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典开局,君临天下!》 1. 第一章 《被典开局,君临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大齐吴州府,茂苑县,仲春。 连着几天的牛毛细雨,地上落英缤纷,倒春寒到来,冷得人瑟瑟发抖。 位于城东的陈员外宅邸,占了大半条杏花巷。宅子是江南惯常式样的粉墙,青砖碧瓦,跨院连跨院。 天刚蒙蒙亮,收夜香,送柴禾的独轮车陆续到来。车轮咕噜,木桶哐当,柴禾窸窸窣窣,守门婆子嫌弃抱怨,“拿开些去倒,臭死个人!” 东跨院偏,与后巷一墙相隔,文素素躺在卧房里,外面的动静悉数入耳。 “哟,许姨娘这又是打哪受了气?” 守着院门的吴婆子声音尖利,兴奋而幸灾乐祸。 许姨娘没说话,她从不搭理吴婆子,也不大搭理其他人。 “哒哒哒”,木屐重重踩在青石地面上,带着怒意,仿佛要把地面踩出个窟窿。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停下了,文素素默念着“一,二,三”。 伴随着“三”,“咚”地一声,木屐撞在墙上,门被吱呀推开。 布鞋踩不出气势,动静暂停,许姨娘很快走到了床前,撩起床帐,声音平平道:“起身用饭了。太太说,让你多吃些,莫要亏待到肚子里的哥儿。” 卧房没有窗,阴雨天气,屋内更加昏暗,文素素看不清许姨娘的神情。 不过她知道,许姨娘对她有身孕之事,并不嫉妒。 她只是典来的“妻”,遑说姨娘,连外室都不如。 黑纸白字一张契书,写明她以每年二银子的价钱,典了五年给陈员外生孩子。 生下来的孩子,与她并无半点干系,五年一到,她便得离开,与陈氏再无瓜葛。 如今她已经怀孕三月。 只现在的她,并非原来的文氏。 原身文氏一场高热去了,三天前,文素素来到了这里。 许姨娘说完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吴婆子又在外面絮絮叨叨骂,她是张氏从娘家带来的粗使婆子,自认高人一等,说话从不顾忌。 文素素从她几乎日夜不停的絮叨中,知晓了原身的身世,前因后果。 陈晋山是茂苑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县城有间“仙客来”酒楼,“锦绣”布庄,三间杂货铺,城外还有几百亩良田。 年逾四十的陈员外叫陈晋山,原配继室妾室,除继室张氏外,都生养过儿女。 几个女儿夭折了一个,余下三个平安长大嫁了人,两个儿子皆悉数夭折。 许姨娘便是生了唯一男丁的妾室,今年二十五岁,浓眉,杏核眼,体格壮实,其实仔细看去,五官有三分与文素素相似。 陈晋山却不再看她,嫌弃她粗鄙,实则她十六岁便做了妾,早已过了新鲜劲。 陈晋山也没再纳妾,继室张氏是黄知县夫人的堂妹,黄知县已不在茂苑县做官,他升任了吴州府的通判。 张氏持家有方,将陈晋山的后宅操持得井井有条,卖掉年轻的丫鬟,只留下上了年纪的粗壮婆子。 姨娘们被挪到了偏院去住,每日前去张氏身边请安伺候。许姨娘年轻些,曾有生儿子的“福份”,则与“典妻”同住一间跨院,顺带做下人的活。 “无后”要被世人诟病,张氏作为当家主母,有黄通判这个姐夫在也无用,大方允了陈晋山“典妻”生儿子。 “典妻”生子,比陈晋山纳妾强。妾虽通买卖,生养有功,总不好随意发卖。 哪怕妾生的儿子,也要尊称张氏为母亲,生母犹在,血浓于水,她终究是个“便宜”母亲。 “典妻”生下来的孩子则不同了,生下来就被抱走,生母就只是个乳母。 待契书一过,各自互不相干,孩子就完完全全属于她。 原身文氏父亲读过书,以前在乡下私塾当夫子,爹娘去世之后,兄长不成器,刚满十五岁,便将她嫁给了李达为妻。 李达是个屠夫,走乡串户收猪卖肉,借了十两银子当聘礼,五斤肥肉,便将文氏娶了进门。 李达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文氏与他成亲之后,生了个儿子,他因欠下了赌债,将儿子偷偷拿出去卖掉了。 文氏性情软弱,儿子被卖掉,无依无靠的她,也只能成日以泪洗面。 “仙客来”是李达的大主顾,文氏有次前去送猪肉,被陈晋山看上了。他拿买卖威胁了李达几句,再拿银子利诱,文氏便被“典”给了陈晋山生孩子。 文素素去耳房隔出来的净房洗漱了下,来到卧房外面的隔间塌上用饭。 早饭是一碗加了油的白粥,一碗蒸蛋,拌了香油的咸菜丝。 食盒下面有炭火,粥尚温着,吃下去不会拉肚子。 许姨娘便没这种待遇,她只有杂粮粥,咸菜。粥里没有油腥,也没有炭火保温。 一切皆因为,文素素肚中的孩子。 文素素不紧不慢用完早饭,再次抬手贴上肚皮。 孩子,她绝对不会生。 三个月了,越大落胎越危险,必须尽快处理掉。 至于处理掉后的出路,文素素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她连门都出不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文素素转头看去,许姨娘木着脸走了过来,瞄了眼文素素,便直接走到塌几前,收拾起了碗筷。 许姨娘提着食盒正要离开,文素素喊道:“许姨娘。” 许姨娘停下脚步朝她看来,并未说话。 文素素道:“外面雨停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许姨娘不耐烦地道:“雨停了路仍然滑,要是你摔倒了,伤到了肚子里的金疙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文素素说没关系,起身站了起来,“你是要去还食盒吧,我跟你一起去。” 许姨娘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漠然扭头就走,文素素跟在她的身后走出屋。 空中还偶尔飘着雨丝,天碧蓝如洗,空气冰凉而清新。 小院就三间屋子,庭院里倒郁郁葱葱,多是些惯常可见的凤仙花等不值钱花草,墙角落里有两颗石榴,一颗杏树,长得很是茂盛。 许姨娘靠着墙壁,弯腰系上木屐,提着食盒沿着回廊往外走去。文素素不能出院子,未曾有她穿的木屐,她也不在乎,穿着布鞋跟在了后面。 吴婆子听到动静,从倒座的门房窜出来,看到文素素,立刻跟天塌了一样,双手挥舞着,大喊道:“哎哟我的天老爷,谁 2. 第二章 《被典开局,君临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进了屋,陈晋山心疼地伸手过来,欲将搀扶文素素:“你怀着身子呢,快回卧房去好生躺着。” 张氏拔高声音喊道:“老爷!” 陈晋山的手收了回去,不耐烦走到上首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吴婆子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茶奉了上前。 张氏神色得意,凉凉扫了眼立在一边的文素素,“姐夫递了消息让你去府城,可不能耽误了。文氏肚子里的哥儿要紧,许姨娘不听话,得赶紧给立立规矩才是。” 陈晋山拿着茶盏盖,不紧不慢拨动着茶水,道:“后宅的事情,你是主母,当交由你管着。” 张氏不由得笑了起来,很快,脸上的笑容一收,对着许姨娘就是一通痛斥:“许姨娘,让你伺候文氏,你居然当做耳边风!我看老爷待你们宽厚,倒把你们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许姨娘跪在地上,眼眶红红,不服输地梗着脖子道:“太太,老爷是白纸黑字纳了我为妾,何时我竟然变成了丫鬟,伺候了主子,还要伺候主子不算主子,奴婢不算奴婢的文氏?真真要仔细论,传出去保不齐太太的名声也保不住,还道是陈氏养不起下人,卖掉了伺候人的丫鬟。太太心胸狭窄,善妒了!” 张氏气得脸都白了,将吴婆子递上来的茶盏往许姨娘面前一扔,狠狠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贱妾,竟然敢当面顶撞主子!亏我心善,怜你生过哥儿,好吃好喝养着你,竟让你张狂至此!吴婆子,将她拖下去,关进柴房里饿上几日,看她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去!” 吴婆子一下窜上前,揪住许姨娘的胳膊就往外拖。许姨娘身形比吴婆子高大,她一时拖不动,便暗中又踢又掐。 许姨娘委屈比天大,痛得嘶嘶大叫,哪甘心被吴婆子欺负了,抬起手就还击。 转瞬间,两人扭打做一团。 张氏怒极攻心,扎着手喊道:“来人,将这个贱人拖出去发卖了,打死她,打死她!” 陈晋山一直端坐在上首,好似屋里发生的争斗同他毫无干系,对着张氏的喊叫,眼里厌恶闪过,将茶盏掼在案几上,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吴婆子先看了眼张氏,得了她的允许,才不情不愿收回了手。 许姨娘头发衣衫都乱了,脸上也被抓出了两道血痕,蹲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一扭头看向陈晋山,眼里泪光盈盈,道:“老爷,你发句话,要是我以后就成了丫鬟,我也认了。像是这般不明不白的身份,我可不干!” 张氏怔了下,凉凉撇嘴,端着看好戏的模样,在陈晋山身边的椅子里坐下了。 果然,陈晋山站起身,睥睨着许姨娘,轻蔑地道:“许氏,我说你是妾,你就是妾,我说你是丫鬟,你就是丫鬟。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陈晋山负手往外走去,一脚踢到蹲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许姨娘胸口上,道:“滚开!” 许姨娘被踢得倒在地上,捂着胸前痛哭流涕,张氏高兴得笑了起来,鄙夷地道:“许姨娘,老爷可替你做主了?” 吴婆子谄媚地附和:“乡下来的穷人,没见过世面,一个妾也敢张狂。生了个哥儿就了不起,妄图能翻身做主了。女人会生孩子有甚了不起之处?太太不用生,老爷照样得尊着重着,人呐,得信命,许姨娘,你就是下贱的命,一辈子休想出头!” 吴婆子边说,边还拿眼角剜站在那里的文素素,想是先前陈晋山对她的举动,引起了张氏的不满,要替主子敲打她了。 张氏听得皱眉,估摸着是“不用生”,又提醒了她无法生育之事。 吴婆子觑着张氏的脸色,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脑子倒转得快,讪讪闭上了嘴,殷勤地道:“太太,许姨娘力气大,奴婢去多唤几个人来,照着太太的吩咐,将她捆了关在柴房里去!” “去吧。”张氏对她抬了抬手,吴婆子忙不迭出去唤人了。 许姨娘趴在那里哭,见吴婆子去了,她一抹眼泪抬起头,喊道:“有本事你就发卖了我!” 张氏嗤地冷笑,慢慢踱步上前,俯低身,一字一顿道:“许姨娘,我不会卖了你,也不会将你降为丫鬟。我偏生要你以姨娘的身份,做下人的活。你不满意,怨恨,你能奈我何?呵呵,就凭你想要翻身,下辈子睁大眼睛,投个好胎!” 许姨娘死死咬住唇,唇齿间血丝溢出,浑身都发着抖。 张氏没再看她,对着吴婆子与带来的两个粗壮婆子道:“许姨娘目无尊卑,没规没矩,捆了关进柴房,何时知错了,何时再放出来。” 吴婆子招呼着婆子们拿着麻绳上前,许姨娘见挣扎不过,干脆放弃了,任由她们捆了往外推搡。 张氏目光冰冷,上下打量着文素素,道:“你好生诞下哥儿,谨守规矩,我自不会亏待你。你要是生了妄念,老爷也护不住你!” 有黄通判这个姐夫在,陈晋山当然护不住她,她也没过要陈晋山的相护。 想起陈晋山的嘴脸,兴许是身体的原因,文素素胸口一阵翻滚,她本想捂住嘴奔去旁边吐,手刚抬起来,很快就放下了,甚至往前探身,先前吃进去的饭食,悉数吐到了来不及避让的张氏身上。 张氏扎着手往后跳,低头看自己的绸衫,气得脸都白了,死死瞪着文素素。 手扬起便想打下去,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死忍住垂下,咬牙切齿骂了句贱蹄子,便气急败坏奔回院子去更衣。 文素素吐完,胃里总算舒服了些。抬手捂在肚子上,这里面装着的是恶疾,也是她的利器。 许姨娘被关进柴房,张氏没再另派伺候人手前来,由吴婆子送饭送水。 吴婆子虽看不起文素素,将食盒水桶扔得惊天动地响,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克扣她的吃食,午饭晚饭准时将热饭菜送到了她的面前。 午饭是一碗蛋羹,三只包子。晚 3. 第三章 《被典开局,君临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男子身上迸发出浓浓的杀意,文素素身体下意识绷紧,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迅速做出了反应。 “我带了馒头来给许姨娘。”文素素掏出布包裹的馒头递上前,男子似乎愣了下,伸手接过,看清里面是馒头时,身上的那股杀意,泄去了大半。 文素素彻底松了口气,道:“你拿进去许姨娘吧,这里不宜久留,我回去了。” 他们的声音轻,许姨娘察觉到不对劲,惊觉往外挪动打探究竟。 男子忙警惕四望,见一切无恙,方回头压低声音道:“是文氏。” 许姨娘顿了下,道:“她来作甚?” 男子回头看了眼往外走去的文素素,拿着馒头转身递进去,“这里是馒头,还温着,你先吃了。” 许姨娘接过馒头,道:“让她进来。” 男子思索了下,几步上前追上文素素,道:“去柴房。” 文素素当即转身,朝柴房走去,男子双眼在她身上扫过,威胁道:“你想要活命,就老实点!” 文素素一言不发,轻手轻脚进了柴房,男子连着看了她几眼,虎视眈眈立在一旁。 许姨娘闻了下馒头,道:“贵子哥,这是白面馒头,文氏还不算太丧良心,不会有事的。” 陈晋山虽是茂苑县数一数二的富绅,府里的大半下人,在平时也只吃些清粥小菜,杂面粗粮。 许姨娘一样如此,文素素能吃白面馒头,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男子默不作声,身上的戾气却散了些,走到门边去守着了。 许姨娘苦涩道:“你既然撞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你来得迟,院门都没出过,也是可怜人。他叫何三贵,在府里做事。我与贵子哥是同村人,自小一起长大。我被卖给了老爷做妾,贵子哥会伺候牲畜,赶车,老爷赁了他,平时伺候骡马,给老爷赶车。贵子得知我被老爷打,关进柴房,担心我被伤着了,偷偷来看望我。” 从府城赶回来,急着前来相见,这里面的关系,只怕不止是同乡而已。 文素素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纠葛,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即可。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机,只拣重要的说道:“你为何要顶撞太太?” 许姨娘那股压下去的怒气,又提了上来,狰狞地道:“我为何不能顶撞她,太太,呵呵,她就不是个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兴许是太激动,许姨娘满腹的委屈,挨挨挤挤涌上心头,一时间,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凭什么”。 何三贵转头看来,文素素看不清他的神色,手些许用力,按住了许姨娘,“别把跨院的人都吵醒了。” 许姨娘惊了下,慌忙闭上了嘴。 文素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道:“你先吃。白日不行,待到明晚我再给你送。” 柴房里堆着柴禾,许姨娘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她在里面虽不至于太冷,却只能蜷缩在干草上,吃不好睡不好,哪是人过的日子。 许姨娘委屈冲天,骂道:“张氏那个贱人太过歹毒,不知她要将我管关到什么时候去。吴婆子也不是好东西,她就是张氏的一条狗!” 文素素沉默了下,轻声道:“我可以让你马上出去。” 许姨娘怔住,何三贵也朝她看了过来。 文素素对何三贵点头,道:“不过,我要劳烦下贵子。” 何三贵意外了下,呵了声,道:“原来还有条件。你说吧。” 文素素道:“我想要副落胎的药。” 两人这下彻底被惊呆了,许姨娘难以置信地道:“你......文氏,老爷买你来就是生孩子,张氏也看在你肚子里哥儿的份上,对你百般忍耐。要是你肚子里没了孩子,你可想过后果?” 何三贵才不管文素素的死活,只要能将许姨娘从柴房弄出去就行,忙道:“花儿,文氏肚子里的孩子,她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不留,她自己要落胎,你管这么多作甚!” 许姨娘嘴张了张,最终道:“文氏,你可想好了?” 吴婆子几乎寸步不离守着跨院,将许姨娘弄出去,他们彼此握住对方的把柄,对文素素来说,只利大于弊。 至于何三贵的态度,文素素更不会在意。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行事谨慎,人还挺聪明。他给陈晋山赶车,知晓外面的消息,对她有大用。 文素素道:“我想好了。贵子,你什么时候能弄到药?” 何三贵道:“那要看你什么时候将花儿弄出去了。” 文素素想了下,张氏的气没那么快消,便道:“明日,明日我就能让许姨娘从柴房里出来。” 何三贵神色探究,在文素素身上来回打量,狐疑道:“你既然这般厉害,怎地就嫁给了李达,被他给典了出来?” 文素素还没开口,许姨娘先说话了:“文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在娘家得听爹娘的话,爹娘没了,还有兄嫂。嫁人后,她争得过李达那屠夫,她有几条命去争?” 文素素没反驳许姨娘的话,只道:“我死过,什么都不怕了。” 何三贵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了瞬,道:“我这就出去。” 许姨娘忙对文素素道:“你放心,贵子哥照看牲畜,同给牲畜治病的瘦猴子交好。瘦猴子不仅会治牲畜,平时也在万花楼给里面的姐儿们治病,鸨母给姐儿们落胎,都是找瘦猴子。” 姐儿们与牲畜...... 她被当成母猪一样卖出来生孩子,与姐儿们靠着皮肉赚钱,跟牲畜也无异,殊途同归。 “只是......”许姨娘迟疑起来,何三贵很快就打断了她:“跨院不能熬药,我在瘦猴子处将药熬好给你送进来。” 文素素只当没看到许姨娘的迟疑,爽快利落答应了。 何三贵很快离开,文素素与许姨娘道了别,回到了东跨院。 吴婆子的鼾声如雷,文素素合上院门,看到不过一人多高的院墙,插好了门闩。 回到卧房,文素素和衣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文素素迷迷糊糊中,隔间的窗棂响起“咯咯咯”,鸟啄般的动静。她起身下床,走到窗棂边,何三贵在外面低声道:“是我。” 文素素将窗棂推开一条缝,何三贵递进来布包着的罐子,低声道:“夜里凉,药还 4. 第四章 《被典开局,君临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火并不大,只将塌几上铺着的苇席烧了个洞,惊慌失措的吴婆子冲进屋,一阵扑腾之后,很快就灭了。 因着文素素肚子里的孩子,闹出来的阵仗与动静,远比火势要大得多。 张氏得知消息急急赶来,不由分说将吴婆子一通臭骂。 吴婆子被骂得一脸晦气,耷拉着头立在那里,所有的机灵,比起延续香火的宝贝男丁,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处。 至于起火缘由,文素素只捂着小腹,垂下眼睑,说了声:“冷。” 张氏瞧着屋外的天气,满肚子的怒意暂且生吞下,厉声对吴婆子道:“给她点上炭盆!” 吴婆子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浑浊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不过前往灶房送食盒的功夫,屋里就起了火。 就她一双人手,要是炭盆再被打翻,在夜里起了火,那她真得倒大霉。 吴婆子嗫嚅着道:“太太,奴婢只一人,恐有个看顾不周的时候。太太不如再多派个婆子前来跨院,仔细守住文氏肚子里的哥儿。” 张氏厌弃地瞥了眼吴婆子,暗自却琢磨起来。 吴婆子所言极是,文氏向来软弱,一看就没甚出息,可惜了一幅好皮囊,争气的肚皮。 好生伺候也行,养得细皮嫩肉,待生下哥儿后,再赶出去就是。 李达一个屠夫,享受得起,就是明珠坠入了粪坑里。享受不起,她就再得被辗转卖出去,人尽可夫。 张氏嘴角浮起了冷笑,眼神在跟来的婆子身上扫视,打算选个伶俐些的放在东跨院。 文素素这时道:“我只要许姨娘。” 张氏一愣,旋即笑得更得意,“去将许姨娘放出来,让她回来伺候文氏,要是再犯,定不会轻饶!” 许姨娘就许姨娘吧,关在柴房里,反倒让她得了清闲。 不若让她来做丫鬟的活计,伺候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典妻”,才配得上她的心气。 许姨娘被放了回东跨院,她走进西间,吴婆子充当主子,劈头盖脸对她训斥了一通后,便扭着身子离开了。 能从柴房放出来,许姨娘一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对吴婆子的嚣张,一如既往无视,呐呐道:“这般快!文氏,你还真是厉害!” 文素素拍拍小腹,道:“是这里厉害。” 许姨娘一想也是,在塌几上侧身坐了,看到她脚边的炭盆,道:“倒春寒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哪用得到火盆。” 火盆有用,文素素道:“我肚子时常痛,估计快要滑胎了。” 许姨娘大惊,昨夜何三贵从东跨院离开,再回到了柴房,将文素素没吃落胎药汤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没吃落胎药啊,究竟怎么回事?” 流产主要原因是胎儿发育不好,再加上外力,落胎是迟早的事情。 文素素也不清楚是哪一种原因,只要达成目的就好,简要道:“我多动了几下,下面一直在流血。血流得不算多,不过,我估计也就这两天吧。到时候要麻烦你,帮着多拿些水进院子,烤一下衣裤。” 原身所有的家当,只一年四季,每季两身换洗的半旧灰布衣裙,秋冬多了一厚一薄两件袄子;另加一只旧银镯子,约莫有二两重。 二两银子就是她一年的身价,穷人命向来不值钱。换作出去过日子的话,文素素清楚,就凭这二两银子,肯定过不了多久。 许姨娘急急站起了身,道:“我这就去!” 文素素叫住了她,“别急,你刚回来,就着急忙慌跑出去,吴婆子会起疑,跟着进来瞧究竟。” 吴婆子先前被张氏痛骂了一顿,许姨娘回来,虽让她得了清闲,她肯定要挣下表现,好去张氏面前邀功。 许姨娘走到窗棂边,掀开条缝隙朝外看去。外面风大,吴婆子躲在门房里没出来,她方低声咒骂道:“吴婆子这个老瘟神,我迟早得让她好看!” 文素素淡淡扫了眼许姨娘,问道:“何三贵对你有情,一起青梅竹马长大,你们为何没成亲?” 许姨娘本想掩饰一下,想到都被文素素撞见了,实属没必要。 她苦笑一下,走到塌上坐下,如实道:“我不愿意嫁给他,不甘心。他家穷得叮当响,我家也穷得叮当响。嫁给他,一起过着穷得叮当响的日子,凭什么?!” 文素素再听到许姨娘提起“凭什么”,肯定了一件事:许姨娘心比天高,能力却不足以支撑她的心气。 “四叔祖家比我家里还要穷,小孙女生得好看,被媒人说进了府城做妾。四叔祖每次前去府城,都带着大包小包回村,家里盖了青砖瓦房,气派得很。她那男人,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至少老爷还身强力壮,生得也周正,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宁做富人妾,不做穷家妻。” “我也想当正头娘子,我就是投胎不好,比不过张氏有个好娘家,伯父是读书人,教出了黄通判这个有出息的学生。” 许姨娘抹了泪,擤了鼻涕,对安静聆听的文素素道:“你可是看不起我,以为我一心只想攀附富贵?” 文素素摇头,道:“这是你的事情,你认为对就去做,做了能承担后果就行,与旁人无关。” 许姨娘怔住,不禁回想起自己的这些年,究竟是对是错。 她没错! 许姨娘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娘家的屋子还不如陈氏的柴房齐整。三间破草屋,父母住一间,两个哥哥住一间,她与妹妹只能住堂屋。几块板子搭在长凳上,冬天铺稻草,夏天就一床苇席,比柴房的干柴堆都要硬。 两个哥哥长大要说亲,家里没钱没屋,媒人都不屑登门。她们姐妹要被赶紧说出去,换亲也好,卖掉也罢,得了银子好给兄弟们说亲,或从同样穷的人家换来姑娘,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比她小一岁的妹妹老实,被换了出去。她心思活,陈晋山在寻会生养的妾,她得机会进了陈氏的门。 妹妹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去了,那时候她生的哥儿还在,能吃肉,穿绸衫,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娘家也来打过秋风,被张氏嫌弃没规矩,连偏门都没能进。 许姨娘其实也不大愿意见娘家人,陈晋山所给纳妾的聘礼,银耳环布匹,加起来足足值三两银子! 可她一个大钱都没看到,一身新衫都没做,全部给了娘家。生养之恩,从此两清了。 假如与何三贵成了亲,他们还在村里种地,变成了妹妹与嫂子们同样的命运。或许死了,或许还在地里辛苦抛食,三十岁不到,看上去比近五十岁的吴婆子还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