《逃妻成为公主后》 1. 再见 《逃妻成为公主后》全本免费阅读 永熙三十年,皇城。 宫中春色深深,繁花茂枝上传出声声莺啼,零星几声欢快地钻入窗户,惊得元嘉回了神。 “元嘉女儿,这是柳卿。” 皇帝一脸热切地向元嘉介绍着圈椅旁的青年,那青年如松似玉,内阁首辅的赤罗官衣虽威仪重重,仍未能遮住眉眼间的清雅,尤其是那双轻张的眸子,似含情如诉衷地望过来。 “微臣见过公主。” “柳大人无须多礼。” 元嘉懒懒地撩起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翅般颤了颤,她生得更像皇后,似乌秀发下面如敷粉,两卷细眉柳叶般柔怯,似乎娇娇可欺。 可惜,眉下一双桃花眸子,平时如覆寒霜,使人望之生寒,亲近不得,偏又生了一双鲜嫩朱唇,艳色极重,两相矛盾之下,许多人只得忌惮地不远不近地望着。 便是皇帝,见她面色冰冷,也只能小心地哄着,这会儿又见她无趣地望着窗外,不由地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都是他与皇后做得不好,元嘉女儿已从民间找回半个月了,按理说,该把她哄得每日开开心心的。 可这半个月里,两人极尽疼爱,万分呵护,送了无数珍宝华服新奇玩物,奈何元嘉女儿从来不曾展露笑颜,可让人发愁死了。 山穷水尽之时,皇帝灵光一闪,“美食美服美景无动于衷,那美人呢?” 皇后眼前一亮,思付道,“说来元嘉确然该选驸马了,那就先选个合适的,让两人先见见,陛下与臣妾两人知晓便好,不便声张,倘若两人处不来,日后也好处理。” 皇帝深以为然。 至于人选,皇帝一瞬间想到了柳璟。 这个年轻人丰神俊逸,高谈雅步,京中仰慕者虽多,但从来洁身自好,不染纤尘,时至今日尚未成亲,实乃最佳人选。 于是当即召了柳璟前来,又命宫人按柳璟的习惯布置了里间书房,试图突出柳璟的高雅风姿来,可恐怕打死他,他都不知晓,元嘉不仅早已与柳璟相识,还与他有过一段隐匿姻缘。 “陛下,薛大人求见。”房外传来禀报声。 可怜的皇帝还不知内情,喜滋滋地寻个借口,“朕去见薛卿,元嘉女儿与柳卿聊聊。” 他兴冲冲地出去了,留下元嘉在心里冷哼,她与柳璟早已一拍两散,有甚的好聊的?自也起身,打算离去,只是随意一瞥的眼神忽地一滞,本无表情的容色慢慢变了。 这书房里,书桌颜色,笔架位置,连圈椅放置的地方,都是柳璟惯常喜欢的,与当年无二。 目光瞥向柳璟,见他斜倚圈椅,双目低垂,不知想些什么,不由得冷笑一声,“怎么,大人还想再烧一次?” 她记起来了。 就是那一夜,柳璟烧了两人的婚书。 那夜,红烛将要燃尽,摇曳的光暗淡许多,柳璟倚着圈椅,背对着她,她瞧不见柳璟是何表情,只知道披在男人身上的青色衣袍很大,似乎要将男人淹没了。 好半响,她才听到柳璟缓缓道,“既已如此,婚书已无用处,不妨烧了它。” “正合我意。”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敢对柳璟说出这般的话来,还不知危险地笑了一声,“不过,婚书是你一手办的,烧也是你的事,我要走了。” 也许就是那一声笑激怒了柳璟,她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袭来的一双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腰肢,身体骤然被翻转过来,惊慌地对上了一双蕴含怒气的双眼,“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你怎么不说也归我管?” 火光噗一声灭了,蜡烛燃尽了,一片漆黑中,元嘉越是挣扎,柳璟就攥得越紧,似如往常夜里般要将她吃拆入腹,她再也忍受不得这样的霸道,心头涌出反抗之气,“那你把我的命也拿去吧。” “错了,蘖蘖,归我管的意思是你要听我的。” 一双长臂将她带至圈椅里,她一时脱了桎梏,并不觉着柳璟能放过她,心间惶恐起来,她再也不要听柳璟的了,一把扯住柳璟的衣袖,近乎恳求地说,“裴璟,你既如此气我,我们分开吧。” 那个时候,柳璟还是裴家人。 “我会走得很远很远,永远都不会气你了。” 热泪落在柳璟手背上。 柳璟无动于衷,随手捏起酒杯,递至她的嘴边,声音轻轻地犹如在蛊惑,“乖,喝了就放你走。” 元嘉一心想走,红唇一张,干脆地一饮而尽,谁知酒水入了口,才品出一丝不对,这酒过于烈了! 平常的酒,她也是撑不过三杯的,柳璟素日喂她,三杯就止,像这等烈酒,她撑不过半杯,过会儿醉醺醺的,如何走得了? “柳璟!你又骗我!” 元嘉咬牙,醉意很快笼上头脑,蔓上脸颊,但凡衣衫外露出的皮肤都泛起粉色。 “你被骗的还少吗?不长记性。” 柳璟嗤地一笑,手指挑开衣襟,埋首而下。 元嘉阖了阖眼,想要赶跑醉意,可再睁眼,桃花眸里依旧水蒙蒙一片,她就这样泄气地软下身子,喃喃细语,“柳璟,你总是这样欺骗我,我很生气。” 柳璟动作不停,“那又如何?” 元嘉的眼泪簌簌而落。 柳璟就是如此,一贯不把她的生气当成一回事,只认为她在说着玩,哄骗了她后又我行我素,即便这样,她也是小心翼翼陪着,心里恼得要死也不敢耍什么脾气,生恐惹了柳璟不高兴。 元嘉觉着自己就是柳璟手中放飞的风筝,多年相处中,只能他扯一下线,风筝才能动一下,他不动,风筝也不能动,他更不愿意让风筝飞远,一旦远离视线,必须从从容容地扯线回来,不能出任何闪失。 她不想做他手里的风筝了。 思及至此,元嘉眸中迸发出了决绝的光,她扬起脑袋,一边承受着薄唇在修长的细颈上游走,一边从袖中滑出一柄玉簪,两指夹住时猝然冲着脖颈猛地发力。 但很快就被柳璟发觉了,不过倏忽之间,纤细的手腕被袭来的大掌一扭,玉簪噗一声划过了掌心,掉落在地了。 滚滚血珠在空中溅起,落在地上,迸在面颊上,血腥味轰入大脑,连着酒劲儿作祟,使得元嘉神识摇动,腿脚俱软,下一瞬就脱力般依附着柳璟,浑如化成了一滩春水。 柳璟攥得越发紧了,凌乱的黑发披散在颈旁,半开的衣襟溅了几点红丝,黑漆漆的眸子缓缓褪尽迷乱,正一瞬不瞬地盯过来,无情无绪。 掌中还在滴血,他犹如不知,整个人似乎都笼上了一层静默的癫狂,倏忽一瞬,他俯下了身子,宽袖一摆,玉簪已捏至血淋淋的掌 2. 游湖 《逃妻成为公主后》全本免费阅读 元嘉这厢已乘了步辇回了甘泉宫。 甘泉宫是皇帝皇后特意为元嘉腾出来的,宫内恢宏华丽,应有尽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拱桥游廊,茵草绵长,繁花茂枝,可谓人间难得的胜境。 元嘉一路走至拱桥,青栀小跑跟上,无意暼了一眼,大惊,“公主何时伤到了唇?快传太医来!” “不用。”元嘉脚步一顿,抬手按了下唇肉,将指腹移到目光下一瞥,一片血色,口中冷哼,“不打紧。” 青栀心中暗惊,公主一贯冰冷无色,何以露出这种生气的模样来? “取水来。” 青栀命宫女捧来洗漱物品,就在拱桥上为元嘉洗漱,元嘉一直不喜旁人伺候,自己动手洁面,凉凉的水珠滚过纤密的睫毛,流过滑腻的面颊,洗掉了唇上的血印,浮动的心绪也静了下来。 拱桥下面,一尾尾彩鲤来回游动,青栀顿时记起公主的习惯,俯身禀告,“奴婢去取鱼竿。” 自打元嘉回宫,发现了这些鱼儿,几乎每到下午,必雷打不动地坐在湖边垂钓。 元嘉下了拱桥,来至湖边,袖子一抬,一柄鱼竿被放入细长五指中,接着甩竿入水,静静等待。 岸边还有一群宫女,离元嘉不远不近,静静地看着元嘉,他们觉着这位公主与其他公主实在不一样,其他公主在这个时节是要放风筝要出游的。 刚回宫的元嘉公主却要在这里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就那么静静地,冷冷地,似乎还有点孤单地坐着。 及至斜阳入山,晚膳就要到了,元嘉也未能钓上一条鱼来,可她也不失落气馁,反而心情愉悦地收了鱼竿,只是面上冷冷的,旁人也瞧不出她的情绪来。 用了晚膳,元嘉命人备水,她要沐浴休息。 一脚踩入汤池,元嘉任由身体缓缓滑落,胸前描画的桃花艳色靡靡,仔细去瞧,桃瓣中间有道粉色伤疤,原是狰狞可怖的,在补了桃花后就显得妖娆了。 任由长发在水中浮游,元嘉慢慢阖上了双眼。 柳府。 院落连绵,灯火通明。 书房里,府中大夫皱眉看着柳璟的手背,那手背本就留了两道疤了,如今又被野猫抓了,可真算得上倒霉了。 大夫上了药,将手背细细裹了一层布,俯身一跪,“大人府中药膏极好,但恐怕还是会留疤。” “无碍。”柳璟不甚在意。 大夫起了身,踌躇道,“大人以后还是离野猫远些,倘若再碰到今日这般凶残的野猫,难免受到伤害。” “是我疏忽了,这只猫以往乖顺着呢。” 柳璟微微一笑。 * 月色溶溶,窗户前的书桌旁,低吟声柔柔,青年披着青色衣衫,扬头时口中咬着的毛笔蹭过怀中人的脸颊,另一只毛笔慢慢游走,轻轻地点出了粉色桃瓣来,后来那朵桃花在掌中绽放。 低吟声绵绵不绝。 柳璟豁然睁眼。 一双大掌习惯性地扑向身侧,依旧扑了个空。 两年了,身侧都空空如也。 梦中旖旎也只能化为泡影。 房里蜡烛不熄,火光跳跃间,蜡柱淌下两行红泪。 柳璟缓缓阖了双眼,须臾,再度睁开。 “来人,更衣!” 房门应声而开,只一个随从进来,捧着早已备好洗漱用品及上朝衣物。 洗漱过后,柳璟张开双臂,抬起下颌,随从为他穿上绯色公服,系好衣领,环腰扣上玉束带。 “大人,国公府来信,国公夫人已行程过半,再过一阵就会抵达京城。” 男人似乎不当一回事,薄唇一开,喉结上下滚动,“近日我要住在阁。” 天际昏黄,将亮未亮,柳璟进入皇城,到了文渊阁。 文渊阁是内阁辅臣处理政务的地方,院落阔大,九曲回廊间房屋接连,配足了供四位辅臣休息的房间。 柳璟以往在这里住过许多次了,随从轻车熟路去收拾房间,他自去上朝,甫一下朝,便被皇帝召进了勤政殿。 “柳卿又住进了文渊阁?” 柳璟微笑,“臣在文渊阁住惯了,倒不喜住在家里了,还是在文渊阁睡得踏实。” 都是谦词,皇帝心想,柳卿何必说这些,他都明白,不过是政务繁忙,宿在家里不方便而已,年轻人焚膏继晷,夙夜匪懈,不愧是他排除万难钦点的首辅。 “柳卿的手背怎么了?” “不小心被猫咬了一口。” 皇帝哦了一声,“你没事和猫玩什么?” 皇帝说话随心所欲,一贯如此,柳璟只是微笑。 “对了,这几日天气甚好,柳卿既宿在了文渊阁,也省出些许时间,后日午后不若陪朕去清波湖走一走。” “谨遵陛下吩咐。” 自打皇帝皇后见到元嘉笑颜,心中舒坦许多,皇后听说当晚用膳,元嘉又多吃了一点点,顿觉柳璟能力非凡。 帝后筹划一番,虽有心为元嘉定下柳璟,又恐日后生变,依旧不做声张,特地为两人选了一处僻静之地,清波湖。 宫中湖水不少,清波湖不算阔大壮美,胜在环境清幽,位于一片茂林之中,往日只有一两个宫妃来坐一坐。 这日,圣驾先至,皇帝吩咐侍卫,“没有朕的命令,除了皇后,其他人不得靠近。”领着柳璟进去了。 过了会儿,凤辇也至,皇后领着元嘉到了入口,那群侍卫自然放行,皇后与元嘉缓缓而行,到了凉亭。 四人见面。 柳璟身着青色常服,长身玉立,丰采高雅,挺直鼻梁下的一双含情双目似在逐风弄柳。 元嘉也不遑多让,尽管她的脸色依旧冷若寒冰,但在皇后执意装扮下还是美貌逼人,好似一团耀耀艳光,闪得周围芙蓉海棠都容色尽失。 此时,一人如春水,一人如寒霜。 皇帝皇后如同瞎了眼,心中一致惊叹。 好一对璧人! 元嘉到了此地,才明了帝后心思,忍无可忍地被皇后推上船只,只得怒声命令柳璟,“划远点。” 船只划至湖中央,元嘉已窝在船舱里,曲起双膝,手肘撑在膝上,手指支着下颌,目光瞥及柳璟手背,当没瞧见,嘴上不满道,“不是说不见面了吗?” 体态纤巧的她在身量高大的柳璟眼里,不过小小的一团,柳璟俯身低眸,直接罩住了大片的日光,大片阴影一撒下来,巨大的压迫感就来了。 男人声音发柔,“公主说什么?” “你离远点!”元嘉不由想起了往昔柳璟攥她入怀的压迫感,强撑着维持面上冰冷,“本公主说,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柳璟往后撤的步子一顿,再次欺身而下,“陛下命臣见公主,臣岂能推辞?公主自是不惧圣命,但臣却不能违抗。” “你明知父皇母后的意思!” “哦,臣不知,还请公主为臣解惑。” 一口一个公主,行事却如以前,强硬得很,元嘉偏过头不去看他,“你如今可骗不了我了,少在我面前装糊涂。” “陛下不过是让臣给公主解闷,公主何必多想?” 元嘉张口,“谁多想!” 索性背对着柳璟,厌烦地说道,“本公主不用你解闷,等下回去,本公主就与母后说,见了你,本公主不开心,那父皇也不会让你再来了。” 他们 3. 生气 《逃妻成为公主后》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元嘉起得晚了些,坤德宫的宫人已侯多时了,说皇后娘娘在等她用早膳,元嘉冷冷地挥退了那宫人,待收拾好了才去坤德宫。 皇后娘娘一片慈母之心,日日对元嘉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管元嘉要不要,什么好东西都塞给元嘉,指望元嘉能高兴起来,给她个笑脸。 奈何,元嘉一时适应不了她这样浓烈的爱意,常常板着一张冷脸,皇后真是疼她到了骨子里,面对冷脸更加爱护地哄着,用膳时想尽办法让元嘉多吃,“囡囡瘦了些,多吃点。” 元嘉声音发冷,“我饱了。” 皇后便不敢劝了,下了膳桌,见元嘉要回甘泉宫,突然道,“囡囡知晓柳卿病了吗?” 今天早朝,柳璟告假,皇帝一问才知,原来柳璟突地病重了,床头的咳声厉害,目前还宿在文渊阁。 皇帝知晓后十分感动,柳卿真是心系政务,当即亲临文渊阁,对柳璟一阵关怀,“柳卿勿担忧政务,好生休息。”末了叹口气,“朕就说不能在湖里泳这么长时间。” 消息传至坤德宫,皇后琢磨着估计是元嘉那一脚踢的,这会儿见元嘉无动于衷,不由道,“囡囡你那一脚踢重了,不若令青栀去文渊阁问问柳卿情况?” “问什么,受寒又死不了。” 元嘉心道,做什么自找麻烦。 往年柳璟生起病来,就跟个姑娘似的娇贵,要她片刻不离地照顾,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整日抱着她在榻里揉—搓,生了病也不老实,但凡她有丁点不满,柳璟就不高兴了,“蘖蘖,为夫是个病人。”结果到了夜间,又生龙活虎起来,尽折磨她了,哪有个病人的样子? 元嘉心想,再不凑上去了,谁爱关心谁去关心! 自是高兴地回了甘泉宫,命青栀等人去取用具,在御苑捉蝴蝶玩。 御苑蝴蝶又大又漂亮,元嘉和一众宫女捉了许多,玩尽兴了,又都放了,下午依旧练字,一整日过得也算有趣,及至入夜,很快入睡了。 文渊阁这边,终于安静下来了。 白日里,朝中官员纷至沓来,俱是情真意切地看望柳璟,各类补品如流水般送入文渊阁,官员们出寝房门时都十分不舍,“大人定要好生休息。” 翰林院那群官员更是心疼,“恨不得替大人受苦。” 文渊阁其他辅臣听得牙酸,但也明了,柳璟在朝中名声极好,众人都觉他居于高位却并无官威,且和善可亲,斯文雅致,任谁见了都不由心生好感。 此时,柳璟倚在床头,正阖眼养神,值班的官员在门外道,“大人宫里来人了。” 柳璟当即重重地咳了几声。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柳大人,娘娘听闻您病了,特此命奴婢来瞧瞧,柳大人可好些了?” 缓了会儿,房里传来一道淡声,无情无绪,“去回禀娘娘,就说我好多了,谢娘娘关心。” “是,大人。” 宫女得了结果,当即回了坤德宫复命。 * 这一日,元嘉一夜好眠地醒来,比往日起得早了些,思付一下,喊来青栀,“今早去坤德宫见母后吧。” 她回宫也有半个月了,皇后心疼她,不许她早起去坤德宫请安,如今天气好了,她又起得来,精神也好,不如去一趟。 青栀及其他宫女欢喜极了,她们公主可算要在宫里露脸了,遂兴奋地为她洗漱装扮,待收拾好,元嘉一睁开,愣了一下,“……不必这般隆重吧。” 整个人都艳丽至极,光彩闪耀。 “需要!” 青栀极其肯定地回答。 元嘉面上不显,心里被吓了一跳,既然装扮好,也不想再重来,她便领着宫女去了坤德宫。 及至坤德宫,她算明白青栀等人那句需要是何意思了,她站在正殿门口,殿里花团锦簇莺莺燕燕,一个个美人向着皇后微笑。 “囡囡来了!” 元嘉还没来得及跑,已被皇后发现了,她这是头次来问安,皇后喜极,下了首座迎上来,这下元嘉无处可逃,只得任由皇后牵着她的手坐在了首座上。 甫一坐定,下座射来各种目光,皇后挨个儿指给元嘉认认,元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又一个的美人,什么贤贵妃,静妃,慧妃等,她一个都没记住。 倒是有两个年轻公主,她有些认清了。 据皇后所说,穿嫩绿宫装的是四公主元柔,比她小几个月,是贤贵妃生的。还有个穿绯色宫装的是五公主元婕,比她小一岁。 殿里,贤贵妃开口了,“公主被皇后娘娘福泽保佑,竟出落得这般美了。” 其他妃子紧跟其上,将元嘉从头夸到尾,皇后满面春光,可元嘉并不适应这等气氛,将冷脸坚持到底,奈何五官绝色,冷脸只会让她显得越发艳丽,还衬出一身高高在上的风度来。 “三皇姐,母后的生辰快到了,我们一起准备献给母后的生辰礼物,好不好?”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是五公主元婕,脆生生的话语,显得活泼可爱。 一旁的元柔惊讶了,“五妹妹,你还没备好礼物?早知道,我备时便喊你一起了。” 一连串信息砸来,元嘉心中一动,她虽不知皇后的生辰是何日,但国母生辰,必定是大事,准备晚了,未免心中不敬,何况皇后对她掏心掏肺,前朝后宫皆知,她若没有行动,便显得她孝心不足了。 实则,刚回来半个月,元嘉对皇帝皇后还没生出什么感情来,何谈什么孝心不孝心,偏偏众人都在等着她的反应。 皇后的神色在一瞬间淡了下来,她本不想给元嘉压力,所以也没特意和元嘉提此事,没料到有人存心生事。 元嘉自也明白其中道道,冷冷地哦了一声,“我已备好了。” 正要替她挡掉话语的皇后瞬间惊喜,众妃纷纷开始夸赞她孝心重,皇后有福气,元婕早已没了消息,倒是元柔轻轻地问,“不知皇姐准备的是何礼物?” 和她的温柔比起来,元嘉冷得像一棵冰雪玉霜堆积的花树,“秘密,谁都不能说。” 皇后又喜得无以言表,座下元柔还是温柔地笑,“皇姐巧思。” 元嘉有些厌烦了。 皇后察觉了,收起笑意,众人还要再坐一会儿,别耽误了她的囡囡吃饭,于是轻轻拍拍元嘉的手,“对了,陛下昨晚忘了样东西在母后这里,你去送到勤政殿。” 勤政殿这会儿应该备上早膳了。 元嘉了悟,再不多待,方一出坤德宫,身后的青栀扑通一声跪了,“奴婢有罪,奴婢未能及时告知公主皇后生辰一事。” 元嘉连头都未回,“起来,母后若问起,你就说是你告诉我的,我也确实偷偷备了礼物。” 此事,皇后也未给她提,怪不到青栀头上。 两人到了勤政殿,还未进御书房,便听到皇帝道,“柳卿,你病虽好得快,还是要注意身体,这会儿同朕一起用饭吧。” 元嘉驻足,果见两人从御书房出来,望见她时都是一愣。 皇帝踏步过来,左看右顾,“元嘉女儿怎么了,穿得这般华美,哎,元嘉女儿即便穿成癞蛤蟆,你也是朕最疼的女儿!” 元嘉:我谢谢您了! 柳璟转头奉承上了,“陛下这话瑕不掩瑜,今日元嘉公主光彩非凡,烨然神人,实属世间难得。” 元嘉听出了柳璟的讽刺。 大清早的,他生什么气,莫名其妙。 瞥了一眼柳璟,见他唇色淡淡,面容似乎清减几分,许是病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继续冷脸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心道,有饭没饭?没饭我走了。 转身正走,听得皇帝留人,“既然来了,一同用膳吧。” 元嘉留步,三人一同用了膳,皇帝关心道,“元嘉女儿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元嘉就是来吃饭的,并不想闲聊,勉强将捕蝴蝶这些玩乐事一提,还将皇后生辰的事情提了提。 皇帝好奇道,“元嘉女儿到底备了什么礼物? 4. 遇刺 《逃妻成为公主后》全本免费阅读 听这语气,元嘉就明白,柳璟似乎认为两人还在当年,那日湖中之言,他并不当回事,也怪两人俱在宫中,不得不往来,看来今日得再把事情说清楚才好。 元嘉道,“你我书坊碰面,自然会你看我,我看你,并非大人看不得,只是大人似乎不明白我们目前的关系。” “我们目前什么关系?” “少打哑谜。”元嘉端正身姿,面色郑重,眉间艳色陡减几分,“柳璟,你我相识多年,以前是夫妻,不管期间关系如何,婚书已毁,我们之间可以是公主与臣子,但不可能是夫妻了。” 柳璟听到了,但他不当一回事,步至元嘉身边,拿起元嘉喝过的茶杯,一饮而尽,一双眸子淡淡的,“看来你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元嘉听他提起以前,心中一悸,又见他神色未变,便镇定下来,“两年时间,我走过许多地方,也见了许多人,是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听你的意思,你要与我断绝关系?” “不是我要,是那夜,你烧了婚书,你我婚约已废。” 柳璟对婚书一事浑然不在意,似乎他想要怎样就能怎样,一只手掌从衣袖中抽出,手背上有个鲜明的咬痕,微凉的手指抚上元嘉的下巴,指腹重重碾过唇肉,之前这里还沾了他的血,鲜艳艳的。 柳璟垂头,径自视她为自己妻子,薄唇快要贴上时,元嘉偏开了,拒绝意味明显,“你不能再对我这样了。” 可他还是固执地霸道地压了下来,不过贴了一下,已然失控,将要深入,只听啪得一声脆响,如玉的面容上立时浮出了鲜红的五指印。 “柳大人,你越轨了。” 元嘉一把推开男人,唇肉水淋波光的,一双桃花眼里当真是无欲无求,“今天来此,是为了拿我的东西,往后也不便再来了。” 静静的屋里,柳璟偏着头,腮边青筋似要绷出,几息之后,突地笑了出来,“夫人,我们断绝夫妻关系之前,是不是要把两年前的账算了?” 只要他提两年前,元嘉就双腿发软,两年前她趁柳璟病重,偷偷溜走,必惹得柳璟大怒,她并不想面对柳璟怒气发作的样子,那样她得吃多大的苦头。 元嘉强自稳住心绪,“柳大人,注意你的身份!” 毫不犹豫得快步走出房门,不远处胡掌柜忐忑不安地望过来,她疾步走去,“胡掌柜,几年前我放这里有些许东西……” 胡掌柜随她走着,不安地回头望向房里,半开的房门里瞧不清男人的身影,他不知怎么地,突然觉着他家主人这对夫妻恐是真散了。 元嘉抱着一个包袱出来时,青栀终于安心了,两人出了书坊,坐上马车回宫了。 往后几日,元嘉照旧练字钓鱼,不怎么出甘泉宫了,皇帝皇后想见她了,直接到甘泉宫来,三人偶尔一起用膳,皇后道,“等你皇兄从楚州回来,母后让他陪你玩。” 皇后除却元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年岁在皇帝一众儿女中最长,又是皇后所出,甫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几个月前因事去了楚州,算算时间快回来了,至少要在皇后生辰前回来。 元嘉不由想了想她这个皇兄是何模样,面容是像皇帝还是像皇后,晚间练字时,还在思及这个问题,“青栀,你见过皇兄,他生得像谁?” 无人应答。 元嘉这才想起青栀去御苑摘花去了,自己练字入神,倒是忘了,过了会儿,青栀忽地奔进殿来,手中娇嫩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公主,听说柳大人遇刺了。” 笔尖稳稳游走在纸上,刺杀这等消息入了元嘉的耳,似乎没进她的心里,她慢吞吞问,“柳大人可有事?” “听说护卫反应及时,刺客那剑没戳中心窝,只刺伤了柳大人的肩膀,柳大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 “如今在文渊阁?” 元嘉一字写完,呼了口气,松开了毛笔。 “在勤政殿的寝殿里。” 这个出乎元嘉意料,皇帝对柳璟可真是上心。 正疑惑着,门外传来禀报声,“公主,坤德宫的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让您去一趟勤政殿。” 元嘉明了,唤青栀过来为她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勤政殿,宫灯照得前方一片明亮,还未到殿时,耳边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元嘉拿眼一望,灯火辉煌处,俱是朝中命官,熙熙攘攘挤在宫门口。 青栀道,“他们都是听说柳大人遇刺了才赶来的,殿里已经进去一波了。” 元嘉听到不少官员的愤怒声,也有不少官员唉声叹气,十分真情实意,想来柳璟确然在百官中威望甚大。 忽地,元嘉瞥到了一抹亮丽身影,似乎是四公主元柔,青栀提灯要走,“公主,我们进去吧,娘娘许是等一会儿了。” “我不去了,你同母后说,就说我困了,回去睡了。” 元嘉回到宫中,沐浴过后就泛起了困意,入睡前,青栀过来禀报,“公主,娘娘说柳大人已脱离了危险,公主放心。” 元嘉似是要睡着了。 “娘娘说,这些刺客胆大包天,必是料定大人不会武功,才敢偷袭,陛下已下旨彻查此事。” “青栀,你今天话很多。” 元嘉不耐烦地训斥一声。 青栀不吭声了。 元嘉想起勤政殿前那群为柳璟担忧的官员,暗骂柳璟不厚道。 次日清晨,皇后娘娘来了甘泉宫,瞧她还在寝床上双眼惺忪,心下奇怪。 昨夜,柳卿危在旦夕,囡囡却要睡觉,难不成她误会了自己女儿对元嘉的感觉?亦或是两人感情还没到彼此担心的程度?那还是要多培养! 皇后遂道,“囡囡,你有空去你父皇那看看,柳璟遇刺,他忙得很,别累着了。” 元嘉应了下来。 这几日,因首辅大人遇刺,朝中诡异地安静着,后宫也更谨慎了,最近巡逻的侍卫越发勤谨,一拨又一拨。 元嘉从甘泉宫到勤政殿,已瞧见几拨人了,及至勤政殿,一些官员恨不得把勤政殿踏碎,什么东西都敢往殿里送。 元嘉一时对他们极为同情,柳璟灌迷魂汤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毕竟柳璟哄骗手段高超,没成想柳璟竟然丧心病狂到给朝中同僚也灌上了。 尤其是皇帝,首辅受伤宿在勤政殿,想想就不合规矩,首辅这般受百官对待,也是帝王大忌,偏偏皇帝还亲自守夜,可见皇帝中招已久。 元嘉一进寝殿,鼻间就扑进来一股药味,已过了几日了,怎还喝这么多的药? “元嘉女儿,你既然来了,就守会儿柳卿。” 皇帝轻车熟路地出了寝殿。 “不是,我是来看……” 皇帝溜得很快,元嘉见实在喊不住他,只好认命地坐下来,双眼朝床上的男人望去。 颈边黑发披散,苍白的面色瞧着竟有点可怜,整张脸都清瘦许多,虽无性命之忧,但确然受了许多的罪。 元嘉以手支着下颌,喃喃自语起来,“以你的剑术,也是你穿旁人……” “第五日了。” 床榻上突地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什么?”元嘉一惊,起身凑上去,但见柳璟双目睁开,目光清明,意识应是十分清醒,“薛大人家的厨子都知晓带话过来,让我好好休息,你连个厨子都不如。” 元嘉哦了一声,“你交友真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