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 1. 她名十八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黄泉内有一不成文的条例,心存执念、不愿往生之魂,可与孟婆交易,尝试着打动她,让她允个机缘,留守黄泉,了却生前残愿。 冥殿内,冥帝瞥了眼突然出现的貌美女子,翻看古籍的右手微顿,他敛了下眸,出声问:“第几个了?” 女子便是黄泉之主孟婆,皮肤水嫩白皙,乌黑长发被一根简易的木簪挽在脑后,仅看样貌,似乎只是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她径直回了冥帝:“第十八个。” 故名十八。 长睫微垂,她轻叹了声,喃喃道:“苦命鬼一个。” 冥帝抬眸看向她,反问了句:“不是苦命鬼,能当你徒弟?” 倒也是,眼珠微转,孟婆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小步跑上前,手一挥,搬来张椅子,坐到冥帝对面。她支颐着望向冥帝,轻声同他说起自己初遇十八的情景。 那时,她一袭鲜红长裙,如墨长发散在肩头,绝美的面容上却满是决绝,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刹那间,孟婆竟生出了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这莫不是个来打劫的? 可她不过是个卖汤的,有什么值得打劫的呢? 而且,她做的是死人的生意啊! 她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她端起一碗孟婆汤递给她,说:“孟婆汤,五十冥币一碗。” 孟婆汤本无价。 五百多年前,本着珍惜劳动成果的原则,她初次给孟婆汤定了价,并以此价售卖至今。 逝者可以用自己的陪葬品兑换冥币,若无陪葬品或者陪葬品兑换的冥币不够,则可在鬼差带领下,前往冥界,做份工,赚够冥币后再到她这里换取孟婆汤,转世往生。 而拥有足够冥币的鬼魂,只能在冥界逗留七天。七日后,若是再不投胎转世,便只能化作厉鬼,丧失再次为人的机会。 黄泉境内荒凉,并无兑换冥币的地方,但冥帝甚是体恤她这卖汤的老婆子,令鬼差黑白在勾魂时随身携带冥币,使逝者可以直接从鬼差手中兑换,用于向她购买孟婆汤,方便她做生意。 红衣女子并没有接过孟婆汤。 孟婆的视线从汤上再次移到她身上,眉梢微扬,又重复了遍:“五十冥币一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今日,是我留在黄泉的第七日。” 孟婆有一瞬的愣怔,这句话,她已有许多年未曾听过。 “我还不想走,”她退后了一步,双手抱拳,朝孟婆深鞠躬,她恳求地说:“请大人收我为徒,允我长留黄泉,了却生前残愿。” 孟婆轻抿了口本应递给她的孟婆汤,双唇微启,声音冷淡:“既知此规,便应知,老身从不轻易收徒。” 黄泉另有规定,孟婆之徒,可以往生之魂的身份,长留黄泉,不化厉鬼。 听闻此言,红衣女子微松了口气,她轻轻地闭了下眼,回忆起为人时的种种,嗓音微哑:“我留下,是想等一个人,向他讨一个答案。” 她的声音渐渐放轻,孟婆放下了汤碗,聆听她那短暂却精彩但也悲哀的一生。 最后一句话落下,女子脸上决绝再现,声音虽哑,语气却十分要强:“如此,我可有打动大人?” 孟婆低低地叹了声,问她:“你可知,做我徒弟会付出什么?” “夺去相貌,抹掉记忆,留在忘川河旁,替您看守着摊子,”红衣女子脱口而出:“待到想等之人到来时,若是能忆起,便可淌过忘川,寻求往生。若是忆不起,便只能永久地留在黄泉,不人不鬼。” 见她这副态度,孟婆便知她已打探的十分清楚,但她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你可知,老身立此规至今五百余年,尚未有弟子行过忘川。” 红衣女子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重复了遍:“请大人收我为徒,允我长留黄泉,了却生前残愿。”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孟婆垂眸望着她,又多了句嘴:“傻姑娘,为一负心人,当真值得如此?” 女子抬眸,朝孟婆莞尔一笑,声音清亮:“大人,我总要去问过他,才能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这声音中染着几分眷恋,孟婆未再多言,抬手覆在她头上,掌心中灵力流转。 她轻语着:“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第十八个徒弟,我会予你一副新的皮囊,让你留在此处,代我守着摊子。” 说到最后,孟婆趴在桌子上,藏起了泛红的双眼,声音很低:“她留下,只是想问她那尚还在人世的夫君,为何弃了她。” —— 我名十八,是孟婆的第十八个徒弟。 我睁开双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哦,不,见到的第一个鬼,便是孟婆。 她对我说,曾经的我打动了她,让她收我做了徒弟。而这代价,便是被她夺去相貌,抹掉记忆,以及,以魂魄之身行过忘川之水,方可得入轮回。 我晃了晃一片空白的脑袋,这才明白,为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她给我取名十八,在忘掉前尘的我给她行过拜师礼后,告诉我,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欠我一个答案。 若是遇到那个人,我应是能想起来所有的一切。但若是想不起,便只能长久地留在黄泉,不人不鬼。 而我此时的任务,便是留在忘川河旁,替她卖汤。 为了尽早恢复记忆、离开冥界、摆脱这不人不鬼的境地,我卖汤卖得甚是努力。 闲来无事时,我会同前来往生的孤魂野鬼聊聊天,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了解些人间之事,企图从中找寻出蛛丝马迹,探查到自己为人时曾留下的痕迹,试图早日忆起那被我自己舍弃的过往。 彼时的我,甚是不解,当初为何会求着师父,让她允我留在这荒凉的黄泉。 留在冥界的第二年,我见到了鬼差所说的那位彬彬君子、清冷疏离的冥帝。 那时的我,刚遇到第一位瞧着眼熟之人,泪眼汪汪地听她说完了她催人泪下的一生。 到最后,她浅笑着接过我手中的孟婆汤,声音很轻:“我都没有难过,十八你又在难过什么呢?” 她将碗端到嘴边,说出她还有记忆时的最后一句话:“这可不是一个孟婆该有的样子!”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仰头喝尽孟婆汤,连伸出的手都忘记收回。 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对我说着类似的话。 那是谁? 孟婆汤起了作用,她忘记了生前所有,也忘记了刚刚与她交谈的我,举着碗向我询问,此处是哪里。 我回神,淡淡地回了她,忘川旁孟婆摊。 我抬手指向奈何桥,为她指明接下来的道路:“前尘已然忘却,接下来,你该行过奈何,轮回往生。” 她将碗放下,笑着同我道了声谢,随即转身走向奈何桥,没有丝毫犹豫,如她喝下那碗汤时一模一样。 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我蓦地酸了鼻子,眼眶泛红,喃喃着反驳了句:“我本便不是孟婆。” 那道身影彻底消 2. 圣上赐婚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人间现下,由楚国一统,北漠、南戎、东疆皆对其俯首称臣。但在几十年前,人间正是战火纷飞时,其中,战火最激烈之处,乃是楚国与北漠的边境。 自元成年间、楚皇登基起,北漠便开始领兵攻打边关,十余年未能平乱。 直至元成二十年,武忠王嫡长子沈颐领兵夺回被北漠侵占二十年的雁落城,战火平,硝烟散,沈颐领军,班师回朝。 而这位仅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在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金銮殿上抗旨拒婚! 那是道极为美满的姻缘,皇帝赐婚给沈颐的是当朝九公主元乐,盛京城内最尊贵的女子,貌美无双,知书达礼,颇受皇帝喜爱。 可偏沈颐心有所属,不愿娶元乐。 少年将军跪在金銮殿上,向皇帝叩拜,虽微低着头,但脊背却是挺直的。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陛下,臣倾心于苏清影,此生非她不娶!” 皇帝敛了下眸,眉头微皱。 大殿上瞬间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屏着呼吸,静候天子一言。 甚至有部分官员,见皇帝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开始打起腹稿,考虑如何说辞,替不分轻重的少年将军求情,才能使他的大不敬变得不那么像居功自傲。 良久,皇帝终开了口:“苏清影是谁?” 殿内一片死寂,这片死寂不同于之前的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看向座上的皇帝,目光中皆夹杂着几分呆滞。 只沈颐扬起了嘴角,抬头迎着皇帝的视线,骄傲地说:“江南第一才女!” 这个名头搬出来,皇帝才隐隐约约想起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苏清影,江南首富苏生之女,才貌双绝,朝仪一舞,更是名动盛京,可仅凭这些,她还配不上身为武忠王嫡长子的沈颐! 皇帝打量了沈颐许久,见他笔直地跪在那里,迎着他的视线毫无退缩之意,便未再多言,直接将原本的圣旨改了改,赐婚武忠王世子沈颐和江南第一才女苏清影。 并派人快马加鞭,将赐婚的圣旨送去了江南。 沈颐紧随之后,备足聘礼,乘船南下。 副将王越跟随在身侧,见沈颐此般迫不及待的样子,几度怀疑自家将军被人调了包! 皮囊也许还是那个皮囊,但灵魂一定不是原来那个灵魂了! 旁人或许不了解,但他跟在沈颐身边多年,自认是少数几个可揣摩出沈颐几分心思之人。 他家将军那可是生死关头尚可面不改色的少年英雄,怎会因成亲这种小事而惊慌失措! 更何况,这几年,他也有幸曾听沈颐提及过他这位未婚妻,说是幼时相识,生死与共后私定终生。 尤其是近两年,西北军元帅宋修之女宋林英嫁入东宫,成了大楚的太子妃后,更是频频往西北送些关于苏清影近况的信件。 可沈颐每次收到信之后都不悲不喜,面色平静,只粗略地扫上几眼,便继续埋头军务。 总而言之,他过往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王越,他并不急于成亲。 一声轻呵传入耳中,王越回神,忙接过沈颐递过来的单子。 沈颐面色严峻,吩咐他照着单子再仔细清点一遍聘礼。 王越:“……” 他盯着手中这份自离京起每日都会被沈颐翻出来重新核对一遍、而后再让他核对一遍的单子,没忍住多了句嘴:“将军,都对了这么多次了,错不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在沈颐的冷瞥下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又照着单子清点了遍聘礼。 并暗自腹诽,他家将军一定是被人调包了! 王越在沈颐的注视下又仔细地核对了遍聘礼,将单子交还给他。 沈颐又对了遍单子,确认没有疏漏后方才转身出了船舱。 已是深夜,圆月倒映在江面上,水面折射着皎洁的月光,生出如薄云般的雾。 沈颐扶着船栏,眺望着远方,透过那层层江雾,似看到了曾经的那个黄衣女孩。 她主动抓起他的手,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好”字。 他很轻地笑了下。 这笑落在了跟在他身后出来的王越眼中,他愣了瞬,缓步上前,开口道:“我原以为将军并不急于成亲……”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足够让沈颐明白他的意思。 沈颐侧目扫了他一眼,复又看向江面,声音极轻。 “怎会不急?”他喃喃道:“毕竟都过去八年了。” 可边境未平,他又如何能回去娶她? 少年将军一袭玄衣,身姿挺拔,立于甲板上,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纤长的睫毛微垂着,眸光落在层层江雾中,晚风拂过,吹动他耳边的碎发,连带着高扎起的马尾也轻微晃动着,浅薄的双唇微启,勾起轻微的弧度,似在轻笑,更似开怀。 他说:“王越,我终于能回去娶她了。” 苏州,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苏府门前,驾车的是位女子,一袭海青色长裙,墨色长发被一根发带地扎在头顶,装扮简单利落。 而她的腰侧,佩戴着一柄弯刀。若是细瞧,便能看清刀鞘上镌刻着的“落华”二字。 她瞥了眼府门上的牌匾,确认无误后抬手敲了下车身,随即跃下马车。 须臾后,从车中走出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如墨长发散在肩头,仅耳侧佩戴着银饰,起着束发的作用,一双动人眼眸,空灵清澈。 她的视线亦落在府门前的牌匾上,浅色双唇微启。 守在府门前的小厮自她现身起便时不时地偷看她几眼,在心底感慨,真真是比他家小姐还要美上几分! 可瞧着瞧着,却发现,她似与自家小姐有几分相像。 小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越看便越觉得像。 而她的视线却从牌匾上移到了马车旁的女子身上,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她抬手,将长发挽回耳后,动作轻缓,唯白皙手腕上绑着的一条天蓝色发带格外引人注目。 小厮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终落在那条发带上,眼中多了几丝狐疑。 这般酷爱蓝色的装着,他似听人提起过。 她出声,唤了声:“无双。” 无双抿了下唇,伸手接她下了马车,眸中似有些不情愿。 “别气啦,”女子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我们同姐姐道完喜便回家,好不好?” 无双瞥了她眼,没有出声,扶着她走向了小厮。 只是,眸底的不情愿已消失殆尽。 她们最终停在了小厮身前。 女子客客气气地同小厮说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苏清欢求见。” 她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声略带疑问的:“二小姐?”< 3. 代姐出嫁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这话让苏清影愣了瞬,眸中生出几分困惑,连带着声音中都染上了些:“欢儿,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 苏清欢微垂着眸,缓缓摇了摇头。 她松开了苏清影的手。 苏清影打量着她,狐疑地问:“你想我嫁给沈颐?” 眸中闪过丝犹豫,苏清欢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说:“他是很好的人,值得姐姐托付终身。” “怎么?”苏清影笑了下,随口问了句:“你认识他?” 苏清欢没有回答她。 苏清影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说了下去:“欢儿,无论你认不认识他、他是不是很好的人,他都不是我的心仪之人。” “你了解我的,欢儿,”她盯着苏清欢,神色认真且执拗:“我只想嫁给自己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吗?苏清欢眨了眨眼,想起苏清影对心仪之人的要求。 杏林微雨、初见倾心、再见痴心,亦或者是,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然后以身相许、恩爱余生…… 可无论哪种,都不是整日待在府中的苏清影能遇到的。既无心仪之人,苏清影又为何,不能嫁给沈颐呢? 苏清欢这般说服了自己。 于是,她对苏清影说:“姐姐,我不认识沈颐。” “但我知道,”她的语气中染上了隐隐的骄傲:“将军沈颐,十一岁上战场,十二岁开始领兵攻城,十四岁得封将军,仕途坦荡,前途无量!” “他会是个好夫君,”她的声音颤了颤,复又坚定起来:“终有一日,亦会成为姐姐的心仪之人。” 她这副笃定的模样落在苏清影眼中,引得她一阵轻笑。 苏清影伸手敲了下苏清欢的脑门,叹了句:“你啊你啊,怎就这么想我嫁给他!” “姐姐都十七了,再不嫁人就要成黄脸婆了!”苏清欢捂住脑门,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补了句:“更何况你整日待在家里,哪里会遇到符合你要求的心仪之人!” 苏清影因她这话愣了瞬,复又伸出手,作势要去敲苏清欢的脑袋,嘴里笑骂道:“好你个臭丫头,居然敢嫌弃你姐姐!” 苏清欢轻松躲开,嘴里却还在刺激苏清影:“怎还能不许人说呢?” 恼得苏清影起身追着她打。 苏清欢忙也起身躲开,跑了一会便喘起了粗气,轻咳起来。 她朝苏清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跑不动了。 苏清影停在她身前,扶着她往回走,面带担忧地说:“不该同你闹的。” 苏清欢朝她摇了摇头,呼吸平复后回她说:“姐姐,我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忍不住地在痛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脑海中只剩下十个字:如此病弱之体,怎堪相配? 视线落在苏清影扶着她的手上,念起这一路上听到的赞美:圣上成全了一对佳偶,名震大楚的少年将军与江南第一才女,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欢认可地扬了下嘴角,想,果真还是只有姐姐,与他,才算相配。 她突然有些庆幸,方才没有冲动之下,说出那句,姐姐不要嫁给他。 更庆幸,他另有心仪之人,已全然忘了她。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苏清影却突然停下了,她抬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站在院门口,见她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突然无措起来。 许久,他似是终鼓起了勇气,走到她们身前,伸手想要去摸了摸苏清欢的头,却被她躲开。 苏清欢朝他弯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唤了声:“父亲。” 苏生尴尬地收回了手,半晌才说了句:“怎没提前传个信,我好去西南接你。” 苏清欢仍是一副客客气气地态度:“女儿临时起意,便不劳烦父亲跑一趟了。” 一阵死寂之后,苏生留下句“回来就好”,转身出了小院。 苏清影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唇,想要为他说些什么,可视线落在苏清欢身上后,却又收了回去。 苏清欢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前甚是粘人,最喜跟在苏生身边,撒娇讨哄,可回到西南、病愈之后,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苏生生分的很。 可她明明十分在乎苏生,正如此刻,她两句话逼走了苏生,却在他离开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背影。 苏清影知她是在怪他,可她为何怪他,她一直没想通。 眼见着苏清欢盯着苏生的背影渐咬起了唇,苏清影出声拉回了她的深思,并扯开了话题:“记得给齐师兄传信报平安啊!” 苏清欢笑着应了她,并于当夜修书一封,传回家中。 信上只有八个字:已至苏州,不日便归。 飞鸽传书向来极快,苏清欢在苏清影出嫁的前一日便收到了回信。 回信的内容也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千里之行,只再见一面,甘心吗? 苏清欢眨了下眼,抬笔写下“甘心”二字。 却在信鸽飞走后,突然开口问了句:“无双,你说,他是真的忘了我,还是记得,却不在意呢?” 无双没听懂苏清欢在说什么。 苏清欢也没等无双回答,自言自语了句:“定是忘了。” 她很轻地笑了下,笃定地重复了遍:“他一定是忘了。” 皎月升起,又落下,平静的夜晚过去,苏府乱成了一锅粥。 接亲的队伍将至府前,本应今日出嫁的新娘却连夜逃婚了。 苏清欢蹙着眉,眸光落在手中的纸条上。 这张纸条是无双今晨从她房门外发现的,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欢儿,你说得对,所以,我要出府,去寻一寻我的心仪之人! 苏清欢捏了捏眉心,超想将人抓回来强调一遍,她那番话的重点分明是在前一句! 可苏清影此举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一时也不知应去哪里寻她,只得让无双传信给凤倾,让他帮忙寻一寻。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身影,她抬眸望去,是无双回来了。 她抬手朝她比划了四个字:“信已送出。” 那便该离开了。 苏清欢这么想着,视线却落在了桌上。 那上面摆着一盘喜糖。 她抿了下唇,抬手拿了块喜糖,含在嘴中。 甜味在口中化开,糖纸平整地 4. 洞房花烛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夜渐深之际,沈颐才回了喜房。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架不住同僚们轮番灌酒,回房时已有些微醉,掀开盖头后只呆站在原地,望着苏清欢傻笑。 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清欢抬眸,望向他,少年将军一身红衣,剑眉星目,鼻梁高挑,双唇微启着。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年站在月光中、朝她伸出手的男孩。 她启唇唤了他声:“沈颐。” 眸中闪过一丝的惊讶,沈颐将合卺酒递给苏清欢,浅笑道:“你应唤我夫君。” 苏清欢接过酒杯,问他:“那你唤我什么?” “自然是夫人。”沈颐顿了下,仍笑着:“或者,你想听我唤你什么?” 他说:“你想听什么,我便唤你什么。” “想听的,”苏清欢也笑了起来:“自然只有夫人二字。” 合卺酒后,两人并排坐在床边。 房内红烛摇曳,气氛渐渐旖旎。 沈颐试探着握住了苏清欢的手,感觉到她没有丝毫的抗拒之意后,微松了口气。 紧随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唤:“夫君。” 这两个字勾得沈颐心尖泛痒,他闷声应了她句:“我在。” 苏清欢勾住他的手指,凑近他,暧昧地问:“我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沈颐才意识到她是在勾火,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压着欲.火,声音微哑,给了她个善意的警告:“我只是,怕吓着你。” 苏清欢却丝毫不知怕,仍在挑逗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一句话便将沈颐的理智击了个粉碎,他猛地扑倒她,将她困在臂膀中,附在她耳畔低语:“接下来,我可不会再委屈自己。” 长睫颤了颤,一瞬的无措之后,苏清欢选择,直接闭上了眼。 视线落在她那双浅色的唇上,在将要吻上之时,沈颐察觉到,身下之人,似颤抖了下。 这不还是在怕的吗? 他笑了声,启唇许她承诺:“我同你保证,此生绝不负你。” 此话一出,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连带着苏清欢那点后知后觉的紧张,一起烟消云散。 她睁开眼,盯着他说:“夫君,你不觉得你这句承诺,有点不合时宜吗?” 未料到是这样一句回复,沈颐愣了瞬,随即轻蹙了下眉,说:“苏清影,我很认真的。” 似是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表明他的决心,他又补充了句:“没有在同你说笑。” “嗯,我信你,”苏清欢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笑道:“所以呢?” 声音很低,勾得沈颐心尖更痒了些,眸中染满了情.欲。 所以呢?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彻底压了上去。 …… 一声低吟从苏清欢口中发出,她眼尾泛红,清澈的双眸中满是水雾。 “所以呢?”沈颐埋在她颈间,声音低哑,染着情.欲,夹杂着丁点无奈:“自然是洞房花烛夜。” 苏清欢偏头躲开他,咬住唇,推了他一下。 那道力落在身上,似在给他抓痒。沈颐轻笑了声,钳住她的手,追着吻了上去。 意识模糊之际,苏清欢听到他在耳边轻语:“现在求饶,可晚了。” 她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半闭着眼,只在心底回了他句:我没有求饶。 放纵的后果,便是日上三竿才醒。 苏清欢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欲翻身再睡个回笼觉。 可刚一动弹,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让昨夜种种在她脑海中重现,她瞬间清醒过来,大喊了声:“无双!” “唤她作甚?”沈颐上前扶起她,递给她杯温热的茶水,笑得餍足:“你夫君我在这呢!” 那笑容让苏清欢呆了一瞬,随即也笑了起来:“怎不叫醒我?” 她接过茶水,轻抿了口,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似是在等他的回复。 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偏就这副样子勾起了沈颐的坏心思,反问她:“为何要叫醒你?” 手中仍端在茶杯,苏清欢整个人呆住,无措地望着沈颐。 她张了张双唇,半晌才发出声音,试探着问:“不需要去见一见王妃吗?” 这副样子满足了沈颐的坏心思,他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可以等你醒了再去见。” 苏清欢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逗弄她,赌气地拍开他的手,起身下床,梳妆打扮。 被拍开的手僵在空中,沈颐看着苏清欢避开他起身下床,自始至终未给予他一个眼神。 半晌,他低喃了声:“媳妇大了,不好骗了。” 苏清欢没听清他的低喃,她的视线落在木梳上,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等欢儿嫁人后,便可以将头发重新梳起。 她还说:那时,不要忘记让你未来的夫君为你编发。 “编发,”苏清欢呢喃着重复了这两个字,眸光落在沈颐身上。 沈颐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她看来,朝她笑了下,问:“怎么啦?” 苏清欢眉梢微扬:“夫君可会编发?” 沈颐:“……” 他避开她的视线,老老实实地回了她两个字:“不会。” 这当真是难住了他,他这双手舞刀弄枪不在话下,可若是为女子编发,怕只会编出个笑话。 不会才对,苏清欢弯起了嘴角,她收起桌上天蓝色的发带,朝沈颐招了招手,说:“我教你。” 沈颐顿时兴致高昂起来,上前为她编发,时不时出声请教两句。 直至房门被推开,两人下意识望向门口,门外站在无双,她手里还拿着食盒。 沈颐的视线落在那食盒上,即将脱口的训斥硬是转成了询问:“为何要带个食盒?” 无双只瞥了他一眼,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取出其中的饭菜,皆是些清淡、偏甜口的。 沈颐盯着那桌饭菜,念起自己吩咐人做的那份,微皱了下眉。 未等他再开口,无双抬起了双手,比划道:“将军,我家小姐可食清淡之食,但太过清淡,却是不喜的。” 苏清欢从铜镜中看清她的手势,面无表情地唤了她声:“无双。” 声调偏冷。 无双抿了下唇,复瞥了眼沈颐,转身欲离开,却被沈颐叫住。 他轻压了下苏清欢的脑袋,将发辫编好,倚在桌边,垂眸看着苏清欢。 苏清欢偏头避开他的视线,用手指勾了勾他刚编好的发辫。 这是在心虚?沈颐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抬眸望向无双,问:“还有其它忌口吗?” 无双的视线落在苏清欢身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的意思。 “嫁夫随夫,”沈颐又轻压了下苏清欢的脑袋,道:“在这,你家小姐得听我的。” 无双轻蹙了下眉,并不认同这句话。 见状,沈颐启唇,问了苏清欢句:“听不听?” 苏清欢趴在桌上,闷声回了个“听”字。 沈颐瞥了她眼,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无双:“……” 无双终是抬起了手:“不吃油腻,不吃海货,不吃膻物,不吃太过清淡、没有味道 5. 相见恨晚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我们先回王府啦,你们慢聊!” 说完这句,宋林英兴奋地拉起苏清欢,牵着她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甚至没有给沈颐留下嘱托几句话的机会。 沈颐望着已经离去的马车,轻啧了声,莫名有种,媳妇被人拐跑了的感觉。 自始至终都未得到宋林英一个眼神的楚济同样望着离去的马车,这种感觉更甚。 马车消失在视野内,沈颐偏头看向楚济,问:“何事值得太子今日来扰我清净?” 相识多年,沈颐自知,宋林英定是会迫不及待地要见苏清欢,更知,楚济若是无事寻他,定不会领着人在他母亲墓前等他。 楚济迎着他的视线,启唇,慢悠悠地说:“父皇,要将元乐,许给吏部尚书之子。” 片刻的死寂之后,沈颐震惊地低吼了声:“陛下是疯了吗?” 楚济轻咳了声,道:“注意你的措辞。” 沈颐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思来想去却仍是不解:“陛下怎么想的?” 确切地说,楚济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先帝在位时过于昏庸,朝政荒乱。 为了整顿朝政、巩固皇权,平衡各家实力,皇帝将朝中势力庞大的几位大臣家中的女儿都迎进了宫,封之妃位,让那几个大臣相互残杀。 虽说此举确实对巩固皇位起了一定效果,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后患。 尤其是在皇位之争上,虽然皇帝中意太子楚济,但实际上,楚国共有四位皇子有实力继承皇位。 太子楚济虽有六部中兵部、刑部两部的全力支持,但母族实力薄弱,整个母族中官职最大的不过一个工部侍郎,是在沈家的全力支持下方才坐稳了太子之位。 三皇子楚谦坐拥江南全数官员的支持,母家舅舅官拜丞相,学生遍布整个楚境,太子楚济亦是其学生之一。 七皇子楚洵拥有六部中礼部、户部两部支持,母家是有着百年底蕴的显赫世家,是盛京城内唯一一个能与沈家一较高下的存在。 还有一位便是五皇子楚檠,他虽早已远赴封地,但在他离京之前,险些夺走楚济的太子之位。 六部中,唯有吏部从不参与皇子之争,始终在自己的职位上恪尽职守。可如今皇帝将元乐许配给吏部尚书之子,难不成是想让吏部站队吗? 九公主元乐可是七皇子楚洵的胞妹! 沈颐打量着楚济,眉梢微挑:“你同我说实话,陛下是不是对你有哪里不满?” 他这反应在楚济的意料之内,毕竟,初闻此消息后,连楚谦都硬拉着他躲到角落里商讨了许久。 “不对啊,你这反应不太对劲啊!”沈颐盯着楚济,渐渐皱起眉,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以为,”楚济顿了顿,仍是一副慢悠悠的口吻:“他应只是想为元乐寻个好婆家,将来能庇护她不被楚洵牵连。” 沈颐:“这么简单?” 楚济:“就这么简单。” 沈颐并不信:“这点小事值得你今日来扰我清净?” 楚济沉默了瞬,打量着沈颐,取笑他说:“怎么?我们沈大将军不过成了个婚,脑子竟不会转了吗?” 沈颐:“……” 他揉了下脑袋,细想片刻,笃定地说出了两个字:“楚洵。” 连他在听到这桩婚事的第一反应都是陛下对太子心生不满,更何况早有异心的楚洵! 楚济点了下头,道:“看来还是会转的。” 沈颐:“……” 楚济见好就收,提起此次来寻他的正事:“元乐成婚前,你暂时回不去西北。” 这打乱了沈颐原本的计划,他沉思片刻,作出决定:“短期内西北倒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等过段日子,寻个合适的时机,我让王越先回去。” 沈颐与楚济回到王府时,宋林英正在同苏清欢吐槽沈颐这两年千方百计的求她打听苏清影的喜好,与过去她在西北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吐了吐舌头,同苏清欢告状:“你都不知道,我还在西北那会,沈颐有多气人!” 她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他不许我外出游玩,不许我上阵对敌,甚至还不同意我的婚事!” 苏清欢坐在一旁耐心地听她说,并趁机递给她一颗葡萄,顺着她说:“太气人了,我们不理他!” “对,不理他!”宋林英自顾地说着,说完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是沈颐昨日才娶回来的新娘,她偷偷地看了苏清欢一眼,改了语气:“还是要理的。” 苏清欢掩住口鼻,遮住弯起的嘴角。 宋林英见她没回话,突然后怕起来,若是因为她的三言两语惹得他们夫妻不快,她可承担不起后果! 毕竟沈颐娶个妻子不容易,更何况是这样一位肤如凝脂、面如白玉,性格温顺还讨人喜欢,打着灯笼都难寻的新妇! 宋林英思索片刻,开始找补自己话里的漏洞:“也没多气人!” “他不许我外出游玩是因为我那时另有军务,不许我上阵对敌是因为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同意我的婚事也是因为那人身份特殊!” “他做的都是对的!” “确实是对的,但也的确气人!”苏清欢点了点头,说:“他管得也太多了些!” 宋林英被她带跑了,附和起来:“对,管得忒多了!” 苏清欢侧眸看着她,半眯起眼,莞尔道:“所以,我们不要理他!” “对,不……”险些再次被苏清欢带跑的宋林英抬眸看向她,嘟了嘟嘴,有点委屈:“还是要理的。” 无双见宋林英这副委屈的样子,有些不忍,她偷偷地推了推苏清欢的手臂,示意她别再捉弄宋林英。 苏清欢抬眸看了无双一眼,笑着又摘下一颗葡萄,喂给宋林英,应道:“嗯,还是要理的。” 宋林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微弯,张嘴吃掉苏清欢喂给她的葡萄。 沈颐和楚济便是在这时进的屋子。 无双见他们进屋,立即起身,对着他们俯身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苏清欢同样起身,对着楚济行了个礼,便被沈颐拉着重新坐下。 他扫了眼宋林英,问苏清欢:“林英是不是在同你说我坏话?” 宋林英委屈地大喊:“我才没有说你坏话!” 6. 云斋秘辛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碍于宋林英太子妃的身份,苏清欢不便频繁同她走动,便常做一些美味的糕点,让无双给她送去。 偶有一日,沈颐难得早归,抬眸便看见一道人影跃上房檐,步履匆匆,速度极快。 他下意识地以为府中进了窃贼,当即跟了上去,三两步便挡在了人影身前。 而后发现,这道人影,竟是苏清欢的陪嫁侍女。 无双手中还拿着苏清欢要她给宋林英送去的糕点,被沈颐挡住去路后被迫停下。 她不想放下食盒,便张开双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所幸,沈颐读出了她的唇语,他压下心底的吃惊,面色如常地问:“你要去哪里?” 无双的回复仍是无声的:“太子府。” 沈颐微微凝眉:“为何不走正门?” 无双想都没想:“慢。” 理由虽简单粗暴,却是事实。 沈颐沉默地望着她,强迫自己接受她这匪夷所思的理由,并嘱托了句:“快去快回。” 无双点了点头,拎着食盒,片刻后便消失在了沈颐的视野内。 沈颐深呼一口气,跳下房檐,正好落在了苏清欢身前。 苏清欢下意识后退两步,看清楚是沈颐后,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问他:“怎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沈颐:“去追你的侍女了。” 苏清欢扶额,早就告诉过无双规规矩矩地走正门,她偏不听,这不被抓了个现行! 沈颐倒没想指责无双不合规矩,毕竟这段时日以来,他早已见过她许多不合规矩之处。 与苏清欢同桌用膳,抢苏清欢手中的糕点,所以因为嫌慢而跃上房檐,倒还尚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他略有些好奇地问:“你那侍女,功夫不错?” 苏清欢点头,拉着他进屋去品尝她刚出锅的糕点,边走边说:“无双习武多年,自身又勤奋,功夫自是不错!” 可一个侍女为何要习武?沈颐还想深问,却被苏清欢递到嘴边的糕点堵住。 她微歪着头,鬓角露出他晨起时为她编好的发辫,高举着新鲜出炉的糕点,俏皮地眨了下眼:“夫君尝尝?” 沈颐很聪明,当即便反应过来苏清欢不想与他探讨这个话题,他同样很识趣,她不想说,他便不问。 他们的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没必要因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惹得她不快。 他就着苏清欢的手,张嘴小咬了一口,发自内心地称赞:“好吃!” 苏清欢满意地弯起了眼角,她咬了口手中的糕点,也评价了句:“确实还不错。” 沈颐趁机搂住她,亲了下她的脸颊:“我夫人做的,哪有不好吃的!” 这话真假掺半,苏清欢做的糕点确实好吃,可若是菜肴,十盘中怕是有九盘,都是难以下咽的。 苏清欢挑眉,打趣着问:“那下次,我亲自下厨给夫君做桌饭菜?” 沈颐不仅被情爱迷了眼,顺道连味觉也一道丢了。 他搂紧苏清欢,张口应道:“好啊!夫人做的,我都爱吃!” 苏清欢扬起了嘴角,笑着敲了下沈颐的脑门:“专挑我爱听的说!” “哪有?”沈颐垂眸望着她,为自己辩驳起来:“夫人哪次做的,我没有吃干净?” 这是事实,起初沈颐死活不肯相信她做菜难吃,她只好下厨给他做了一桌,那桌菜,她一口没吃,无双吃了两口,剩下的全都让沈颐吃了。 苏清欢踮起脚尖,亲了下沈颐,轻声说:“所以,我才最喜欢夫君。” 这话沈颐爱听,他低头,凑上前,吻住了小姑娘的双唇。 纵使苏清欢有在刻意避嫌,可宋林英却一向不在意这些,她只要出了太子府,就必会去王府寻苏清欢,拉着她四处闲逛。 苏清欢自幼体弱,受不得累,却又着实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四处闲逛,便每次都跟着。 只跟了几次,无双便起了怨言,却又劝不动她,到后来,苏清欢索性便不允无双跟着了。 再次被扔下的无双窝在角落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勾勾画画,满腹怨言。 苏清欢万没有想到宋林英会带她去云斋。 那是大楚境内数一数二的酒楼,最出名的是各色各样的糕点,总店在苏州,盛京城内的乃是分店。 老板娘见到她愣了瞬,随即吩咐人领她们去了宋林英预定好的包厢。 包厢内格局简约大气,并无吸人眼球之处,却让她生出几分眷恋。 宋林英拉着苏清欢坐下,环顾着四周,说:“云斋里,我最喜欢这间包厢了。” 她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眷恋:“总觉得,这里很温暖,像家一样。” 像家一样吗?苏清欢怔怔地望着宋林英,无声地扬起了嘴角,她问:“阿英,你可知云斋因何而来?” 宋林英摇了摇头,她拿起块糕点咬了口,反问她:“清儿知道?” “云斋啊,其实已经开了许久了,”苏清欢微垂着眸,声音很轻:“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 “……,”宋林英困惑地看向苏清欢,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楚济同我说,这里是几年前建的?” “它曾闭过几年的店,”苏清欢的声音更轻了些:“闭店前,也未曾在盛京开过分店。” 宋林英:“为什么啊?” “闭店,”苏清欢顿了顿,低声说:“是因为珍爱之人的逝去。” “云斋,乃是一妇人为家中幼女所建。她女儿平日里最喜她做的糕点,偏又生了副不受拘束的性子,常年离家。” “为了让女儿时刻能吃上心爱的糕点,妇人便收了徒弟,悉心教导。待到徒弟学有所成,她建起了云斋,将徒弟外放,第一家建在了西南。” “自此之后,女儿外出每到一个地方,她便在当地建一座云斋,外派徒弟掌厨。” “后来,女儿有了心仪之人,与家中断了联系,她便将云斋开遍楚境的大街小巷,孤身留家期盼女儿归来。” “但她没能等到女儿,数载光阴逝去,她收到了女儿的死讯,曾经开遍楚境的云斋尽数关了门,妇人自此再未入过厨房。” 宋林英孕期内听不得伤感的故事,她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方才问苏清欢:“后来呢?云斋怎么又开了?” 苏清欢笑了下,回她说:“因为,珍爱之人的归来。” “转眼经年,孤身留家的妇人等来了另一人,已逝女儿的遗孤、她的外孙女。” “与女儿一样,外孙女最爱吃的仍是她做的糕点,她为孙女再次进了厨房,拿起了厨具,楚境内的云斋也再度开了起来。” “只是,这第一家重开的云斋,选在 7. 娇妻难养 《忘川渡》全本免费阅读 无双一直守在床边,留意着沈颐的举动。 见他似乎是察觉出异常,她急忙挡在床前,拦住欲查探苏清欢情况的沈颐,抬手问他:“干嘛?” 沈颐气极反笑:“你又是在作甚?” 无双理所当然:“我家小姐需要休息,不许人打扰。” 沈颐的视线落在苏清欢身上,声音微沉:“你确定,她的情况,只是需要休息那么简单?” “当然!”无双微扬着下巴,继续比划:“我家小姐这是老毛病了,她受不得累!” “累过了头便会如这般陷入昏睡,旁人是叫不醒的。唯有等她睡醒,再以汤药辅之,方会慢慢转好。” 沈颐抿着唇,打量了无双许久,狐疑地问了句:“什么汤药?” 无双:“补气血的,我买了几副,放在了厨房。” 沈颐:“你确定管用?” “名医药方!”无双被他这话气得瞪大了眼:“我家小姐自幼便喝,没有比它更管用的了!” 沈颐微蹙了下眉:“那你还不去煎!” 无双:“……” 要不是担心他不明状况、乱请大夫,她早去煎药了,好不好! 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恰巧看到这个白眼的沈颐:“……” 随即注意到沈颐视线的无双:“……” 她不再犹豫,弯身朝沈颐行了个礼,果断离开,去厨房煎药。 唯留沈颐盯着她的背影满脑子问号,这究竟是他夫人从哪里挑回来的侍女,怎就没规没矩到了这种地步! 又有侍女进屋,点亮了烛火。 沈颐守在床边,握着苏清欢的手,眸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喃喃道:“苏清影,你瞒我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多?” 皎月东升,厨房里,无双守着炉子,小火煎着汤药。 脚步声传来,在她身侧消失,无双抬眸,看向来人。 沈颐径直蹲下,面容有些憔悴,他低声问:“还要多久?” 无双一只手拿着小扇,不方便比划,所幸此时厨房中灯火够亮,她张开双唇,无声回道:“半个时辰吧。” 沈颐看出了她的唇语,转过头,盯着炉火。 无双将小扇放在地上,扒拉了他一下,比划着问:“小姐醒了?” 沈颐朝她摇了下头,他拿起地上的小扇,轻轻地扇了扇炉火,双唇微启着。 许久,他似是终下定了决心,出声问:“她,经常这样吗?” 经常吗?也还好吧,无双凝眸,仔细回想了一番,朝沈颐摇了摇头。 苏清欢在家中时药草不断,又好生休养着,每日也就看看书、做做女工打发时间,轻易不会如今日这般。 念及此,无双叹了口气,满脸愁苦,在家时,苏清欢确实是轻易不会晕倒,可一旦晕了过去,至少丢掉半条命! 可这次只是累倒的,应该不至于如过去那般严重。 无双盯着炉子下的小火,歪着脑袋想,公子之前的传信言明,已请了先生入京,也不知他何时会到? 在炉火的照亮下,她那张在瞬息间神色几变面容落入沈颐眼中,使得沈颐的神色也跟着变了数次。 余光瞥见沈颐那张风雨欲来的脸,无双回了神,意识到他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忙抬手比划道:“没怎么累晕过!” 沈颐微松了口气,又扇了扇炉火,问:“那这汤药,她经常喝吗?” 不是经常,是日日都要喝,好吧! 无双瞥了他眼,抬手,客客气气地回了他:“这副汤药无任何副作用,仅补气血,她身体虚弱,日日喝着,有助于休养。” “为何这段时日未见她喝?”沈颐沉默了瞬,又问:“因为我?” 无双微抿了下唇,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她的眸光落在炉子上,大概,是因为苏清影不需要喝吧。 无双突然很想同沈颐提一提苏清欢的过往。 她这般想了,便也这般做了。 厨房内灯火通明,照亮着她不停比划的双手。 “我家小姐身体虚弱,冬受不得寒,夏受不得热,受不得劳累,还不宜忧思过度。” “偏她还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事事都要记挂在心里,所以在家中啊,我们能让她躺着绝不会让她坐着,能让她坐着绝不会让她站着。” 这勾起了沈颐的好奇心,他没忍住插了句嘴:“那她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看看书,做做女工,荡荡秋千,还有……” 无双瞥了眼沈颐,她手上动作微顿,将剩下的“盯着小五练剑”改成“做几盘糕点”的手势比划了出来。 其他的倒还好,沈颐盯着无双的双手,眉梢微扬:“荡秋千?” 无双点了点头:“家里院中有架秋千。” 沈颐:“她很喜欢?” 对啊,无双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亲手搭的,小姐可喜欢了! 喜欢啊,沈颐再次扇了扇炉火,笑了下,说:“改日我在院里搭一架。” 搭什么?秋千吗?无双侧眸看向沈颐,他的目光落在炉火上,煎药煎得很是认真! 无双又扒拉了他一下,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方才比划起来:“搭秋千吗?” 那还能搭什么?沈颐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笑应了句:“对啊。” “那我和你一起搭!”无双弯起了嘴角,想了想又比划道:“最好再找棵梨树,要有一人粗的那种!” 待到春日花开满枝头,满院梨花香,她家小姐坐在屋里,只看着闻着,便会心中欢喜。 苏清欢睁眼时,已是夜半时分,她微微偏头,便沈颐坐在床边,瞳孔涣散,似乎是在发呆。 她挣扎了下,想要起身。 这让沈颐回了神,扶起她,轻声问:“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些软糯的糕点,要不要吃点?” 苏清欢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反问他:“无双呢?” 沈颐转头吩咐完下人将糕点和汤药端上来,方才回了她:“太晚了,我让她先回去了。” 无双居然会在这件事上听沈颐的话,这让苏清欢略感惊诧,她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你同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下人将糕点端上来,沈颐拿起一块递到苏清欢嘴边:“有我守着你,她留下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去睡觉。” 苏清欢向后退开些许,再次摇了摇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委屈:“不想吃。” “听话,”沈颐固执地又往前递了递,哄着她说:“吃点垫一垫肚子,一会还要喝汤药呢!” 苏清欢只得咬了一口,小声抱怨:“说了也不听,干嘛还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