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 1. 待到花开时,便是重逢日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相传,彼岸花花开,彼岸前将站着一位执伞人。孟婆生前曾遇到过一个真心人,公子所拿白折花伞。 雨滴垂直打在伞上“嘀嗒—嘀嗒——” 两人度着平静而又甜蜜的日子,渐渐地,他们的故事流传至城;直到某天,一场战乱击溃了平淡的日子。 最终,她始终未见到过他。蓦然想起曾经的约定,待到花开之时,便是重逢之日。所以她在地府等啊等,等啊等——她究竟是在等谁呢? 一朵赤色彼岸花从空中缓缓飘来,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它。少年轻轻一闻,微风袭来卷起了他的丝丝白发,又将花吹走。 “这么久了,原来我们还未去过地府。” 身侧青丝垂直至腰间的姑娘垂下头,长长的单侧刘海遮盖住了她的左眼,靠在柳树下思索着什么。 闻言,她抬头:“地府这种地方,去了便可能有去无回,你想?” 少年忙的摇头:“不想。” 姑娘抬手捏着彼岸花的花枝,说道:“故事固然感人,是真是假就说不定了。”话完,她将手里的彼岸花丢弃。 “诶诶诶!小景,景幽佳!” 少年追赶上景幽佳,言语间参杂着好奇:“可我真的想去地府看看啊!” 景幽佳默然半响,缓缓吐出口气:“于云间,与其异想天开,倒不如仔细想想计划该如何进行。” 于云间听到这话顿时闭上了嘴,要清楚地府只有人族死后才会去的地儿,他一兽族若真死了,可是无轮回的。 街边小摊上插着零零散散的纸折彼岸花,一文钱一个,引得摊前围满了人。孟婆的故事延续至今,唯有遗憾才将被铭记。 人间,不屈忧客栈——台上说书先生戴个着墨镜,同时拉着二胡、翘着二郎腿,顺便卖着关子: “孟婆去往地府,等待那位执伞之人百年千年都并未等到。巧了,本人便知,执伞人究竟去了何地!” 台下各个看官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起哄要说书先生讲来。原本打着瞌睡的书生也没了困意,拿起手中书卷举了起来:“小生也知,这本书有记载!” 说书先生推了推墨镜,摇摇头:“非也非也。” 书生按耐住性子坐到了木椅上,道:“行,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一位看官手锤了一把桌子,站起身喊道:“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今日祭孟日,既如此……”台上先生把二胡随意一扔,便道,“本人曾将此故事写进话本,今日便特价卖与各位!” 只见他拍拍手,旁边便走出一身形婉转的黑衣人,不难看出是位女子,却扛着一袋比她还大几倍的麻袋。 说书先生解开绳子从中掏出一本崭新的蓝色书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十两,只需五十两!掌声欢呼!” ......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给点掌声!” ...... “最低十五两,抢到就是赚到!” ...... 亦在此时忽然“砰——”的一声,顶楼所坠的琉璃灯骤然破碎,台下的人瞬间慌了神,闹得鸡飞狗跳。 继而一沉闷响,似是重物倒在地上,又迅速消失。 漆黑的夜中,两道身影在屋檐上风驰电掣般飞跃着。其中一个人扛着个麻袋,不知多久后跑到人烟稀疏之地停了下来。 “疼死本小爷了。” 于云间把麻袋丢到地上,扯下一层“面皮”双眼周围竟青了一大圈,尤其是与金色兽瞳对比起来显得更加惨烈。 “倘若不因今儿个是祭孟日,我怎会白挨一拳!” 祭孟日乃是孟婆逝去的那年,人族为纪念孟婆特选的日子。传说人死后将会下地府,轮回前喝一口孟婆汤,忘却前世种种。 他轻轻揉了揉眼圈,淤青神奇般地消失,隐藏的泪痣渐显出来。 景幽佳耸肩道:“这个法子可是你想出来的。” “我!”于云间本想说的话被生咽回去。是啊,办法是他想出来的,谁知会在混乱时挨拳头啊?早知如此真是何必当初。 “呜呜——” 他身形一僵,呼吸也是一滞,分明是听见个哭声! “你……你听见了?” 景幽佳颔首说道:“听见了”她不动声色把麻袋踢到了墙边,借着阴影隐藏住它。 “不会闹鬼了吧?”于云间有些紧张。 二人狐疑地跃下房檐,悄然声息寻着哭声走去,景幽佳拦住于云间:“好像不是鬼。” 一个小姑娘穿着崭新红棉裙,蜷缩在墙角,身形颤抖。慢慢走近她时,景幽佳递了个眼神,于云间悄然使了个小法术,一根糖葫芦骤然出现在了手里。 “小妹妹,好吃的糖葫芦,要不要来上一口?” 女孩儿抬起了头,匆忙擦拭眼泪:“你,你们是何人?” 景幽佳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穿得红裙子布料是上好的绸缎,颈上戴着条黄金长命锁,两个小铃铛随着身体摇摆碰撞发出“叮叮当当”。 “……何不讲话?” 想来,在闯荡江湖也要混口饭吃,便出现了“隐客”。 隐客是江湖里一门身份的象征,之为“隐”方是因来无影去无踪,甚至不会与给予任务的主人见面,通常飞鸽传信交流。 这次的任务为绑架一个相貌清秀,眼底有块儿斑的书生。 信中写道:相之清,眼下斑,凤之眼,害我弟兄;尾:去往雀府,汇合。 直觉告诉她,面前的小姑娘在半夜三更出现,绝不简单。出得起银子雇隐客的,基本上手里都有俩子儿。 “小妹妹,可识得一个眼下有块儿雀斑的书生?” 小姑娘一听景幽佳这话顿时炸了锅:“戴着个小白帽,看起来人摸人样的?” 人不人样倒不清楚,只是看着反应,似乎猜对了。 她走到一座房子下,蹲下身解开了麻袋,一个像模像样的书生在麻袋脱落时忽地睁开眼,试图打向她。 谁成想他的拳头还未落到她的脸上,突然燃起了火苗,吓得他立起身来回甩手。于云间一个响指,火苗顿然熄灭,趁没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了他。 他的脸贴在墙壁上,龇牙咧嘴地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怎的卸了力,长叹道:“报应,报应啊!小琳,是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2. 怨念侵蚀,堕落成魔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人族谨记大战时的少之又少,何况几百年时日早已换了几代。如今,天界人间鬼界并无过多来往,更多的或许只是“传闻”。 书生寒颤地步伐不稳,靠在了墙上:“是我……是我做错了!”景幽佳斜了他一眼,“魔王冲破封印是迟早的事,只是……” 于云间接话说道:“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三界毁灭指日可待。” 雀小琳急切问道:“但,这与那群狗腿绑我兄长有何干系?” 于云间扫量她:“你阿姐在人族地位如何?” “这……”她攥了攥手指,犹豫片刻后答道,“我们雀家是武术世家,阿娘阿爹和阿姐皆是将军……” 顿时似开窍那般,脑海闪过灵光,“它们绑架兄长是为了让阿娘他们担心,这样便可能在战场上分心……!” 可她却是不懂,魔王既然拥有能毁灭三界的力量,为何还要做如此多余事件?既如此,在战场上谁赢又有何算法? “难不成,它们……” 景幽佳见她心中已有猜测,说道:“不错。魔王重出世间即使有再大的力量也不好只身杀到天界。” 魔族几百年前皆被消灭,只剩他一魔。话说魔由怨恨形成,可又有谁说过,魔只有怨恨才可形成?人一旦疯魔,又何不为入魔? 入魔便是魔族,怨念侵蚀,堕落至魔。 “世代为将军,心存大义,它们知道无法侵蚀雀家意志,索性只能对其余人下手。魔王需要魔兵。” 这一刻似乎全都解释得通了。 于云间耸耸肩:“如今天族逍遥自在,不理凡尘之事,根本不知道这群东西开始为祸人间了。” 书生听此言滑落在地,嘴里嘟嘟囔囔:“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雀小琳白了他一眼,随后问道:“所以我要如何救出兄长?” “你在此地停留便是在等我们吧?”于云间说道,“没人知道黑熊族的领地在哪儿,救你兄长还要从长计议。” 书生顿悟,急地询问:“我能出什么力?” “你?”他笑而不答只是盯着对方,心下似乎已有主意。 竹影婆娑摇曳,一座木屋旁有个竹子编织成的竹桌,上面放着凌乱的白纸张。毛笔摆在玉磨盘上面,纸张上密密麻麻画了几团东西,一行字: 翌日竹院,果、篮、毒、花、麻绳、铁。 烈日下,书生脱掉长袍马褂换上了一身丝绸衣裳。用袖子擦着汗水,手掌划了几道伤口,却依旧拿着削好的竹棍编制着。 雀小琳掰下几瓣柑橘塞入口中,爆开汁水时满足地眯了眯眼。看着他满头大汗但非要编笼子的时候,心底莫名爽上几分。 于云间劈完最后一些竹子,把斧头丢给了书生,提醒着:“有叉的再劈一劈,割手。” 雀小琳也把柑橘皮一丢,喊道:“赵栖阳,这可是你主动要做的,可别说我欺负了你!” 赵栖阳用斧子刮着叉,闻言扬首再次擦了擦汗,看着眼前小姑娘鼓着嘴巴,小脸气得鼓起,心下竟然松了口气。 “等救出雀兄后我不会告状的,之后……” 之后他离开,不会再出现。 于云间躺在木摇椅上惬意地抛着柑橘,他在想,若魔王重现于世,难不成当真要和羔羊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待死亡么?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转世轮回是人类死后的特权,而别的种族若当下不寄生在灵器上,便真的再无来生。 柑橘在空中划过,遮住阳光,一只手朝上稳稳接住了它。景幽佳掰开皮嚼了几下,对着他们说:“查到了黑熊族目前所在地点,还真就在竹林里。” 当时赵栖阳一听不知黑熊族所在地,就想了个法子。都说熊喜竹,黑熊即使是食肉种,或许在炎热下也会选择阴凉的竹林。 它们不会在人族地盘栖身,此处能遮阳,既能解渴。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她初去探查黑熊族所在地时,发现它们生存在简陋的屋子中,黑熊极少,想来绝对不是它们的老巢。 “还有一点,那个位置绝对没有地牢的存在,恐怕即使我们抓住了某头熊,也很难找到她哥哥位置。” 景幽佳转身走到竹笼前用手滑过,细细的竹叉已经被赵栖阳磨平。她拿过图纸,对比着笼子,片刻意识到了什么,对着于云间说:“把铁加上,即刻出发。” 她的想法很简单,黑熊族只是单单拖延时间,暂时不会伤害雀家老二……也绝不会把一个普通人带去老巢。 既不在竹林也不在老巢,的确,凭他们几个不可能找到。 雀小琳这时说:“景姐姐,在你外出时便已做好全部了。” 一声清脆声响起,竹牢底升起铁刺,火苗包围着笼子骤然燃起。于云间收回手,眨巴眨巴了双眼:“如何?” 赵栖阳被熊熊烈火吓了一跳,这下汗水直接浸透了衣裳。 申时,民间村庄——草地冒出几只灰毛野兔,刚露头便被一只黑色大爪子抓住。它们拼命挣扎着,脚使劲揣着空气,甚是有点滑稽。 抓它们的“人”掏出准备好的麻袋,直接把兔子丢了进去。兔子在里面继而又挣扎了几下,随后再也没了动静。 两只大爪踏在草地上,被踩得坑坑洼洼,留下一路印子。它心情似好,哼着小曲儿,全然不知危险来临。 “哒哒哒——” 另一阵脚步缓缓而来,闻声,它紧握着麻袋像是早有准备般,斜着眼看后面。 “啪——!” 一只大手打在它的肩上,它立马做出了回击,短腿横扫下去,对面的生物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俺错,俺错了!” 黑熊得意地瞅着地上的另一只黑熊:“和俺比,还嫩着!” 亦在此时,身下的绿草突然陷入土地,边缘升起绿竹,只听“咔吧——嘭——!”火苗围着笼子再度燃起,躺地上的黑熊也急忙站起。 麻袋被火焰烧尽,兔子随之钻出笼子。 雀小琳叉腰嘲道:“跟我比,还嫩着!” 赵栖阳指着一头黑熊说道:“就是它威胁的我。” 俩黑熊听到后急了眼,异口同声喊道:“别瞎说啊!俺们不认得你!” “当、当……你……”赵栖阳不知为何羞红了脸,讲话也磕巴起来。雀小琳还以为他是个异族断袖癖,连忙后退了几步。 也不知是什么行为惹恼了他,将袖子一甩,右手背在身后,佯装咳嗽掩饰下一 3.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西口街——阴风刮起,卷走了地上三两张纸钱。火盆下烧完的灰尘零零散散飘到了空中,旁边纸钱还未烧完,火焰窜得异常高“咔吧咔吧——”。 “咚——”锣鼓敲响,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熄了蜡,寂静中带着飕飕声。 “咚”锣鼓响起第二声,街道上似乎走来一头戴小帽的男子。 “咚”锣鼓在手中颤了几下,发出第三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拉长,回荡在空荡的街上。 忽然,他双眼四处乱瞟转来转去,收起锣鼓后反而在背后的筐子里,拿出一把黑色摇铃。 “铃铃铃——” 登时,身后一排影子借着月光打了下来,头戴花翎身披长袍,手臂向前伸得很长,排排而起。那串影子犹如蜈蚣般串联在了一起,随着摇铃起起伏,一跳,一跳—— 符纸被风吹起,继而落至额头;惨白的脸下,圈圈稍腐的肉皮卷着。 深夜远方传来一声鸡鸣,那串影子忽然停止不动,原是那人到了家门。匾额上清晰见到三个大字“主丧铺”。 他打开铁锁,随着小门吱呀一声,再次摇起铃铛。 影子跳起,越过门槛,他做贼心虚似的关上了门。 “咣当——” 于云间一脚踹翻了小门,长久不修早已半掉不掉的匾额也随之掉落。丧铺老板本就支着精神,这下直接瘫倒在地。 他手中摇铃滚去远处碰到柜子,发出一声清脆响声,那排“人”跳了一下也再没了动静。 屋里棺椁居多,想不到这么一间小铺子竟别有洞天。 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连滚带爬地拿起了摇铃,露出凶狠神色:“来者何人?!初来便弄坏了我的牌子,胆子可真是不小!” 铃铛再度震起,景幽佳惊鄂一瞬,顿时起身打算踢掉它,哪儿料那群“人”集体挡在前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腿。 “是僵尸!” 不必于云间提醒,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排“人”是僵尸,所以才急着把铃铛夺过来。 雀小琳震恐到原地跺脚:“快挣脱下来呀!” 赵栖阳抓起门外带有蛛丝的木头,一下子扬起来甩在僵尸的身上,反而却被反弹震了一下。木头即将掉落在地,景幽佳借力抬起未被抓住的腿,在空中转了一圈,把木头踢向了它。 落地后于云间立即上前挡住了她,然而铃铛接连不断响起,那排僵尸弹起来一拥而上,他刚想燃了它们,却被景幽佳抓住了胳膊。 “走。” 雀小琳看见了什么,惊呼:“景……” 赵栖阳捂住了她的嘴巴,抱起她后退几步出了小门,二人也紧随其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丧铺老板停下摇铃的动作,擦了擦鼻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吱呀——”小门被关,匾额躺在地上挂起阵风,垂落的蛛丝漂浮而起。 “景姐姐!” 雀小琳挣脱开赵栖阳,跑到了景幽佳跟前。她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这世道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僵尸,僵尸? 重要的是……景姐姐似乎,被抓伤了。 于云间蹲下身查看着伤势,腿部被抓了一道伤痕,而伤痕并不普通,像是即将要腐败的趋势。他扯开了裤腿上的布料,赵栖阳使劲挠了挠头,焦急地来回转圈,看得雀小琳喊了句:“别晃了!怎么办啊!” 景幽佳脸色发白,额上渗透出几滴汗珠,她大意了。 初次所见僵尸,曾经她也在书籍上大致了解过。僵尸以吸食血液为生,分为甚多种,飞僵、跳僵、长毛僵等等…… 无一例外,即使不被吸食血液,只要被抓伤身体便会渗入尸毒,变成僵尸。她咳了几声,于云间转身对着赵栖阳说道:“照顾好她,我去去便回。” 赵栖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事情,总之不会害了她,便点点头说:“要快。” “嗯。”他深深地看了眼景幽佳,转身之际化为一团金色火焰消失在了原地。雀小琳焦急地望着丧铺那条路,万一再出来一个僵尸,那…… 赵栖阳读出她眼里的焦虑,也是,自小生活在亲人的庇护下,关于僵尸她也是不清不楚。 那两只黑熊也是真够坏的,让他们来这里原来还有这么大一个陷阱。 街边米铺里传来几声“咣当”,黑影在铺子里翻江倒海般看来看去,他明明记得白日路过看到了糯米,究竟在哪儿呢……?翻来翻去,停在了个木架子前。 他抓了几把糯米,塞进腰间缠带里,又发觉这样太少,索性塞入了衣袖中。一团火燃起,消失在了木架子旁,只剩下张银票。 于云间托着衣袖回到了原地,急切地倒出一把糯米。赵栖阳把景幽佳扶靠在墙壁之上,见她默许,便将糯米敷在了腿伤口处。周围发出“滋啦”一声,黑色周围渗出红色血液。 赵栖阳擦了擦额上因紧张分泌出的汗水:“大概是将尸毒攻出了。” 于云间又把衣摆上的一块儿布料撕下,手轻慢慢裹住了腿,打了个活结。终于,做完这些脸色缓和不少:“幸好今日过街时看到了间米铺,否则该当如何?” 景幽佳深知是自己太过鲁莽,心中多了几分愧疚,良久说道:“还得去看看。” “能行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在米铺翻得太快,衣裳沾染了许多粉尘。 雀小琳说出心中担忧:“要不,景姐姐还是别去了吧。” 她不自觉地扫了眼赵栖阳,若是只因腿伤便不去了,那他呢?一介书生怎样打尸?况且自己也不是吃素的,江湖上打打杀杀多了去了。 赵栖阳缩了缩身子,不自在地说了句:“我这……我……还是能打的。” 能打?雀小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可记得不久前他抱着根木头砸了僵尸,若当初这么有勇气,怎么还会出这桩子事儿?想到这儿又拉下了脸。 赵栖阳以为雀小琳笑得是他被弹飞,脸蹭得红了起来。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雀小琳眼皮一跳:“一点小伤?” 伤口得亏被糯米盖住,回想起方才那令人心惊动跳的一幕,她可是很担心。况且伤即使被盖,却也能瞧出个大概,万一出了什么事该当如何呀! “好。” “什么?!”雀小琳张着大嘴,于哥哥说什么? 于云间对着赵栖阳说道:“你便不用去了。” 赵栖阳倒是不高兴了,辩道:“我可以的。” 于云间皱着眉,诧异道:“你拿什么打?拿你这小体格?” 雀小琳抱起双臂,支持道:“就是,不懂武的书呆子。” 赵栖阳思来想去,依旧不肯松口,但还是退了一步:“这……我可以在门外放哨,万一他有援兵就不好了。” 景幽佳扶了扶额头,不让他去不知会吵到何时,当务之急是救出小琳兄长。 “让他去。” “景姐姐!” “我说,让他去。” 赵栖阳跟他们来到主丧铺前,躲到了旁边的米缸后面。而不料的是,主丧铺里面上了锁,看来是这丧铺老板留了个心眼,以免他们再次 4. 独朽,幸会。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雀尘在于云间的肩膀上迟迟未醒,毫无生气。这让身后跟着的雀小琳焦急,边跑边问着:“兄长他何时才能醒来?他……” 赵栖阳瞧见他们,便从米缸中翻了出来,见雀尘面色如土,顿时脸都吓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雀兄他……” “……” 于云间将肩上的雀尘放下,雀尘顺势倒在了找赵栖阳肩上,他颤巍着伸手试探鼻息,瞬间脸再白了一个度。目光一顿,低下了头。 “怎么办……?” 几人呼吸放得缓慢,胸膛微微起伏着,就连察觉到不对劲的雀小琳一时间也没敢说话。 景幽佳的腿刺痛几瞬,右手出现一把剑柄长满黑色花朵的长剑。 空荡荡的街,先前路边烧的纸钱已然烧完,一双灰黑色大脚踏在地上,漂起的灰尘飞到嘴边,口吐寒气发出“嚇—嚇—嚇——” 若不是月光,深灰肤色的僵尸便与黑夜融为一体,不知是庆幸还是倒霉。它所到之地全都留下了黑脚印,赵栖阳惊骇道:“它…它为何不跳?!” 景幽佳眯了眯双眼,说道:“僵尸吸收月光,月亮越亮它的就越强。” 这时僵尸猛然发起进攻,挥动着双臂张牙舞爪便要快到跟前。雀小琳拉起七灵走朽,七颗青绿法球汇聚成一颗巨大法球,直攻上前。 “嘭——!”僵尸被法球击中顿时飞出,它僵硬地躺在地上,忽然!直挺挺伸起手臂弹起。铃铛声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丧铺老板走出火墙,一排跳僵包围在后。 “跟老子斗还嫩了点!”他心高气傲地伸着脖子,指着自己,又道,“倒没想到你这家伙不是人!不过又如何?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赵栖阳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一切因他而起,如若当初他不这么贪生怕死……说到底也晚了!他道:“对不住了!下辈子当牛做马,我赵栖阳定会补偿各位!” 僵尸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全全围住,于云间拉住景幽佳的手腕,凑到耳边低声道:“一会儿扔你出去,抢过铃铛。” 丧铺老板从未娶过媳妇,长相磕碜再者开个丧铺晦气至极,自是没有哪家姑娘看得上。见此,他的脸憋得通红,误以为他们俩是在打情骂俏,嗔怒道:“死到临头卿卿我我,拿命来!” 僵尸们腐化的指甲便快要戳到他们,关键时刻于云间与景幽佳互相抓着手腕,踹到一旁的僵尸身上借力蹬起。景幽佳被甩飞出去的同时把剑一丢,丧铺老板手里的铃铛被震飞在地。 右腿伤口惯力刺痛了几下,系上的布料也脱落了下去,她也没来得及捡,直接扑在地上滑去,快一步拿到了铃铛。铃铛震动,所有僵尸往后各退了一步,安然不动。 丧铺老板被于云间按倒在地,依旧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凭你们几个就能抓住我?痴人说梦!” 于云间不悦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对景幽佳笑道:“轻轻一掰就断,信不信?” 赵栖阳捂住眼睛说道:“那就折了吧!” “兄长,兄长?”雀小琳在僵尸停止攻击的那一刻,就跑到了雀尘边上,她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过后发现果真是没了呼吸。 她的睫毛上沾着一滴泪珠,声音嘶哑着重复一句话:“景姐姐,怎么办呀…兄长……” “哈哈哈哈……!”丧铺老板的脸在地上擦出血痕,不知疼痛地大笑着,“他死了,他死了!要变成僵尸了哈哈哈!” 赵栖阳猛地踢去他的脸,这才吃痛闷哼了声,谁料下一刻汇聚在中央的青毛僵尸忽地跳了起来。吓得他后退几步,却被丧铺老板抓住裤腿,直然倒在地上。 倏忽间有道银光于月下一闪而过,青毛僵胸口出现一个大窟窿。随着几个尖刺飞镖射入头上“噼里啪啦”僵尸身体炸起火光,于云间顺势丢了把火,原地爆起。 屋檐上一道黑色身影直挺挺站立着,他压了压帽檐,衣袖与腰带杂着的金色在月色下闪过一丝微光,斗笠右侧垂顺下来一条纯黑坠子。 银剑在空中划过,飞向身侧。只见他握住银剑,剑刃上如水般浮出一层银,度在其上。 是剑的剑鞘。 来者身后一缕细长尾巴来回甩动着,站在屋顶甚至遮过了月亮。 “几位,打算如何处理他?”他开口询问。 丧铺老板闻言缩了缩腿,喊道:“天杀的,天杀的,你们这群天杀的!” 屋檐上的黑影尾巴一愣,迅速跃下房檐走上前使劲踹了脚丧铺老板:“你娘的,你娘的,你他娘的!” 丧铺老板抱着头痛苦道:“别打我,别打我!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愿啊!” 踹丧铺老板时,景幽佳看清了他的长相。肤色……一言难尽,怪不得背着光根本看不清模样,感情是黑得不能再黑。 赵栖阳同认如此,嘟囔着:“头一次见到长这样的人……” “人?”于云间松开丧铺老板的脖子,摸了摸下巴重复道,“人?” 面前一身黑布衣只有腰间腕处有个颜色,斗笠下的相貌三缕胡须分别在左右两侧,长长的尾巴在地面上来回摔打……分明是只黑猫。 她们怎说这是个人? 黑猫无视他探究的眼神,冲着赵栖阳问道:“你嘀咕什么?”又踹了一脚地上的丧铺老板,“你再他娘找事儿,老子拍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 黑猫瞧着他这怂样,又说:“脑子坏了?没使劲踢你就傻了?” 雀小琳本是抱着雀尘,如今放下了他来到跟前,小小的身板扯住了丧铺老板的衣领,怒斥道:“都怪你,我要杀了你为兄长报仇!” 黑猫拦住了她:“诶诶诶!一个小娃娃这么大脾气。你兄长还有救,只是……” 雀小琳眼中突然充满了希望,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要看你能否去付出。” 他再次踹了一脚地上的人,看着他晕过去后,走到了雀尘旁边。蹲下身后试探着鼻息,捏了捏后颈:“放心,他没有被咬的痕迹就不会变为僵尸。相传蛇蝎花是由地狱生长而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有幸听过解法。你们人族中不是有个传说?孟婆什么来着?” 雀小琳说道:“孟婆在奈何桥等待郎君?” “对了。那你们一定知道彼岸花。” 传说曾经的奈何桥周围一片荒凉,历历代代的孟婆全都像个木偶,只知将汤渡口,让死去的人忘却生前记忆,入轮回。 如今传说里的这位孟婆,是死后不愿轮回 5. 牛头马面?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一根蜡烛忽明忽暗,有着被风吹灭的趋势。 “若这根蜡烛熄灭,就代表……好像是代表主人公出事儿。” 独朽挠了挠头,他在人间不算久,曾听话本里是这样说的……总不能是假的吧?都这个时候了,真真假假的又能怎样? “是。” 景幽佳右手小拇指黑晶灵戒一闪,手中漂浮一盏灯;灯笼红透而亮,上下陡峭的“小山峰”萦绕着暖光。 “引魂灯,寄宿于身。” 引魂灯缓缓向上漂浮于雀小琳与雀尘之中,萦绕的暖光分出两道线条,缠绕在了他们的手腕上。 引魂灯指引灵魂归,魂灯熄灭,魂飞魄散。 此物还是当初师父所赠,初入江湖又为隐客,总有一日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天上不触犯天规倒是有回来的可能性,若下地府,难说。 彼时的她还认为师父小题大做,江湖虽是打打杀杀,又能有几人上天入地?现如今这灯笼竟然能派上用场。 她想,该说不说,师父不愧于是师父。 “!” 引魂灯没有熄灭,独朽旁的蜡烛却灭了!这让景幽佳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 不久前,丧铺老板怀里还有唤灵符纸,只需闭神便可灵魂出窍。独朽拿了一根蜡烛并戳破雀小琳的食指,食指上的血液顺着手指滑落在蜡烛上,绑定了她。 这样便可得知此人的遭遇,是否出了事。而引魂灯没熄灭则代表,她此刻还是完好无损,只是蜡烛为何会灭? 于云间长叹了口气:“他果然不靠谱。” 独朽瞠目道:“我靠,灭了!” 景幽佳说道:“看来是被抓了。” 独朽问道:“被抓?被阎王抓了?” 于云间咧了咧嘴:“有想过你不靠谱,谁知这么不靠谱。” 独朽本想反驳,却被景幽佳堵住了口:“你不是人族,或许你不太清楚,地府里不止阎王,何况也不管这样的小事……只有一种可能,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乃阴间的勾魂使者,主在地府巡逻,专抓逃跑亡魂与看守罪“人”。 “我们也没去过地府,不算了解它们。” 独朽胆子一向不小,下地府听起来瘆人,但小姑娘却是因为他出馊主意被抓的,他说:“咱仨去地府转转?” “去地府?有把握回来?”景幽佳无奈地说着,“我一个人去吧。” 怎会有把握?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样的买卖她是从来不做的。 于云间一听这话急了,喊道:“不行,先前可说好了不做赔本买卖。你一个人去了胜算更小,不要不要。” 独朽也说:“我可不做遇事就跑的,何况这主意还是我出的。问题是咋去地府?咱仨拿符,没人给咱引路啊。” 这倒是个难题。 引魂灯,让一人看魂灯只是防止它自动熄灭;若不是自然熄灭,灵魂则找不到阳间路。 “……”旁的赵栖阳黑了脸,幽幽说道,“我还没吓死呢……” 一时间说得太入迷,竟把他给忘了,独朽笑着:“真是,怎么突然忘了你!” 糯米被撒了整地,景幽佳摇了摇铃铛,直立站在旁边的僵尸们整齐一跳,成了一个圈。 “让它们围着,以免被其它东西袭击,你拿着。”她把铃铛递到赵栖阳手中,随后坐在糯米地上。 引魂灯浮在上空,三人就地打坐闭目;须臾,魂灯三根线条绑在手腕…… 丑时,阴间道,地府土地庙——幽冥灵魂排成了一队,最前方几个阴兵把守着。其中一位个子矮小,身穿土黄色绸缎衣裳的老头站在一所轿旁,摆轿上摆着甚多陈旧纸张。 老人抚起胡须,眯着眼睛翻阅着纸张,不一会儿点着头,往上面盖了个印章。最前方排队的魂魄随着阴兵的放行,去往了下一关——黄泉路。 据说,人死后下地狱走过十二关才可投胎。 黄石后面三人蛐蛐着,先是独朽道出了疑虑:“这么多路,走岔了可能会被抓起来,怎么办?” 土地庙分为三路,不知具体去往何处,总之三条路皆有人前去,问题是如何去往下一关?阳寿未尽要如何才能拿到通行证? 就在这时声音嘈杂,摆轿前的一个魂魄像疯了似的大吵大闹,嘴里不停反复地嘟囔着不想死、不想投胎。它抵抗着阴兵却被按在摆轿上,魂魄不稳似要破散一般。 这家伙的反抗感染了许多不想投胎的魂魄,它们大声抗议着,搅得土地庙乱作一团。大好时机,三人趁此躲在黄石后一点点挪动着……突然两把长叉挡在眼前。 独朽咬了咬后槽牙:“靠。” “……”于云间和景幽佳依旧沉着头,心思却不知飘向何处。 面前的两个阴兵动时发出“咔吧咔吧”声,黑石片尸甲披在身上,打不穿骂不走,黑洞眼眶一动不动。独朽心道:“没眼珠是怎么看到的?莫不是……?”视线往下投,又低喃着,“也没长眼睛啊。” “给它俩打散?” 景幽佳说道:“打散会有声响。” 骷髅阴兵听不懂人语,头摇摆着“咔吧咔吧——咔吧!” 便是在此刻,于云间瞬闪到了俩骷髅身后,扭下了它们的头颅。不想投胎的魂魄依旧在闹着土地庙,扭断骨头的声响直接被掩盖住。 就在刚要松口气时,谁能料想到俩骷髅的身体突然举起了长叉——“咔吧”两只举着长叉的胳膊应声脱落。 黄泉路——四处一片荒凉,寸草不生,高山埋于地下,泉水向西流至。 孤魂野鬼双目呆滞,眼白视着前方,漫无目的地走啊走,走啊走……一双赤脚踏在黄土之上走出了茧,瀑布上偶尔飘着几个魂魄,渐渐淹入黄河下。 黄泉路,一旦生前之人作恶多端便会被掩埋,苦熬千年方能轮回。 一位姑娘身穿白锦衣,站在茫茫黄土上左右环顾,双眼迷茫。她看到于云间等人误以同是迷路人,只身来到了旁边,细声询问:“公子姑娘,敢问此地是何处?不知为何,小女睁眼便来于此地。” 独朽上下扫量着面前白衣姑娘,姑娘察觉到眼神娇羞地掩住了面,再次问道:“敢问……三位可知这是何处?” 低下头时,正巧她颈处的纱衣滑下,显露出一道不深的紫印痕。 须臾,景幽佳说道:“我们同你一样,不知这是何地。姑娘,我看很多人都走在前方,不如你与我们做个伴,一同走?” 于云间当下顿然 6. 猜猜我是哪个府当官的?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被压制在地的雀小琳满脸不服,甚至遭到了牛头的攻击,直然被踹到在地。马面鬼拿着一把长矛伫立着,牛头的长枪被踢在了路中,倒插在地。 独朽不禁唏嘘:“哇去,这小姑娘还挺厉害。” 白衣姑娘被牛头马面吓得后退几步,抓住了景幽佳的衣袖:“这不是……” 景幽佳手腕一转,手中出现一把剑,说道:“地府里官职大的阴差当属牛头马面,既然要从它们手里救,那么……” 独朽笑道:“哇哦,当真英勇!”话了,后背的银剑随着主人情绪颤动,随之剑鞘融入进剑刃之中。 一股杀气涌入,牛头马面猛地弹开,剑气飞去了暗中。 “来,和本大爷打。”独朽飞跃至空,银剑划过三道剑气交叠再度攻去,落地后立即闪到牛头马面前一刀劈下,“咣当”。 牛头罗刹实力分毫不差,迅速唤回长枪抵在了银剑前。马面见此拿起长矛直冲独朽怼去,景幽佳见时机用剑将长矛挑开,顺势划开了绑住雀小琳的绳子。 于云间拉开雀小琳,白衣姑娘把她护在了身后,问着:“得罪了它们可没好果子吃,我们还能入轮回吗?” 先前她便觉此地微妙瘆人,看到牛头马面后才确信了……原来已经死了吗? 于云间身形一怔,回头看了看她:“呃……这个啊……” 她能不能入轮回他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能。 牛头鼻孔喷出一股白气,粗犷得嗓音回荡至周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打搅我们捉拿恶鬼!” 马面同道:“阁下是哪个府当差的?!” 独朽头戴鬼器魑魅隐,即使是阎王都很难看出,对它们没看出原身这事儿,并不意外。他嗤笑道:“两位猜啊,猜猜看,我像是哪个府的官儿?” 牛头马面面面相觑,它俩在地府日日游荡,出了个新官儿怎么会不知情?莫不是当初封官衔的时候它俩不在? 不,不对。 于云间笑到掩口失声,回想起牛头的长枪,一猜就知道是她做的,低着声明知故问着:“捉拿恶鬼?做什么变恶鬼了?” 雀小琳扭扭捏捏地说道:“方才下来见有狗咬人,我怕给他咬伤,就踹了狗几脚,谁知那狗一直叫唤,把鬼差叫来了。” 当时牛头马面见有鬼魂欺打三头犬,不好好走过恶犬岭投胎,还有这功夫大狗,索性直接缉拿。 牛头鼻孔却再一次喷出白起,冷哼一声,严厉道:“不管你是谁,今日胆敢坏我们公事,等着去阎王爷那儿发落吧!”它岔开腿摆起了蓄力姿势。 马面配合着它同是岔开了腿,两者的腿交叠在前横眉怒目,双眼仿佛即将喷出火焰,异口同声狠厉道:“拿命来!” 冲去时,漆黑的道路似乎都在跟着晃动,气力浮起把树上的叶子吹落。 独朽的银剑在土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霎时间挥舞着手上的剑,无数道剑气一闪而过,挥向它们。 景幽佳凭借着它们分身时刻,先一步闪到了它们背后。只见牛头马面在空中躲避着剑气,单手举着武器交叉起来形成护盾,猛冲了去。 独朽将银剑倒插在地,毫不畏惧,甚至眼中带有鄙夷。 便于此站立着,刹那火墙升起,烈焰中钻出火焰化形成的牛头马面,两者身形顿然一怔,便是这一愣,给了景幽佳有机可乘的机会。 手中长剑逐渐变得更长,柄上墨黑的花根延伸至刃中,横劈了下去。牛头马面后背皆吃一刀,伤口处飘起清灰雾,暴跳如雷。 鬼曼陀剑在划入肉中便全被吸收,此时她手里已无武器。待它们抬起武器想要再次进攻,景幽佳不急不躁地缓缓开口:“与其等死,不如去疗伤。” 鬼曼陀与蛇蝎花相差不多,毒性没有蛇蝎花强烈却也是个毒产物,难招架。 “区区小毒!”牛头挺着长枪说道。 马面感到浑身刺挠,挠了挠后背,附和道:“小毒而已。给你们一个机会,把她交于我们!” 白衣姑娘却是发了话:“她只是一位小姑娘,怎会是恶鬼?若是恶鬼还能欺负了狗不成?” 于云间也是调侃道:“恶犬岭的狗这么没本事,竟能被恶鬼欺?” 恶犬岭的犬乃鬼界第一恶犬,专咬罪恶至极的鬼,否则不会安排在第四关。被一个小姑娘打?传在鬼界还不让鬼笑话? “怎么可能!”牛头怒道,随即和马面对了个脸,“看来搞错了,耽误了如此久的巡逻!” 马面点点头:“说得是,下回先动动脑子。”灵光一转,它又问,“不过几位究竟是谁?” 独朽走向于云间,沉声道:“怎么说?我对地府了解不多啊,怎么编?” 于云间哑然,难不成他就对地府了解多了?生平第一次来到地府就和鬼差碰了个面,不被抓就是不错的,何来想东想西? “……我倒觉得。” 牛头喊道:“喂!你是个什么官儿?” 方才与独朽交手时,于云间升的火墙冒出了个和它一模一样的牛,这么厉害应该确应是地府官儿。 或许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兽族下地府,入鬼界。 这回该于云间问景幽佳了:“怎么编?” 景幽佳面露难色:“我也不太……” “既然阁下不愿透露,也不必强求!”牛头拱手说后,指向雀小琳和白衣姑娘,“你们俩!跟我走。” 景幽佳拦住马面的步伐,面色不改说道:“她是初来的鬼侍,方才那位放火大人的。” 马面脚步一顿,瞅了瞅牛头;牛头挥了挥手:“怪不得身上没什么鬼气,走吧走吧。” 白衣姑娘临走前看了眼他们,眼神闪过一丝探究,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独朽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切说道:“咱也快走吧,待会儿天亮了。” 几头三头犬嘴里还带着几块儿血肉,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独朽再道暗骂,几只小狗崽子真当他是猫……小猫!? “赤银!” 飞驰的银剑在旁转了一圈,几头三头犬双目通红,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貌似被赤银震到了。他不禁再而抬了下帽檐,得意道:“小意思。走!” 赤银围在旁边随着独朽的背影隐入黑路,雀小琳兴致缺乏,走在道上摇摇欲坠似的,最终担忧地开了口:“这么久,兄长不知如何了。” 崎岖的大树与漆黑小道仿佛没有尽头,树上似是吊着个女子,白绫绕在脖子上随阴风摇曳。“好生奇怪,这都是鬼了,竟然还能吊在树 7. 那一眼,便是一生。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独朽来回踱步说道:“也不清楚那小子怎么样了。” “比起担心这些,倒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办。”景幽佳颔首示意他看向东处。 “什……?!”疑问的话到嘴边便被咽了回去。 金鸡山上涌来无数只翅膀飞扇着的公鸡,个个眼中带火,目光坚定地锁定着下方的鬼魂。便如此,崎岖的山上滑下大量鸡群,啄食着山下的鬼魂们。 鬼魂们被啄之地透出了的残渣食物,公鸡们争先恐后地围着一个灵魂啄着。 景幽佳暗暗说道:“这就是金鸡山的恐怖之处。公鸡会把鬼魂们生前所吃食给啄出,如此才能投胎。” 雀小琳已经开始遐想之后的事情了,比如当于云间拿彼岸花回来后呢?讲道:“嗯!所以我们更应该想想之后怎么做,彼岸花要怎样解毒呢?熬制成汤?” 景幽佳打断了她的想法:“我方才的意思,想想之后怎么做。” “啊……?啊!!!”正在雀小琳思考她话中所以时,一只公鸡围在脚边啄了一口。发掘啄不出食物,甚至歪了歪脑袋,想再次下口。 独朽一把扯住公鸡脖子,把它提起来仔细琢磨着:“就这一小家伙,啄一口这么疼?” “对于生人来说并不疼,只是对于灵魂来讲,是把食物硬生生啄出身体。”景幽佳瞧他一副饶有兴趣地模样,停顿了半刻,“……你先把它放下。” “啊?”独朽不信邪地把公鸡用麻布缠了起来,或许能煲汤喝?鸡汤他是喝过的,鬼鸡却是头一次。 景幽佳见此抿了抿嘴。她提醒了,听不听是他的事,发生了什么事也无关于她。 雀小琳夸张地把手臂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说:“果然是一只,大、馋、猫!” 独朽拍了拍腰间的鸡,反驳道:“啧,你这小姑娘怎说话呢?你不想吃是不是?” “还有我的份儿?”雀小琳立即改口,“我真是个小馋人儿呀!” 对于这两位的行为,似乎都快成为见怪不怪了。只是他们似乎依旧没意识到金鸡山中的公鸡的威力。 “话别说得太早。” 大部分鬼魂身体的食物已经被啄了个空,这下目标似乎只剩下了……他们。 …… 独朽:“咋个办?” …… 雀小琳:“要不,跑吧?” 景幽佳:“……” 一群公鸡在地上直杵杵地看着三人,眼里的火再地喷涌而出,张开翅膀挎着两条小细腿奔来…… “跑!” 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谁说得这话,三个人只知道现在不爬山那么下一秒就会被围着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独朽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公鸡们,不禁崩溃喊道:“两根小细腿儿跑这么快,娘的,这就是鬼鸡的厉害是吧!” 景幽佳斜了他一眼,拉过雀小琳躲在了一棵树后:“嘘。” 独朽张大嘴巴又喊着:“怎么不知道拉我一下啊!” 无奈身后的鸡追个不停,哪怕周围还有未被啄食的鬼魂,公鸡们似乎不疲倦地只认定了他。 雀小琳突然恍然大悟,视线盯着独朽腰间正在挣扎的公鸡。公鸡挣扎时三根爪子张得很大,脖子上下窜着好是滑稽的一幕。 “咯咯咯——”公鸡忽然叫了起来,身后飞奔的公鸡们眼睛里的火喷的更加爆发,速度瞬间提升了不知多少,甚至有只鸡跳起来,一口咬住了独朽的尾巴。 景幽佳不忍直视地低下了头,默念着:“提醒过了,提醒过了。” 雀小琳呲着牙咧着嘴,仿佛被咬住的是她:“早知我便不说要喝汤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都回不去了,况且以他的性子还真不一定听。 独朽此时才意识到不对,腰间盘着的鸡怎么一直在叫?每叫一声,似乎身后的鸡群跑得更快一分,这你娘的,害他是吧?直接掐着鸡脖子使劲往回一摔,公鸡躺在地上摩擦着飞得老远。 这下不可能追了吧?事实仿佛就是如此,即使被击飞出去的公鸡们也停下了追逐。 他叹了口气,遗憾的是不能尝尝鬼鸡熬的汤是何滋味了。想到这儿回头向着雀小琳看去,只见她瞪着眼睛,手掌比划着什么。 “什么?” 雀小琳的手比划得越发快速,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说些什么,他想着能有什么急事儿这么急? “等会儿,我……” 刹那间,一只公鸡在空中扇着翅膀迎面而来,爪子一下子就踢到了独朽脸上。公鸡落地后眼上的火焰散了几分,一步一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开了。 ……若不是躺在地上满脸疑惑的独朽。 雀小琳失望地捂着头不愿看到这一幕:“一只鸡都能把他踹翻,真是没谁了。” 景幽佳忍笑半天,最终独朽起身后,似是无事儿般地走来,她说道:“鬼鸡倘若与凡间的鸡一样,就不会有鬼愿意被啄了。” “这样呀……” “什么这样?什么这样?发生了什么?”独朽面色平常,问道,“真不知道你们想些什么,中幻觉了?” 雀小琳点头附和着说:“中幻觉了,还是很搞笑的幻觉!” “……得了,咱跑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 独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出去被一只鸡踹翻了?不是,哈哈,谁信?他可不信,何人能被一只公鸡踹翻?令人耻笑。 他的尾巴拍在地面上来回扫动着,下一秒彼岸花便在原处长起。他顿时觉得尾巴似乎有些刺痛,等低下头一看,彼岸花早已长了一路,给荒凉的金鸡山带来了鲜红。 彼岸花延长至了末路,山上打下来的光阴下一位穿着奇特,满头花白的老婆婆迈着蹒跚步伐走来。 手边……是被麻绳绑着的于云间。于云间耳朵被老婆婆揪着,弯着腰满脸不悦地跟着下了山。 “……”独朽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身盘臂盯着那位老婆婆,神情中带着些许猜疑。 待他两者极快要到达面前,他突然说道:“这不会是孟婆吧?不可能啊……不是去寻孟婆的?” 传闻都说孟婆曾乃第一美人,临死前才不过二七,怎会如此? “小景!”于云间快到跟前时,立即抬起头试图寻求帮助,无奈却被婆婆一把揪了回去。 景幽佳方想开口,却被这位婆婆打断了话:“四位,应不是鬼吧?身上的鬼气可不重。” 是也。白衣姑娘已离开许久,碰巧上到金 8. 在下斗胆,敢问姑娘芳名? 《无虚此行》全本免费阅读 后来二人再次于街头相遇,这一次姑娘仍然腼腆,只是公子不想再次错过。 没人清楚,这一别究竟是多久。 公子甩起衣袖,上前试要拉住姑娘的手,半空中却又停下,小心地用手指扯住了她的袖口。 “姑娘,在下斗胆,敢问姑娘芳名?”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地大胆,心下一惊,一股甜蜜涌上心头,低声告诉了他。 街边人来人往,唯有两个人站在中央低头诉说着什么,一男一女偶尔一颦一笑。 …… 孟婆的眉头微皱着,说道:“你同我说这些作甚?” 景幽佳说道:“您不觉得,我讲得这些很熟悉么?” 孟婆再次一怔,熟悉?熟悉吗?只是后来呢?后来他们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心中更加泛起疑惑,为何有如此强烈的预感,他们分开了?心……好痛好痛。 于云间走来面前,说道:“后来,他们分开了。” 村庄遭遇劫匪绞杀,百人惨遭毒手,唯有二人逃出了村庄。可劫匪不依不饶,怕跑出一个人就会将此事捅出,便不依不饶杀到郊外。 公子为护妻,腿上被划开了很大的伤口,逃走时一瘸一拐,一瘸一拐……路上着实坚持不住,他告诉姑娘,待到花开时,便是重逢日。 不要等他,继续向前跑,莫要回头。 “此乃我们民间一直流传的故事,听说是许久前真实发生的。不过听闻,这位姑娘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劫匪。” 景幽佳看着孟婆的一举一动,或许,她死后一直在等待着那位公子,只是公子去了哪里?她,又为何会忘却? 孟婆虽然不语,可颤抖的身体当真变成了话语。良久,她的嗓音变得沙哑,连她都震惊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心中的那件事……?不可能,若是她有过如此真挚地一段感情,怎会忘却?是哪里出了差错?不对,她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个人族? 可心,不像假的。 “既然你说故事流传至今,你又怎知,此女会是我?” 独朽看不下去她猜这猜那的,磨磨唧唧,直接了然说道:“这还不简单?就他们人间流传着这段故事,后面还有一段。” “哦?此话怎讲?”孟婆问道。 “就这个。”独朽举起彼岸花,“姑娘下到地府苦等丈夫,等不到就哭,哭出来的。” “……”景幽佳懊恼地挠了挠头,虽然他说得是对的,但总觉得到他嘴边就变了味儿。 于云间:“……” 独朽瞧着于云间眼神,梗着脖子说道:“怎么?我说得不对?这是何意?有问题不能直接说出来?什么意思?” “没有问题。”于云间说。 孟婆看着脚下的彼岸花,突然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除了阎王交给她孟婆职位后,其余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只是她记得清清楚楚,彼岸花确由她的眼泪生出,凡间人从何得知的? 她不想纠结于此了,只是想知道,她的心为何会痛彻。 景幽佳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您还有没有想过,您的丈夫之所以没有来到地府,是因被谁所困住了?” “即使你说的是真话,谁会困住他?”孟婆甩手一哼,荒谬之极! 独朽插嘴说道:“有道理,那位公子不是先比她死去的?怎么会后一步到达甚至被困?逻辑不通啊。” “……”景幽佳再次沉默,这家伙究竟是哪边的。 于云间猜测道:“万一是在途中剩下了半口气,被救了也说不准。” 孟婆斜着扫了他们一眼,又说:“无论如何,想要带走花,必须要将我的困惑解开才能回人间。” 这谁能知道?她本人都失忆了,谁能知道?独朽忍着想要反驳的话。一直沉默的雀小琳突然开了口:“奶奶,我的兄长还等着花救命……” 孟婆心一软,叹了口气:“罢了,几位离开吧,莫要被牛马罗刹发现。” ……他们能说,已经被发现,甚至交过手么? 独朽说道:“这样吧,先把花拿走救人,等明日再来。” 景幽佳思索片刻,半响说道:“明日午时。” 很简单,没有彼岸花,雀尘说不定挺不过今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若救回雀尘,理应帮助孟婆找到丈夫。 至少试一试。 引魂灯周围亮了几下,手腕上的红线随之消失,四人刚睁开眼便看到趴在地上的赵栖阳,还有一旁被揍得体无完肤的丧铺老板……以及,一大群僵尸。 “这是?”于云间站起身走到了赵栖阳旁边,用手试探着鼻息,万幸还有气。 雀小琳坐起身查看着雀尘,没有新的增伤,松了口气。 景幽佳来到数十个僵尸身旁,僵尸们的额头上皆贴着镇尸符,并且都有烧焦的痕迹。“它们全被烧焦了,会是谁做的?”她喃喃着。 于云间和独朽将赵栖阳扶起,赵栖阳意识模模糊糊,双眼用力睁开。“我……方才……僵尸……呃……”他使劲摇着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怎么突然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他……他……”赵栖阳眯着眼摇摇晃晃,指着丧铺老板,“他在你们走后不久便醒了过来,甚至打了我,把铃铛抢走……之、之后……呃……” 他强撑着的精神,被景幽佳打断:“休息片刻,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放下赵栖阳后,独朽发了话:“四处没有人的痕迹,更没有火的痕迹,僵尸怎么会被烧焦?” “当务之急先救雀尘。”景幽佳去到雀小琳旁边,拿着彼岸花端详了会儿,说道,“于云间。” “嗯?”于云间接过彼岸花,磋磨着花枝,下一刻彼岸花化为粉末,他说,“把嘴掰开。” 独朽立刻掰开了雀尘的嘴,于云间将粉末捏到了雀尘的嘴巴里,等化开后应该便能解毒。 下一个问题来了,僵尸究竟被谁烧的?凭借赵栖阳绝不可能。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赵栖阳正好恢复了意识,睁着眼发呆。 他问:“我们走之后,谁来了?” “你们走后……”赵栖阳描述着他们走后的场景。 当时几人灵魂出了窍,丧铺老板突然醒了过来,扶着脑袋左右晃。赵栖阳在第一时间保护着铃铛,藏匿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