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脑电交流中心》 1. 第 1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我亲爱的阿基,我的朋友,] 一阵清澈的笑声撕裂了黑暗,祂的身影从中显现, 祂向我张开由许多悲喜相间的面具和彩球组成的双臂: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死了。] “……” 老实说,我没有从中听出任何遗憾的意味。 我从头发上扯掉那些飘向我的彩带、亮片和礼花,想起了鼓盆而歌的古老故事。 我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以及清晰的意识,质疑: “我死了?” 接着,一位蓝色的女性浮现,她穿着夜色与星空织成的长裙, 她有三张面孔,对着我的那面神情圣洁而悲悯。 她启口,声音空灵犹如颂歌,在这片黑暗中回荡: [阿基维利/开拓,我们相信/判断你已经成为存在/虚数之树的养料。] 低缓的奏乐伴随这句话缓缓响起,仿佛是千万个相同又不同的声音在齐颂一曲挽歌。 “……好吧,谢谢,” “若不是诸位将真相揭示——” 在阿哈五光十色、品味独特的聚光灯中间,我向祂们弯腰致意: “我还以为我是出道了,而不是出殡了。” 这句话不知道挑动了阿哈哪根神经,祂像个孩童一般不知克制地笑了起来: [向我提问吧,阿哈一向对朋友毫无保留!] [虽然我不如大铁块那样、嗯…博学,但我保证——] ……可疑的停顿。 但祂信誓旦旦,如果祂有手指的话,一定还会指天发誓: [我绝不会愚弄、欺骗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任祂如何巧舌如簧,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你不先问问自己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欢快的声音吃了瘪,彩球旋转的速度都变慢了。 “这些以后再说。” 我看向四周,这里除了阿哈和希佩所在处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其余地方尽是一片黑暗,脚下并没有路或是出口,这让我颇为烦躁。 [……] “所以你答不上来?” 对方的反应令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既视感,我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红色的面具上仍刻着令人愉快轻松的笑脸,而面具的内部却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 [阿哈真没面子!] 面具转了个背,似乎在极力塑造一个落寞的形象—— 但实际上,我并不确定祂是否真的转了过去, 因为面具背后还是相同的面具,甚至连上面的笑脸也分毫不差! [祂当然无能为力/毫无办法,因为这是你的命途/职能,开拓/阿基维利。] ……什么? 希佩的话令我费解,我开始搜索身上能用的物品: 一块不知道是指南针还是怀表的圆形金属。 我将它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令我安心,接着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中放出,照亮了我附近的一小片地区。 ——现在,我和阿哈还有希佩一样,变成行走的发光体了。 “阿基,我喜欢这个形容!” 阿哈又出现了,距离祂上次沉默还不到半分钟,现在祂像个球一样滚动起来。 我没有理会祂,专心致志地翻找起另外的东西。 然后我在披风里找到一个黑色的平底锅: ……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把它塞进披风的? 这口锅握在我手里,眼前便出现了一块金黄柔软的派,它热气腾腾,蜂蜜的甜香扑面而来、饱满的汁水在流淌。 我咽了咽口水,想起一只短短的、胖胖的、毛呼呼的小手,一阵酸楚涌上眼眶。 ——想必这是思念的味道,但我回忆不起它的模样。 [不,你是真饿了。] 祂伴随红色的海洋出现,巨大的獠牙还有数不清的嘴巴在海水中若隐若现。 和前面的阿哈还有希佩一样,我没有关于祂的记忆,但祂的名讳已显于脑海—— “奥博洛斯。” 执掌着贪饕的命途,不过我们应该没有熟到能搭话的地步。 祂咧开一个笑容,给了我一个忠告: [若再不进食,你会再次死去。] “……再次?” 我试着向在座诸神提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就连一向聒噪的阿哈也保持了沉默。 “好吧,可是这里似乎没有能吃的东西。” “你可以把自己吃掉。”奥博洛斯提出了一个在我看来很糟糕的建议。 我默不作声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沿着一个方向奋力地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像是感应到我的疲惫,那指南针一样的物件贴心地幻化成了一根拐杖: ……好伙计。我怜爱地摸了摸它。 与我不同,阿哈完全感受不到劳累一样,兴奋在我周围滚来滚去。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在和我比赛。 [我赢啦,阿基!] 祂滚到我前面,得意洋洋地炫耀。 ——幼稚。 但我必须指出:“可你是个球,阿哈。” 所以比我用双腿跑起来的速度更快,这很正常。 [说真的,阿基,我们快点离开这地方吧!] 渐渐地,祂停下来,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老伙计,可怜可怜阿哈吧,这巨大的空虚将使我陨落。]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正在努力。” [祂要来了,阿基维利。] 冰冷而陌生的机械吐出电流一样的话语。 其名讳为Nou 2. 第 2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阿哈大笑着离开了,但祂还会再来的。 听说过去在无聊的人类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则笑话,关于我和阿哈之间的微妙关系。 有一人认为: “阿哈和阿基维利的关系就像鱼和水。” “你是想说祂们的关系很好?”另外一人问。 “不,我的朋友,”前一人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阿哈就好比鱼,而阿基维利正是水,” “前者离不开后者,而后者没了前者还清净。” 这个真假未知的笑话,让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阿哈走了后,周围显而易见地变得清净下来,我也得以能够好好地观察这个世界。 穹顶是无边的夜色,繁星点缀其中。我躺在草地上,正好将这美景尽收眼底。 鼻间能嗅到青草、泥土的味道,灌木里虫鸣不断,夹杂着湿气的风浸入我的每一个毛孔,我像凡人一样呼吸。 ——我活着,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 [是的,你活着。] 奥博洛斯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但你也快死了,除非你愿意把土里的虫子挖出来吃掉。] ——那还是算了。 [挑食。] 奥博洛斯评价道: [你应该像我学习,阿基维利。] “谢谢,但是不必了。” 坚硬的甲壳、镰刀般的足肢、蠕动的触须……类似的画面浮上心头: ——呕,有点想吐。 [。] 祂悄悄地浮现,在我的意识捕捉到之前又哀怨地消失了。 “抱歉,塔伊兹育罗斯。” 虽然这么说了,但我其实不知道自己道歉的原因。 我暂时放下欣赏夜色的活动,撑着手从柔软的草地上站了起来。 奥博洛斯的判断很准确,这具身体已经接近虚脱,我走的每一步都很费力。 尽管头晕眼花,但我还是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快速地朝着我的方向移动。 情形不明,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我慢吞吞地躲在灌木丛中,希望自己没有误踩到这里面的原住民。 随着来人地不断接近,我逐渐看得清楚了。 最前方是一个银色头发的人类小孩,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 ——呃,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个叫什么……信标的东西来着? [没有,至少这个世界没有。] Nous冷静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 [人类的肢体、表情也是传递信息的工具。] 那孩子看起来十分桀骜,后面跟着的人表情很苦恼,又带着小心翼翼地敬畏。 我津津有味地观看着这一幕,忘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进,显然这场比赛即将以孩子的失败落幕。 但就在这时,我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摔去,嘴巴被迫啃了一地的草和泥。 ——希望这里面没有夹着虫子。 这是我晕倒最后的想法。 “谁?!” 狱寺隼人惊疑不定刹住了脚步: 灌木丛里栽出了一个……野人? 这个裹着破烂披风的家伙,脸朝下倒在地上,和自己相同颜色的头发中还插着乱糟糟的草根。 抱歉,除了野人,他年幼的脑袋中还想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就因为怔愣了这几秒,他就被身后的家仆所追上,紧紧地抓住了。 “太好了,狱寺少爷,请您不要再——哎,这个孩子是?” 挣了一会发现自己挣不开,狱寺隼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败了, 他只好咬牙切齿地看向害他走神的罪魁祸首: “把他也带上!” 就像是刚出新手村就被删号的游戏角色,我又回到了那片黑暗。 阿哈开怀大笑,向我张开欢迎的手: [阿基!你又回来了!] “……至少我学到了新知识,”我揉了揉额角,苦笑: “活着就得吃饭。” 奥博洛斯冒了个头: [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 一阵草木气息的微风拂过,有什么来到了我面前, 祂目光低垂,嘴角含笑,慈悲地看着我, “药师。” [阿基维利,吾因汝之归来而欣喜。] 祂身姿如盘虬的大树,荆条丛生, 3. 第 3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但这个孩子竟然红着脸把头偏开了。 与此同时,我的腹部又发出了一串长长的空响。 他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堵住了我的嘴巴,匆忙离去。 这具身体究竟有多久未进食了?我不知道。 但牙齿破开果皮,清甜的汁水溢到舌苔上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随着果肉被嚼碎,更密集的苹果的味道在开始挤满口腔的所有角落,然后顺着喉咙滑向更深的胃部,那里将不再空荡。 因此尽管已经相当饥饿,但为了更好地记录这种感觉—— 我没有选择效率更高的狼吞虎咽,而是极其小心而专注地品尝起来。 去而复返的狱寺隼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虔诚,而对象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苹果。 他将手中的热粥放下,轻声道: “吃这个吧。” “隼人,”他的姐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倚着墙问:“问出他是什么人了吗?” 狱寺隼人摇了摇头:“他听不懂我说的话。” “难道是偷渡的难民?”这个回答令碧洋琪皱眉:“不管怎么样,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听见父亲这个词,狱寺隼人抿了抿唇,表情难堪。 碧洋琪看出了这一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因为全身心都放在食物上,我没有太在意二人之间的对话,这无疑取悦了贪餮: [记住,阿基维利,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只有这一件。] 虽然我的认知还是一片空白,但这显然不是我的处世之道。 所以我敷衍地附和: “嗯嗯,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这句话没有得到奥博洛斯的回答,却引起了男孩的注意: “你说什么?” 我虽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出语气中的疑问。 于是我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 “阿基维利。” 无论如何,自我介绍是相识的第一步。 男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酷酷地说:“狱寺隼人。” 很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与此同时,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我跟着旋律轻微地摇摆起来。 回过神时,新交的朋友正以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我面不改色地邀请他: “你也想起舞吗?” 对方的表情愈发古怪,他收拾起餐具,像来时一样再次匆匆离去。 我想他大概是去找医生了。 ——好了阿哈,不要在我的脑子里循环AuldLangSyne了。 ——NeverGonnaGiveYouUp也不要! 之后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狱寺和他姐姐。 唔,好像在新朋友面前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呢。 因为语言不通,和这里的人交流起来也十分费劲。 我渐渐有些厌倦这个地方了。 这么想着,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大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性。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看到我的第一眼都是惊讶。 ——难道我长得不像个人类吗? 我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因为脑袋里的朋友大都没个人样,而我、大概率和他们是同类。 [嘿,阿基,你这么说真不够意思!] 阿哈将祂的面具倒了过来,笑脸瞬间变成了哭丧的表情,祂辩解: [我可以是任何人类,忘了吗?] 众多面孔突然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想起阿哈假扮人类搭乘列车的日子,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你大可以放心,阿基维利。] 一个水晶般的庄严身影缓缓出现,祂低语: [在已有的记录里,你绝对是我们中最接近人类的那一个。] ——记录?我能看看吗? 如果浮黎保存了关于我的记忆,我或许可以试着从祂这儿得知自己的过去。 [不能。]祂的拒绝干脆利落。 阿基维利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狱寺隼人早有体会。 但今日不同往日,男人的态度将决定对方的去留。 虽然自己已经打算离开这个家,但在这之前,得安置好阿基维利。 狱寺隼人责任感强烈地想到: 阿基维利长了这样一张出色的脸,却呆呆傻傻的,还不通语言,要是流浪在外 4. 第 4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在我基本能够交流之后,碧洋琪和狱寺立刻问了我的来历。 这很正常,可惜的是我也不知道。 我歪着头想了很久,只能想起睁眼所见的那片星空。 群星闪烁,而我是其中一颗。 所以我说: “天上。” 姐弟俩对视一眼,合力把我拎到了医生面前。 “很遗憾,这个孩子患有非常严重的幻想症。” 穿着白色长褂的医生叹了一口气。 配合做完大量问卷和检查,却得到了这样的结论—— 我的异议症倒是发作了: “……我没有!” 碧洋琪朝狱寺使了个眼色,狱寺微微点头,牵着我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们后续又谈了什么,但那之后所有人和我说话都轻了不少。 医生给我开了药,大概有镇定和安眠的效果。 我当然是不愿意吃的,不过他们总是会把药物混在食物和水杯里,让人防不胜防。 最近我昏睡的时间明显增加了,还总是提不起精神。 相对的,脑海中的那些呓语也消退不少, 只有阿哈偶尔出现,表演歌剧般同我讲故事。 老实说,祂口中的大部分故事……我根本笑不出来。 梦的频率也变高了。 仿佛浸泡在浓稠的忆质中,晶莹的梦泡在光影下折射出彩虹的颜色, 有的在我手中停留一瞬,在我读取前又如沙砾般散去,重复这一行为令我沉迷、上瘾。 更多的如流水,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顺着口鼻和耳朵挤进肺管,我体会到濒死的窒息感。 有一本叫做《世界之谜与不可思议》的月刊杂志,狱寺每期都买。 我猜他也会喜欢梦里的那些神秘生物,便顺势和他分享那些碎片。 从吞噬天空的鲸鱼,到穿梭次元的扑满。 这些光怪陆离的传说让狱寺显露出孩子气的兴奋笑容, 他的父亲一度认为这是狱寺正在变得开朗的征兆,因而对我更加友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注意到他经常会望着琴房的方向,稚嫩的脸上,抑郁与不忿正在不断加深。 一个明媚的下午,由于又吃了加料午餐的缘故,我躺在摇椅上陷入了梦境。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靠近,挡住了阳光: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我想他说的是语言这方面的事。 “我要走了。” ——去哪?带我一个呗。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睁开眼睛。 对方突然颤动的眼皮让狱寺吓了一跳: “你、你醒了?” ——对,我醒了,拉我一把,或者揍我一拳。 狱寺隼人凑过来观察了一会儿,见阿基维利没动静,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就放心留在这吧,老姐…还有那个男人不会赶你走的。” 听到这,我在梦泡里挣扎起来。 可就像是误入沼泽的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打我!!! 这时浮黎出现了,在远处沉默地伫立,凝视着我的窘态。 眼前的人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狱寺隼人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一片冷汗。 “喂!” ——你现在才拍我,有点晚了吧。 意识飞快地远去了。 [噗呲。]原来阿哈可以笑得这么含蓄。 [记忆是一片深海,你放任自己陷得太深了,阿基维利。]浮黎缓缓启口。 尽管这片空间没有温度,我还是觉得冷: “可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阿哈好奇地贴了过来,浮黎也无言地看了过来。 我躲开祂的脸: “你炸了我的车,阿哈。” [哦,是啊,砰地一下,全部炸上了天——] 祂一拍脑袋,俏皮地对我说: [那真是我见过的最难忘的烟花,你也觉得吧?] “……帕姆不这么认为。” [连帕姆你也想起来了?太棒了,我的朋友。] [我有更详细的记录,要看吗?] 浮黎冠冕前的珠帘轻轻地晃动起来,一个梦泡缓缓出现在我们眼前。 你们真是…… “看。” “患者心律失常、呼吸不畅,情况十分危急……” 狱寺隼人呆呆地看着阿基维利被人推进抢救室,颓然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为什么每次要离开时,都能撞上出意外的阿基维利。 ——这家伙是专门来克他的吗? 可他转念一想,要不是自己突发奇想,非要跑去告别,这会儿阿基维 5. 第 5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狱寺以自己是要立于黑手党之巅的男人为由,拒绝了我。 ……黑手党是什么?当了黑手党就不能和海怪玩了吗?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好吧,那我自己去。” 不成想,我才走开没几步,狱寺反而追上来了: “你就这样子去?” “有什么问题?” “你连船都没有,难不成你打算游过去吗?”他说话真不客气。 “有何不可呢?” 实际上我还真的有船,不过我想先逗逗他,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果然,他那缺乏阅历的眼睛没有看穿我的揶揄,一下子就瞪大了: “你又犯病了吗?” “……”他说话真的很不客气。 我绕开挡路的他,跑了起来:“等我的好消息吧。” “喂!” 狱寺隼人喊了一声,但我没有理他。 他咬咬牙,拿出手机给某人发了条消息,再次追了上去。 令狱寺隼人意外的是,阿基维利明明才从抢救室里出来,竟然能蹿得这么快——而且是脚踩拖鞋的情况下! [阿基,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鲨头章鱼身的怪物吗?]阿哈听起来很沮丧。 “怎么了,我以为你会对这种人与自然主题的剧本感兴趣呢?” 耳边风声呼呼,我眯起眼睛享受这种感觉。 [?]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阿基维利,] 许久未见的Nous突然冒头: [截至目前,你已经历了两次“死亡”。] [额、这很重要吗?] [当然,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凡人。]祂冰冷地告诫。 “…这倒是,”我放缓了脚步: “实际上,我怀疑海怪其实是巨型乌贼和鲨鱼搏斗时,纠缠在一起形成的错觉。” “目击时间几乎都在夜晚,看不清也很正常。” 而且这具凡人身体的确脆弱,走这么点儿路,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既然如此,以后再说吧。” 我听见身旁传来比我更加夸张的喘气声——是狱寺。 “你……” 狱寺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水,脸色惨白。 他表情凶狠地抓住了我的肩头: “跟我来!”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夏马尔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大少爷,你知不知道我晚上还有约——” 他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正要发作,却在看清来人时打住。 夏马尔咽了咽口水,凑近两人:“嗬…这个小朋友你是打哪儿找来的?” 此刻太阳已经西斜,余晖撒在这个陌生小孩软塌塌的白发上,晕开了暖黄色的光,使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通透。 他的脸虽然还带着婴儿肥,依然精雕细琢得仿佛出自上帝之手,夏马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傍晚时分教堂里那些天使的塑像。 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还是那双蓝砂石般的眼睛,如同晴朗夏夜的星空,无言地诉说宇宙的盛大和瑰丽。 “喂,你不是还要去约会?” 狱寺隼人上前一步,把阿基维利拦在身后,挡住夏马尔的视线: “钥匙给我就行。” ……可惜是个臭小子。 “你确定要带着他?” 夏马尔失望地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审视两人,问狱寺: “先说好,我那儿只多出一间房,要带他的话,你俩只能挤一块儿睡。” 他掏出一串钥匙,在空中晃了晃,被狱寺一把拿走。 狱寺看了一眼不说话的我,抿了抿嘴: “挤就挤。” ——狱寺可真是个好人,还以为要去睡垃圾桶了。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阿哈和我一齐发出了感叹。 夏马尔家有两层,一楼是他的诊所,二楼才日常居住的地方。 他只为我和狱寺提供可以入睡的地方,不负责一日三餐。 此外,在家的时候最好乖乖呆在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要求一条接一条,听起来像是某种规则怪谈。 闲下来的时候,夏马尔会教狱寺练习战斗,我才知道原来他的武器是炸药。 ——而且是很朴实的那种炸药。 狱寺告诉我,夏马尔以前是他家的医生。 接着,他又别别扭扭地说: “别担心,那个好色大叔只喜欢女人。” 我没有在意他为什么要说后半句话,不过既然夏马尔是他家以前的家庭医生—— 看来狱寺这场离家出走的含金量要大打折扣了。 这个观点很快得到了证实。 那天我提着新钓起来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往夏马尔家走,却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碧洋琪还有夏马尔,地上还躺着两三个年轻人。 不知道夏马尔说了什么,碧洋琪突然毫不留情地把一盘色泽诡异的蛋糕拍在了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 我靠近他们,刚好听见夏马尔倒下的痛苦□□。 碧洋琪一把勾住我的肩膀,俯视着倒地不起的人: “听好了,你们几个——” 她捏住我的脸,像个公主一样高傲地宣布: “要想当我男朋友,至少也得长成这样才行。” 说完,她在我脸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柔软的吻: “隼人最近怎么样?” 她在借机和我说悄悄话,我也如实回答: “每天都闷在房间里做炸药,很无聊。” “那就好。” 碧洋琪听完后却很满意似的笑了,她塞给我一张纸条: “我的电话,如果你们遇到什么事…就打给我。” 说完,她伸手将秀丽的粉色长发撩到脑后,优雅地转身离去,空气中留下一点花的幽香。 夏马尔这时揉着腰站了起来,表情却很沉醉: “碧洋琪…我的碧洋琪。” [按照人类的社会规则,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合适的。建议:报警处理。]< 6. 第 6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经过一番扭打——或者说是狱寺单方面的发泄,而我只是被迫防御。 我们不受控制地撞在门上,摔了进去。 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死人也该听见了。 果然,在我吃痛地叫了一声后,另外两位当事人纷纷看了过来。 夏马尔面色铁青,而金发女人在短暂的惊讶后,面不改色地整理起凌乱的领口来: “你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 她轻轻笑出声,语气中充满戏谑。 夏马尔啧了一声,带着被人打搅的不满,道: “这么晚了,你们俩还在外面闹?” 狱寺隼人顿时僵住,切了一声从我身上下去。 我们俩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快速地道了声歉,然后一溜烟儿地跑上楼去了。 之后无论我说什么,狱寺一直没有理过我。 关了灯,我摸黑爬上了床。 这是一张单人床,但因为我和狱寺都是孩子体型,两个人睡在一起但也不算拥挤。 我试探性地戳了戳狱寺,被对方不耐烦地打开。 “唔、” 我捂着被他打到的地方,故意凄惨地叫了一下。 旁边的人呼吸一窒,我看到他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像是愧疚, 这正合我意,于是我趁胜追击: “……我还是出去吧。” 我掀开被褥,正要下去,被狱寺突然攥住小臂。 他胡乱地重新把被子往我头上一罩: “睡觉了。” “狱寺…”我开始小声地叫他。 “干什么?” “为什么生气?因为你姐姐亲我的事吗?” 我扒拉开被褥,看到狱寺背对着我,还是一副不愿交流的样子。 “啧,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猜对了。 [在人类父系社会中,男性通常对女性亲属持有一种特殊的独占欲,] 自从我识字以后,Nous的话就变多了起来。 [这尤其表现在他们对于女性亲属配偶的敌视上。] ——明白了,狱寺把我当成假想敌了吗? 不过他也真是别扭,每次看到碧洋琪的时候,反而摆出一张臭脸来。 [哪有这么复杂?]阿哈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怎么,你有别的看法?] Nous身上那巨大的红色圆环,像眼睛般闪了闪。 [当然——] 阿哈向我抛来几颗包装绚丽、亮晶晶的糖果一样的东西: [没有。] 祂在吊足了Nous胃口后,来了个360度大转弯,嘻嘻笑了出来。 祂这样没头没尾的说话,让我也一头雾水。 可是我知道,一旦对祂究根问底,反而什么也问不出来,祂只会得意洋洋地告诉你: [哎呀,朋友,你希望从阿哈这里得到什么呢?] [除了欢愉,我一无所有啊!] 我将注意力转到眼前的狱寺隼人身上: “抱歉,今天只是意外,以后我会和碧洋琪保持距离的。” 阿哈给了我两颗糖,正好我和狱寺可以一人一颗。 “……哼。” 良久,狱寺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终于大发慈悲地翻过身来: “哪里来的糖?” 这糖果的外包装真是奇趣,令他想到了马戏团。 “阿哈给的。” “……阿哈?!” 狱寺蹭地坐了起来: “那不是你的幻想朋友吗?” 他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祂是真实存在的。”我鼓了鼓脸,为阿哈打抱不平。 “还有希佩、Nous、奥博洛斯……祂们都是存在的。” 狱寺看着我,像看见病入膏肓的患者。 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往外走: “我出去走走。” “……现在?”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又要把夏马尔叫过来给我“看病”吧? 我可不想再回到那种天天吃药的日子了。 等狱寺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内,我也一股脑地爬了起来,接着拉开窗户,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狱寺隼人出了门,果然跑去砰砰砰地敲响了夏马尔的门。 过了一会儿,对方神情憔悴地出现在他眼前: “大少爷,又怎么了?” “…抱歉,”狱寺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这次真的有急事,” 他拿出那颗奇特的糖果:“你看,这是阿基维利给我的。” 夏马尔面目扭曲:“……所以你是来炫耀的吗,在你们破坏了我今天的好事以后?” “当然不是!”狱寺隼人皱眉,解释道: “阿基维利患有 7. 第 7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你不吃了吗,阿基维利?] 奥博洛斯的上半身是一位婀娜的女性,那只是祂的伪装和诱饵。 在那具美丽的躯体下是生着獠牙、触角的脖颈,蠕动的肉料在深海中若隐若现。 “是的,刚刚吃的肉太腻,有点想吐。” 我摸了摸已经鼓出圆弧形的肚子。 祂开口宛如海妖,用曼妙的歌声牵出最原始的欲望: [那再吃一个柠檬冰淇淋吧,它会减少你的反胃感。] 街边透明橱柜中摆放着各色冰淇淋,这立刻让我产生了酸甜而清爽的联想,我忍不住驻足,咽了咽口水。 但随后胃部一阵翻腾,更想吐了,我立刻从贪饕的甜蜜陷阱中清醒过来并吐槽: “……你真是个披萨香肠。” 尽管如此,我还是又买了许多零食,不过放在包里没有吃。 这是离开夏马尔家的第五天,我来到了《世界之谜与不可思议》里提到的海怪出现地点。 海岸边礁石林立,风浪又大,掀起高高的波涛,很难靠近,我需要重新找一个方便下海的位置。 中途下起了太阳雨,我只好暂时躲到了一家人的房檐下。 在雨水的浸润下,泥土的味道渐渐浮上来了,惬意得我打起盹来。 突然,从侧方的草垛里传来某种小型动物的低吼声,像是威胁和示警。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绕到后方,看到一只叼着鱼的橘猫和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对峙。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孩子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朝我看过来: “你身上带了吃的?” 橘猫抓住这个机会,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拿出才买不久的面包送给了他,并问: “你是谁?” 对方身上尽是泥,有的半干不干地挂在他单薄的衣服上,有的还很湿,厚厚地糊在他细瘦的小腿肚上。 雨只下了一会儿,这里的土地还没有湿到这种地步,看来他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对方没有回答,面包一到手,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以防他噎着,我又递给他一瓶牛奶。 他忙里抽空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纯良干净的笑容: “谢谢哥哥。” 他一定不知道,示好的时候要将防备和警惕都藏起来。 不过我并不在意,更加大胆地打量起他来。 他头顶的几撮头发向上翘着,但脑后的却很顺,柔软地披在肩上。 ——或许这是某款新潮的发型吗?我发散地想到。 此外,在他的右眼上蒙着一块白色的眼罩,这大概是他全身上下最干净的一处。 [他的眼睛受伤了。] 我和药师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但药师能比我诊断出更多的细节: […眼眶里的眼珠和他自身并不匹配…] 末了,祂半阖的眼微微睁开,身上写着密文的鹅黄色丝条轻轻拂动,垂怜地落了下来: [他正在死去,阿基维利。] ……有这么严重? 我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几乎完好无损的小孩,将信将疑。 [你希望我救他吗?] 药师轻轻捧起我的脸,吐息间有清苦的草木香。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旋即便拒绝了: “再说吧,这附近是有医院的。” 直觉在警告我,不要轻易祈愿祂们的赐福。 药师浅淡地笑了起来,祂将一只手轻贴在我的胸口上,感受里面的心跳,眼睛愉悦地眯了眯。 ——被发现了吗?那一瞬间的动摇。 但祂最后却说:“…好。” 我这才注意到祂美丽柔软的指节前长着尖利的指甲,像是生刺的荆棘,稍不留神就会划破我的衣服,甚至捅进我的心脏。 “你还好吗?” 我从和药师的对话中清醒过来,眼前的孩子正歪着头看我。 他看似在关心我,其实眼睛却不断地瞄向我的包。 因为刚刚的面包就是从里面掏出来的。 ……他到底饿了几天? 我不禁想起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会儿,我也是这么饿,于是感同身受地又拿出一个橘子送给他。 [你这是在豢养储备粮吗?阿基维利。] 奥博洛斯并不是在嘲讽,我完全听得出来,祂的发问出自本心。 但毫无疑问,这有加深了我对祂的刻板印象: “不是。”我否认。 狱寺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们一家曾无私而慷慨地帮助了我。 现在到了我向别人施以援手的时候了。 我和祂的对话让那孩子惊诧地一哆嗦,他四处张望: “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考虑到随便含糊过去,可能会让对方更加防备,因此我坦诚地回答道: “奥博洛斯,祂住在我的脑袋里,你看不到的。” 8. 第 8 章 《星神脑电交流中心》全本免费阅读 我跟着摆出一副沉稳的长兄模样,将六号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揉乱: “唉,真拿他没办法。” 六号背对着妇人,利用这个视角,他朝我龇了龇牙,目露凶光。 我并不在意,拉着他站了起来,礼貌道: “谢谢,不过我们该回去了。” “那可不行,”那妇人皱眉,担忧道: “天色不早了,最好叫你们的父母来接,记不记得他们的电话?” 唔…电话,我只记得碧洋琪的,但是她可不在这附近。 我胡乱报出一串数字,那妇人信以为真,正巧这时又有人敲门,她就一边拨号,一边走了出去。 我朝六号使了个眼色,示意趁这个时间离开。 我们搬走一张椅子作为垫脚,爬上院墙。 我蹲在墙头,一手拉着六号,护着他先慢慢地跳了下去。 等到平安落地,六号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他抱着手,望着还在墙上的我,得意道: “你刚刚占我便宜,是不是?” 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可是是你先叫我哥哥的啊?” “那是因为…!”闻言,六号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 “哼,想下来?求我!” “我要跳了。” 我可不管他,放下双腿,撑着手就要往下跳。 “……喂!” 我精准地砸在六号身上,本以为这小子会痛得嗷嗷叫,没想到他只是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扒开身上的我,问: “……你干嘛也跑出来?”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串号码是我胡诌的。” 我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我没有父母。” 所以即便妇人打通那个电话,也不会有人过来,会露馅的。 “……” 闻言,六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细细地打量我,似乎想要在我的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朝他伸出手: “太阳落山了,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 过了好久,六号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谁要和你一起走了?” …… 那你别抓着我手不放啊。 [他发烧了。] 突然,药师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只顾着向前走,倒是忽略了六号的状况。 他苍白的脸上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迷迷瞪瞪地被我拉着走。 距离镇子还有一段路,没办法,我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他扭捏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头脑中的晕眩感,软软地贴到我背上: “…谢谢。” 六号高热的吐息喷到颈间,有点痒,我不自在地回应了一声,道:“睡吧。” 天边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它在前面,我背着六号,伴着海浪的声音跟在后面。 一些古老的记忆开始浮现,在创世的神话里,月亮是守望者,它用苍白的眼沉默地注视世间的游戏。[1] [我没听说过这个。]浮黎悄悄冒了出来。 “当然,那时候你还没诞生呢,浮黎。”我笑了笑:“这是裴伽纳的神话。” 在我还未成为“开拓”之前的、对裴伽纳的回忆。 不知为何,它们复苏了。 [……我们来交换吧] 浮黎顿了顿,向我提出一个交易: [我用众所周知的''阿基维利''的故事,换''你''的故事,过去的以及未来的。] “…可以是可以,”我迟疑道:“但我既不知道能回忆起多少过去,也无法保证、未来能为你创造出多少值得一提的记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片晶光自浮黎身前浮现,而后缓缓飘到了我手中,化作一个四四方方的照相机。 “这款式也太少女了。”我吐槽。 […会吗?] 浮黎沉默了一下,把糖果蓝的相机外壳改成了朴实无华的黑色,我这才放心地收下。 六号的大脑烧得晕晕乎乎,还是能时不时地听见阿基维利的嘀咕。 ……他在和谁说话? 六号的大脑费力地思考着,他勉强睁开眼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有看到别的人。 ……又是臆想吗。 六号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勾在阿基维利脖子上的手,想: ——可怜又可悲的家伙,以后就勉为其难地陪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