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鸦鹊无声》 1. 统统石化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那是众多灰蒙蒙的夏日回忆中的一个。稀薄的晨雾和叶卷上的露水在我父亲的发梢上滑落,邻居们的狗应和不休,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吵醒了一整片街区。 我们家拥有最值得羡艳的花园,都有什么?或许是月季吧,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父亲最喜欢莳花弄草,他每天要第一个起床,提着长颈洒水壶漫步在庭院里浇水,像一只勤劳的幽灵——我从我卧室的窗子里看见的,夏天总是醒得早。 在六点钟前我会尽力把胳膊塞进衬衫袖管里走进客厅,一般情况下,我的后衣领里会落一两绺头发没有梳好,在暑期很快就被薄汗粘在背上。我并不喜欢长发,但是我端庄的父亲坚持要我珍爱它们,甚至于以身作则。这个时间他会用缎面的黑发带系成蝴蝶结挽好发,在餐桌与厨房之间翩然进出,我同他说完早安时,他正将一个碟子从我母亲铺开的灰发下撤出来。她总喜欢在餐桌上补眠。 如您所想,我母亲相比其他家庭成员更加强大和洒脱。我最惋惜的事就是没能继承她这种天分,尽管这极端的信念感让她坐了牢。我们家不是宗教家庭,于是母亲换了另一种让我感恩的方式考验我:在饭前概述自己近期领悟到的内容。这习惯将伴随它导致的肠胃疾病贯穿我的一生,好在十一岁时,对于一整个世界我还能侃侃而谈,我说: “我发现在雾中红色和黄色是最清晰的。” 虽然是假期,但哪儿都不如家里的书房凉爽舒适,母亲去实验室以后,我就能独自拥有一整张桌面和一整张地毯。父亲是在我看到第二页的时候敲门的,捧着一杯应该是橙汁的饮料,尖下巴低进白衬衣领子里,他说: “不要累到了眼睛,瑞文。”我让开路示意他进来,看看我正在阅读的东西,阳光从厚窗帘布的缝隙间打进来,照亮了红色的火漆印、褐黄色的羊皮纸和闪闪发光的翠绿色墨水写就的斜体字。 欣赏完毕后我回过头,父亲在尽力隐忍着他的颤抖,像在风中的银桦树叶。玻璃杯里的液体高频摇曳着,有几滴汁水溅在他交握的手指间。此刻的我,心里同样有一份隐秘不愿发作的快乐,以至于说话时一定要绷紧双颊上的肉,我问他: “您不希望我去上学吗,父亲?” 我的父亲,马里厄斯·布莱克避在阴影里,用他深灰的疯狂的双眼紧盯着那封信,痛苦地爆发出一声牙关碰撞的哀嚎,而类似的哀嚎声我在今天清晨也听过一次,我是说现在的那个今天。在诡异的神色浮现过后,马里厄斯恐惧而怨毒地看向我,双手简直绞成了祈祷的姿势——我仍未能看清他这是哪一种崇拜主义——总之他冷酷地给我下了定义: “你凭什么?你这个肮脏低贱的泥巴种!” 在今后无数声相似的侮辱中,我无数次回想起橙汁在杯壁上堆积的浮沫和从黑暗迸进阳光里的口水落在深灰色地毯上的场景,就像包容鞋底的泥土和厨余的鲜血一样,我也在被某一张地毯包容的瞬间理解了他。 “与魔法相伴的一切都值得怀念。”就像在一年级圣诞节寒假的前夕,我收到了来自伦敦城格里莫广场12号的邀请函,我的堂姐纳西莎·布莱克正忙着和卢修斯·马尔福闹矛盾,本着家丑不应外扬的原则,信是由安多米达亲自送到我手里的,她有着健美的仪态和一双很能打动人的浅棕色眼睛,走路会带起柑橘气味的风, “我们都很想见你,瑞文。” 同时她还是女生学生会主席。斯莱特林长桌上一向等级严明,在历经半学期的血缘与人情统计之后,我的位置被固定在纯血与混血的夹缝中,在这儿唯一可供交流的就是同类,但我没有,除非我想去禁闭室与费尔奇为伍。在礼堂里四面八方有零有整的眼珠们的注视下,我恭敬臣服地允诺: “谢谢您!请您转告他们我不胜感激,我会准时到的。”此刻我在心里祈祷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少占用点用餐时间钻研学术。他算朋友,但他更渴望荣誉。 可惜他没法改变我的困境,没办法,一年级能做的有限。晚间我和西弗勒斯凑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商量,坩埚里汩汩作响的魔药形成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无声咒。我打开笔记挡住半张脸,说我可以预料到那些人一定非常讨厌我这双不够纯洁的眼睛,而变形术课上还在复习那老三样。 西弗勒斯点点头掏出魔杖在坩埚上方挥了一下,一心两用目不转睛,他说: “而且讨厌你的人也清楚这件事。” “巴斯坦和德里克?” “……埃弗里、穆尔塞伯和莱斯特兰奇。” “纳西莎和马尔福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苦笑, “太多了。” 我非常担心这沾亲带故的几个人之一会在宴会上翻出一条禁忌魔咒,提议如果我想回归家族的话就应当自愿进行剜下双眼的仪式,成为布莱克的占卜师顺便补偿那些被我父亲和祖父败掉的名誉。因为在所谓的第一次巫师战争爆发前,英国的巫师是没有占卜课可供选修的。西弗勒斯则想得更务实一些,他补充道: “如果我是你,我还会提防这封信里有没有下恶咒。” 等到了星期三夜里,那个氛围昏沉的天文课上,我偷偷摘下围巾靠近了格兰芬多们。此刻仍在专注描绘星图的只有寥寥数人,而我的目标,红头发的莉莉·伊万斯正被詹姆斯·波特缠着聊天。从窗台到穹顶间都是银河星斗,教室里烛火也没有几支,氛围好到我不便打扰。我估算了时间,打算下课时在所有人一同走下旋转楼梯前再叫住莉莉,寒气不断顺着衣料的松泄针脚钻进袍子,我抱好围巾蜷成一团躲进回忆里。 魔法的昂贵与汇率无关。在我此生第一次走进对角巷前,我的母亲甚是兴奋地将我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被告知魔法与科学磁场不大相合已经是八月末的事了,马里厄斯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采,不必被我们用锁链拴在地下室里。他费力将糟污的头发清洗干净,并且重新打理好了“不成体统”的小花园,在家里最后一只灯泡也被擦得闪闪发光以后,我拄着拐杖从秋千上下来给他卸下脚镣,并且向母亲汇报我的脚腕已经痊愈了——这是个恶劣的意外。晚上马里厄斯被允许摄入酒精,就当是酒精吧,在痴笑和失禁中,在母亲的提纲和我的记录下,我们一家人分享了父亲对魔法所知的一切。 在得知那边有一声咒语就能夺人性命的便利后,玛丽女士立刻放弃了亲身体验魔法世界的想法,转而开始思考电学中能否融入魔法能量,也许是想用一支录音笔记下喊出阿瓦达索命的声线?但在她将入学通知书带进化验室前,那封信自己悄然无声地碎成了一口袋纸片。这让母亲倍感扫兴,认为无处不在的巫师保密法将两个世界的壁垒砌得过于深厚,于是她将对魔法的兴致暂置到我学成以后,回头追赶原本的课题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紧赶慢赶地来到查令十字街,这是个书店云集的地方,充斥着咖啡、报纸和旧墨水味儿。顺着地图的指示,我在一家传出古典乐声的唱片店旁发现了破斧酒吧的招牌。这里面和它的大门一样晦暗陈旧,目光都从宽大 2. 速速禁锢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小天狼星成功地凭借初印象为我种下了一个心锚,就像吃巧克力时能想起莱姆斯,看见瓢虫就不自觉悄声细语一样,六年后我站在风雅巫师服装店里付款,从同一侧的口袋掏出钱夹时,顺其自然地想到了这位已经叛离布莱克家的堂兄。今年夏天家族成员齐聚一堂并叫醒了所有画像里的祖先,在一声压过一声的谩骂中,沃尔布加举起魔杖点燃火星,一步步逼近绘着家谱树的挂毯,亲手将最新一代“天狼星·布莱克”和他的叔叔“阿尔法德·布莱克”烫成两个相仿的黑洞,简直像在喧闹的原始祭祀上玩扫雷游戏。等活人死人都散去后我独自站到挂毯前,顺着边缘流光溢彩的金线看到地上渐渐冷却的灰烬,“最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永远纯洁”,可这棵树上戛然而止的枝条代代相传,纯洁算什么呢?我父亲的园艺爱好吗?我对我的道路苦思冥想,直到身披破布的克利切亢奋地走过来,我在听见任何一句刺耳的诅咒前离开了房间,从黑色走向另一片黑色。 很遗憾一年级时的那场宴会中他们并没打算接纳瑞文·布莱克。圣诞节上午七点钟我握着大门上银质的蛇形门环敲了两下,等到我身后的阳光彻底隐进云层里时,门才终于嘶哑地开了,我转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壁灯映照下的克利切和他灰色皮肤上阴冷的笑容。这幢房子远比看上去要大,但我仿佛在匍匐钻入一个洞穴,身侧这个从未听闻的魔法生物也并不像兔子,童话与现实的区别就像肉汤里的油层和白骨。在拐进餐厅前,我确信我听见他念叨了一句:“令高贵的女主人蒙羞的贱种”,然后大声说,“尊敬的夫人和先生、小姐和少爷们,克利切带瑞文进来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想比西弗勒斯更热爱守丧风格的人出现了。沃尔布加女士毫无疑问是最威严的,她坐在上首,眉头紧皱嘴角下撇,除去这些简直与她的姐妹一模一样。男人们则与我父亲相仿,黑发灰眼,病态的肤色和偏执的神态,男主人奥莱恩·布莱克左手上捏着今日份的预言家日报,在食指上带了一圈和沃尔布加右手上图案相同的戒指。贝拉特里克斯穿着花纹繁复腰围窄瘦的黑色礼服,露出一对锋利的锁骨和小半个看起来冰冷的胸脯,宝石饰品随心所欲地点缀在她需要的角落,后来我才知道她的生日就在几天前。她身边的纳西莎同样盛装,将布莱克家唯一的一头金发顺得一丝不苟,她直接用下颌骨的转角对着我,把注意力全放在窗边的豪华圣诞树上,那里堆了小山似的银丝带和绿礼盒。 “我以为你不敢来呢!”对我最有兴趣的当然是贝拉,一直是贝拉。她非常夸张,像看见一个玩具一样踮着脚扑过来,她实在太高了,半弯下腰勾住我的脖子问:“妈妈!姑姑!你们看她和我长得像吗?” 我真想拔出魔杖攻击所有人,如果我不是十一岁的话。她掰着我的下巴向布莱克们展示我的脸,我屏住呼吸,看见水晶吊灯上燃着又高又密的火苗,里面映出一张张高高在上的、融化扭曲的脸,泪水不受控制地填满眼眶,客厅在我的视线里模糊淡去了。只有贝拉的指甲硌在脸上,弯弯的发丝蹭在我的脸和眼睛上,黑色的嘴唇就悬在我太阳穴右侧,那她的魔杖会不会就抵在我背后呢?我惶恐地颤抖着闭上眼睛。 “劈啪!” 空气中像是爆开了什么,我用力眨眼把泪水挤掉,出现的是举着飞天扫帚的安多米达,她就在屋子中央把帽子耳罩摘下来,露出红红的脸颊,呼出白白的雾气,还穿着墨绿色的魁地奇训练服,英姿挺拔,像一个真正的圣诞老人。 “姑姑早安……贝拉?你在做什么?” 我的下巴又被抬了起来,向左和右各转了一遍。 “长得更像谁要青春期之后才能看出来,而且——好肮脏的眼睛,”安多米达平静地说,“贝拉,离开这个泥巴种。” …… “这条裙子和您的瞳色多么相配呐,小姐,莫非您是一位拉文克劳吗?” 这是服装店的店员的固定话术吗?我看看镜子,只是一件剪裁普通款式老旧的深蓝色长裙而已,我实在没力气分辨她是在客套还是嘲讽,只能报以沉默。卷尺和针线不会在意尴尬,依旧自如地在腰线裙角上忙碌,我找了一圈时钟,最后发现它在天花板上,是一根剪刀形状的指针,它指向出售高档校服斗篷和衬衫短裙的区域,那儿紧挨着我所在的礼服促销区,看来时间还早。今天十一点纳西莎和卢修斯会开始结婚仪式,我系上袍子无声道谢后出门移形换影——结果马尔福庄园附近都是厚厚的积雪,他们不会以为这很浪漫吧?我从雪中拔出一只脚,对自己施了几个防水咒和保暖咒,走向缠绕着鲜花和气球的锻铁大门。 看起来人已经不少了,都端着酒水四散在整修一新的庭院里。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侍者拿着座次表指示我该坐哪儿,脸上带着冷淡的喜意。从这里开始,前方铺了一条很长的绣着浅金色孔雀花纹的白色地毯,宾客们的椅子排列成一个扇形,将椅背上的蛇形雕花连城一片。在洁白的仪式拱门侧方有一组乐团,金色的三角钢琴接连不断地流泻出柔和的音符,像一条托举欢颜笑语的河流。两侧盖满雪的草坪上大簇大簇地开着白色、香槟色、淡粉色的玫瑰和它们青翠的叶子,有少量绣球和薰衣草作为陪衬,悠哉的白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穿行其中,它们红色的眼睛是天然装点的宝石,我满怀恶意地揣测他们不在夏天举办婚礼的原因:孔雀发情时的叫声过于刺耳了些。 我随便拿了一杯酒走向卢修斯,他二十二岁,春风得意事业有成,还是马尔福家族所有产业的唯一继承人,此刻正被人们变着法恭维。应付了三个人之后他看见了我,继续公式地微笑寒暄:“真是好久不见了,瑞文,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好极了”,我举起酒杯,“祝您新婚快乐。” 我准备的礼物是一小支手杖,可以内嵌魔杖的那种,毫无新意的银色蛇纹黑色宝石,但相比他惯用的那只更低调一点。卢修斯小幅度地挥了几下——六年过去,他同我记忆中那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游刃有余的级长一般无二。 “瑞文,你真是太贴心了,”逐渐真诚的笑容彰显了他的满意,“不愧连主人都对你称赞有加。” 我们互相客套了几句,最后我表态:“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没齿难忘的。” 八九个金加隆的魔杖并不贵,但对于没带父母也没带够钱的我来说足够致命了。在1971年对角巷的唯一一家正规的魔杖店里,奥利凡德先生的头发还没有变白,我摸着口袋里的硬币不知所措,西弗勒斯一家显然比我还穷,普林斯夫人安静地像一尊雕塑。这时门上的铃铛响了,浅金色长发的卢修斯和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跟班们黑压压地走进来,本就狭窄的店里被挤得水泄不通,而我还愚蠢地愣在柜台前看着,直到奥利凡德提醒我:“那个,布莱克小姐?” 我移开视线窘迫地解释:“对不起,先生,我现在没有足够的钱,我现在就回家取行吗?” ——但今天已经是八月三十一日了,真希望母亲没住在实验室,或者父亲有一些私房钱。我想至少要先跑回破釜酒吧,于是匆忙对西弗勒斯和普林斯夫人道了谢,如果不是他们我连古灵阁都不敢进,然后皱着脸绕过人群——我返回的路上也要这样横冲直撞吗?如果天黑了,我一个人行动会不会不安全呢——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突然有声音说:“布莱克小姐,请稍等一下?” 下午三点钟的阳光经过一墙一墙魔杖盒子的反射后明亮又柔和,门已经被我推开了点,微风和巷子里喧哗的人声划过耳畔,卢修斯·马尔福噙着笑对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柜 3. 牢不可破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雷古勒斯仰头看着我,泛红的潮湿的脸上展露出一个笑容,牙齿洁白,看起来很骄傲。 “我现在也是食死徒了!”他说,“就比你晚了半年而已。”他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甩了甩额前的湿刘海,“你以后有什么行动,可以喊我帮……” “你母亲知道这件事吗?”我退开一步蹲下来,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熟悉的不祥的魔力在他青筋凸起的小臂上流淌回环,很遗憾,黑魔标记是真的。 “当然知道啦,”雷古勒斯说,“家里人都叫我英雄呢!” 我懒得指出他身上小幅度的颤抖,架起坩埚熬了副缓和剂并监督他全部喝光。将雷古勒斯全须全尾地送回布莱克老宅以后我回到书房写信。橙汁尝起来是很酸的,我取出一支墨蓝色的羽毛笔,在信纸上流畅地写下: “亲爱的莉莉, 见字如晤。冬天的翻倒巷很冷,光靠魔法保暖的话会浪费不少魔力。我新定做了两条毯子,橘红色的那条会寄到科克沃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我听说这个假期小天狼星也住在波特家里,如果你们有联络的话,请转告他:他的弟弟雷古勒斯最近加入了食死徒。别埋怨我啊,如果他是受了我的影响才下定决心,那他还真是个十足的傻瓜——在背后支持黑魔王和真跪在他脚边做仆人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你们也不会需要他这种人拖后腿,对吧? 顺便一提,今天纳西莎和卢修斯·马尔福结婚,我去参观了,排场很大,如果当时能有一枚导弹落在马尔福庄园的话,英国魔法界预计可以太平十年。” 羽毛搔过我的鼻尖,轻柔地带来一瞬暖意。我取过另一条毯子盖到我的腿上,它也是橘红色的。 “我在婚礼现场见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他穿了件缝有金黄色纽扣的苹果绿礼服,和卢修斯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聊天氛围很是热络,说实话,在我的观念里他们是同一种人,虽然斯拉格霍恩从来没有对黑魔王示过好,但现在他也不会经常把明彻姆部长的名字挂在嘴边了。” 哈罗德·明彻姆是去年新上任的魔法部长,他在竞选宣传中称他是个强硬派,因而各界人士都希望他能对抗逐步崛起的黑魔王势力。但在我眼中他外强中干,因为这一年来他除了多向阿兹卡班监狱派驻摄魂怪以外毫无实质性政策。黑魔王——我的主人这样评价:“一个头脑里全是费洛伯毛虫粘液的草包麻痹了半数以上的英国巫师。” “……现在形势和缓却风雨欲来,莉莉,我很高兴你能坚定行走在你开辟的道路上。‘我永远不会向黑暗屈服’——这是你三年级时对我和西弗勒斯说过的,而现在我祝愿你会有真正战胜黑暗的力量。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但还是祝你圣诞节快乐、一九七七年快乐、平安健康、学业顺利。 另外,一如既往地,信封里会放两道恶咒,希望梅林保佑,拆信的不是其他人。 你的朋友,瑞文·布莱克” 我又检查了一遍,将信纸翻过来露出有横线格子的正面,换了一种隐形墨水写道: “希望你喜欢我的准备的惊喜,莉莉。 如果你那双碧绿色的漂亮眼睛现在还能看清的话,请仔细阅读我写的东西。我仍记得三年级的某个午后,我、你还有西弗勒斯在教室里自习,那天你拿出一台小收音机……” 收音机的质感很好,在魔法的滋润下,钮键之间隐隐泛出银色的光泽。我试探着按下播放键,“扑扑”两声过后,一串悠扬的唱曲突然像万弹齐发一样将音符放飞出来。 “你声音调高了!瑞文。“西弗勒斯捂住耳朵喊,整个教室的人都被惊到,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莉莉笑眯眯地,伸手拨动了收音机一侧的旋钮,那音乐低下来,更柔和了,音符在空气间律动,如鸟儿轻扑的翅膀,羽毛擦过每个人的耳边,又像弗立维教授的第一堂魔咒课那样,飘浮在整个房间。我不由自主舒展身体,看见窗帘漏过的一线阳光,灰尘的颗粒在其中看得分明,被谁翻动的书页扬起——在那个瞬间,我好想像它们一样旋转起舞。美好的音乐仿佛让我服用了欢欣剂,我只想让这样温暖的、无所事事的时光久一点、再久一点。 “多么幸福的时刻,我是多么爱你……可是你呢?莉莉,你后来做了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你和你的波特一起修理成功的,那坨废铁让你们之间的误会消除了不少,带头霸凌我们的詹姆·波特只是个有点骄傲的好人……哈,你在那个时候就把“你”和“我们”分开称呼了?难怪一年级的时候你就对我避之不及,在我被卢修斯当做与布莱克家族博弈的棋子时,在我被一整个霍格沃茨礼堂的的流言蜚语侵扰时,在我因为反抗而被关在漆黑的禁闭室擦詹姆·波特那该死的魁地奇奖章时,你都在做什么?你在和格兰芬多们一起做手工,你会有一点想到我吗? 莉莉,我最爱的好朋友莉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些疯话触目惊心地落在粉红色的信纸上,这一面的字我写得又重又急,笔划更深一些,能尽量掩盖背面的痕迹——这当然是假话了。 对我来说,魔法世界的美好永远定格在了分院仪式之前,那个金碧辉煌的礼堂也给我留下了漫长而深重的阴影——说不定比黑魔王给我的阴影还大。麦格教授举着长长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出一年级的姓名并把分院帽戴在他们头上。高年级的学生们分散坐在八排长椅上转头看着,从一整片黑色的校服袍子中伸出了几百个津津有味的脑袋,他们为新加入自己学院的巫师鼓掌喝彩。可是在点到我——“瑞文·布莱克”的名字时,这个充斥着私语和欢笑的空间一下寂静了,像被施了广泛的无声无息咒、像突然间数百人都死透了一样,他们都不约而同止住口头的话题,灵敏地交换起眼神,五官乱飞。 “瑞文·布莱克!” 不能犹豫了,尚未分院的巫师中,西弗勒斯和小天狼星都意味不明地看向我。我在鸦雀无声的注目礼中走上前,接过皱巴巴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哦!布莱克,好久不见了!”分院帽说,他的“脸部”就在我的眼睛前方扭动,“不要紧张,我需要探查你的内心——好吧。” 我掐紧了手掌。 “当然还是——斯莱特林!” 分院帽的声音已经尽可能高调洪亮,但这对目前的氛围丝毫不起作用。我没有迎来如雷的掌声或体面的问好,随着我离斯莱特林的长桌越走越近,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渐渐细小地响了起来,像是深夜活动的虫子爬过地板,那是来自其他三个学院的议论声。我面对的两排学长神情凝重纪律整肃——除了卢修斯以外,他笑着、站起来引我入座,这时下一个需要分院的名字响起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分到了格兰芬多,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欢呼,于是场面更加诡异,礼堂中的气氛就像四个学院的计分沙漏一样不均。卢修斯微笑着偏过头,向两个坐在一处的姐妹询问:“纳西莎、安多米达,虽然小天狼星没能来斯莱特林,可瑞文来了,怎么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呢?” 纳西莎皱着鼻子,好像我真的是什么脏东西,“你见过他,卢克。” “我当然见过呀,西茜,”卢修斯用眼神将整片长桌扫视了一圈,“我在给你买礼物那天碰到她了,就在奥利凡德魔杖店,对吧?克拉布。” “对。” “是看见过……” “没错……我们都看见她了。”稀落的附和声中,一个健壮但没什么气势的男人说了最后一句。 “莱斯特兰奇,”安多米达开口,“你来说,当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卢修斯给纳西莎买礼物,我们……负责拎着包裹,最后去了魔杖店,看见了布莱克,哦不,瑞文。” “你们做了什么?才让这么多人都能记住她?” “这……”莱斯特兰奇在卢修斯温和的目光下说了下去,“她没有钱买魔杖,是卢修斯替她交的钱。” 我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一整张长桌上的氛围都变了,新来斯莱特林的巫师也没有任何人欢迎,恐怖的沉默笼罩了我们,别的学院的谈话声变得像玻璃摩擦一样尖锐。最终还是卢修斯徐徐解释:“安多米达,你们不认识她吗?” “什么——” “她说她是马里厄斯·布莱克的孙女啊,居然不认识吗?我还以为你们在把哑炮除名之后,会私底下互相关照呢。” 这就是一年级学期初我让布莱克家蒙羞的故事。此后我使用魔法的每一天,触摸魔杖的每一瞬,都能想起卢修斯眼睛里春风般的温暖和从他皮肉边角渗出的阴险。在并不遥远的圣诞节,我把他这副嘴脸与嘶吼不绝的布莱克一家重叠在一起,将 4. 悄声细语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从五十英尺的空中往下看,城堡像是个被打开的巧克力蛙盒子,学生们带着色彩各异的围巾和小旗,正蚂蚁搬家一样不断向魁地奇球场奔来。现在是最后的热身时间,希格斯队长带领我们迎着高亢的加油声绕场飞行,在呼啸中,我看见几座高低错落的塔楼变成了互相拱卫的巫师棋,被将死在中央的魔法喷泉小得像一碟晶莹的果冻,侧方那片圆形的种植温室、鲁伯·海格小屋前的南瓜地和葱郁广袤的禁林都像摆好的积木玩具一样,更不用说坐在观众看台兴高采烈的巫师们了。 我们,斯莱特林队的身后是风景如画的霍格莫德村,曾有座火车站一夜之间在那崛起,长长的铁轨线半环着霍格沃茨再向远方一路铺到伦敦,此后一百四十年,学生们统一从这下车,新生乘着月色渡过蛋白石般的大湖来到城堡之下,老生则通过自动的四轮马车从大路绕到学校正门——也就是格兰芬多队三支球门柱的右侧、守门员伍德扫帚尖的后方,那的两排野猪雕像高高耸立,在翅膀尖映出粼粼的金光。 哨声再次响起,鬼飞球、游走球和金色飞贼被依次抛至上空,比赛开始了,十一把扫帚飞驰而出,动线结成一个自动织网毛线团,而鬼飞球就是那根被施了魔法的针。 “该死的!瑞文,你是吓傻了吗?打啊!” 我关上耳朵。抢占先机的是格兰芬多的约翰逊,他持球朝这边飞来,熟练地像鹰隼叼着猎物回窝;游走球在我方的博尔身边,他规矩地打给约翰逊——不,他打向了以敏捷著称的吉瑟,她因此没能接住约翰逊的传球——但是闪电一般的詹姆·波特接到了,格兰芬多的巫师开始摇旗呐喊,我振臂击出了正追着我一起飞的第二只游走球。 波特被撞了一下,但立刻像飞鱼一样弹起,甚至灵敏地向斜上方绕过了弗林特的俯冲,约翰逊和一名击球手紧紧绕在波特身边,我方无力回天,就看守门员希格斯的了—— “唰!” 游走球一号从背后飞来,我稍抬手用护臂硬抗这一击后把它传向博尔,但我击中了他的脸,我同时听到进球铃和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格兰芬多加十分!” 博尔伤得不轻,带着两行鼻血辱骂着下场了。他还能说话,那么我大可以再用力一点,抬起扫把就近追寻一只游走球——把它从雷古勒斯身边领走,然后远距离敲向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甘布——保护他的击球手被打中了,从此他只能歪歪斜斜地支撑平衡,梅林保佑,他千万别坠下去摔断脖子。鬼飞球现在在弗林特手上,他简直横冲直撞,普塞和沃林顿紧紧缀在他身边,但他丝毫没有传球的意思,而是通过蛮横的飞行撞倒了一个又一个格兰芬多,伍德全神贯注戒备着他。 在大家都追着鬼飞球跑时,有两个人朝反方向动了,是金色飞贼。我紧急追回雷古勒斯身边——但速度没有他的光轮1700快,只能看着他和甘布渐渐并行,进球铃又响了但是无人在意,金色飞贼被他们逼到看台附近,沿着场边逃窜,突然有只游走球被横跨球场射过来,我紧急冲刺,在近到能看清它的凹痕时反手打回身后——格兰芬多的另一位击球手也失去了行动力。詹姆·波特从右翼补上来,“像一柄猩红的宝剑”,不断阻止我撞向甘布。 我落后了,顺便也干扰了波特,弗林特和沃林顿合作再次进了一球。在鬼飞球被下个人接住之前,我举起球棒向波特打去——只是假动作,波特警觉地向右前方躲——我抬高手臂向前一掷,从空隙击中了甘布的后背。雷古勒斯立刻抓住飞贼结束比赛,我后知后觉地刹住扫帚停在他旁边,听见场外仅仅集中在一个看台上的欢呼声: “布莱克!”“雷古勒斯·布莱克!” 绿色和银色的彩带从礼花中跳出来,大大小小的帽子和旗帜也被抛上半空,杂乱无章的口哨声、掌声、赞美声灿烂地涌向我的大脑。而我和雷古勒斯身旁,赫奇帕奇的巫师们发出低低的嘘声。 “这是犯规!” 在雷古勒斯捏着他的战利品被队员们围在中间拥抱时,四名新的伤员被担架抬走,詹姆·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发出乱七八糟的抗议声。教师席也没有好脸色,当然,斯拉格霍恩教授除外,他轻笑着解释我并没有触犯什么规则:“至少这些年我们从没有把这种行为当做犯规或是给出惩罚的案例,对吧,麦格教授?” “当然没有,”麦格教授抿着嘴巴刻薄地说,“因为就算是斯莱特林也很少会直接用球棒攻击对手。” 我的心跳还没平息,手就被雷古勒斯牵了起来,他把我拉到斯莱特林中间——许多人跑到了球场上,黑压压地站在我们身后,纳西莎·布莱克甚至亲切地揽住了我的肩。 “对于甘布的经历我们感到非常抱歉,”已经是男生学生会主席的卢修斯高声地、诚恳地说,“但斯莱特林的队员并不存在任何故意伤害的行为。 “因为瑞文是在赛前临时作为替补击球手上场的,”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球棒展示给所有人——校长、教师们、格兰芬多们,“我们没能为她准备尺寸合适的球棒,这根是德里克惯用的,分量很重。”他把球棒递给前来检查的飞行课教授。 “没有错,五年级以上的人才能使用这种球棒,”她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德里克也确实在比赛半小时前突然昏倒了,被紧急送往庞弗雷夫人那儿。” 卢修斯清了清嗓子:“希望大家明白,瑞文·布莱克是在施展假动作时被波特的冲刺吓到,才失手没有握住球棒。球棒依然高速飞行,不幸地伤到了甘布。所以——” 他自信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教师席中举起了一只手,手的主人,校长邓布利多扶着尖尖的帽子站了起来。 “是这样吗?”他澄明的浅蓝色眼睛透过半月形的镜片看向我,“事情是他所说的这样吗,布莱克?” 风很安静,邓布利多的威严像针线团一样缝住了每个人的嘴巴,也包括我。但我的肩膀两侧传来了刺痛,纳西莎在用指甲抓我。答案只有一个。 “是的,先生。” 我的耳边,斯莱特林们集体舒了一口气。 当晚卢修斯和纳西莎为了避免太过瞩目或是肉麻,率先离开座位回休息室了。我则生平第一次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受到优待,球队队员们簇在一起玩笑,雷古勒斯也坐在我身边,昨日的冷脸恶言都在午后自发地更换成了赞美安慰、甜言蜜语。在我缩着脖子,寒毛直竖地吃完过于丰盛的晚饭,谢绝陪伴走下楼梯前往寝室的半途,我看见了独自站在深色的潮湿的墙壁前的莉莉,她在壁灯微弱的映照下,望着不知多久以前张贴的,写有纯血崇拜言论的海报出神。 “你说谎了,瑞文。”她清楚我的力气,上个暑假我们和西弗勒斯经常聚在一起玩。在需要把十三本新旧教材和两大摞论文笔记装进行李箱时,我没有改变我的习惯——用一只手把它们全部抱了起来;或者是在营救被关在家里的西弗勒斯时直接用脚踹开了锁,莉莉就呆在一边,手上还举着刚拿出来的魔杖,最后她给斯内普家的大门施了一个修复咒。 我靠近她,试图和她站在同一片半圆形的光影里,可她直接抱起了手臂,绿眼睛里是非常正式的问询。“我没有办法,”我说,“我还要在斯莱特林生存。”“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立刻说道,下巴微微扬起,“就算不在斯莱特林,你也同样会这样做、这样说,对吗?” “……当然。”这是个不成立的问题,因为我只会是斯莱特林。 “很好,”莉莉说,“那你究竟获得了什么好处呢?” 在那时我还不能回答出什么,我无法预知到一年以后,斯拉格霍恩教授因为我野蛮却有效的球风邀请我加入他那永远提供甜食与美酒的个人俱乐部,而莉莉正是他最喜爱的成员。我无法想象烛光会像热苹果派里的糖浆一样绵,我会喝下一杯蜂蜜酒,醉到把脑子里的底线当成披萨上摇摇晃晃的芝士酱……然后穿着校服,当众邀请她跳双人舞。 “莉莉!你果然在这。”詹姆的到来打破了沉默,他体型高瘦,所以袍子下摆才到膝盖,露出半条深灰色的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他大步越过我去碰莉莉的手臂,对她说:“你别再为她生气了,她就是个天生狡猾的斯莱特林……莉莉。” “而你们是天生愚蠢的格兰芬多。”在我身后又有人出现了,是瘦小的、脸上带着点软肉的、袍子垂到脚面上的雷古勒斯,他今天第二次走到我身边,高昂着头给他们下逐客令: 5. 锁舌封喉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你的头发真漂亮,瑞文,你最近用了什么魔法药水?” “瑞文,亲爱的,能给我看看你的黑魔法防御术笔记吗?下节课就还你!” “我听说今年是在莱斯特兰奇家举办舞会……” “这消息确切吗?瑞文,嘿,瑞文,拉巴斯坦给你邀请函了吗?” 我们并肩坐在魔法史教室中央,阳光平铺在每个人的课桌和羊皮纸上,宾斯教授用长长的调子背出晦涩的文段,掩护住学生们兴奋的谈话声——整整两周的圣诞假期将从今晚开始。在朗诵的某个间隙,我和西弗勒斯快速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在课前他曾被请求对斯莱特林以外的所有人施一个广泛的闭耳塞听咒,西弗勒斯拒绝了,理由是:“我不确定咒语对幽灵是否起作用。” “你什么时候把头发蓄长了?”他写在纸上递过来,“你说过这样打架不方便。” “因为谢天谢地,马尔福和布莱克终于毕业了啊。” “……所以那些传闻,你在和莱斯特兰奇谈恋爱是真的?”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写道:“是的,纯血聚会会在莱斯特兰奇家里举行,但我没法参加,你知道的,我妈妈出了些问题。” 家里的最后一封信是在十一月中旬送到的,被一只圆胖的黄色猫头鹰从礼堂上空丢下来,刚好落进我叉子的两个齿中间。信里全是混乱而悲伤的宣泄,马里厄斯完全接受不了不在我母亲身边的孤单,不断将“玛丽是被冤枉的,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这句话重复和勾勒,这让我在粗看时以为是某种诅咒,右半身颤了一下,引来了身边人的注意。 ——幸好他是擅长藏起情绪的西弗勒斯,扫过一眼后依旧平静地舀下了一勺布丁,这则新闻才不至于被大惊小怪地传扬出去。他真是个可靠的朋友,我叠好信纸后向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眼,詹姆·波特正在玩笑着抢夺小天狼星今天新收到的一沓粉红色情信。 “如果有困难你可以告诉我。”快要下课时,西弗勒斯说,“假期结束后你能来帮我做试验吗?” “我非常愿意。” 困难如约而至,当我提着行李箱从公共巴士站台走回家门前时,衣着单薄的马里厄斯从荒败的花园中飞奔出来,紧紧抱住了我,在深夜里发出一串悲鸣。 “瑞文……” 看来我绞尽脑汁,用安慰和劝诫铺满的回信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十分钟后我拉着他走进客厅,打开灯看见一片狼藉:碗、碟子和残羹冷炙被胡乱堆在餐桌上,缝隙中的墨水瓶倾斜着,椅子上有片已经干涸的墨蓝色水坑,一地写满字的纸团、枯萎的月季花和大把的长头发缠在一块,忽然被一阵风吹到墙边,我看向窗户,那只黄猫头鹰——贝尔正叼了只老鼠从外面飞回来,盘旋一圈后神采奕奕地落在了空荡荡的衣架上。 这幢房子自我出生起从没有这么糟糕过,我向后退了一步,放开马里厄斯转身走出去,回到马路上和我的行李站在一起。我为什么从没想过问一问朋友家的电话号码?现在派猫头鹰像谁求助也太慢了;要是我能完整地唤出守护神就好了,那样随便捎一个口信就行;我也可以拿魔杖充当扫帚,可是行李该怎么办?暂时放在这吧;或者我应该再试试守护神咒…… 我在脑中设想又否定了十几种今晚不用住在家里的方案,可就在魔杖刚半举到空时—— “砰砰!” 迅猛的风卷过路边,将庭院里干枯的树枝吹得历历作响,一辆高大的三层式公共汽车停在我面前,紫色的车漆在路灯下发出艳丽的光。车门已经打开了,同样穿着紫色制服的列车员笑着向我招手: “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这是专为处于困境的巫师开设的应急客运。只要伸出你的魔杖并且走上车来,我们就能将你带到任何地方。” 我愣住了,霍格沃茨列出的书单里没讲过这个,这时我身后的马里厄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问:“任何地方?能带我去监狱吗……麻瓜的监狱?” “当然不行,先生,”售票员忍着笑说,“阿兹卡班监狱也不行。” 我猛地回头看向失魂落魄的马里厄斯:“爸爸,拿出你的魔杖,穿好衣服,带好你的行李。” “什么?” “我们上车。” “你们要去哪儿?监狱是肯定不行的。”坐在驾驶位里的司机说。 在那几秒钟里我遗憾地想起了莉莉,但我仍有别的选择——“我们去蜘蛛尾巷。” …… 我折了只纸飞机,让它飞到西弗勒斯卧室的窗前替我持续敲着。已经过十二点了,好在托比亚·斯内普是个醉鬼,按照我去年暑假的经验,他此时应该在客厅里酣眠如雷,而西弗勒斯会熬着夜读更高等级的魔法教材——窗子开了,他迷惑地探出脑袋:“瑞文?你怎么在这?” “我把门钥匙分享给你,”我说,“让我们留宿一晚。” 交易愉快,他将托比亚移走后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艾琳·普林斯,他的母亲站在卧室门边警觉地看着我,但什么也没说。我普通地问了个好。 “骑士公共汽车?我也没听说过,”西弗勒斯拿出两个茶杯,“布莱克先生也能看见那辆车吗?” “他有魔力,只是不精通,”我示意他看马里厄斯手里的魔杖,“你还记得一年级我去布莱克老宅时准备的第二根魔杖吗?它就是我父亲的。” 这是谎话。它是我在一九七一年的今天在对角巷买的,我担心我的敌人会不顾雷古勒斯的安危对我施缴械咒。除此之外,我还去摩金夫人长袍店给袖子里多缝了一个暗袋,行动当天,那里一共装着两支魔杖和五把锋利的刀具。 在通过飞路网的时候,紧咬在我身后的碎瓷片扎进了我的袍子,还好我穿着毛衣——但当我狼狈地从咖啡屋门口爬起来以后,备用魔杖和刀一齐哗啦啦地滚落到地面上,引发了一点骚动。西弗勒斯从不远处的丽痕书店匆匆赶来,扶着我去破釜酒吧的二楼清理伤口,在帮我往后背上涂白鲜时,他仍没有松开手里的《高级魔药制作》。 根据由我父亲提供的含混不清的家庭财政状况,我决定卖掉那个有漂亮小花园的房子,暂时租住在西弗勒斯家附近——他非常欢迎,因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来我家里熬他父母并不喜欢的魔药,而马里厄斯也能免费得到效果优异的镇定剂,我们相对和谐地度过了一个星期。平安夜时,西弗勒斯辗转反侧:“我没有正式的衣服。” “这不是问题,”我苦笑着摇头,“因为我也没有。” 我们一起睡在客厅的壁炉旁边,西弗勒斯在熬制五年级才会学的活力滋补剂,我在揪着头发想变形课的论文,火光暗淡,我突然觉得心慌。 “西弗勒斯,”我说,“你有剪刀吗?” “我这只有处理药草用的,你要做什么?” “剪头发。”我言简意赅,伸手将长到胸前的头发捋直,“要是有能理发的魔咒就好了,我总不能用脱发咒吧?” 他将药草剪施了几个清理一新后递过来,我抓起一把头发狠狠剪下几刀,突然停下来扭头看他。西弗勒斯正在盯着坩埚,察觉之后也抬起头——我们都回想起了那天,我攥着从霍格沃茨厨房顺出来的餐刀闯进某个空教室,透过满脸的眼泪看见了正边加材料边搅拌魔药的西弗勒斯。 “噢,”我遏制住情绪,冷静地说,“我不打扰你,一会儿就走。”然后在窗边找了条课桌坐上去,对着玻璃上的影子一点一点割掉过长的头发。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的坩埚咕噜咕噜地冒出泡泡,他用试管取出一瓶,走过来对我说:“我做了安眠药剂,你需要吗?” “不需要……等等,或许我可以在他的袖子上滴一点,或者掺进墨水里更好,”我注意他在端详我,咬住话头,“抱歉,我很喜欢胡思乱想这些……报复别人什么的。” “我晚上会再做实验,看一看墨水会不会影响药剂的效果。”西弗勒斯说,“谢谢你的灵感,我也很喜欢……这样。” 在午后的白云下,在阴暗的炉火旁,我们凝视着彼此,交换了一个慢而浅的笑容。 莱斯特兰奇家有幢很宽阔的房子,客厅的面积足够让二十八家纯血贵族一同起舞,这显得站在中央的罗斯道夫·莱斯特兰奇更矮了,当看到我和西弗勒斯一起出现时,他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弟弟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在假期之前自说自话地给我递了邀请函:“一只乌鸦不会啄另一只乌鸦的眼睛,瑞文。”梅林在上,我想贝拉特里克斯现在也是乌鸦家族的一员了,今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想杀死我,而是站在大门前翘首盼望着什么。许久未见的卢修斯·马尔福穿着件崭新的长袍翩翩然向我们走来,善解人意地说:“今天莱斯特兰奇邀请了伟大的黑魔王来同庆佳节。” 他华灯初上时也没有出现。在舞会上,我借用西弗勒斯的身体挡住了拉巴斯坦的视线——青年男女们正双双起舞,飘扬的发丝、绽放的裙摆、盈盈的宝石,都像是自带什么魅力咒语似的——西弗勒斯和我则是两只穿着校袍的大蝙蝠,拘谨地站在一块儿,竖起耳朵聆听几位年长者的只言片语。突然,只在宴会开场时露过脸的贝拉风风火火地现形在大厅前,高喊:“主人要来了!” 她又飞速消失。舞会顿时乱成一团,几个食死徒狂热地用咒语维持了秩序,可还是有个人被踩了袍角脸朝下摔倒在地上,直接被打上一道消失咒——气氛突然静了。 莱斯特兰奇的大门由外向内一层层敞开,温暖骤然被风雪搅散了,安谧的深蓝色夜幕风云惊变,刹那间一道道粗壮的绿色咒光冲向天空,将黑魔标记的骷髅笼 6. 红色礼花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我来到一个狂风大作的春夜,没有开灯,卧室里阴沉沉的。马里厄斯坐在梳妆台前扎头发,镜子里渐渐抬起一张瘦削俊美的脸,他希望玛丽今晚会回来。窗外一道闪电划过,他站起来了,匆匆向门外跑去。为什么?哦,隔壁传来了小小的婴儿哭声。 我躺在摇篮里,手臂半举起来,奶瓶、棉绒毯和我的玩具兔子都悬到半空,慢慢围住我的指尖。马里厄斯看呆了。我的声音逐渐尖利,于是四周的毛巾、童话书、茶杯茶壶甚至椅子和墙上的钟表都一件件飘了起来,聚着我的摇篮飞速旋转,越飞越快,一片狼藉。马里厄斯转身想去客厅打电话给母亲,突然,玻璃窗毫无征兆地爆开破碎了,无数碎片飞溅,还有更多粒被大风卷进来,扎进窗帘布里、扎在地毯上、扎在淡蓝色的毛绒兔子上——但我毫发无损。 父亲不知道他自己怎么了,在玻璃炸开之前就飞扑过来,用胸膛和手臂牢牢地、严密地覆盖住我,我摸到、抓住他顺滑的头发,觉得美妙,一下就笑了。父亲穿着白色的家居服,温暖的血不断从他背上涌出来,殷殷流淌下来,风和魔力暴动都已经停了,可他没有起身,而是慢慢抱住了我。颤抖的亲吻印在我的脸上,从额头绵延到嘴唇,滚烫的泪落在我身上,从衣领蠕动到腰窝。我只顾着胡乱解松他的发带—— “瑞文……” “瑞文——” “瑞文·布莱克!”斯拉格霍恩教授喊。 我立刻惊醒了,我睡在俱乐部车厢靠窗的角落里,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里变得灯火通明,三四个人注视着我,桌板上散发出甜腻的香味。 “睡得好吗,瑞文?嘿,慢点起来,”斯拉格霍恩说,“这有菠萝蜜饯,来一块垫垫吗?” “谢谢,谢谢您,”我尝了一口,它又热又甜,“真是美味又及时,教授。” “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斯拉格霍恩将海象般的姜黄色胡须吹起,神气活现地看向我旁边,“刚才我还和德克打赌,说你一定和我是一个口味的。” “赌注是一瓶酒,学姐,”德克·克莱斯韦笑着说,“下次聚会让你们尝尝我家正统风味的红葡萄酒。” “不会让你吃亏,德克,我也会带上我的那瓶,罗斯默塔女士在暑假前送给我一瓶颜色漂亮的蜂蜜酒,以感谢我对她侄子的帮助……” “我很期待,”我掀开盖在我身上的红色毯子,向窗帘外飞速流动的黑夜看去:“我们到霍格沃茨了吗?” “马上就到了,孩子,”斯拉格霍恩灵活地挺了挺肚子,“你真该听听刚才埃尔德的演讲——他回去换袍子了——非常有创意性,我敢肯定他能成为一名畅销书作家!” “真有那么精彩吗,教授?”我抓起毯子把它揉成一团,“我记得您曾提过古费主编的故事也很精彩,您觉得他们两个谁更厉害?” “噢,噢,你真把我问住了,瑞文,巴纳巴斯已经在对角巷的总部工作了,埃尔德看起来前途也很是远大……”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浅绿色的眼睛幻想着逐渐飘远了。 趁这个空隙,克莱斯韦稍稍侧过头对我说:“学姐,毯子是伊万斯学姐临走时给你盖上的。”他眨了下眼睛——善解人意的小滑头。我回报他一个微笑,把毯子重新打开再一点点叠整齐,再抬头时,我感觉连一直矜持地用余光瞪着我的雷古勒斯都变得顺眼了。 不久后,在霍格莫德站前的大路旁边,一辆孤零零的四轮马车前,他低声与我对峙:“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任何联系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和你坐在一辆车上?“ 是啊,是啊,我和莉莉已经将满一年没有说过话了,我在心里想着,马车轮子在轻微转动,走过了一颗凸起的鹅卵石的距离,我抱住温暖的毯子,敷衍道:“你知道的,我需要准备O.W.L.考试。” “你应该换个借口,”雷古勒斯聪明的眼睛里映出两轮月光,“现在离O.W.L.备考期还有整整九个月时间呢!” “我的成绩可不像你那样好,而且出了很多事,我忙着照顾我父亲,你没看见我都直接在车厢里睡着了吗。” “你大可以找我补习,也完全可以住到我家里来,现在没人有理由伤害你了。” 他高傲地仰起头,现在他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起,“就放过你这些小错好了,可今天在车上有那么久的时间,你也只同我说过一句话,还只是句人人有份的问好。” “好吧,好吧,我的好雷古勒斯,”我放缓语气,“请你明白一个事实:你已经加入鼻涕虫俱乐部两年了,而我还只是个新人,他们聊天的节奏又那样快。你总该允许我在老成员们,尤其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面前稍微维持一下个人礼节吧?” 雷古勒斯微微红了脸,又说:“但你,你睡醒以后和你身边的克莱斯韦……你们一唱一和,还有时间说悄悄话。” “因为他的话有价值,他能告诉我这个毯子是莉莉给我盖的,你呢?” “我……我当然记得这个,”他说,“我只是以为你们早就在去年分道扬镳了。” 他指的是那场沉默而酣畅的决斗。胜负未分时,伏地魔用令人浮想联翩的赞赏打断了我们,并将这嘉奖均衡地赏赐给了我、西弗勒斯、纳西莎和贝拉。他的追随者们像嗅到死尸的秃鹫一样用目光将我们刮了一遍,贝拉则尤其瞪大了眼睛,将交织的荣耀与愤恨消化至宴席结束。我与西弗勒斯仓促地通过壁炉来到对角巷,在破釜酒吧的小房间里住了半晚,第二天我们路过吧台去买早餐时,已经能从几个宿醉巫师的脸上看到惊愕和提防。 新闻的速度在魔法之下如虎添翼,等到假期结束,它已经像圣诞树上的魔法金粉一样洒满了霍格沃茨的每个角落。莉莉开始坚持用后背对着我,曾经飘扬的红头发也被包进了波特送她的圣诞礼物——一顶两侧有双鹿角的毛线帽里。而从那天以后,我再没有成功施展过守护神咒,哪怕一丝白光也没有。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是斯莱特林,她是格兰芬多,斯内普也不总是联系她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只是对正义的见解有些小分歧而已,”我微笑着对雷古勒斯说,“而你和我之间肯定没有这样的不同,对不对?我亲爱的雷古勒斯,你是独一无二的,我最好的朋友……或者亲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只是我们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 “当然,我当然愿意,我们上车吧,我可不想被不懂事的新生们挤到长桌边缘。”他脸色稍霁,勉为其难地回答。 很快他就有了兑现这些话的机会。当我再次回到蜘蛛尾巷的出租屋时,发现那早已人去楼空,马里厄斯消失了,连带着所有我母亲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除了那只猫头鹰。我试着去问了西弗勒斯的母亲,只得到了托比亚·斯内普的辱骂和她抿得薄薄的嘴唇下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借此,我换来了他们儿子的道歉和一句会尽力帮我寻找马里厄斯的承诺。 经历一番波折后,我坐在了贝拉特里克斯曾用过的书桌前写信,用的依旧是那只墨蓝色羽毛笔,它是莉莉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在绝交后被她的猫头鹰抓在脚上扔到我的窗前。我斟酌着写到: “尊敬的斯拉格霍恩教授, 预祝您圣诞快乐! 我的父亲近日失踪了,请问您那有他的消息吗?” 不,不对,这样写太直白了。我取出一张新的信纸: “尊敬的斯拉格霍恩教授, 预祝您圣诞快乐! 很遗憾这次的圣诞聚会我不能参加了,我的父亲最近与我失去了联系,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他。如果您那边有什么消息的话……” 我又停下笔,换了一张纸。 入学之前,斯拉格霍恩教授曾到我家拜访过,但那天我被玛丽安排了体育训练,遗憾地错过了和他交际的好机会。我父亲则与他建立了——鉴于我们没法确定它的分量——少许的友谊,那只叫贝尔的猫头鹰就是他送给我父亲的。在马里厄斯的描述中,斯拉格霍恩教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他还送过他几袋能让植物繁茂生长的培育魔药,这让红色的月季花畅快地开满了整座庭院,马里厄斯也随即更勤恳地照料它们,就像我那天清晨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见到的那样。 “尊敬的斯拉格霍恩教授, 预祝您圣诞快乐! 您是我浅薄阅历中所见过的最伟大的教授。我的父亲和我都对您近年来的帮助感激涕零,因此希望能在今年的圣诞节亲自对您表达这份浓厚的谢意,不知您是否应允?若您愿意,请允许我们再度为您慷慨贡献的时间献上感恩之情。 您永远忠实的学生,瑞文·布莱克。” 贝尔抓着信飞走了,我抓起前几张废纸打算投进壁炉,刚推开门,就看到了正从楼梯走上来的小天狼星。 “哦,瑞文,”他挑衅地感慨,“回到纯血怀抱的感觉怎么样?这间屋子没有让你做噩梦吧?” “谢谢关心,”我点点头说,“我确实做了不少怪梦。” “……”他翻着白眼回房间了。 自九月一日起,那份有关魔力暴动的记忆就时不时出现在我梦境中,到现在我已经能清晰回忆起那只兔子玩偶的眼睛、那个奶瓶上的刻度,甚至是那只钟表走到的时间。如果没猜错的话,马里厄斯就是在我开学那天消失的,而斯拉格霍恩教授看起来毫不知情。我无法确认,因为他从未在学校里谈论过我父亲的事,而我们在校外也从未见过面。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信来。我直接通过壁炉来到霍格莫德村,再送出一封信在三把扫帚酒吧约他一叙——但不是以我的名义,我给美貌过人的罗斯默塔女士送了一大束用常青魔药浸泡过的月季花。 “这是……不可原谅的欺骗!太无耻了,我从没想过你,这个令人骄傲的学生竟然对他的老师也能做到这份上——”精心修饰了头发和胡须、穿着紫色天鹅绒袍子的斯拉格霍恩羞恼地说。 “实在是我对您的崇敬之心太过热切了,教授,”我努力遏制自己的冷淡,夸张地向他点点头,“马里厄斯 7. 摄魂取念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午夜时,黑魔王和他的仆人们煞有介事地召开了一场集会,我被贝拉特里克斯掐着手臂架到堂中跪好后,在一片乌黑中看见了身量瘦小、皮鞋闪光的雷古勒斯,他站在最外层对我狠狠皱了皱眉,顿时显得不再那么聪明可爱了。我头脑仍晕沉沉的,于是向他扮了个鬼脸,引来一小片惊奇愤恨的吸气声和一道时间不算长的钻心剜骨:“清醒清醒!你这个叛徒!” 我浑身一震,剧痛从五脏六腑炸到四肢百骸,立刻像每个受刑者那样弓起背、蜷起身子、试着把头缩进胃里、用双腿抽搐翻滚——但少了些求饶和哀嚎,我努力向前伸的脖子里只能喷出断断续续的口水,仿佛声带已经在昨夜烧成灰烬了。我重新指挥膝盖跪下固定身形,趴到地上把手臂塞进嘴里去抠喉咙眼,毫无作用。直到疼痛蓦然停了,世界像降下了窸窣的甘霖,我咬着手背缓缓抬起眼睛,一下对上了两只黄澄澄的蛇瞳。 我开始对抗身上不由自主的战栗,牙关咬紧,试探着向后撤去,可这时一条冰凉的尾巴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圈在了我的腰上。 “纳吉尼,”轻缓低哑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别玩了,我们的预备成员才十五岁。” 海浪一样的低笑声层叠环绕。蟒蛇吐了吐信子跟随主人一起攀上宝座,我瘫坐在自己软绵绵的腿上,茫然中嗅到了衣襟的酒臭,霎时面如土色,冷汗涔流。 “昨天夜里,我们失去了两位同伴,”在得到示意后,贝拉率先开口,“德里克和博尔,他们在一场贯彻主人意志的行动中不幸丧生。而凶手就是这个贱人——” 我的身体比预想中更快一步,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去,丝毫不惧身侧跃跃欲试的纳吉尼,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黑魔王那柔软的带着腥气和药味的袍子中。“主人,主人,”我潸然泪下,努力挤出一点声音,“我发誓我不记得我做过这件事。” “瑞文,你的宝贝魔杖已经在我手上了,”贝拉大笑,“我尊贵的主人,千万别被她所蒙蔽,让我来为您揭晓真相吧。”她拿出自己的魔杖在半空炫耀地划了个半圈,然后攥着我的魔杖尖把它们对紧,喊道:“闪回前咒!” 一朵漂亮的小型烟花从中腾空而起,噼里啪啦地落进了云烟里。蟒蛇灵活地躲进椅背后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讨好地将侧脸蹭到伏地魔的鞋尖上,学着纳吉尼的样子虔诚地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德里克,主人,您瞧,我只是为助兴放了几个红色礼花而已,”他嫌恶地踢开我的脸,我立刻托住他的脚踝,仰面陈情:“英明的主人,我绝不会故意伤害您的仆人,我的手足。如果闪回咒不足以展现我的忠诚,您尽可以叫人来搜寻我的记忆。” “主人,让我来搜,”贝拉紧跟着半跪到我身边,“博尔在临死前亲口对我指认了她,我丈夫也能作证。” 不,不行,她会公报私仇搅乱我的脑子的,我想陈明利害,却惊恐地发现刚才还勉强能用的嗓子现在连一个元音都无法发出。这时另有一人站了出来,他说:“请让我来吧,主人,我会保证这场审判的公正。” “你的摄魂取念术没我高明吧,卢修斯?”贝拉转过身嘲讽他,“我倒不介意也来看看你为什么一直护着这个杂种?” “好了,贝拉,”黑魔王用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点了点,纳吉尼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肩上,“感谢你们的忠诚,为了这三名看似同样忠诚的仆人,我会亲自查看你的记忆,瑞文。”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直视伏地魔那双红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思绪开始迅速飘荡,回到烂醉如泥的宴会,回到迤逦金黄的舞步,回到绿光升起的夜空,回到爆开红白的眼球—— 噢!我失魂落魄地记起来了,那是博尔的眼睛。我望着黑魔王悲泣:“我不知道,主人,我完全不知道是他……您要攻击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为什么从没有暗示过我?我仍不是值得您信任、值得您驱使的仆人吗?”我痛哭失声,也不知道是谁又将无声无息解开了。 卢修斯也跪了下来:“主人,我也未曾收到过这样的任务,您为什么……斯拉格霍恩不是仍在我们的争取名单中吗?” 我遏住哭声,在一片死寂中,我看见眼前的袍子边开始像水纹一样颤动。 “贝拉?” “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您的命令,主人——”她争辩的尖声戛然而止,是伏地魔在读她的记忆,几秒钟后,她颓然流下眼泪,“是我的错,主人,我没能辨别……” 伏地魔从袍子下伸出一只瘦削灰白的大手,用他的魔杖对贝拉射出钻心剜骨激烈的咒光:“所以,是那两位忠实的仆人急功近利,在圣诞之夜贸然打扰了我们斯莱特林的院长,”纳吉尼在惨叫声里施施然盘上他的膝盖,他冷笑着,加重了魔力,“而且还被我多情的预备成员杀死了,让其余几人被送去阿兹卡班和摄魂怪接吻,是吗?” “我只爱您啊,主人,”我大惊失色,再次伏好身子把额头抵在他的鞋前,“我永远爱您,绝无二心!” “很好,”他调转杖尖对准了我,“那么你灵魂中那道金色的誓言,又是和谁约定的呢?” “是安多米达·布莱克!” 我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感叹词,我攥住他的衣角飞快地说:“主人,请您原谅我的肤浅,请您聆听我的告解……” …… “这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你心里没有过一点猜疑吗?”我脱下厚重的魁地奇队服,掀起衣服擦了下脸上的汗水,“难不成当时是你自己碰巧撞我枪口上了?” “枪是什么?”雷古勒斯凝重地问。 “没什么,总之就是我撞见你姐和唐克斯约会了,以此要挟她帮我活着离开你们家。”我换回校服,“别在这说话了,味道太大。” 我们沉默地沿着球场前进,半小时前我还在横冲直撞地躲游走球,雷古勒斯突然乘着光轮1700华丽地从天而降,和希格斯队长打了声招呼就把我带下来了。他受纳西莎·布莱克的荫蔽,尽管刚刚入学,性情孤僻,依然能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心沉静优雅地享用早餐。直到本周一,猫头鹰们送来的几百份预言家日报齐齐在头版列出了“自诩高贵的纯血布莱克家竟与麻种巫师喜结连理”的报道,震撼席卷了整个霍格沃茨,因为—— “任谁也想不出优秀的前学生会主席是这样的人啊。”几个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巫师低语。 雷古勒斯撇开脸握紧了拳头,等到天色渐晚,附近无人时,他低声问:“是她,亲口向你出卖我的吗?” “什么?” “你们行动的细节,”他停下脚步,用蓄着泪水的眼睛质问我,“是她一字一句亲口同你谋划的吗?” “说不对你感到惭愧是不可能的,雷古勒斯,”我回望他,“可你也亲眼见到了我们的处境。我的生命,安多米达的自由,总比别人的眼光和你的委屈要紧,是不是?”我捏了捏被砸青的手臂,继续说,“谁让你没能满足她的期望呢?” “什么期望?我应该像小天狼星那样叛逆布莱克家族她才满意吗?” 愧疚像金飞侠一样无影无踪地消失了,我冷笑着打量他:“我哪儿知道呢?雷古勒斯,我又不是你姐姐。” 那之后我们度过了情如姐弟的两年零三个月,然后在这个阴郁的雪天里,我们仍然乘同一辆四轮马车前往霍格沃茨校门。谁都没有开口,我紧盯着辕杆之间奔走的黑色马形魔法生物合拢的翼翅,试图在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教材中回想起什么,雷古勒斯则紧咬着嘴唇,等到马车走上泥泞的坡道时,他才放下手里的提灯,试图将他的厚斗篷围一半给我。 “啊,不了,我不需要,我有保暖咒。”我回绝了他。 “你就这样不需要我了?”他幽幽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布莱克家已经满足不了你的期望了,是吗?” 我惊讶地回过神:“因为你姐姐想杀我,第三次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杀害了他们!”雷古勒斯爆发出了愤怒,“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故意用借口阻止我参加聚会,却把那封门钥匙以我的名义寄给了弗林特、德里克或者博尔,随便哪一个,引诱那些蠢货们的父亲过去促成你的英雄救美,再用摄魂怪吸紧他们的嘴巴,对吧?” “我只是——” “你只是喝醉了,所以误杀了人,你根本不记得行动的细节,是不是?”他看起来义愤填膺,神采活像一个格兰芬多,“只有我看得出来你的紧张,瑞文,你身旁的那块地毯都被你揪秃了——别露出这种心慌的表情,我临走前施过修复咒!” “你猜对了,”我试图缓和气氛,“所以我更要从布莱克家搬走,免得被另一位食死徒预备役捆起来用火烧,是不是?” “我姐姐对你的举证没有什么不对的,”他坚持总结道,“如果不是老博尔死前移形换影去了她家里,还有谁能为他们伸冤?” 看来我没有什么能补充的了,我们相顾无言,只有风雪呼号,车轮闷响。不久后马车停在了城堡的石阶之下,我正想在打开温暖的橡木大门前说些挽留,突然有另一辆马车徐徐从黑夜中显现了,我看见两匹蝠翼的黑马并排站到一起,嗅闻着彼此的气息,它们银色的眼瞳里空洞暗淡,没能映出礼堂或是路灯的光点,就像是相互依偎的已死之物。 我打了个冷战。四个兴高采烈的格兰芬多依次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小天狼星穿得尤其单薄,他没有披上沃尔布加给他们定做的斗篷,校服领子下露出了一件火红色的手织毛衣,他半挽着莱姆斯·卢平的胳膊,后者看起来并不适应城堡的灯火,低着头按雪地上的脚印前进。彼得·佩迪鲁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们身边,细小的眼睛畏缩地闪烁出对仗势欺人的憧 8. 一忘皆空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虽然善良的费尔奇先生没有举报你,瑞文,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今天我叫你来的用意。” 暖意融融的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教授仍然戴着一顶点缀着星辰的紫色睡帽,他将绵绵的白发披在肩上,在晨曦下仿佛拥有一只天使的羽翼,宁静的湛蓝色眼睛宛若朝露,天光云影和诡谲人心都将倒映其中,汇成浩渺如海的智慧,再涿灌迷途者的心灵。在这样包容又温和的注视下,似乎没有什么挫折是他不可战胜的,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向他倾诉的,就在我几乎沉醉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咳嗽了一声: “咳,瑞文,”我朝他看过去,他又立即把头扭到一边去欣赏福克斯的尾巴,“你照实回答。” 我斟酌着说:“事情就如费尔奇先生所说的那样,只是……我发现那两个人胳膊上都有黑魔标记。” “什么?这不可能,”他立即从暄软的扶手椅里弹起,“他们才刚十七岁!” “他们已经十七岁了,霍拉斯,他们已经有能力承负选择未来的重任,但在谈论它明智与否之前,瑞文,”邓布利多校长重新看向我,“你是如何敏锐地看穿他们的重重衣袖,发现这件事的呢?” “施过石化咒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抢魔杖,而我恰好有把魔杖藏在袖管里的习惯,” 我卷起左手的袖口向他们展示,“教授,虽然这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技巧,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 窗外有扫帚划过的风声,我抬眼一看——校长室里的一众画像纷纷转过头闭上眼开始假寐,仿佛自觉不应该偷听似的。斯拉格霍恩惴惴不安地与邓布利多对视,随后沉吟着调转了话题:“我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瑞文,你认为他们这次的行动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当然是蓄谋已久,证据就是那只被我吞没的光荣之手。我装作思考的样子苦着脸想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这是一场临时发起的只针对我个人的报复,毕竟我曾因正当防卫而杀害了他们的父亲。” “是啊,是啊,英勇的战斗,就像你的魁地奇一样……”斯拉格霍恩开始喝茶,将半张脸挡在兰花指与茶碗瓷碟之后,只露出一双灵透狡黠的眼睛,“但你身为级长却没有在宵禁时间回到寝室,在城堡里游荡还伤害了同学,我想这也是触犯校规,你觉得呢,瑞文?斯莱特林再扣五十分。” 我点点头默认了,暗自想能不能把这一百五十分都扣到德里克和博尔头上去。邓布利多校长也表示赞同:“出于安全考虑,你这次的惩罚会单独进行,而不是他们一起关禁闭。” 很快到了周五,我尽我所能吃了更多的晚饭,在夜里十一点跟随费尔奇来到猎场看守海格的石头小屋门前。在手提灯的照明下,菜地里的装饰蟹爪兰好像在伸出弯弯绕绕的触手,分别指向月朗星稀的天空、巍峨静默的城堡、黑丝缎般的湖面和沙沙作响的密林。“别害怕,孩子,”费尔奇冷笑着说,“海格一定会拼死保证你的安全,对吗?不然他就会再多一次被霍格沃茨开除的记忆。” “我当然会保护好她,费尔奇,”海格低着头冲他咆哮,“只要和我走在一起,禁林里的任何生物都不会伤害她!” “但愿如此。”费尔奇转头看向我,“我天亮的时候还在这接你。” “别听他胡说,”海格举起火把,带我沿着小路走向禁林深处,“我们今天只是去采几株两耳草,它们应该成熟了——小心树根。” 灰黄的土地渐渐隐没进杂草中,我紧跟着海格那双看起来有小海豚那么大的靴子,湿润的土腥气、动物的粪便味和树的清香一起随风吹来,虫鸣水流,万物都专心发出生长的声音。几分钟后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把攥在手心里的魔杖松开了一点,这才有空抬头去看树冠之间洒下的月光,它在火光下稍显暗淡,照着一些高处的树枝与低矮的野花,照出春天才会有的色泽。 “就快到了,跟近一点,瑞文……我能这么叫你吗?哦谢谢,布莱克实在太多了。”海格离开小路,踏进了蜿蜒的树林中。月亮很快不见了,除了头顶的火炬外一片漆黑,海格轻易地拨开了一大丛狰狞的灌木,在寂静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则将被划破的袍子系到腰间,不停挥舞魔杖为自己减轻难度。 “我们能说说话吗,先生?这里太安静了,我有些害怕。” “哦,当然,当然,叫我海格就行。”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是有点黑,不过只要有火把,这里其实没那么吓人,是不是?一直往这边走就能到林子的中央,但我们不用那么深入,啊,我们到了。” 这是一片异常繁茂的两耳草地,叶子和它们的影子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大块厚实的绵羊毛地毯。海格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变出两只竹筐,分了一只给我:“哈,看起来都已经能摘了,”他井盖似的大手一挥就抓起小树桩那么粗的一把,“采两耳草不用那么小心,咱们一人负责一个边。” “没想到禁林里有这么多草药,海格,这些都是你种的吗?”我戴上手套半蹲下来,“这一路我见到了羽衣草、喷嚏草、伞菌还有流液草,太丰富了。” “不,不全是由我负责,瑞文,”他嗓门跟着动作幅度一起变大,“它们很多都是很久以前就长在这里的,就像这些两耳草,我只是按教授们的要求按时采摘;还有一些是禁林里的其他生物种下的,比如……” “比如我们的鼠尾草和香锦葵。你好,海格。你好,瑞文,你的名字真奇怪。” 一个纤细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我惊异地扭头看去:北方的丛林簌簌作响,一个,或者说一匹红色的马人慢慢走进火把照出的光圈里,海格立即别过脑袋不去看她——她是雌性马人,腰部以上是浅色的人类皮肤,以下则是油亮的红色马身,她的头发就像茂密的长鬃,只垂了一部分在胸前,然而最独特的是,她有一双月华般的银色眼睛,皎洁神圣,熠熠生辉。 “丽萨,你不应该就这样出来。”海格粗声说道。 她劲瘦的马蹄向前刨了刨,冷着脸讽刺:“难道只有我穿上衣服,成了奴隶的时候才配同你面对面地谈话吗?你们那连骡子都不用穿衣服!” “当然不是,”我放下篮子说,“你好,丽萨。” 丽萨不算太高,她说她现在仍算是族群中的幼崽,“我正在学习星星,火星越来越明亮了,是不是?” 我摇摇头:“树太高了,我根本看不见天空。” “我其实也不确定,这是费伦泽告诉我的,”丽萨高扬着头,试着用后腿直立起来,“嘿,那你为什么不爬树呢?话说回来,你们不是会飞吗?为什么不直接飞到天上去看呢?” 我醍醐灌顶,差点就直接骑着魔杖去禁林上空兜一圈。幸好海格紧急拦住了我:“别冲动,瑞文,我可不想花几个小时去找你的降落点,然后再被费尔奇阴阳怪气地骂一顿。” “费尔奇是谁?他的名字真不友好。”丽萨问。 等到我们,主要是海格快要把两耳草摘完的时候,蹬蹬的马蹄声密密地从土壤中传来,又有两位马人在黑夜中出现了。“丽萨!”和她长得很像的雄性马人喊,“你怎么还不回来——海格。” 海格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贝恩,”又看向徘徊在不远处的银鬃马人,“费伦泽,你们都长大了不少嘛。” 费伦泽忧郁地蹙着眉朝我们点点头,问道:“你带你的幼崽来这做什么,海格?” “瑞文才不是他的幼崽,她是上面那所学校的学生,还是级长呢!”丽萨跑到他们身边,欢快地说,“我们走吧!我想试试做个新的笛子。再见了,瑞文!”她赌着气没有再理海格。 “唉,我们也回去吧。他们都是好家伙,是不是?”海格把草药都倒进皮衣的一个大口袋里,又说,“就是有点怪,像有些拉文克劳似的。” “嗯……说起来海格,禁林里有别的智慧生物吗?”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传闻说这里有群狼人,是真的吗?” “哈,那每个满月林子里都要遭殃了,刚才那群马人会用弓箭射死它们的。”海格笑着说完,又咳了一声正色道,“不过再往深处走可能会遇上狼群,它们很机灵,从来不会单独出没……” “是谁在那!”我举起魔杖喝到。 海格举火把的那只手抖了一下,摇曳的火光里,树林依旧静悄悄、黑魆魆的。“没有别人啊?”他伸着脖子查看了一圈,“说不定是蜘蛛——或者麻雀什么的,是你耳朵太灵敏了,瑞文。” 正因为灵敏,所以不会听错。在一天以后,星期日的上午,我抱着不详的预感通过霍格莫德村久违地来到了黑魔王的某个地盘。我知道我会因为那两个蠢货的事再次迎来审判,但这次邀请函不是等到周一才由猫头鹰送过来的,而是在昨天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夹进了我的课本里,当我悠哉地坐在图书馆里准备复习时,翻开书却见到口吐蟒蛇的火漆印,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1976年的春天,这六年曾在学校里为难过我的青年才俊们都争先恐后地成为了食死徒,好像这是什么流行趋势似的,他们的家族也各怀鬼胎跟着站队,这让黑魔王的势力迅速扩张,已经能和那个草包的明彻姆部长打得有来有回。现在德里克和博尔两家不算什么珍稀的资源了,而年复一年的式微终于让布莱克们懂得了团结,经过半轮粗浅的争辩后,伏地魔果断放弃了真相,将胜利的天平倾斜到我这边。 “我伟大的王,请稍等一等再做决断,”有个稚嫩却故作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您忠诚的仆人今 9. 尸骨再现(有残酷描写,慎点) 《【HP】鸦鹊无声》全本免费阅读 1976年5月20日,星期日。暴雨。 我照例从阴沉沉的寝室里醒来,拉开厚厚的床帐,看见湖水里有影影绰绰的鱼群在游。噩梦被冷水一激就散了,我一边背诵魔法史的笔记一边梳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中世纪时麻瓜流行猎巫运动,将巫师——主要是女巫——抓起来绑在树桩上焚烧。而真正的巫师——比如怪人温德林——只需要施一个凝火咒,就可以解决麻烦,甚至享受酥酥麻麻的快感。” O.W.L考试很重要,但去参见黑魔王更重要。等小巴蒂·克劳奇慢条斯理地吃完他那该死的早餐后,地上的积水已经能没过我们的靴子跟了。暴雨完全没破坏霍格莫德之日应有的热闹,大家排成长队通过麦格教授的检验,几位格兰芬多在队伍最前方打闹,溅起不小的水花。我探头望去,没见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今天格兰芬多征用了魁地奇球场进行训练,”巴蒂阴阳怪气地解释道,“我由衷希望你能赢下这个学期的比赛,瑞文,你总是能雨露均沾地顾好你的荣誉和主人的任务,真是令人赞叹。” 我没理他,出示了签着马里厄斯名字的纸条走出校门,拉过雷古勒斯的胳膊叮嘱:“注意防寒,尽量别一个人待着。”我瞪了一眼不远处聚在屋檐下三五成群打量路人的巫师,感觉他们的天灵盖都在往外冒出傻气。如今霍格沃茨的气氛比我分院的那几分钟还要紧张,连最中立的拉文克劳也不能幸免:上周那个性情古怪的奎里纳斯·奇洛被当成了战利品倒挂在猫头鹰邮局的大树上,眼睁睁看着决斗中乱飞的咒语打在自己身上,等本在备课的弗立维教授匆匆赶来的时候,他的门牙已经长了到树梢上,校服上沾满了猫头鹰的粪便和各色羽毛。 雷古勒斯今天穿得单薄,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情不愿的红晕。我把我的校服披给他,悄悄说:“和俱乐部的那些人保持距离吧,这对我们都好。”我越过他的肩膀向远看去,另外几位巫师也在雨帘中同自己家的人说话,这些都是还不能为黑魔王效力的孩子,在每个周末留守在霍格沃茨,成为让我们牵肠挂肚的软肋。当然高贵的克劳奇的最后血脉对此不屑一顾,“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忠诚,”他说,“如果我有亲人,我会很乐意让他们做黑魔王卧底或者内应,我们可以里应外合……” “等到不需要我来帮您移形换影的那天,您可以自己生一个。”我同雷古勒斯告别,然后亲昵地挽紧他的手,“真是劳动您大驾了,克劳奇先生——砰!” “能、呃——能亲眼见证你的仪式是我的荣幸。”他年纪小,还不适应这种电缆般的旅行工具,半个身子都瘫在我怀里,却还在嘴硬,“你的法力还不如闪闪——我家的家养小精灵,她从来不让我感到头晕。” 我们修整衣冠后恭敬地来到会议室前,其余的斯莱特林像飞鸟投林一般回到家族的怀抱,只有我和巴蒂不必摩肩接踵地找妈妈,据说他的父亲是位德高望重的法律执行司司长——也不知道玛丽女士越狱成功了没有,她有副迷人的大脑,在我看来她连大海中央的阿兹卡班也能来去自如。 会议在九点零七分开始了,大门徐徐打开,像美杜莎一样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绿莹莹的光芒,将每一位食死徒的脸都照成贪婪的骷髅。我跟在队伍末端踩上灰绒绒的地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金发瞩目的两个人身边。 看起来纳西莎已经和卢修斯订婚了,至少我今天才发现他们戴着一样的戒指。莱斯特兰奇家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比我们站得更靠前些——算上风流倜傥的小天狼星,今早所有姓布莱克的人都仔细梳了遍头发。 “很好,我体贴的仆人们,”黑魔王说,“尤其是巴蒂,最值得我骄傲的孩子,你的到来真让人欣喜,是不是,多洛霍夫?” “当然,当然,主人,克劳奇先生为您做的远比您的某些仆人要多。”多洛霍夫扭曲着脖子,用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向后看了几个人,“只可惜他的父亲太过迂腐,我不建议您今天就给他想要的奖赏。”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黑魔王向前伸手,一条蟒蛇从他的袖子爬上手臂,“来吧,巴蒂,作为补偿,我允许你到我身边来。” 能刮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巴蒂的脚步,和他一起下跪一起叩首,这待遇要换做是别人难免激动到失态,但他依旧镇静,只是用青涩的典雅语调说:“感激不尽,赐予我新生的主人,您的恩德为我指引了崭新的道路,”他握住黑魔王递给他的指尖,“所以这次,我依然是向您报恩而来。 “今天是瑞文·布莱克正式加入我们的日子,在这些年大家有目共睹的考验下,我们可以相信她是一位忠实的仆人,一位优秀的同伴,但是——”他缓缓转身,盯住我说,“她的出身依旧是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我们经常见到她为这件事伤神,我说得对吗,瑞文?” 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别担心了,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多次帮助,瑞文,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绝佳的礼物,专门选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送给你。”他畅快地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被催命符一样规律的三声敲响了,我木着脸看去,一只皮肤不那么皱的雌性小精灵低着头走了进来,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浑身战栗着,缩成一只披上布条的蜗牛。巴蒂发出一道魔咒,严厉地催促了她。 家养小精灵呜咽一声,颤巍巍地跪倒在我面前的地毯上,用尖细刺耳的声音说:“尊、尊贵的、黑魔王,请允许闪闪,解开隐、隐形魔法……” 黑魔王轻笑了一声,巴蒂又给了她一道魔咒:“解开吧。” 有什么东西开始凭空出现了,我咬住舌尖看去,地上多出一双蓝色的高筒雨靴,然后是扣得很紧的白色的风衣下摆、黄色的橡胶手套和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腕。我顿住了,心头惊涛骇浪,这是一件十分眼熟的实验室防护服。 视线再不死心地一寸一寸往上移,白色的手臂、白色的胸膛、蓝色的钢笔帽夹在口袋上,闪闪一抽一噎地憋着哭腔,我的心脏用比她快百倍的频率狂跳。 领口有两条蓝色的带子,我顺着它们张望过去,那是一张挂在脖子上的身份牌,玛丽·布莱克的名字和照片都桀骜不驯地躺在那里。 我慢慢地,像随波逐流的鱼一样抬起头。 玛丽灰色的头发铺在灰色的地毯上。 “多么感人的母女重逢啊,瑞文,”巴蒂干干地笑了一声,“怎么样,对我的礼物还满意吗?” “请你明示,克劳奇先生,”我艰难地扭过头,将注意力放回他下撇的嘴角上,“我和这个麻瓜女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件事我们都清楚啊,”他说,“别心慌,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重归纯洁、证明忠心的机会而已。”他再次挥动魔杖,让玛丽爆发出她持续不断的哀嚎。 “救救我!瑞文,瑞文,求求你看在,啊——” 我面无表情地发动钻心剜骨。 类似绿色电流的魔法遍及她的全身,她就像每一个被折磨的受刑者那样,弓起背、蜷起身子、试着把头缩进胃里、用双腿抽搐翻滚,直到乱糟糟的头发彻底蒙住了她的脸,白大褂从膝盖上卷到了腋窝里,我才停下来,换了一下手势: “阿瓦达索命。” 这是一道简洁尖锐的绿色,她浑身震了一下,断绝了生息。两秒钟的寂静过后,巴蒂稳当当地拍了两下手。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口哨声和赞美声都姗姗迟来,我谦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