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刀寒》 1. 桃源饭馆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初春的夜晚,乌云笼罩月亮,寒气渐浓。 刘二家的酒肆里十分热闹,附近的男丁皆在此处聚众。 单身汉赵文清喝得极醉,付完酒钱后,嚷囔着回去。 他家中贫穷,不图上进。待双亲亡故后,身边彻底失去照顾督促的人,故越发地不成形状。 无人留意他的离开,唯有刘二数他丢来的酒钱时发现缺几文,才同他搭腔。 “姓赵的,你这酒钱哪儿够?”刘二瞪着眼,冲他喊道。 赵文清醉得晕乎乎,支支吾吾地应他:“那便先……先欠着……” 他在此欠过许多回账,隔天倒真能把欠的酒钱还清。刘二不清楚他从何处弄来的钱,照例扬袖让他走,低头把账记下。 天色微阴,薄雾飘浮。绿柳低垂,安静地栽在湖畔。 自鸡鸣以后,已是翌日,街道上的烟火气陆陆续续地上升。 泰安街的小巷子里,躺着一具男子的尸体。 今日清早,打更人来至衙门报案。县令命捕头陆狄携人先去保护现场,查看情况。 陆狄是曹县声名远播的冷面捕头。此人人狠话少,身手一流,探案手法奇诡,常常出其不意。即使曹县有头有脸的人对他亦退避三舍。 陆狄一如既往地卯时二刻起榻,过完早,抬脚跨进衙门的门槛,被急匆匆地下达命令。 他只好迅速地穿上自己的捕头服,带上弟兄赶到泰安街,疏散看热闹的民众,让人把现场围起来。 打更人被留下来问话。陆狄问完他发现尸体时的现场情况后,又问:“你可识得此人?” 黑色的捕快服十分地贴合,衬着其白玉无瑕的肌肤,使他威严无比。加之一副肃深神色,叫人不敢靠近。 打更人好歹是条汉子,在他跟前却十分紧张,好似矮一大截。打更人绷紧着身子,答曰:“回官爷,小的识得,他名唤赵文清,家住青藤巷。” 陆狄遂叫王献带人去青藤巷问一问。继续问打更人,再也问不出有用的东西,遂放他走了。 陆狄望向四周的民众,他们对死者颇有微词。 “败家子,该!” “整日偷鸡摸狗,报应!” “苍天,好歹一条人命哟!” 陆狄收回审视的目光,等搜查工作做完,让人把尸体抬回县衙,请仵作过来。 按他数年的探案经验,赵文清属他杀无疑,具体的细节仍需仵作验过后方能知晓。 仵作验完后,已是午后。他推知赵文清死在昨晚子时,死因是流血过多。尸体浑身只有脖颈处被人用刀割开,凶器尚未找到。 陆狄察看赵文清伤口的深浅和形状,猜测凶手的力气虽然不小,但下手不够利落。 恰在此时,王献等人从青藤巷返回。 “大人,找到赵文清的住处了。”一干人等嚷嚷着走进来,脸上纷纷挂着不愉快。 陆狄有些心急地询问:“如何?” 众人说起赵文清的家,那叫一个臭味熏天,如进猪窝,乱七八糟的,似乎从未打扫过。 王献道:“挨着他家的邻居只有一户,姓乔。我们在住得远些的民众那里打听到,……” 王献道出赵文清的日常,邻里对他有的同情,有的不屑。赵文清平时不正经,因为一些琐事“树敌”良多。 王献忧愁道:“大人,青藤巷的民众数目不少,我们莫非要一一盘问?” 陆狄把仵作验尸的结果以及自己的推测同他们托出,且拎出一个细节:“王献,你方才说的乔姓邻居,可探过情况?” 王献摇摇头,回道:“敲了门,门窗紧锁,无人开门。” 如此便是,主人不在家。 青藤巷位置偏僻,离县衙有一段距离。王献和兄弟们原本中午有段休息的时间,因出公务耽搁了。 他们的午饭基本在外面草草解决。陆狄让他们稍事歇息,明日再出外勤。 傍晚,县衙散值,各回各家。 陆狄只身居住在县衙周边。他家往西去几里路便是青藤巷,反正还未服晚饭,遂顺脚往西而去。 邻近青藤巷,夜幕已至。 一家饭馆开在巷口,里面已然掌灯。烛火荧荧,给微寒的春夜添几分暖意。 “呼噜。”他的肚子应景地响起来。 陆狄抬起头,借着光看到横在头顶的木匾上写着——“桃源饭馆”。 陆狄想,饭馆素来人多眼杂,或许可在此地混顿饱饭的同时,打听到一些东西也未可知。 他抬步跨进饭馆的门槛,眼下不大的饭馆里,座无虚席。 陆狄走向柜台,那儿站着一位迎人的伙子。 看着陆狄虽衣着素朴,长相却出尘。年岁青雉的伙计朝他露出笑面,问:“客官,您要点什么?” 陆狄内敛地扫视场面,道:“劳驾给在下安排坐处。” 伙计一面应着:“您真是客气。”一面迅速地观察在坐的客人,基本座无虚席。 余一个位置,不过坐在那桌的三个人互相认识,而且面相凶恶,叫人不敢轻易相扰。 伙计偷觑一眼陆狄,此人眉梢肃淡,看着却好相与些,遂欺骗道:“抱歉,小店暂时没有空位,要不您去别处瞧瞧?” 陆狄见状,深以为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正要离开,耳畔却响起一道轻笑声—— “三儿,胡说什么呢?” “客官不吝光顾小店,我怎舍得您走?” 陆狄正待要走的起势收回来,静静地立在原地,听那人有几分勾粘的话语。 女子是桃源饭馆的掌柜,名唤乔枫吟。她从二楼的走廊处踩着台阶下来,边走边道。 乔枫吟想要看清陆狄,却因他背对着自己,只看见一张侧脸。 陆狄听她声音清脆,嗓子眼里浑是油腔滑调,倒是市井之徒惯用,未予理会。 乔枫吟下到一楼,青眼向那位新招的伙计三儿微瞪。 他在家里是幺儿,排行老三,才十三四岁。乔枫吟只是让他在前面迎客,谁能料到这小子有生意不做,把人遣走? 乔枫吟当着陆狄的背影,道:“谁说没地方?” 她站在二楼观望多时,对一楼的情况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陆狄方有折回之意,转过身迎向乔枫吟。 < 2. 穿越之身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乔枫吟是穿越者,恰是汉子们口中的寡妇。 身为国内top1学校管理学专业的大四生,自主创业成立的公司即将迎来剪彩。她身为领队,准备出门和团队庆祝。地铁门打开,她一只脚踏出,结果踩空。 她醒来时,入眼的是晚照、高山和荒路;复看自己,原主身穿大红喜服,手腕割痕处凝满血痂。 陌生的记忆扑面而来。此地何地——朝代架空,叫周国。乔枫吟所处之地是曹县,位在其边陲。 原主和她的姓名、长相相同,母亲因辛劳早亡,唯父亲乔有活在这世上,父母二人是青藤巷普通的的老百姓。 原主因为长相貌美,被父亲乔有卖给向阳村地主家的病秧子冲喜。新婚初夜,对方因偷偷饮酒引发病根身亡,众人却将罪名推说成是她“克”夫,致使当晚,她在婆家人人喊打,不及脱下衣服仓皇逃亡。 她独自翻山——回村的必经之路,侥幸绕开悍匪。至山麓后,眼看离家不远,忽地不敢再往回走。她不敢面对卖掉自己的爹爹,亦不敢面对青藤巷的乡民。 在山麓滞留良久,最终捡起一块石子,悲伤欲绝地割腕。 乔枫吟接收完所有的记忆后,别无他法,代替原主摸索着回到原主所在青藤巷的家里。 原主的亡母留下一间小小的饭馆,在乔枫吟的经营下,方成今日的“桃源饭馆”。 父亲乔有大字不识几个,时时酗酒赌博。古代女子的前途和命运几乎和婚姻挂钩,出嫁从夫,未嫁从父。她以处子之身,背寡妇之名,不想把自己交给别人,而是凭能力实现价值,谋取自己的未来。 看着新来的三儿瘦胳膊瘦腿,一脸发懵的模样,乔枫吟训得力不从心,遂停下来,叫他多跟其余伙计学习,好好适应一番。 三儿这才松一口气,灰溜溜地躲到后边去。 乔枫吟拿出账本,在柜台上,借着烛光清算今日的收支。待会儿打烊之后,伙计们需要把卫生打扫干净,然后汇报完今日的工作总结之后方能休息。 乔枫吟身为掌柜,需要根据需求变动调整进货和生产的计划。做完这些,她方能安心地离开饭馆,回自己的家里。 乔枫吟离开饭馆时,夜已深了。 好在,她家离饭馆有些距离,但从青藤巷口往西,向深处再走几里便是她家,不算特别远。毕竟,一个人走夜路,多少有遭遇不测的危险。 乔枫吟走到门口,发觉屋子里黑黝黝的,没有光。她摸出钥匙开了门,把烛火掌亮,四处察看后,发现父亲并不在家。 这几日,她皆不见父亲的身影。大概他在哪个赌坊过夜了。 今日,听闻隔壁的单身汉赵文清死了。乔枫吟正住在他家旁边,独自一人,不觉对鬼神有些敬畏,早早地洗漱后,蒙在被中,倒头便睡。 翌日,她起榻。收拾好过后,走出家门,才把门锁上,一道身影便投了下来。 乔枫吟疑惑地转过头,只见王献正朝着她龇牙地笑,有几分腼腆。 王献挠着后脑勺,说:“姑娘,赵文清你认得吧?” 乔枫吟迎向他的目光,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立着公门中人。 乔枫吟知道他们例行公事,笑着点点头。 王献见她生得貌美,仿佛坊间的西施,至今未娶的他笑容更深,道:“他被人杀害,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乔枫吟答:“能。” 王献问她家几口人,乔枫吟答两口,她和父亲乔有。 王献遂问她家和赵文清之间的干系。她一个没有丈夫的女子,不会和他有何干系,只说是普通的邻里。她父亲更是不会沾惹赵文清那样的人。 王献又问,赵文清被杀害的那天晚上,子时以后,有何不在场证明。 那个时辰,普通人家恐怕早已深眠,旁人无法作证,除非自家的亲人。可是乔枫吟记得,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回家,他们彼此皆无法作证。 乔枫吟陷入犹疑,王献点破她没有不在场的证明。同时,他们发现乔有不在,遂问乔枫吟最后一个问题——乔有的去向。 乔枫吟一一如实答复,父亲乔有连日不回是常有之事,人可能在酒肆,或者赌坊等娱乐之地。 乔枫吟未做亏心事,是妥当的良民。她睁着一双水波盈盈的眸子望着他,恳切地道:“官爷,草民平日里连一只鸡都不曾杀过,岂敢杀人……” 声音如细雨拂面,树上莺啼,清脆、温柔。多点便娇,少点便硬,拿捏恰到好处。 捕快们见状,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他们训练有素,恐怕要中美人计。 王献掩嘴清清嗓子,中肯地道:“乔姑娘,我们定会秉公处理,你不必忧心。” 王献问完问题,遂带人离开。 从此处脱身后,乔枫吟往桃源饭馆赶去。 伙计们已经自行开张,井然有序。 见到掌柜晚来半个时辰,他们猜测纷纷。这群伙计有的住在青藤巷附近,有的则是外来人,宿在饭馆里面,对此处不甚熟悉,听人说起,才知掌柜住在死者赵文清的隔壁。 三儿立刻上前问乔枫吟,是否遇到官府中人? 乔枫吟问他如何知晓。三儿回答道,昨日便传出赵文清的死讯,中午有一群捕快进饭馆吃饭,那时她在后院,因此不知。 今早上,那群捕快再度经过,联想到掌柜是赵文清的邻居,三儿同伙计们便已猜到了。 乔枫吟对此则死人的消息不够敏感,只是听过几句客人传的风言风语。 乔枫吟自认和赵文清没有半文钱的干系,断不会有事,连忙安抚手底下的伙计安心做事,莫想其他。 县衙外,陆狄独自在第一现场再探,仍然一无所获。 他事先派人在这里守着,凶手并无机会二度过来。 也便是说,凶器在案发之后已被凶手处理,可能藏起来,亦可能被扔掉。 陆狄返回县衙,王献将今日所获报给他听。 陆狄唯一能肯定,按照凶手的手劲,不会是王献描述下,那位娇莺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乔姑娘。 陆狄捋了捋排查过后的情况,大多数人那晚子时皆在家中睡觉。个别人无法提供不在场的证明,乔有也在其中。目前为止,他们见过所有青藤巷的民众,唯独没有见过乔有。 乔有有可疑性,但陆狄没有直接的证据和他杀人的动机。因此,陆狄告诉王献,他们需要先把乔有寻到。 陆狄让王献去赵文清那晚到过的地方——刘二家的酒肆,问清楚当夜和赵文清一并喝酒的人当中是否有乔有。他自己则按照乔有之女乔枫吟的话,带人进入全县的娱乐场所搜寻。 两边同时发力下来,总算有些眉目。 王献这边说,让刘二再三确认,那晚来他这里喝酒的人里边确实有乔有。王献又拿出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之画像,让他一一确认,刘二声称这些人当中,那晚他只见过乔有。 便是说,乔 3. 抓回县衙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午时,乔枫吟被抓回县衙。 她在审讯室里久等一阵。王献走进来,跟她说:“乔姑娘,我们大人有要务在身,暂不在县衙,得委屈你先去地牢里待着。” 乔枫吟被戴上手枷,任凭他牵引进到地牢。 王献挺温柔,打开地牢的门,让她自己走进去,再把门从外边锁上。不像有的囚犯,可能会因犯事遭嫌弃直接被推搡或者被踹进来。 王献站在门口,背后的墙壁上燃着明亮的烛火。 王献不无同情地说:“乔姑娘,衙门公事公办,多有得罪。” 谁让他们的捕头大人爱用些折磨人的手段? 乔枫吟听见他的语气诚恳,眼神澄明,看上去老实,不及咀嚼他话里的意思。 等王献交代完离开以后,乔枫吟独自在地牢发闷。 他们把她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乔枫吟环顾四周,其他牢房的狱友们像是关过许久,个个蓬头垢面,灰头土脸。 乔枫吟看着四壁和地上的草席,坐下来。 起初,她觉得有丝无聊,不过很快地便被陆狄交代王献特意为她安排的“囚犯”吸引注意。 牢房外边响起死刑犯死前追悔莫及地忏悔,沉痛且响亮,一字一句地砸在地牢里被关押着的囚犯耳朵里,掷地有声。 然后,他被处以极刑,余一抹尖锐惨叫在人间。 接下来,乔枫吟听到审讯室里边,嫌疑犯的审讯过程。 嫌疑犯可能真的犯过罪,有的可能只是暂遭官府怀疑,不论怎样皆无一例外地送去审讯室里。 审讯室——她进来时待过的地方,亦是她待会儿被审问的地方。 乔枫吟看不到嫌疑犯们被审讯时的场面,只是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声响:鞭子和肉.体、墙壁撞击的声音,烙铁把皮肤烤焦的滋滋声,泼盐水时的惨叫,还有犯人们固执地辩解和痛苦的呻.吟。 审讯完毕,他们皆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且血水横流。 凭借声音和墙壁上鞭笞人的影子,想象出画面不难。尤其在情绪紧张的时候,理智容易被蒙蔽,头脑里感性的一面慢慢地滋生。 乔枫吟感觉惩罚离她不远了,待会儿被审的极有可能便是她。 尽管她并未杀人、并未犯罪,但却是嫌疑犯的女儿,身处古代的小县衙随时有可能遭到酷刑,甚至有可能被屈打成招。 乔枫吟不是不敢受刑,只是她是女囚犯,听闻古代对她们的刑罚格外特殊和变态。 如陆狄所料,乔枫吟的心里防线被王献安排的眼前一切挫伤,开始有些破防。 陆狄后面从外边回到县衙后,才匆匆地赶来地牢察看情况。 陆狄问王献:“情况如何?” 王献腾出位置,恭敬地回道:“大人,乔姑娘被关在那处牢房。” 王献用手指向乔枫吟所在的牢房。陆狄点头,径直朝牢房走去。 他站在一旁的拐角,暗处察看狱中乔枫吟的情况。 陆狄看清楚后,发觉此女竟是那晚桃源饭馆的掌柜。 “官爷,草民冤枉!”乔枫吟从草席上起来,在牢房的栏杆旁,作势冲外边喊道。 周围的男狱友不禁嗤笑道:“这便坐不住了?”她这才在这待几个时辰呢? 接着又哼道:“如此害怕,当初犯什么事儿?” 乔枫吟回头,反驳道:“我是清白的。” 另一间牢房的狱友讥笑道:“来此的人谁不说自己清白?谁不喊自己冤枉?” 听着两人习以为常的态度,仿佛她这般为自己申冤不会起丝毫的作用。 乔枫吟不算意外,明亮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怔怔的。 此时,王献跟上来,悠哉哉地问他:“大人,县令派您忙何事去了?” 陆狄错开目光,回他:“让我帮大娘去北边送一趟鸡蛋。” 王献闻言,以为什么要紧之事,不禁咂嘴,道:“此等小事也要拿来麻烦咱们。” 陆狄向他解释,道:“去北边的必经之路上有匪患,大娘自己送鸡蛋恐不安全。” 王献理解性地点点头,转回话题,看向乔枫吟的方向,问:“您何时审问乔姑娘?” 陆狄的目光浅扫过去,心底断定此女经受不住多久,道:“现在。” 乔枫吟这般在地牢里捱过一日。午后,一丛狱卒的影子在地牢的墙壁上闪烁,走到她的牢门之前。 王献见到乔枫吟昨日尚是明艳西施,今日却神采平平。他利落地打开牢房的门,对锁着眉头的乔枫吟道:“乔姑娘,我们大人得空,现在审你。倘若配合得好,很快便能出去。” 此话的提醒意味已然很明显,让她好好地配合公干,不可因亲情再有任何隐瞒和谎言。 乔枫吟眼底泛着丝丝怯意,却点头,道:“好。” 王献面色如常的肃正,正正经经地当她是嫌犯,押着她进到审讯室里。 耳侧,王献同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捕头陆大人,你可识得?由他来审你。” 乔枫吟乖巧地点点头,原主作为曹县人,记忆里自是有陆狄陆大捕头的传闻。 陆狄面对着木架子上的刑具,反手而立,背对众人。黑色的捕快服,使他的背影和气质别有威严。 乔枫吟看见他的后背,恐惧感油然而生,脑海中浮想联翩的,是此人手拿刑具施加酷刑的画面。她敢保证,此人即便不对她用刑,只需开口问上一句,她当即便会和盘托出。 她真的没有杀人,该招些什么呢? 她只有一件——唯一一件和赵文清相关的事情,但她不能说出来。再者,此事她父亲乔有并不知道,跟他亦无关系。 她一定……一定要咬住,不能说出来。 乔枫吟思量一番,攥紧裙摆,稳住自己。 她尚有一根救命稻草还没有发挥作用,她必须等待——等待那个时辰。 ——不行,她势必拖延时间。 不待陆狄开口问她一句半个字,乔枫吟一咬唇,率先眼角闪着泪花地啜泣起来。 “官爷,草民是冤枉的……” “官爷,草民该说的皆已说了,不想受那等酷刑……” “官爷,草民……” 乔枫吟哭得梨花带雨,且娇且怯,放在平时任谁见了不动恻隐之心? 但此处,是县衙地牢的审讯室。残酷、冰冷和阴恻的氛围才是正常的状态。 陆狄听到身后女子不可抑制的啜泣,未及转头,已能看到其痛苦的模样在眼前浮现。 陆狄对此习以为常,掐断她传递来的哭声,偏袒不了亦不会偏袒。 一旁的王献见状,头疼不已,不由开解道:“乔姑娘,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不会把你如何。” 恰在此时,有人在陆狄跟前窜出来,朝着他请示 4. 混入饭馆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乔枫吟从县衙回到饭馆,因装泣用力过头,身子有些发软。 三儿没有别的本事,学着乖在饭馆门口相迎,将人搀进去。乔枫吟言想喝水,他麻溜地倒水递过去。 三儿守在边上,担忧她是否有事。 乔枫吟半天言不了个把字,缓完一阵,摆摆手,道:“我身体无碍,不用担心。” 乔枫吟支开身旁的三儿,独自开始考虑。桃源饭馆从昔日只她一人到如今有十数名伙计,门面由一层变为两层。规模扩大,桌椅增多,迎客的容量理所当然地加大。饭馆有所盈利,但亦有成本和损耗。 伙计们的工作量增多,薪水的涨幅却不足令他们满意。不久前,有伙计向她提出辞职。 眼下,整个饭馆才度过形成期,步入发展期,方方面面亟待跟上步伐,稳步推进。 三日后,街市上。 原主自幼一块玩到大的玩伴舒清予,约她出去买布料裁衣。 舒清予和她同年同月出生,家境普通贫寒,因一副会唱歌的好嗓子,尚未及笄被卖入青楼里做艺伎。在鸨母的调.教下,唱功了得,以此取悦客人谋生。由于不卖身,至今冰清玉洁,同乔枫吟关系甚好,无人能够比拟。 乔枫吟陪舒清予选完布料,跟着她进到茶楼里。两人各点一份甜汤和几样甜点,在茶楼里边歇歇脚。 舒清予穿着嫩青色的纱衣,手腕上戴着几枚镯子点饰。她从手腕上勒下两枚翡翠镯子,塞到乔枫吟的手心,道:“这些送给你。” 乔枫吟才留意她手腕上的珠宝饰物,不禁暗想,她不觉得沉?不等她来得及反应,舒清予热烈地道:“是客人赏我的,我特意挑的颜色,衬你雪白的肌肤好看。” 想到原主和她之间的交情,乔枫吟默声地任凭她把镯子戴上自己手腕。 戴完后,舒清予极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起乔枫吟近段时间忙着桃园饭馆里的事情,不由得劝道:“枫吟,你条件比我好,别再傻乎乎地独自经商,不如嫁个能疼你的夫婿。” 乔枫吟浅笑,想她如此年轻,绝不会轻易将自己交代出去。于是挑开话题,落到舒清予的身上:“我更关心你与你家那位,他……” 昔日听舒清予怀春的时候说起过,对方经商,有些闲钱,是她的客人。他俩经常私会授受,生出情愫。 乔枫吟对“他”的事几欲脱口而出,舒清予却变得难为情起来,忙打断她的话:“你莫要提他。” 乔枫吟笑着不再多言。两人嬉闹一阵才开交。 舒清予听人说,乔枫吟几日前被捉进县衙大牢,问她是否确有其事? 乔枫吟心无波澜,当那是场不了了之的乌龙,未做详细的解释。 舒清予知道她未受皮肉之苦、无事便好。她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舒清予问她:“你可知道衙门的捕头陆狄?可见到陆捕头?” 乔枫吟点了点头,眼前闪过审讯室里那抹修长挺拔的背影。 耳际,舒清予继续道:“他好生古怪,半年前,带着捕快进入红桂坊……” 舒清予道起往事。红桂坊是她在的青楼,半年前,有人报官值钱的东西丢失,陆狄带兄弟到访查盗窃案。这人通身紧绷,满脸的禁欲之色,与他手底下松松垮垮的小罗罗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整座市井艳雅的青楼更是格格不入。 鸨母察言观色,与他答话规矩本分,不敢靠得太近。其他姐妹见他虽外表肃冷,模样倒生得斯文清俊,因此唇齿间的言辞颇是轻佻缠绵,甚欢喜他。这般热烈换做是个男人皆会甘愿被女色牵着鼻子走。陆狄非但不为所动,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花魁暗中勾他腰带的小动作,隔着薄薄的衣衫,捉起她的手臂用力地推开。 陆狄当着鸨母的面,当即斥责花魁不够安分,弄得她吓成白脸。 花魁和众位姐妹挑.逗惯了,哪里见过如此场面。花魁当即嚎啕大哭,扭头跑了,一是因害怕,二则是因她夺魁多年,无数男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风头无两。尘世的男子喜爱什么、厌恶什么,她最是清楚。那日却在陆狄的腰带上碰壁。 乔枫吟听完,有些佩服陆狄心性之狠。不为乱花迷眼,一心一意办案,冷面捕头的名声果非虚传。 堂倌把甜汤和甜品送上桌,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吃东西。出茶楼后,分道扬镳。 乔枫吟独自去集市上采买厨房需要的调味材料,近午时打转回饭馆。 身后不远处的茶摊里,陆狄身穿灰蓝色的布衣蹲守着。自乔枫吟踏出桃源饭馆大门的那一刻,便已被他跟踪。 他一路尾随乔枫吟和舒清予,瞧见两人叙话逛街好不快活。就他连日观察下来,发现乔枫吟和其父乔有毫无联系,并未撒谎包庇,觉得这般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摸不出任何的证据或线索。 他不想半途而废,再度紧跟而上。 快要到饭馆门口时,乔枫吟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乔枫吟身前抱着装有物什的大麻袋,视线有盲区,此时,她的耳际响起狸奴低低的叫声。 “喵……喵……” 乔枫吟不觉顿住脚步,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轻着步子缓缓地走过去,在一堆杂物的背后,找到声音的来源。 乔枫吟伸出手指拨开掩着的杂物,一只黄白灰三色相间的杂色狸奴映入眼中,眼底有些惊喜。 但是它身上脏兮兮的,甚至有伤口和血迹,情况不甚乐观。那一声声虚弱的叫唤,大抵是觉得痛苦。 乔枫吟把麻袋放在地上,蹲身抚摸狸奴的后背感觉它在颤抖,似乎很害怕。 她估计它是和这一带的乞丐争食受罪,受了伤又挨了饿。 乔枫吟虽说理解且可怜那些乞丐,但不喜他们伤到动物,畜牲的命,亦是命。乔枫吟一边安抚着狸奴,一边将它抱起,放入怀里,另一只手臂则提起麻袋。 狸奴很可爱,而且在现代,是做生意的吉祥物,招它入饭馆是件好事。她决定带它回去治伤和包扎。 巷子的入口处,陆狄目睹一切。看着乔枫吟抱起的狸奴,它既然能够跟着他们进入桃园饭馆,他何不找个由头混进饭馆里? 主意拿定,眼看乔枫吟走远,陆狄悄悄地跟上去。 乔枫吟前脚才至饭馆的门口,看见三儿立在门口,热情地招揽欲寻地方吃饭的客人。 她一只脚跨进门槛,背后便有人叫住她。 “乔掌柜。” 乔枫吟回首,她素日见过的客人太多,未曾认出眼前之人。双眸平静地凝着对方,心底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和自己相识的意味。 她习惯左右逢源,记忆一向很好,不会不记得相熟的街坊邻居以及常客的模样和名字。 不待陆狄再度开口,余光瞥见二人的三儿跑将过来,把陆狄认出。 “ 5. 招聘庖丁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晚间,饭馆打烊过后。 乔枫吟召集所有伙计于前边集合。对于提出辞职的伙计,她答应其请求,给他们发放最后一次薪水;对于平日懒散的员工予以直接解雇。 面对此番情景,新来的三儿有些哆嗦,因为他认为自己干活一般,疑心会被掌柜解雇。可他家境实在贫苦,爹娘养不起家里的所有孩子。若是被解雇不能挣钱,家里的小孩和他会被厌弃。 未曾想,事后,他被掌柜留下来。掌柜甚至安抚他,让他多听多看多学,踏踏实实自能进步,成为桃源饭馆合格的伙计。 弄得三儿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乔枫吟正是清楚他家中的境况,才未裁掉他。 裁员过后,乔枫吟安排三儿备好笔墨和大一些、可用于写招聘信息的纸张,请青藤巷里字写得好看的年长者街坊帮忙书写她的要求。 烛光的火舌闪烁,乔枫吟一边思量,一边陈述。 翌日,陆狄按照时辰早早地进到饭馆,发觉门口挂着诚聘员工的字条,上书: 诚聘杂工三名、后勤四名,以及庖丁一名。有意者请仔细考虑,两日后桃源饭馆将于门口应聘,敬请来访。 看样子,是要招聘新的伙计。陆狄抬脚步入饭馆,一路向后院走去。他尽可能地和后勤的伙计们混熟关系,打听些有关乔有的情况。 陆狄得知,昨晚掌柜裁人,有两位已经离去,加上他今日一共四人。 陆狄问他们:“听闻昔日是乔掌柜的生母打理的桃源饭馆,其生父乔有莫不是只用坐享其成?” 大清早,后勤尚未开工,清闲的伙计们果真和他聊起天来。 一人点头回应他,道:“而且,这老头脾气不好,掌柜自经营饭馆后,便不爱搭理他。” 陆狄已知乔有失踪五日以上,因此套话道:“只此一个女儿,乔有莫非不疼?平时不来饭馆探望?” 那人饶有兴致地回他:“的确罕见。不过赵文清死的第二日下午,乔老头破天荒地来过一回。” 闻言,陆狄警觉顿起,正要深入问个中细节,另一个伙计却不满地打断他俩,插话道:“陆六,你满脸的机警,是把我们当犯人审了?” 陆狄为防别人误会,及时脱离探案的状态,沉默着,不再多言。 和他搭腔的那人凝着他,意味深长地道:“陆六,为何我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插话之人接话道:“我看你是寡太久,见到斯文的便起断袖之癖。” “我呸!”他的话如针扎耳,听得对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撇清。 很快,大家伙开始放肆地嘲笑。在欢快的笑声中,他们开始今日的任务。 陆狄在侧默声,蹙起眉头,心中因办案所需隐忍不发。 两日后。 即使招聘员工,桃源饭馆照旧开馆迎客。因为白昼厨房和杂工小组有职责要忙,所以乔枫吟命后勤协助招聘工作的展开。 前来招聘的人数量不少,乔枫吟不禁暗叹古代缺少大数据和信息网络筛选应聘者,当真不够方便。 后勤的伙计们划分场地,布置一张用以掌柜面试的桌子和几条凳子供应聘者等待。之后,乔枫吟安排他们招聘过程里的具体职责,陆狄因为形象气质尚可,指给她身侧帮忙。其余一人负责组织众人按照三个小组类别有序列队,一人负责收集有“简历”的人手里的简历,一人则在侧维持招聘现场和入馆道路之间的界线和秩序。 没有带简历的人先面试,有简历的则等着陆狄叫名字再过来。陆狄立在她身侧,用洪亮的嗓音宣读乔枫吟的话和应聘者名字,确保在场诸位听得见。偶尔需要帮助她研墨,以供她拿毛笔记录。 有简历的人按照的是古代书史的方式,叙写自己的个人信息,如名字、年纪等,记录“功”、工作经历和所长等。没有简历的人则口述自己的情况。 乔枫吟对着别人的简历,或者记录的白纸勾勾画画,一会儿陷入的深思状态,一会儿自言自语。 目前所见到的应聘者大多是男子,直至半个时辰后,一位被叫到名字的大姐牵着五六岁的小女孩儿,面色从容闲淡地迎面走过来。 母女俩行头简单,应聘者语气里满是议论。 “一介妇道人家,来此凑何热闹?” “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做饭去!” 陆狄将将有几分好奇,低眸轻瞥乔枫吟手里的简历,上书: 丁文子,年三十四岁。做庖丁十四载,前三载在饭馆里做无名庖丁,第四载入京都天香阁,两年内跻身首座之位,至今日。 看到这份简历,陆狄和乔枫吟双双眼前一亮。 要知道,京都天香阁在周国内外声名远播,皇族甚至把它的控制权收入囊中,吃它的分红,乃周国在餐饮界对外可以引以为荣的口碑。 比起一些在曹县如此丁点大的地方干过一段时间的应聘者,丁文子可谓是真正的大师。乔枫吟身为应聘的掌柜,需要冷静以对,因此暂压内心的惊艳。 乔枫吟请她简单地介绍自己,虽然未有那个必要,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凡对方不嫌她给的薪水没有天香阁高,她岂会拒绝?此乃天相助她。 饭馆只招一名庖丁,聘选的结果显见定是她。 谁知,“大 6. 难以自处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招聘工作结束后,桃源饭馆决定举办辞旧迎新团建晚会。主要目的是通过此种方式,增进伙计间的彼此了解和和睦,使新伙计更快地融入饭馆。 为善始善终,桃源饭馆比以往早打烊几个时辰。后勤小组负责搬运桌椅,把几张桌子拼成面积更大。厨房负责准备团建用的食物,杂工一部分帮忙,一部分跟着掌柜去集市上买好吃的小食。 乔枫吟让三儿问一问众人的偏好和忌口,三儿手拿纸笔,尽心尽力地做,后随她去集市。 归来后,乔枫吟和杂工们把东西在桌子上摆好,有熟食、水果、糕点和瓜子等,还买数坛子酒。三儿年岁小,不大能喝酒,只能吃着想吃的,在一旁看着哥哥姐姐们举杯相庆。 陆狄虽同样饮酒,却留心眼,不让自己饮醉。 乔枫吟的境况却不妙。首先,她身为桃源饭馆的掌舵人,得带领伙计们吃开、喝开,让新旧伙计彼此间的好奇心得到充分的说开。况且,招聘工作的顺利完成,她得感谢诸位伙计的配合和付出。因此,乔枫吟得举杯作表率,先干为敬。 倘若遇上热情的伙计,势必回敬她,不得不复饮。虽不是酒局,却极其正常。 丁文子昔日在京都天香阁是首座,颇受伙计们的青睐和尊敬。尤其还带着自己长相可人的女儿,非常地吸引大家伙上去搭讪。 乔枫吟亦忍不住,上前去捏女孩儿的脸颊,问丁文子:“丁大姐,孩子叫什么名字?” 丁文子答道:“刘希文,小名文文。大家叫文文便好。” 在丁文子的牵引下,文文和大家打招呼:“漂亮掌柜姐姐好……”话一出,大家跟着笑起来。 乔枫吟给女孩儿递一个洗净的苹果,笑着应道:“文文的嘴巴真甜~” 晚些时候,大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难得一回的团建,伙计们有的醉得晕头转向,有的不便晚归,纷纷向乔枫吟请辞,三三两两地离开饭馆。 三儿原是不能太晚归家,只因乔枫吟明明是小趴菜,把自己喝得晕头转向,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眼睛睁不开,亦立起不来。 三儿给她倒杯水递上去,温声道:“掌柜,大家皆已回去,你收拾收拾。” 乔枫吟三分醒,七分醉,低声道一句“好”,觉得口中灼热,接过水碗相饮。 三儿不知道她是否听进去他的话,在一旁候着。 伙计们皆已离开完毕,唯剩陆狄头脑清明,始终不曾沾多少酒水。 他走向三儿,朝他道:“三儿,为何这么晚不回家?” 三儿倒是并未注意他避酒留到最后的的蹊跷,只是带着几分惊讶地道:“陆大哥,你酒量挺好呀?” 他虽闻到陆狄身上有酒气,却丝毫不见他的醉态。 三儿愁眉苦脸地答他的话道:“不是我不回家,你看看掌柜,她竟然醉成这样……” 大家伙离开,乔枫吟头昏脑胀,今晚的善后工作是做不成。她是女子,这般情状自己归家如何叫人放心? 三儿在内心考量。 陆狄的目光朝着朝乔枫吟瞥过去,心底打定主意。原本,他只是想着趁众人醉酒后偷着将桃源饭馆内探一遍,看看乔有来此,是否留下何痕迹。眼下,乔枫吟喝醉,他可以借势入乔家一趟。 陆狄对三儿道:“你大可先回去,不必忧心,我来善后即可。” 三儿瞧着凌乱的现场,看向不省人事的乔枫吟,琢磨一番,抬头天真地迎上陆狄的目光,道:“辛苦你,陆大哥。明日我定会告知掌柜。” 三儿倒是不忘他对饭馆的勤勤恳恳。 陆狄朝他点头,在三儿告知乔枫吟的住址后,目送其离开。 眼下,桃源饭馆内只剩他和乔枫吟两人。陆狄去把大门掩上好方便行动。 他先是把团建的现场打理一番,余下的可以等明早开工时大家伙一块打扫。然后,他开始借便把桃源饭馆的内部全副摸索一番。 遗憾的是,最后没有如期的收获。 最后,他再度回到团建之处,发现乔枫吟仍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拿手支着面颊昏着。 陆狄走过去,临下相劝:“乔掌柜,该回去了。” 乔枫吟有所反应,抬起头双颊绯红,醉眼迷离地呢喃道:“好……” 陆狄看着,想知道她是否自己能够起身行走。只见乔枫吟缓缓地立起身子,离开桌边,绕过他走向关上的大门。 陆狄为完成任务,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替她把门打开,扫清归家路上的一切障碍。 陆狄在乔枫吟身后,看着她落了锁。跟上她的步伐,往青藤巷深出走去。 眼下的性质实难定义,说是送乔枫吟,陆狄却趁人之危,在后边与之保持相对生疏的距离;说是跟踪,陆狄却着实是在盯着步伐东倒西歪的她,倘若有险情,身为本县捕头,有义务挺身相护。 陆狄便如此跟她一路。至家门口,乔枫吟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陆狄走入乔家,观察着乔家的布局。拢共四个房间,一个伙房,一个吃放歇息之地,两个卧房——一个该是乔枫吟的,另一个应是乔有夫妻俩的。 乔枫吟掌完灯,独自坐在桌边发着呆。 陆狄不及管她,径直掀起门帘走入一个房间内。看布局和家具,是乔有住的地方无疑。他拿出火折,在光亮的映照下翻箱倒柜地仔细察看,不放过一个细节。 果真,不难发现,地面上有零星的点状血痕,应当是从凶器或者凶手的手上滴落。并未发现凶器,陆狄复出去在其他几个房间寻找。 在伙房内,陆狄发现乔家伙 7. 物证在此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说完正经的,三儿忽地笑嘻嘻,问道:“掌柜,难道你不觉得,陆大哥有些刻意?” 闻言,乔枫吟不知其意。 三儿细数陆狄来饭馆找活干的时候,似乎是特意跟着乔枫吟前后脚来的。前些日子,听闻陆六无事打听掌柜的家事,似乎格外关心她。就连昨晚,他亦是自荐善后,说不定是故意献殷勤。 看着三儿说得有头有尾,乔枫吟面色板正,问他是否太闲。 三儿摇头,不管不顾地道:“毕竟,图掌柜的人可不少哩……” 乔枫吟心底微愠,将他打断,催他赶紧去干活,否则必会挨罚。 三儿方才闭上嘴,去柜台。 数日后,日暮,临近打烊闭馆。眼下是后勤人员最为忙碌的时间。他们一边需要收集食物剩余,一边需要配合杂工刷碗和打扫卫生。 陆狄和杂工一块儿刷碗。他们从后院的水井里打水,倒入几个塞满脏碗、盘子、酒壶和筷子等的大木盆里。 陆狄蹲身下来,两个收集完残剩食物兄弟推着大木桶过来,在入后院的门口处稍歇。 一人仰看院墙外的天空,道:“你看到柴房的角落有许多苍蝇没?” 另一人手搭着木桶,回忆道:“是有这么回事儿,莫不是哪来的野猫死在里边?” 对方啧声,道:“下回定要去清理一番。” 两人歇完,随即推着木桶离开。 此番话却引起陆狄的敏感和揣测。他一只手拿盘子,一只手拿抹布,却悬崖半空,深暗的眸子陷入冥想。 待把东西全部刷完,在厨房的碗柜里码好后,陆狄谨慎地折返去柴房。柴房是专门用来储存柴禾的屋子,兼放一些厨房的杂物。 推开柴房的门,陆狄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异味儿。如那两个伙计所言,有处堆满柴禾的的角落里围满苍蝇。 陆狄走上前去,谨慎地扒开底下的柴堆,未及多久,一把带血的菜刀映入眼底,上面的血痕几乎干涸。 陆狄断定,这把菜刀定然是乔有来桃源饭馆的那日偷偷所藏,物证已在,他不能逃脱干系。只是,他现在未穿捕头服,亦无公干证明,只得待打烊后恢复身份来现场取证。 拿定主意,陆狄用柴禾将菜刀掩好后,悄无声息地出去,把门关上,回到后院,好似这一切从未发生。 翌日,新的工作日开始。 桃源饭馆开张,一大清早,陆狄身着捕头服,带着王献等一干兄弟踏进饭馆的门槛。 彼时尚无客人,伙计们擦的擦桌子,扫的扫地。捕快们把门口的光亮挡住,杂工疑惑地朝门口看去。面对大门的柜台处,三儿一愣一愣地盯着为首的陆狄,语无伦次里透着丝丝迷茫:“陆……陆六?” 身侧的王献单手横起裹着刀鞘的长刀,冷冷地示威:“此是县衙的捕头,陆狄陆大人。” 杂工们被当头一击,渐渐地低下头颅,心怀惧意。原来,昔日与他们相处的陆六,居然是县衙赫赫有名的捕头陆大人。 王献让掌事的出来。乔枫吟得知消息,从二楼下来。为免差错,其余伙计亦被捕快们一个不落地带到前边。 待所有人到齐,陆狄握着别在腰际长刀的刀柄,宣布这段时日以来,他潜入桃源饭馆的目的和所为。言他在桃源饭馆的柴房里找到沾满人血的菜刀。 话毕,陆狄命人去柴房搜证。其余人则和他待在原地。 乔枫吟由于心里堵,有点喘不上气。她以为“陆六”生存有困难,才花费心思帮助他,岂料,他竟是在诓骗自己。 如此便罢,他带这么多人来取证,集市已开,饭馆门口来来往往许多百姓,眼看事情会被闹大,桃源饭馆的名誉岌岌可危。 三儿躲在乔枫吟的身后,小声地道:“掌……掌柜,陆大哥他竟是……” 乔枫吟脑子里闪过初进县衙大牢审讯室时,那抹挺拔的背影与陆六逐渐相合。她的太阳穴在发涨,低声叹气。 陆狄耳朵灵光,闻见动静,在两人脸上扫过犀利的目光。感受到份量不轻的压迫感,两人方噤声,不敢再议。 没多 8. 她是寡妇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审讯室内,乔枫吟手戴枷锁,静立不动。 条桌后的男人换上一身黑色捕头服,在审阅手心里的案卷。 乔枫吟正想着,自己被他诓骗。耳侧王献传道:“大人,嫌犯带到。” 陆狄放下案卷,看着桌角,气息平静地道:“认认这把菜刀是否为你家所有。” 他拿起桌角的证物,递给王献。王献呈至她的眼前。 乔枫吟看向证物,无法否认菜刀就是她家的事实。 她不答,陆狄抬起眸,已从她的眼神看到肯定答案。他提醒道:“衙门办案,奉劝姑娘配合。” 乔枫吟听他不再称自己“掌柜”,语气稍硬道:“回官爷,草民嫁过一次,并非‘姑娘’。” 陆狄视线轻扫,观她眉目和顺,眼波平静,却是在堵自己。 循着她的话,他暗想青藤巷里,那些汉子们口中所言的“乔寡妇”,难道是她? 此时,王献轻咳两声一切。二人堪堪地恢复如初,乔枫吟如实相告。 陆狄让她在地牢里暂时待着,当着她的面命王献去对外散布消息。 种种线索和证据均指向乔有,乔枫吟即使满腔疑虑亦别无他法。 消息散播出去的第三日,乔有便来县衙投案自首。一行捕快将他押入大牢,因为在升堂之前需要先把案件审问和梳理清楚。 审讯室内,乔有跪地,乔枫吟在一旁候审。王献等居陆狄左右协助和记录。 陆狄把所有证物和证词与乔有当面核对梳理,听罢,乔有不曾狡辩,顺从地把一切细节都招供。案发过程大致为,乔有那晚喝醉,在路上撞见赵文清,醉后杀人。 陆狄见其辞含糊,始终不曾看人眼睛说话,不觉引导道:“你是说,在路上撞见死者后,特意转回家摸把菜刀,将他误杀?” 他将“误”字咬得尤重。 乔有双手僵在空中,有几分颤抖,答道:“是……” 王献对他的谎言听不下去,欲要插话。陆狄先一步地拍案,在场之人具惊。 陆狄凝着跪在地上,头发半灰的乔有道:“倘若扯谎妨碍办案,便要受刑,你可得想清楚。” 陆狄暗示,他如果试图蒙混,不老实交代动机,自己将会承担后果。 乔有仿佛吃秤砣铁下心,拧着五官求饶,磕头重复认罪:“是草民一时冲动,是草民一时冲动……” 见他此状,一旁的乔枫吟有点恻隐。 陆狄眉心微凝,叫他住口,请罪之声方堪堪弱下去。他按耐心底的不快,瞧见乔有的脸上布着一副泰然自若的倔犟。 究竟是何理由,叫他举刀杀人却咬着不开口? 陆狄不得其解。因此,他先叫人把乔枫吟带出去。 乔枫吟被王献押着,在审讯室外候审。隔着一堵墙,里头渐渐传出凄厉的嘶喊声。乔有年迈的声线生生地把她的耳朵剌疼。 时辰不知过去多久,原主带给乔枫吟的感情冲破理智的笼,把她控制。原主的心底本有些恨乔有,恨他不务正业,使母亲辛劳致死;恨他自私自利,为财将她卖给财主家,给病秧子冲喜。可乔有到底是养她长大的生父。 “带人进来。”陆狄行完刑,朝外道。 王献把乔枫吟押进去,乔枫吟进到审讯室,看到乔有被绑在刑架上,虚弱不已。她顾不得其他地跑将过去。 “爹!爹!”亲情使她怜悯眼前的父亲,在场者很难不动容。 陆狄使眼神指向乔枫吟,申明道:“若再有虚言,连同亲人一并受刑。” 乔枫吟亦劝他坦白从宽。乔有终是捱不住,将往事一一道来。 原来,乔枫吟穿越苏醒后,回到家里。乔有并未骂她逃婚,反倒心怀歉疚,得知“克夫”被赶一事后,选择维护并留下原主。 乔有并非突然醒悟,他素日虽酗酒好堵,却终非草木。选择卖女亦并非偶然,自妻子过世后,他觉得自己无法照料好女儿,方才决定把她嫁给有钱人家,今后至少不愁吃喝。 熟料,如此却是害她。自乔枫吟穿越过来,便已背“寡妇”之名,在街坊的眼睛里因此掉价。 一些男人更是大胆起来…… 赵文清便是其中最嚣张的,此人无所顾忌。自己醉后神志不清醒,趁乔枫吟独自走夜路,欲行不轨。乔有那晚恰和他一路,迷迷糊糊间,远远地瞧见那一幕。 所幸,及时让乔枫吟踹他裤.裆挣开,头不敢回地逃走。 乔有当时便冲上去揍 9. 由他请客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不久后,黄昏,桃源饭馆。 陆狄带着一众兄弟,跨进门槛。 堂倌见一下来这么多客人,不觉小跑过去。待看清来者后,激情瞬间熄灭。 为尽职责,他问他们要吃什么。陆狄让大家伙自己点,由他请客。 伙计退下后,和人窃窃私语,摇着头,叹自家掌柜双亲具丧的遭遇可怜。 三儿闻见动静,全装没瞧见,自下面拿出一块抹布埋头擦着台面。 若不是陆狄陆大捕头利用他们的信任,乔掌柜不至连日心情不畅,桃源饭馆的声誉亦不至遭人指点。 没多久,听见陆狄唤道:“三儿!” 连唤数声,三儿才过来。 陆狄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乔掌柜在何处?” 三儿搪塞地回道:“回大人,掌柜她正在后院忙呢。” 陆狄猜此是借口,不再多言。 三儿退回柜台。恰逢此时,乔枫吟自后院过来。 这些日子,因那日捕快入馆搜证,把她带走,一些流言致使顾客避着不来,倒是清闲,够她思索今后的规划。 因乔有的案子,对她的议论又多一桩。加之原主的感情使然,她的内心多少忧郁。 耳际传来女子吩咐人干活的声音,余光里亦是她,陆狄却犯起难,手指微微蜷紧。 王献见状,挺从容地唤她:“乔姑娘,我们来捧场了!” 乔枫吟闻声,朝他们过来。 陆狄抬眼看她。王献告知她,陆狄为照顾生意,特意请的客。 “多谢诸位官爷,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担待。”乔枫吟依旧笑盈盈地,行礼道谢间,语气疏离,不曾看他一眼。 陆狄未说上半个字,眨眼间,人便已离开。 他只好等菜呈上,埋头吃饭。 夜幕渐临,原本寂寥少人的桃源饭馆变得空空如也。捕快们吃完饭,各回各家,唯有陆狄坐在原处未动。 乔枫吟打着算盘,翻着账本。三儿过来跟她嘟囔:“掌柜,我该说的已说,陆大人偏要坐到此刻。” 乔枫吟抬眼瞧他的侧影,不晓得他要做甚。 她叫三儿忙去,手揉着太阳穴。 站在这个封建时代和原主的角度,乔枫吟自觉暂时难以和他和解。但从客观的视角思量,她一介平民,倒不该和官爷置气。 至打烊,无人再管陆狄。 直至饭馆内,只剩乔枫吟独自一人。 她拿起饭馆门的钥匙,不多语,作势离开。 陆狄顺势跟在她身后,出得门去。 陆狄离她有点距离,看着她把锁落上后,转身离开,未曾顾他一眼。 陆狄跟了上去。 乔枫吟察觉对方跟在自己身后。他对自己而言是陌生男子,但她知他为人纯正,因此并无防备之意。 只是乔枫吟有点受不了,停下步伐,看向他,问:“这般晚了,官爷跟着我做甚?” 陆狄按着腰际的刀,听她口吻生疏,回道:“夜深人静,乔掌柜独自归家恐不安全。” 乔枫吟轻笑,接着发出连串的灵魂之问。她知他是本县捕头,有责保卫民众安全,只是她是个例,莫非他为保她安全能做到夜夜相送?况且,她是个寡妇,被人瞧见和男子共处,恐怕会被别人传闲话。她可受不起他的“关怀”。 陆狄听她此番周到的思量,不觉哑然,只好直言坦白道:“我只是,想向掌柜道个歉。”陆狄额外又言,日子须过下去,鼓励她朝前看。 乔枫吟想起那日自己对他一时说的气话。 闻他恳切之语,她只是道:“陆官爷,衙门秉公办案,当日草民痴语,切莫放在心上。” 陆狄听不准她话里的确切意味,仅品出一丝缓意。 陆狄语气跟着软些,道:“那好,我送完你这程。” 乔枫吟摇摇头,拒道:“陆大人,不必了。”走此种夜路,她早已习惯。 陆狄怔怔地,瞧着乔枫吟的背影远去。 他飞身上檐,仍然决定暗中相送。 夜色浓稠如墨,薄雾轻浮。打更人路经乔枫吟,接着迎面走来一个醉鬼。 乔枫吟夜路走惯,事先察觉,早躲得远远的,进到一条小巷子里,绕道而行。 陆狄见状,向巷子里头看,里头黑魆魆,什么都看不见。 没一会儿,一声惊恐的叫声传出,显然是乔枫吟的声音。 陆狄情急,循着声音飞身而下。 黑暗之中,乔枫吟在他身后一改架势,变得瑟瑟发抖。陆狄只见眼前不知哪儿来的醉汉,在小巷的角落站着解手。 只听身后人惊喝道:“他在耍流氓!” 闻见声响,他么讷讷地扭过头,言辞迷糊:“啥?” 陆狄担忧赵文清的悲剧在她身上 10. 现场试吃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小女孩活泼可爱,很招伙计们喜欢,客人们亦不反感。 自陆狄离开饭馆后,乔枫吟又招一名伙计进来,填补空白。随着饭馆内部的稳定,一切皆在向好发展。乔枫吟虽然还算不上资本家,但从资本家那里学来的东西倒是能够用得上。 她召开大会,宣布根据小组安排组长。因为组长可以帮忙分担走掌柜的一部分工作,更好地统筹组员,专业合作性更强,有助于互相成长。 “组长”一职,大大小小是个头衔。人人虽不主动争取,心底却格外盼望。 乔枫吟心中对各组伙计的实力和资历有数,但为公平起见,事先召集众人匿名投票,当众唱票,几乎和她的理想安排无甚出入。 厨房那边,因丁文子在京都天香阁做首座多年,可谓经验丰富,资历深厚,是众望所归的厨房组长。三儿属于新人,自是做个普通伙计,有待历练。 完成此事后,乔枫吟召集三位组长开会,告知他们除日常事务以外的组长职责。他们需要接手一部分乔枫吟的工作,相互协调,并总结小组日常,向她汇报。等适应好一切后,会获得相应的掌事权。 为调动积极性,乔枫吟决定先利用丁文子的热度和手艺主持一次现场试吃,分别给三个小组的组长下达相应的任务指标。 后勤组负责搬运、维持秩序,和厨房组沟通后,采买必要的东西。杂工组负责招揽和招待顾客,安排好现有席位的使用。厨房则需要在后面备材料,还得安排一人在饭馆门口现场制作。 如果在现代,乔枫吟会安排人搞营销。但在古代,既无明星效应,民间亦无会会营销的。乔枫吟首先想到的是原主的发小舒清予。 舒清予人靚嗓音甜,认识的人不少。倘若她能帮自己撑撑场面,稍加营销,想必不错。 考虑好后,乔枫吟便去找舒清予。舒清予是个热心肠的,头一回听到此种营销方式,觉得很是新奇,乐意帮她。 因为所做的事情毕竟比她素日在红桂坊不同,既要站着笑面迎客,又得对方百姓的接受底线,不可太过轻挑。且又有些费口舌,即便舒清予说了不要酬劳,乔枫吟定是要给辛苦费的。 舒清予问她:“那边还要不要人,红桂坊的姑娘们皆想去试试呢?” 乔枫吟不知道她是否吃得消,头一遭不想麻烦旁的人,因此说不缺。 舒清予想了想,道:“那好吧。” 她嘀嘀咕咕地,突然掰起指头和乔枫吟衡量起伎人的营生和此种营生的不同之处。 伎人们虽日日被人用银钱供奉,吃得饱,喝得好,却始终遭外人瞧不起。乔枫吟说的那种营生,自古以来未有,她对她言,同样是抛头露面,但是发挥女子特点,比男子占优势。少一分依赖声色,多一分自食其力。 乔枫吟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心底赞同。 舒清予不禁叹道:“若是民间多些这样的营生便好了。”女子有其量身定做的事业可做,人可以活下去,而非大门不可出二门不准迈,亦或被迫卖到红桂坊这种地方。 她不觉有些敬佩乔枫吟自营谋生的勇气。 乔枫吟见她叹气,倒想告知她,另外一个世界里是个平等的太平盛世,然而女性的权益一直被提出和呼吁,无论世纪如何变换,永远得靠自己争取。 事情说妥,乔枫吟告别舒清予,自回去。 三日后,桃源饭馆临近开馆。 所以人皆早早地汇集于内。杂工组拿出最好的状态等候,舒清予打扮得亮眼得体和他们在一块儿。乔枫吟事先已然帮她进行过小型的培训。诸如,逢人要微笑,展示的态度当是尊重、迎合和热情而非讨好献媚;言辞包括迎客的敬语、遇上拒绝等特殊情况的委婉应对方式等。 舒清予用平常自己面对客人的方式代入乔枫吟所说,好好地领悟着。 后勤组正准备着场地和要用到的桌子、凳子等。因为要在饭馆门口的街道上划分区域,用以弄掌柜的“现场试吃”,可能会因为客人滞留引起的占用,以免占用公共道路、妨碍其他商贩和附近商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核心部分当属丁文子。为吸引客人,乔枫吟安排一些小食供免费领取。拿丁文子当招牌,以炉筑火让她现场制作桃源饭馆的今日的招牌菜,客人可以先进行试吃,再决定要不要进饭馆。舒清予则是在丁文子身旁向百姓进行渲染和介绍,及时劝尝劝购。 如此,可以帮助桃源饭馆扩大影响,提升口碑 11. 大有可为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令阳放好轿凳,男人走下来。身着华服的他,浅浅地伸个懒腰。 男人走向人群聚集地。令阳本想在前为他开道,却被他拦下,告知想自己摸索。 走到外围后,他双手环胸,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得排队。” 男人松垮垮地跟着人堆的尾巴,后边很快跟满其他排队之人。 令阳守在边上,许久以后,二人才走到舒清予和丁文子跟前。男人打量着她们,对丁文子破为眼熟。 对方尽管打扮朴素,他却慢慢地认出她,未点破,只是因她对此间饭馆背后的人物产生好奇。 京都天香阁贵客云集,去那的大人物数不胜数,丁文子抬眼略过他时,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舒清予给他试吃的小食,男人品出熟悉的味道,抬脚往馆内走。他抬首,看着横匾上的四个大字,心中默念:桃源饭馆。 三儿迎面而来,将他给招呼进去。 尚未入座,三儿问他是否要试试今日的招牌菜。男人暂时未言吃东西,只说想见掌柜。 三儿有几分意料外,让他稍候,退下。 一旁,令阳打量四周的人声鼎沸,不禁对此处有些嫌弃。 乔枫吟尚在厨房,帮着准备免费的小食,旁人正和她说着今日的预期计划和真实的消耗。三儿跑过来把她叫出去。 三儿一面走,一面和他描述着自己的自觉,感觉对方来头不简单。 乔枫吟走出厨房,来至所谓“贵客”的跟前,见对方身处市井闹市,端的却是方正严静,五官生得大气精致,衣裳看着低调奢华,身后又跟着侍卫,确非普通之人。 乔枫吟微微行礼,问:“我便是饭馆的掌柜,姓乔,不知客官有何需要?” 见到她是名年轻的女子后,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狐狸眼微眯,浅笑地暗中打量。 人已至,令阳正欲介绍:“这位是我家主子……”却被男人打断。 男人眸色漆黑,提出想参观饭馆。他盯着乔枫吟琥珀般的眼仁,清澈见底。 反倒让她感到对方的眼若难测深渊。 乔枫吟同意,陪在男人身后,在饭馆内转悠,给他做些介绍,见他似乎在琢磨何事。 “乔掌柜了不得,此馆大有可为!”参观完后,男人如是道。 今日客人众多,生意火热,如期突破以往,饭馆将来说不准越来越好。乔枫吟露着淡笑,接话道:“多谢客官的美言。” 最后,男人不打算留下吃点何物,向她告辞。 乔枫吟欲送,令阳却在赵祈春的背影后横臂相拦,道:“主子要去钓鱼,勿扰。” 话毕,随着男人离去。 三儿觉得此人真是奇也怪哉。 午时过后,就餐时间仍然没有过。许多闲在家中的妇孺得知消息后,皆来排队蹭免得的小食,以致饭馆门口拥堵,眼看快要影响公共交通。 后勤组长来报情况,称场面有点混乱,人手怕是不够。乔枫吟不知他所谓“场面混乱”是何意,出馆看后方知,原来许多人不曾经历过此种营销方式,觉得好玩,有便宜可占,人一多,互不相让推推搡搡出了些状况。 乔枫吟下去拉开矛盾双方,得知无人受伤后方放宽心。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生意效果会打折扣。万一引来官府的人更是难办。 乔枫吟想了想,扭头让后勤组长去县衙借点人手。毕竟,当今县令朱添是个真正的“父母官”,不会对百姓的难处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一段时辰后。后勤组长带着一众捕快回来。他在前边开路,陆狄牵头,王献和众位兄弟在后面跟着,手里头执着棍棒。 陆狄板着张脸,除衣裳外,和昔日来此干活时一般无二。王献则笑眯嘻嘻,乐意过来帮忙的心情形于面上。 乔枫吟没有多余的时间,迎上他们,简单的寒暄后,告知他们自己的请求。因为队伍过长,容易出现混乱、造成拥堵。她希望帮忙的诸位能够按照条理,人为地给人群划分队伍,约十人一对列,按蛇形折成数队以期缩短队伍的长度。 倘若这般有两个好处,一是让乱哄哄的队伍更有条理,二则是避免侵占公共区域,妨碍百姓正常过路。但由于人实在不少,因此需要后勤伙计和捕快们人为领头形成队列的标识,且有人在一旁看管,以免队伍被毁,出现意外。 陆狄听完后,迅速安排起各位捕快。后勤伙计见状,顺从地加入他们,听从陆狄指挥。 乔枫吟在一旁看着,提供必要的指示。三儿见到门外的一幕后,不禁跑过来,在她耳侧道:“掌柜,陆大人居然愿意帮咱们干这活儿?” 听过陆狄威名的他,一直觉得对方当是深耕探案、喜抓捕恶人寻找价值,为了破 12. 良官良民 《春刀寒》全本免费阅读 陆狄把目光敛至底下的狸奴身上。 乔枫吟埋头发出细碎的呵哄声,并未察觉有异。 不多时,刘希文跑过来,有些急切地跟她说:“掌柜姐姐,它们跑出来了。” 乔枫吟安抚道:“没事,文文。” 刘希文望向她身侧的陆狄,奶声询问:“陆大人,您也喜欢狸奴吗?” 不待陆狄回应,乔枫吟转眼看着他,眼底泌出些许碎亮,问道:“陆官爷撸不撸?” 撸——此些野畜岂可当做玩物? 陆狄再次听到奇怪的词,像她经营桃源饭馆般的破天荒。 乔枫吟抱起一只搁在臂弯,推至他眼底。陆狄对此并无兴趣,摇头。 乔枫吟于是放下它,刘希文把两只皆带回饭馆。 晚间,为了不麻烦官府,加之桃源饭馆今日获客颇多,因此提前一个时辰打烊。 陆狄带着兄弟们向乔枫吟告辞。他们帮饭馆如此大忙,属实辛苦,乔枫吟想留诸位捕快吃饭。 王献等人乐乐呵呵,似乎在等她此番话。乔枫吟开口,兄弟们倒不好意思拒绝,加之今日的特色菜出自天香阁首座之手,的确稀罕味美,令人向往。 恰在双方皆觉得事情已定,陆狄却代众捕快推拒,理由是他们执行公务,不必如此。 王献“哎哟”一声,道自家大人不解人情,众位捕快亦觉此事无甚关系。 陆狄命他们速速回去复命,而非留在此处无功受惠。捕快们纷纷不乐意,奈何是县令派他们过来,的确正等着他们回衙门。 兜兜转转,弄这么半天,陆狄带着一行捕快从饭馆出去。 饭馆的伙计们觉得陆狄为人清正,县衙真正地在为百姓着想,不图回报。不过,今日之事倒有些严苛了。 捕快们走后,后勤料理场面。乔枫吟尚在后边算着收支。 舒清予未及走近,便听见算盘珠子啪啪响。她从背后和乔枫吟打声招呼,试探性地问:“今日饭馆的收支情况如何?” 毫无意外,收入高涨,是个喜讯。 乔枫吟平静地和她道明。舒清予双目睁大,大吃一惊,道:“赚这般多,你居然表现得如此淡定!” 乔枫吟跟着她,笑意吟吟,道晚上安排大餐。 话毕,舒清予问出心中的疑虑:“枫吟,今日见你和陆捕头相谈甚欢,你们是何时……” 乔有被判为杀人凶手行刑,陆狄可是背后指挥之人,且听闻他可是在县衙的大牢里折磨过她,舒清予以为乔枫吟会自觉地离他很远。 乔枫吟粗略地和她解释,又道,在她心目中,陆捕头是良官。她一介良民,没什么可怕他之处。 舒清予听她言辞似乎片面,总之和她在外界听过的传闻有些相左。她虽知此人惩奸除恶,但仍然心存畏惧。 得到消息,丁文子不及歇息,为伙计们做拿手好菜庆祝。净利润升高,意味着给伙计们涨薪指日可待,相较上回的团建,乔枫吟破费,自掏腰包买了好酒。 不过,有一说一,庆祝归庆祝,但不能胡乱挥霍。 入夜,大家伙儿把菜上齐全,把要吃的东西皆摆上桌。 舒清予正待去厨房帮忙,迎面撞来一个人影。 滚热的菜汤撒出一些到她的衣裙上,汤汁透过布料,沾上她内里细嫩的肌肤。舒清予吃痛,拧着眉叫唤起来。 待看清楚来人,原是饭馆的毛头小子三儿。 三儿知道舒清予是歌伎的底细,更知她是乔掌柜的挚友,是其请来帮忙的重要宾朋,皆是苦命人,她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清予姐,我不是故意弄脏您的衣服。” 舒清予原本有痛难诉,瞧着他小身板,这般害怕,将一腔难受硬忍回去。 她瞧他一眼,复看自己被汤汁污染的裙子,摇了摇头,温声道:“无事,快去吧。” 她想着,大不了自己回去把这件衣裙好好浆洗干净。三儿件对方原谅自己,暗觉她脾气甚好,离开之时心怀感激。 晚上,众人各回各家。 鉴于上回自己喝得晕头转向,乔枫吟这回在伙计们面前谦虚地婉拒,丝毫不贪杯。加之好友舒清予手艺好,事后特地给她煮醒酒汤。 一碗醒酒汤下腹,乔枫吟暖胃且暖心。 春季多雨,夜间气温骤降,空气变得湿润。 舒清予就此坐在乔枫吟的身侧,陪着她。看见她一口接一口地饮着碗里的醒酒汤,两颊泛红,眸子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