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忽悠天启开始炮平天下》 001奴工开局不能苟 应该是挂了吧! 李昊感觉自己实在太悲催了。 难道打工人不加班有罪吗? 他就是出差的时候赶上星期天去爬个山而已,居然就遇到雷暴,这绝对是中了大奖吧? 就在他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一股奇异的能量却开始疯狂地拉扯他意识。 他感觉自己落入一股洪水般的记忆中,水一样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渗入他的意识,搅得他的意识一片混乱。那种撕裂大脑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疯狂挣扎起来。 然后他通过这些记忆猝不及防地发现自己居然穿越到了一个明朝人的躯壳里。 这具躯壳的原主虚岁十三,名叫李大头,原本居住在辽东金州,家里以打渔为生。 前些年后金席卷辽东屠杀汉人,原主一家不得不逃到麻洋岛投奔东江镇的明军。 后来因为麻洋岛人口太多,在明军收复旅顺后原主一家又随大军迁至旅顺给守军打渔。 今年,也就是天启五年正月,后金军突袭旅顺,旅顺失守。幸好原主的爹很有打算,在海面封冻之前就把渔船拖到了岸上。 那天两条小船就成了救命的宝贝。原主的爹喊了一些败兵把船通过岸边的冰层推到海里,乘船逃脱了后金骑兵的追杀。 两艘本来只能在岸边活动的小船那天载了太多的人,还拖着一个临时拼凑的木筏,顶风去麻洋岛肯定要给浮冰撞翻。所以两艘小船只能顺着猛烈的北风一路漂到登州,路上原主的奶奶把孙子搂在怀里自己冻死了。 谁也没想到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有封冻的港口靠岸,山东这边的兵却说要严防奸细和缉拿逃兵,把他们全都抓了起来。 其实严防奸细和缉拿逃兵只是勒索的借口,只要给钱就没事了。 可船上的人根本就没钱,就连旅顺的东江兵也穷,于是除了原主的爹和两个渔民外,其余人都被卖到栖霞一个金矿作奴工。 到了矿上后青壮男子下矿坑挖金矿,妇孺则要把矿石砸碎磨细再用水淘出金子。 这个处于栖霞牙山中的金矿规模不大,一共有百余人,除了十多个本地管事、工匠和二十几个矿主的家丁,其余都是奴工。 矿上的管事和家丁根本不拿这些奴工当人,每天要奴工们从早劳作到晚。如果他们觉得哪个奴工干活儿少了,不但不给吃饭,还少不了一顿拳脚棍棒。 原主今天就是被一个家丁认为不好好干活儿,结果一棍子打在头上。 其实原主就是在打柴的时候给妹妹摘了几朵野花…… 002骨刀 天刚蒙蒙亮,矿场的家丁们就开始大声嚎叫起来。 “起来,都起来,上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 家丁们用棍棒和刀鞘“砰砰”地敲打着窝棚,狗子在狐假虎威地狂吠,李昊一度认为是鬼子进村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奴工们弓着腰驼着背从地窝棚里有气无力地爬出来,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响着哗啦啦的声音。 矿主和家丁们为了不让奴工逃走,就给所有的轻壮男性奴工都上了脚镣,有些人还带了木枷。原主是因为年龄还小所以才没有享受这种待遇。 除此之外,他们还只在开工的时候才会发给奴工工具,收工以后不但立即收回工具还要仔细检查奴工有没有藏匿铁器。 不过李昊估计奴工中总会有人不甘心像狗一样死去,他装作依然虚弱的样子从窝棚里钻出来后凑到一个高个儿奴工面前。 “韩大叔,有能杀人又好藏在身上的东西吗?” 这奴工名叫韩盛,本是驻守旅顺的东江镇一个什长。 在正月旅顺失守的时候,他带着一帮败兵逃到了李家的船上,与原主一起给卖到了矿场。 因为韩盛为人正派又读过几年书,有些见识,那些败兵都服他,所以他到矿场三个月便成为了奴工的首领。 李昊通过原主的记忆感觉韩盛一直在谋划什么,所以才问出这个问题。 韩盛听到李云龙的问话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问:“你想干什么?” 他一使眼色,周围几个奴工立刻向四周走开几步,隐隐地将其他人隔在外围。 李昊小声回答:“我听家丁说马上就端午节了,这两天管矿的三爷肯定会来。 他每次来都要巡视矿场。我只要制住他,肯定能逼迫他们把你们的木枷脚镣打开,到时候……” 下面的话李昊不说韩盛也明白。 他被这孩子的大胆惊呆了,片刻才厉声道:“你这是找死!” “你一个孩子,怎么能制住他?有那么多家丁呢!” 李昊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我能!” “你知道家丁非常小心,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大伙儿逃出去。 你们都带着木枷和脚镣,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只有我能办这事儿!” 韩盛知道李昊说得不错,但却因为李昊年龄太小不敢相信他的武力值。 “可是你……” 李昊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说服韩盛相信自己,只好采用穿越小说的基本操作。 他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我昏过去的时候见到了姜太公,他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李……” 他原想说本穿叫李昊的,但是突然想起自己知道的古人中只有西夏皇帝用了“昊”这个字作名字,可见在古代汉人是极少用“昊”作人名的。 他初到大明不摸深浅,决定还是不要搞特殊化。 而且他现在很怀疑自己被雷劈是因为名字太霸气,所以他瞬间就决定换个名字。 不过他现在也来不及再想个合适的名字了,就顺口说道:“姜太公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李云龙。 他还对我吹了一口仙气,说这口仙气足够我从这里杀出去。” 他以前见过人在恐惧和绝望的时候什么都敢信。所以他说完之后就平静地等待韩盛的反应。 果然韩盛猛地停住脚步盯着李昊,眼睛瞪得大大的。 旅顺失守那天是李家的船带着他们从女真人的刀下逃出生天,所以在来到矿场后韩盛一直尽量照顾李家三个孤儿寡母。 昨天他听到李大头死了便赶忙过去,结果却看到原本已经凉了的孩子突然间浑身冒起了淡淡的热气并且像一条鱼一样在地上扑腾。 当时就有人说这孩子一定是鬼附身了,他还踹了那人两脚。 今天李大头一开口,他就感觉这孩子和换了个人一样。 太成熟了!太冷静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所以李昊刚说自己被一个姜太公吹了一口仙气,他就想起昨天这孩子身上那些怪事。 立刻,他的心里有一股叫做希望的东西强烈涌动起来。 前面就是分发早饭的地方,眼看两人就要走到那里。 韩盛终于做出了决定。 矿上三天两头的死人,不逃出去的话说不定明天兄弟们就给埋在矿洞里了,所以,不如赌一把!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矿洞里有几把骨刀,用人腿骨磨成的,一会儿给你带出来。你在外面等着。” 果然有准备! 李昊略微点头道:“两把就好,多了我也没地方藏。” 然后他又嘱咐韩盛:“你安排人手做好准备,一旦动手立刻帮忙!但是只能通知最可靠的人!” “另外让人保护好我娘和妹妹。” 韩盛见李昊听到刀是人骨做的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便更加相信了李昊将会带来惊喜。 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从分发早饭的人手里接过一大块杂粮饼和一瓢野菜粥走到一旁蹲在人群里。 早饭后李昊,或者应该叫李云龙了,选了个靠近矿坑口的地方砸石头,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到矿坑那边一阵吵闹。 他连忙凑过去,刚好看到一个叫刘满仓的汉子从矿坑里背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 那人显然是给落石砸了,脑袋都变了形。 这种事情在矿场三天两头都会发生,守在矿洞口的几个家丁只对刘满仓和另一个奴工粗略搜身就让他们把那人背了出来。 至于那个受伤的人,家丁们嫌他浑身是血根本就没碰。 背伤员的刘满仓是跟着韩盛的败兵。 李云龙看到他就知道这是韩盛安排的,连忙凑过去问:“这是谁啊?怎么弄得?” 一个家丁立刻挥起鞭子。 “滚回去干活儿!” 李云龙挨了一鞭子连忙转身回去砸石头,不过两把骨刀已经被他藏在了袖子里。 在确定没人注意他后,李云龙换到个人少的地方把骨刀悄悄抽出来扫了一眼。 骨刀大约十五六厘米长,十多厘米长的刀把用麻绳细细缠了,刀尖不长,但被磨得非常锋利,甚至还多少有点儿锯齿的形状。 这样的刀用来劈砍肯定不行,但用来切割和穿刺应该很有威力。 他当即眼睛一扫,找到一个合适藏刀的地方。 如果今天三爷不来,收工前他会先把刀藏在那里。 可他没等多久矿场的入口处就嘈杂起来。不一会儿他远远听到有人在喊“三爷”。 陈有德虽然在家中排行老三,但其实他大哥已死,家里只有兄弟二人,现在哥儿俩一人掌握一个矿场。 他清楚这是他爹在考校兄弟两人的经营能力,谁能把矿场经营得更好,将来就会是谁掌管家业。 因此他对矿场盯得很紧,每次来矿场都要在各处亲自巡视一番。 胶东有端午节吃大黄米粽子和鸡蛋、喝雄黄酒的习俗。 明天就是端午节,他担心手下人过节懈怠,便亲自带了粽子鸡蛋和雄黄酒来到矿场慰问手下,顺便也叮嘱一下他们过节不要懈怠。 进入矿场后他把带来的吃食留在账房,然后便如以往一样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淘金的水坑。 李云龙此时一边敲矿石一边偷眼四下观看,便注意到娘和妹妹已经被人拉到了远处,并且有几个奴工的目光不时地瞟向这边。 几人发觉李云龙目光扫过去都冲他暗暗点了点头,显然韩盛把人都安排好了。 003人质 陈有德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在矿场对他发难。 这也难怪。 为了严防奴工反抗,他给每个有能力反抗的奴工都上了木枷,还在矿场安排了二十七个挎刀携弓的家丁。 而且因为需要运金子,他每次到矿场还要再带十个家丁。所以他根本就不相信有奴工敢在这样的情况下反抗。 可就在他如往常一样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淘金的水坑时,意外却发生了。 一个挑矿石的奴工碰落了另一个正在淘金的奴工手中的工具,俩人叫骂了两句就打了起来。 管事们见有奴工在三少爷面前捣蛋马上开始嚎叫起来,家丁们则争先恐后地冲上抡起鞭子和木棍。 这时候他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被喷了一脸的血。接着一个人跳上了他的背,把锋利的刀子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李云龙也没想过事情居然这么顺利,他昨晚做了那么多预案全都没用上。 陈有德本来是被一大群管事和家丁簇拥在中间的。但当水坑边爆发了混乱,这些管事和家丁就全都冲向了引发混乱的两人,陈有德身后便只剩下一个挎着刀的家丁。 李云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刻从地上跳起,手轻轻一翻骨刀就从袖子滑了出来。 陈有德身边的家丁正伸着脖子看向水坑那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蹲在路边的孩子已经从自己背后摸了上来。 得益于李云龙对人体构造非常熟悉,他跃起后在那家丁的脖子左侧猛地一戳,锋利的骨刃就准确刺进了家丁的颈总动脉。 待他借着前扑之势把骨刀拔出时,那家丁甚至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只是因为发觉自己的鲜血在狂喷才惊叫起来。 而此时李云龙已经跳到了毫无防备的陈有德背上,两腿夹住陈有德的腰,把骨刃架在了陈有德的脖子上。 陈有德扭头看到家丁的样子直接吓毛了,以至于李云龙的声音完全被他杀猪一样的尖叫给压了下去。 他的尖叫声让管事和家丁们都回过头来。 他们看到一个孩子趴在三少爷背上,把小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而三少爷的背后一个家丁正捂着脖子挣命。 那个家丁狂喷的鲜血让他们知道李云龙手里的刀绝对有送三少爷归西的能力,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李云龙等陈有德喊声稍小才大声命令矿场管事和家丁:“所有人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把木枷和脚镣都打开!” 管事和家丁们都懵着呢,一时竟没有人动弹。 李云龙却根本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他手里的刀飞快地从陈有德的脖子上移开,刀锋在陈有德左眼上轻轻一划。 陈有德感到疼痛从左眼处传来,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瞎了。 他吓得捂着眼睛再次尖叫起来。一股骚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鞋。 李云龙曾经用惯了手术刀,所以对分寸的把握极好。这次李云龙只是割破了他的眼皮给他见点儿血。 李云龙用骨刀再次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别叫了!让他们按我说的做,不然我真的抠出你的眼睛再割开你的脖子!” 陈有德这才发现自己的左眼还能看到东西。 他已经被李云龙彻底吓坏了,连忙用颤抖的声音大喊:“都按照他说的做!快点儿!” 有的家丁听从命令扔掉了皮鞭、棍棒和腰刀,但也有几个家丁还在犹豫。 刚才两个闹出乱子的奴工在李云龙得手之后就停了手,趁此机会招呼一群奴工团团围住了家丁们抢下了他们的武器。 两个家丁被奴工们打倒在地。奴工们从他们身上取了钥匙互相打开了木枷和脚镣。 接着就有奴工忍不住对家丁拳打脚踢,场面开始混乱起来。幸好叫梁春分的奴工在打开木枷和脚镣后立刻带着几个人冲向了李云龙这边。 他把刀架在陈有德脖子上,然后对李云龙翘起了大拇指。 “大头,没想到你真的干成了,厉害!” 李云龙从陈有德背上跳下来说:“快把矿洞里的人放出来!” “这就去!” 梁春分拽着陈有德的衣领就向矿洞口走去。 刚才配合梁春分闹出乱子的瘸腿奴工名叫宋兴家。他也对李云龙一伸大拇指,然后跟着梁春分跑了。 守在矿洞口的几个家丁远远看到陈有德被挟持也是不知所措。有个机灵的喊了一声,几个人立刻撒腿就朝账房方向跑了。 004神仙指路 陈有德现在却没有功夫思考自己放走这些奴工是不是一定能活下来。他只感觉到顶在后背的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死亡的恐惧让他扯着嗓子尖声哀嚎起来。 “都别听何青的,他想害我! 你们都别动,快把武器都放下!伤了我你们谁也别想落了好!” 头领和三少爷的命令截然相反,这该听谁的啊? 家丁们左右为难,又都看向何青。 这时李云龙已经看出现在事情的关键就在何青身上。 为了打乱何青的节奏,挫一下家丁们的士气,他悄悄捡了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趁没有人注意自己用力掷向何青。 穿越前他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摆几个砖头玩儿扔石头的游戏,看谁扔的准,十年时间让他把准头练得很好。 而且原主掷鱼叉十拿九稳,他继承了这个能力,在这么近的距离有信心给何青直接开瓢儿。 何青正要再下命令却听到有人喊“何头儿小心”。 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就被一块石头重重打在太阳穴上,登时眼冒金星,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突然感觉眼前再次一暗,同时胸腹间猛地一麻。 等他低头看去却见是一根长枪插进了自己的肚子。 这,怎么会……难道……我要死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足足两秒钟后他才因为极度恐惧惨叫起来。 “杀!” 韩盛刚才趁何青分神的时候猛力掷出梭镖把何青扎了个对穿,然后立刻抄起一把镐头冲向其余的家丁。一帮奴工被他一带动也都呐喊着冲了上来。 矿场家丁们见奴工们不要命地冲上来,自家头目却要死了,三少爷又被挟持,登时一丝战意也无。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所有人扔掉弓弩倒拖刀矛转身就跑。 这转折来得太快,让李云龙都有点儿目瞪口呆。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就是这样的吗?算是开了眼了啊! 正在他庆幸自己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实现的时候,却看到梁春分举着染血的钢刀也冲了出去。 他登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连忙扭头看去,果然见到陈有德像是一只被割断脖子的鸡正在做最后的扑腾。 这让他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我的太阳!大哥你怎么也不问一声就把人宰了,手也太快了吧?这人我留着还有用啊! 奴工们每天吃的如猪狗却要从事重体力劳动,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膘肥体壮的家丁。他们全靠一口戾气冲了上去,但却追不上狂奔逃命的家丁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家丁们逃进了树林里便都悻悻地回来。 李云龙在矿场的账房门口等着他们,韩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嗯……龙哥儿干得好,竟然真让你干成了。兄弟们的命都是你救的!” 其他奴工也都纷纷道:“大头好样的!” “大头,我们都欠你一条命!” 李云龙也不废话,直接问韩盛:“韩大叔,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韩盛想都没想就答道:“自然是杀了那些祸害咱们的东西,然后带上金银粮食赶紧逃!” 李云龙却说:“韩大叔,咱们是辽东人,在山东人生地不熟的,就连口音都不同,肯定藏不住啊。” “陈家死了一个少爷绝对不能罢休,你认为咱们逃得掉吗?” 众奴工听他这么一说,重获自由的那股兴奋劲儿登时就弱了许多,反而有点儿丧家之犬的惶急。 韩盛烦躁地答道:“那还能怎么办,难道还在这里等着陈家来抓咱们……” 话还没说完,他就想起今天李云龙的表现实在太不同寻常。 福至心灵之下他问道:“你可有办法?” 李云龙昨天晚上就规划了逃出矿场后的去处。 他指了指东面道:“这附近就有锯齿山天险,再往西北百里有艾山、崮山,也有天险可以立寨。” “如果咱们占据这些地方,就算官府派大军前来咱们也能周旋,难道不比像狗一样逃命好吗?” 有一句话他没法说。 这些地方都是后世打鬼子时的根据地,那绝对是打游击的好地方。 韩盛朝账房里喊道:“老宋,过来。” 宋兴家正和几个人在矿场的账房里乱翻,听到招呼声连忙跑出来问道:“还不快分了金银走人?有什么事儿?” 韩盛问:“你是本地人,知不知道这边锯齿山和百里外的艾山、崮山是什么情形,可能立寨?” 宋兴家点头道:“这个我听说过,锯齿山大概在东边二十多里,确实是个险要的地方。 艾山和崮山在西北大概百里,我听别人说故事的时候说起过崮山。 那人说崮山以前是唐太宗东征高句丽时屯兵的地方,山上有古时的军寨,四周全是悬崖易守难攻,只有一条险路能够上去。” “这样啊!” 韩盛立马来了精神:“龙哥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时间紧迫,李云龙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只能采用穿越小说的基本操作继续忽悠。 “这也是昨天那个姜太公跟我说的。” 韩盛正愁无处可逃,他立刻兴奋得直拍腿。 “哎呀,龙哥儿,你怎么不早说?” “那必然是神仙指给咱们的活路啊。我这就召集人手,咱们上山当大王,再不受官府的袅气!” 然后他转向宋兴家:“咱们要上锯齿山落草,你去不去?” 早上吃饭时韩盛已经跟宋兴家说过李云龙的事,现在宋兴家听到上山落草是姜太公指明的路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我反正早就没家了,还不如落草。算我一个!” 韩盛便交代他:“你带弟兄把这里的金银粮食全都拿了,我去再招呼些人手。” 李云龙连忙叮嘱他:“一定要自愿。不愿跟咱们上山的咱们一个也不要,免得人心不齐。” 韩盛带着李云龙重新走进矿场。 此时那些管事和家丁都被打得不成人形,没死的也奄奄一息。昨天那个打死原主的家丁脑袋都被砸扁了,杨氏还不依不饶地又拿锤子砸了两下。 那些当地工匠也挨了不少打,不过好在大都还活着。 奴工们已经发泄完心中的愤怒和冤屈,正聚集在一起茫然无措。 他们大都是辽东难民,在山东这边两眼一抹黑,就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山东本地的奴工本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官府胥吏捉了卖到金矿的,有些是无家可归,有些则担心逃回家去遭到官府缉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他们迫切需要一个主心骨,恰在这时韩盛和李云龙闪亮登场。 005声东击西(1) 韩盛把不知所措的奴工们召集到一处,跳到一块石头上对他们喊道:“你们知道今天是谁救了大伙儿吗? 昨天大头给打昏过去,武圣人姜太公托梦给他,还给大头起了个大名儿,叫李云龙! 刚才云龙就是按照姜太公的安排救了大伙儿!” “这样啊?” “原来是神仙保佑!” “哎呀我说呢,难道昨天大头那个样子是在受神仙指点?” 奴工们议论纷纷,看向李云龙的目光就像看到了救星,杨氏更是吃惊得嘴都合不拢。 韩盛接着说道:“咱们大多是辽东人,在山东无路可逃,给官府捉住定然死路一条。 云龙说老神仙给咱们指了条活路,就是在姜太公指的地方落草。 现在谁愿意落草就跟我们走!不愿意的落草的可以拿些粮食自己逃,大家各安天命!” 来自辽东的奴工们清楚他们在山东根本无法逃脱官府追捕,现在韩盛突然给他们一条出路,还说这条路是神仙给指的,他们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起来。 “我去!” “我也去!” 接着那些无处可去的山东奴工也纷纷报名,最终只有二十多个奴工想要自己逃走。 李云龙看到这么多人愿意跟自己走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还是感觉对大明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要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带着原主的娘和妹妹亡命大明他真的没有信心。手里有一支原住民队伍他就安心多了。 韩盛见这么多人加入也很高兴。他问李云龙:“那咱们这就上山?” 李云龙大概数了一下愿意跟他们走的人,看见其中有九个妇女,七个孩子,还有几个身体特别虚弱的人。 他便说:“咱们有不少人走不快,那些家丁跑回去之后陈家肯定要派人来捉咱们,咱们这么进山很容易被追上。” 韩盛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说:“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云龙你放心,我们一定护着你们逃出去。” 李云龙却早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像丧家犬一样给人追着跑。” 韩盛和宋兴家对视一眼便问:“那要怎样?” 李云龙把他们拉到无人之处才说:“估计陈家得到消息后一定认为咱们会往山里逃。 咱们可以先隐藏在陈家和金矿之间的路上,等他们往向山里追过去时咱们就反其道而行,陈家绝对想不到。 007擦肩而过 矿场。 宋兴家三口两口扒拉完一碗稠粥,吞下半生不熟的腊肉,就把那些想要独自逃命的人召集到一起。 “你们跟我来。” 这些人连忙拿上分给他们的粮食跟着他往东边山里走。 沿着山沟向前走了一里多地,宋兴家在山脚转弯处给他们指了指东面。 “你们往东北走吧,过一会儿我们往东南走。 我们走得慢,你们跟我们走一起说不定会给陈家追上。” 宋兴家刚才不但给这些人许多粮食和盘缠,还给了他们两头缴获的骡子,从本地工匠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也优先给了他们。 这些人现在看到宋兴家又这么贴心地为他们打算,更加感恩戴德。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怀疑宋兴家的意图便高高兴兴地拉着两头骡子往东走了下去。 宋兴家面带笑容一直看到这些人消失在东面山沟里才回到矿场。 这时留在矿场里的人也开始行动起来,在一众头目的带领下走向矿场和黄草沟之间的小路。 杨氏背着喜儿与其他妇孺也往矿场外面走。喜儿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趴在娘的背上四处寻找哥哥。 当他终于看到李云龙时连忙挥着小手大喊起来。 “哥,哥,走啊,走啊!” 李云龙也朝小女孩儿挥挥手:“你们先走,我跟韩大叔一起!” 回头他对断后的人喊道:“那个谁,你想干什么?谁让你烧房子了?快跟上队伍……” 宋兴家见李云龙喊得费力,就拉了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来到李云龙跟前。 “龙哥儿,让龙五跟着你吧。他嗓门大,你有什么事儿让他给你传话。” 龙五肩宽手长,肩上扛着一把大锤,腰里还别了把斧子,一副很威猛的样子。 李云龙想原主只有十三岁,身边有个保镖也好,于是便答应下来。 等人都离开矿场后,李云龙才和韩盛、宋兴家一起离开并指挥人把队伍留在路上的痕迹清扫掉。 此时挖矿淘金是挖出矿石后把矿石煅烧,然后再砸碎矿石用水淘洗得到金沙,因此金矿上每天都需要大量柴草。 家丁们为了保证柴草供应,每天便会把奴工的孩子或者有孩子的奴工挑出来打柴。 这些人不是孤身一人,家丁们也不怕他们跑了。 李云龙就是经常外出打柴的孩子。有时候某个家丁突然来了打猎的兴致,李云龙还要满山跑着给他们捡拾猎物和回收箭支。 三个月下来李云龙已经对矿场附近的几座山了若指掌。 半个多小时后,他轻车熟路地把队伍带到一片树林在一个洼地里隐藏下来。 “大伙儿在这儿休息。都别出动静,小心给陈家再抓回去!” 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蹲在河沟里吃着陈有德送到矿场的粽子和蛋。 几个小孩子被父母一遍遍地提醒不要出声,巨大的恐惧让他们一声不吭地缩在父母的怀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负责瞭望的人一溜烟跑回来。 “陈家的人过来了。好多人!” 韩盛立刻再次传令:“都不许出声!” 紧张的气氛立刻在小河里蔓延开来,女人们又一次叮嘱孩子万不可出声,男人们则再一次检查两头驴和一匹马的嚼子,小心翼翼地安抚它们免得它们发出声音。 李云龙爬到一棵榆树上,通过树林的缝隙可以看到从西北面过来一支队伍,乌央乌央往东走。 他粗略数了数队伍的人数绝对有五六百,就知道陈家是把所有能动员的人手都派了过来。 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的正是陈文才和二少爷陈有功。这父子俩根本就没想到奴工们正藏在距离他们咫尺之遥的地方。 由于担心的奴工跑进山里会不断袭扰陈家,他们一直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对路上一些没有被清扫干净的脚印完全没有在意。 队伍里的狗倒是闻到大队人马留下的气味,向着李云龙他们藏身的树林狂吠起来。 可是他们的主人担心走得慢了银子没有自己的,根本没心思往树林里多看一眼,只是心急火燎地把它们赶走。有几条狗子还因为太执着挨了棍子。 不多时陈文才就到达了空无一人的矿场。 程师傅带人冲进去查看一番回来报告陈文才:“老爷,找到三爷的尸首了。 贼人已经跑了,不过应该没跑远,灶里的灰还没凉透。” 陈文才连忙问:“能看出贼人往哪里逃了吗?” 程师傅信心满满地一指东边。 “贼人留下了马蹄印,是往东边锯齿山方向去了。咱们有狗,肯定能捉住他们。我这就带人去追!” 陈文才吩咐儿子:“告诉大伙儿快跟程师傅追! 捉到贼人有重赏,一个贼人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陈有功连忙答应了,然后再一次向矿工和村民们重申了陈家的赏格。 “快走啊,抓住贼人陈老爷重赏啊!” 那些矿工和村民们在重赏的刺激下嗷嗷叫着冲向山里去追那二十多个逃进山的人。 与此同时奴工的队伍却已经向黄草沟急进,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几个掉队的陈家矿工都被梁春分等人捕获或射杀。 黄昏时分,众人就看到了叫做黄草沟的村子。 这个村子并不大。由于矿工大都住在矿上,因此村里只有三十来户人家,陈家宅院在村子的东面。 韩盛等人当初都是经过这个村子被送到矿场的。此时再见这个村子,所有人不由百感交集。 韩盛看到村子里非常安静,便带着队伍钻进村边树林让众人休息,只把头目们叫过来分派谁佯攻前门,谁遮断村子与陈家的联系,谁埋伏在通往矿场的路上截杀报信的人。 至于他自己则亲自带主力进攻后门。 分派完后,他又特意叮嘱:“告诉大伙儿冲进去后都听从号令。不许随便杀人,不许私掠,不许烧房子! 先把人都捉住看押起来,只有反抗的才杀。 现在咱们是死中求活,谁要害大家送命别怪我要他的命!” 众头目都各自领命回去吩咐手下人。 大多数人此时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攻打陈家,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冲进陈家把陈家抢个精光。 百余人的队伍只在树林里休息了大约一顿饭功夫天便快要完全黑下来,韩盛终于下达了进攻命令。 战斗队的六十多人最少也已当了一个月矿工,在协作挖矿的过程中已经培养出了初步的组织性纪律性。 当命令发出后他们只经过短暂的混乱就在头目们的带领下直奔村东陈家宅院,默不作声地散开各自就位。 村里的狗基本都被带去搜山,所以村里只传来稀稀拉拉两三声犬吠。 009人命之轻 在韩盛拉了宋兴家一起去搜刮物资后,李云龙则来到陈文才的书房。 书房里笔墨都是现成的,他拿了几张纸一边写告示一边不由苦笑。 没想到啊,当年在老妈扫帚疙瘩的威胁下练出来的书法居然用在这里了。 告示大意是陈家为了金子残害人命天理不容,惩罚陈家是替天行道,但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会为难不相干的人。 他上大学的时候是学中药学的,看过些繁体书,所以他用毛笔写繁体字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一张告示写完,他通读一遍觉得还算通顺便又抄写了几张。 “哥!你在这儿啊!” 喜儿突然举着两个鸡蛋和几个粽子从外面跑进来,献宝一样把鸡蛋高高举起。 “哥,快看,有鸡蛋!你吃!” 李云龙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这个妹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疼爱。 他蹲下来搂住小女孩儿问:“喜儿吃了吗?” 喜儿拍了拍小肚子。 “这里有好多鸡蛋,我又吃了两个呢。真好吃!” 然后她又撩起身上的衣服。 “哥,你看新衣服。我有新衣服了!还有鞋呢!” 这是一套细布的男孩儿衣服,明显有些肥大,看来原本应该是陈家哪个小少爷的。 李云龙怜惜地揉了揉小女孩儿枯黄的头发说:“喜儿穿上新衣服真漂亮。” 小女孩儿心思单纯,李云龙随口这么一夸她就高兴得蹦蹦跳跳。 此时李云龙发现杨氏正站在屋门外愣愣地出神。 虽然李云龙每次开口叫杨氏“娘”之前都要进行一点儿心理建设,但为了有个身份他还是准备把“李大头”这个角色尽量好好演下去。 所以他恭恭敬敬地问道:“娘,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迷了眼。” 杨氏从愣怔中猛醒过来,赶忙揉了揉眼作为掩饰。 然后她走进书房把一套衣服和一双鞋放在桌上。 “大家都在分衣服,给你拿了两件,赶快换上。” 李云龙看看还有两张空白纸就说:“好,我先把这些写完,待会儿就换上。 娘,你先赶紧歇会儿,过一会儿还要连夜赶路。” 杨氏答应了一声就把喜儿领了出去,喜儿一边往外走一边惊奇地问杨氏:“娘,哥哥那是在写字吗?哥哥怎么会写字……” 杨氏拉着喜儿快步出门后才又回头深深看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李云龙一眼,心情无比矛盾。 昨天她就发觉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而且这孩子醒来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状况也把她吓坏了。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努力说服自己,这个孩子依然还是自己的儿子。甚至她因为担心别人把自己儿子打入另类还拼命帮着这个孩子遮掩。 但是今天这孩子的种种表现,尤其是他每次开口叫“娘”时神色中总会出现的犹豫已经让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刚才她站在门外的时候真的很想问问这孩子真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吗,但是到了嘴边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从辽东大乱之后她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死亡,她不止一次见到几百几千的人命一转眼就没了。 而且她的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了…… 在见多了死亡后她懂得了一个道理——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轻飘飘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被老天爷收走了——所以她已经不敢对这个世界苛求什么。 现在她想着只要这孩子还能叫自己“娘”,自己就应该满足了,若是她问出那句话后却得到否定的回答,她就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了。 最终她咬了咬牙,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往厨房走去。 李云龙写完了告示就让龙五贴在陈家大门上和村子里,自己则把书房里的信件全都搜罗出来。 他穿越前常年996,根本沉不下心读书,所以他对大明的了解基本都来源于穿越小说和网上零碎的知识。 现在既然穿越了他便迫不及待了解真实的大明。他觉得这些信件说不定能给他带来意外惊喜。 龙五突然又跑进来。 “龙哥儿,韩大叔说该走了。他还问你陈家那些人还有用吗?” 李云龙正被几封信的内容吸引。 从这几封信可以看出陈家的奴工都是从各处官府私下买来的。 这个买卖显然见不得光,但是从字里行间的平淡来看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完全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就和李云龙刚穿越时的一些设想有些出入了。他正忙着从信里提取尽量多的信息,便没过脑子随口答道:“那些人应该没什么用了。” “好唻!我去告诉韩大叔。龙哥儿你也快点儿出来哈!” 龙五答应着就跑远了。 不一会儿李云龙突然听到陈家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阵欢呼。 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扯下块帷幔把信件打成个包袱背在身上然后赶到大门外。 大门外已经人头滚滚,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原来是陈家众人和那个管家已经全被斩首。 李云龙这才明白刚才龙五为什么问他陈家人还有没有用。 大概是已经经历过太多的事,他在看到一地人头后并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点儿乱世的真相了。 唉,原来乱世之中人的生死就是这么简单,有可能就是随便一句话的事儿。真是疯狂啊! 此时宋兴家走过来拉着李云龙哈哈大笑:“龙哥儿,你看,陈家好东西真不少啊!” 大门外放了十多辆独轮车和几十副挑担,上面装的都是粮食、腊肉、盐、布匹、被褥、铁锅甚至水桶之类过日子必须的东西。 此外还有二十几头牛和驴背上也都驼满了东西。 韩盛正忙着清点人数,看到李云龙便说:“陈家这宅子也烧了吧,总不能给他们留着。” 李云龙连忙让他附耳过来后说:“不能烧房子啊,留着这房子说不定还能再压榨一次陈家的剩余价值!” “剩余价值?” 韩盛一脸懵。 李云龙只好说:“反正就是留着这房子对咱们可能还有用。” 现在韩盛已经到了无条件相信李云龙的程度。 “好吧,房子就留着吧。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又稍等了一会儿,在村外截道的人也小跑着回来,韩盛立刻下令队伍出发进山。 给陈家放羊养牲口的两个老长工也被押了过来。他们在刀枪威胁下老老实实地赶着几十头猪羊加入了队伍。 黄草沟的青壮男子都跟着陈文才走了,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 因此刚才虽然陈家咣咣地敲锣,这些人也只能紧闭门户躲在屋子里打哆嗦,没一个敢出来凑热闹。 此时见李云龙他们打着火把离开,才有胆儿大的村民小心翼翼过来观望。 下半夜正在指挥搜山的陈文才终于得知自家宅院被打破的消息。 当他听到家里老少十多口人都被砍了脑袋时直接昏了过去,众人捶背揉胸把他弄醒后他已经口眼歪斜说不出话来。 陈有功收拢矿工和村民回到黄草沟时已经是早上。 他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收敛家人尸首,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所以他明知奴工们逃走的方向也已经顾不上再次带人追捕。 矿工和村民们折腾了一夜已经没了力气,便也都消停了。 当然陈有功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奴工们逃走。 天一亮他就他派人去栖霞县告官,只说此地有盗匪杀了他全家,请知县派兵剿灭盗匪。 他家的金矿是和本家族叔合股的,奴工也是他叔弄来的。这次他叔派到矿上的账房也被打死,所以他又派人前往登州城向族叔通报此事。 012后金奸细 五月初七中午梁春分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往东一直跑进了福山县,把一路上的地理都已经打探清楚。 于是五月初八一早,宋兴家就在村里散布他们要去宁海州(今烟台市牟平区)昆嵛山的消息,随后从金矿逃出来的这一百零四个人就背着干粮挑着担子赶上牲口离开了村子。 村里人这两天一直听李云龙宣讲卫生常识,他们虽然只听懂了饭前便后要洗手和喝开水能够减少疾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觉这个小人儿很厉害,于是更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个小人儿得了姜子牙的传授。 因此看到李云龙离开,好多人都出来相送。 宋兴家在走之前把十两银子和三十斤盐交给村里老人,算是这一段时间的房钱和柴钱。 同时他提醒几位老人道:“不要让陈家和官府知道我们来过哈,官府是什么德行我可是跟你们说过了。” 几个老人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绝不会让人知道你们来过。” 老人们捧着一把碎银子再看看脚边装盐的布袋乐得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两天啊,村里就赚了十两银子和三十斤盐,今年大家不用为油盐发愁了。 对了,还有十多张羊皮呢,这都是钱啊! 等李云龙他们走得看不见了,几个老人立刻对眼巴巴等着分银子和盐的村民们喊道:“大伙儿都听着,都管住自己的嘴,那些人来咱村的事对谁都不能说!给咱们钱的事儿更不能说! 这事儿要是让官府知道了,肯定得治咱们的罪!不但银子保不住,咱们还得坐大牢! 先赶紧的把村里收拾收拾,别让人看出来过人!都弄好了再分银子分东西!” 村民们连忙一哄而散各自忙碌,很快李云龙他们留下的痕迹就都被抹去。 李云龙走后第二天栖霞县马典史就带着捕快、弓兵、民壮和帮役、白役上了锯齿山。 弓兵并非正规军,而是地方民兵,属于明初设立的徭役。 一般每县弓兵定额二三十人,作为卫所军力的补充负责缉捕盗贼。 明朝中叶后卫所糜烂,社会日益动荡,原有的弓兵已经不足以维护各地秩序,所以又设立了称为民壮的民兵。 民壮又称机兵,也是衙役,主要职责是防守城池,剿灭叛匪,根据各县大小酌情征募。 帮役和白役是衙门不发钱粮的编外人员,靠衙役身份捞油水,此时却是占衙役数量的大多数。 现在登莱的官府还没有像崇祯年间那样烂到底,得知境内的大户差点儿被灭门还是要管的。 县衙是端午节下午接到的报案。但那天正在过节,因此马典史第二天才聚齐了兵,出城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五月初七到了陈家,马典史又就地召集数百乡勇加上陈家的矿工在初九抵达锯齿山。 他们在大风口还真碰到三十几个强人。倒霉的强人看到大队官兵乡勇杀来便慌忙从东面逃下山去。 衙役和乡勇人多势众,大呼小叫追上去捉住几个人,一审才知道这些人只是一伙儿本地毛贼。 五月初十中午,几匹马和健骡冲进了黄草沟,一个三角眼的文士率先跳下马来,熟门熟路走进陈家大门。 陈有功得到禀报忙不迭迎到灵堂门口:“大哥你可来了。” 来人是他族兄陈有礼。 陈有礼先是在灵堂磕了头便劈头埋怨道:“唉,你们怎的这么不小心?” 陈有功心里很窝火但却不敢表现出不豫之色。 他族叔家在登州作着好大的买卖,和海巡道等衙门里的官吏都有交情。他可不敢得罪这位族兄。 因此他只是小心地顺着陈有礼说道:“那个用奴工的矿口是三弟管的,他真是不小心……” 陈有礼一摆手:“现在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次损失多少?那些奴工现在何处?” 陈有功肉疼地道:“家里钱财都给抢了,光是金子就给抢了上千两。 那些奴工跑到山里去了,县里马典史已经带人上山追捕。” 陈有礼向身后示意,仆人连忙递上一个包裹。 陈有礼说:“知道你家给抢了,我带来一百两银子,你先把丧事办了。” 陈有功连连道谢时一个家丁跑进来禀报:“二爷,贼人根本就没上锯齿山,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典史老爷正在搜山!” 陈有功不禁跺脚道:“这些贼人实在是奸猾!这可如何是好?” 然后他又小声问陈有礼:“这些贼人里有从大狱里买出来的,他们跑出去不会有麻烦吧?” 陈有礼淡定地说:“现在都这么干,能有什么麻烦?” 陈有功见堂兄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又道:“大哥,你可得想想办法把这些贼人捉回来啊,我家十几口人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啊!” 陈有礼稍一思索便说:“他们杀了咱们陈家的人,抢了咱们陈家的钱,自然要把他们全都捉回来。 这样吧,若是在山里找不到贼人,你就跟县衙说他们是建奴奸细勾结白莲教作乱。我帮你想想该怎么说……” 陈有功吸了口冷气。 “那样事儿可就闹大了啊,行吗?” 陈有礼道:“你放心,朝廷一直担心建奴过海进攻登莱,所以对辽民辽兵也都心存防范,担心他们作后金的内应。 你看着吧,只要登莱的官老爷们听说有建奴奸细作乱,一定会督促地方上将他们逮拿正法的。” 陈有功还是有些顾虑。 “万一捉到那些贼人,他们把咱们从大牢里买人的事儿咬出来怎么办?” 陈有礼摇头道:“你大概不知道前年潍县(潍坊)县令和驻防的辽东兵因为钱粮发生了点儿龃龉,便上报辽兵欲要作乱,兵部连查都不查就下令袁巡抚(袁可立)出兵平叛,幸亏袁巡抚觉得不对亲自查问才免去一场刀兵。 潍县那里可是手下有几千兵的一个副将和一个守备,那都是说杀就杀。一帮奴工不过是些蝼蚁,只要给他们扣上建奴奸细的罪名,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 而且剿灭建奴奸细是大功,从登莱巡抚到栖霞县都能分润些功劳,谁会追究是真是假? 袁巡抚倒是可能明察,不过他不是走了嘛。” 陈有功终于放下心来。 “还是堂兄你有见识。” 陈有礼又提醒他道:“不过要查这些贼人的踪迹光指望官府是不行的,咱们自己也得悬赏。 若是在牙山找不到他们,你就让人在周围几县散播消息,谁有那些奴工的踪迹,咱们给十两银子。 那些奴工人数上百,还多是辽东口音,他们在哪里也藏不住!” 陈有功连忙答应下来。 陈有礼安抚好陈有功终于说出了他这次来最终的目的。 “以后咱们还是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只是小心些,不要再弄出这样的事来。 金矿不要停,停一天就损失不少金子呢。过些日子我再给你送些人来。” 陈有功也对金矿停工感到肉疼,连忙答应了。 第二天,马典史从锯齿山回到了陈家,经过一番勾兑,在牙山发现后金奸细作乱的消息便被送回县城。 013穿越福利 李云龙他们住的村子旁边有条往南流的小河。村里老人说这条河会在三十里后汇入一条大沽河,大沽河南边就是宁海州。 李云龙知道沿着大沽河往东走也可以进入福山县。 不过这条路太远,而且沿河走肯定会遇到比较多的村镇,不利于隐藏行迹,所以他们只沿河往南走了十多里就循着山间小路折向东北。 等他们从山里钻出来时已经进入了福山县。 进了福山县后宋兴家便熟门熟路带着队伍专走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带领队伍折向北去轻松找到清阳河,然后按照李云龙的指点渡过河去,沿着清阳河北面的山地一直向西便到达了艾山。 这一路上梁春分每天带人在前方哨探,韩盛居中约束队伍,遇到合适住宿的村子则由宋兴家出面交涉,只要砸出几两银子就能保证既让大家住下又不会泄露了踪迹。 五月十三李云龙他们终于进入了艾山。 艾山西北与崮山相连,所以这一片山地也可以合称艾崮山。 这里地处蓬莱、栖霞、黄县和招远四县交界,山势险峻,三百年后曾有一个兵器厂设在艾山北麓,充分说明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据说那时艾山依然是山鸡野兔随处可见,所以许司令特别喜欢在艾山打猎。明末的艾山更是人烟稀少,想找个人问路都困难。 幸好李云龙大学寝室的老七家就在艾山种苹果,有一年暑假他跑到艾山耍了半个月,把这一带的情况基本摸熟了。 现在虽然与后世相隔了几百年,但山势却不会改变,李云龙依靠穿越前的记忆可以轻松地带领队伍在山中穿行。 韩盛他们看到李云龙一个辽东孩子竟然对艾山如此熟悉,更加相信他是受了姜子牙的指点,因此越来越迷信李云龙。 很快李云龙就带领队伍摸上了艾山主峰北侧。 他估计能建设工厂的地方肯定是能保证一定数量的人口生活,所以就指着后世兵器厂的位置对韩盛等人说:“就是那里,咱们到了。” 众人都精神大振。梁春分是个急性子,立刻拉着李云龙就往山上爬。 俩人很快就爬上了山坡,梁春分却猛地停下脚步。 “有人住在附近!” 李云龙顺着梁春分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到草丛里被踩出来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是块不大的平地,平地四周用酸枣树枝围起来里面种了一些东西。 其中一种作物让李云龙的不由眼睛一眯。 地瓜! 地瓜啊! 这是明朝啊,这里居然有人种地瓜?这是穿越福利吗? 他刚要抬头查看附近哪里有人迹,两条狗和七八个手持弓弩的人已经突然从树后闪了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汉子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一个个衣服上补丁摞补丁,看得出也是些穷苦人。 他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两人,大部分人手里端着已经张开弦的弩,另外几人虽然没有拉开弓,但已经把箭搭在了弓上,随时可以发射。 他们竟然能人手一把弓弩,显示了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李云龙赶忙摆出一副笑脸用半生不熟的胶东话回答:“大叔别误会,我们不是歹人。” 胶东各地方言也有很多不同,所以李云龙说出三百多年后的胶东话那头发花白的汉子也只以为李云龙不是本地口音。 他警惕地在梁春分的绸缎衣服和腰间的刀上扫了一眼,又改用胶莱官话再次问道:“那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李云龙他们在路上就商量过到达艾山后是否还要尽量隐藏身份。 宋兴家认为这么多人在山里太过显眼,根本不可能完全隐瞒身份,对山里原来的居民坦诚一些反而能让他们更快地在艾山站稳脚跟。 所以他们决定被问起身份时就告诉人家自己是辽东难民,只隐去他们在牙山作的事。 于是李云龙便答道:“辽东给鞑子占了,我等是从辽东过来的难民。” 这个答复却让头发花白的汉子皱起了眉头。 “辽东难民怎么会跑到这山里来了?” 梁春分作出一脸愁苦的样子:“我们逃难到山东无依无靠,到处受人欺负,实在活不下去了,听人说这山里还不错,便来到此地想要寻一条活路。” 这下汉子更加皱眉。 刚才离老远就看到你们赶着不少羊和大牲口了,你们也敢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而且你们穿的还是绸缎和细布啊,这叫活不下去了? 转瞬间他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你们是在外面做出了什么事要在山里躲藏?” 梁春分觉得既然被人家看出来了就不必隐瞒了。 “不错!我们就是要在此处落草。” 头发花白的汉子深知这山里就是法外之地,对方这么多人若是不守规矩分分钟就能把自己的村子洗了。 现在对方已经承认要做强人,而且明显是已经在山外劫过富户,他可不敢赌对方会守规矩。 因此他的语气完全冰冷下来。 “原来诸位都是好汉。 我等在这里穷得都快穿不上裤子了,想来好汉们肯定也看不上这里。还请诸位好汉移步他处,省得闹出什么不愉快!” 他身后的男女听他这么说也都把弓弩平端起来对准了梁春分和李云龙。 李云龙没想到这地方有人捷足先登了。他看到对方有这么多弓弩不愿起冲突,便想要换个地方。 他记得附近应该有个已经废弃的寺庙,那里肯定也有水源适合住人。于是他便说:“好好好,我们走就是。” 谁知梁春分却上前一步把他扯到身后,然后横眉立目对着那些汉子嚷了起来。 “怎么着?爷爷不愿意惹事跟你们说好话,你们就踏马以为爷爷好欺负是不是? 实话告诉你们,爷爷们就是要在这里落脚了,谁也拦不住!” 对面的汉子们见梁春分的手按住了刀柄都紧张起来,本来半开的弓又被拉开了一些。可梁春分却是一丝惧色也无,反而一把扯开了上身的衣服露出几处醒目的伤疤。 ps:徐光启是推广红薯在北方种植的重要人物,并著有《甘薯书》。他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至1618年(万历四十六年)在天津附近进行各种农学实验,已经开始在当地试种红薯,所以天启时期红薯在渤海湾周边小范围传播是可能的。 014横的怕不要命的 梁春分扯开衣服后拍着胸脯吼叫起来:“你们以为拿了弓箭就能吓到爷爷吗?爷爷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以为爷爷没见过世面? 看看,这都是爷爷杀建奴留下的,你们这算什么? 来啊,有种往这里射!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大姑娘养的!” 俗话说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对面那些人都不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主儿,面对摆出一副不要命姿态的梁春分还真是不知所措。 他们这一犹豫立刻就让梁春分看出了虚实。梁春分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他们逼近,嘴里还在不断骂骂咧咧。 “特酿的,爷爷们建奴都砍过好多个,到了山东却谁都不拿爷爷们当人,爷爷们这冤屈都快赶上林教头了! 爷爷们反正没活路了,你们不让爷爷们在此落脚,就杀了爷爷们……” 头发花白的汉子虽然以前也射杀过抢劫他们的强人,但那是被逼的。你要让他面对面射杀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他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儿。 而且他知道一旦这支箭射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对方人太多又是一群亡命徒,他这个小村子不可能扛住对方的报复。 这个时候韩盛已经带人赶了上来。 他发现前面正在剑拔弩张,连忙命人四下散开围上来。 头发花白的汉子紧张得额头满是汗水,只得把语气放软了一些。 “好汉,这山里处处都能落脚,你们去别处也是一样。还求好汉不要逼我们。” 此时梁春分已经走到距离他只有三五步远的距离,这才站定冷哼道:“你说得轻巧,这个地方可是姜太公指给我们的,我们就要在这里落脚!”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耍横,口气又缓和下来安抚慰对方。 “你们看看,我们穿得比你们还好,还有牛羊和粮食呢,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们抢的没有? 刚才跟你们说了,我们不是歹人,你们怎么就不信呢?要不我对天发誓,我们但凡对你们有一点儿图谋就天打五雷轰……” 就在他表态的时候,韩盛等人已经隐隐将那些汉子合围,头发花白的汉子见形势已经对己方非常不利,只得叹了一口气示意众人放下弓弩,然后顺坡下驴道:“希望好汉能说话算话!” 梁春分立刻把胸脯拍得山响。 “你放心!这些人谁敢欺负你们你告诉我,我砍了他的脑袋!” 然后他又笑嘻嘻地问:“不知老哥怎么称呼啊?你们居然有这么多强弓硬弩,也是在这里落草吗?” 那头发花白的汉子苦笑道:“我叫孙恒。我们这些人是靠在山里打点儿野物,种点儿粮食过活,可不是落草。 这些弓弩都是用来防备强人的。” 梁春分继续和孙恒套近乎的时候,李云龙已经拉住一个妇女问道:“大嫂,你们这是种的什么庄稼啊?” 那妇人顺着李云龙的手指看了一眼便心不在焉地答道:“那是甘薯。” “这真是甘薯?你们怎么会有这东西?”李云龙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妇人很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问题。 “这是往天津那边的跑船的人带过来的,听说是从海外传来的庄稼。” 这妇人眼睛一直盯着韩盛等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赶紧向旁边挪了几步不想再和李云龙这个小屁孩儿搭腔。 不过李云龙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本来还准备等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按照明穿小说的套路去寻找地瓜和土豆呢,现在知道天津居然已经有地瓜就省了他很多事情。 在李云龙忙着弄清地瓜来源的时候,韩盛和梁春分又再一次向此地的汉子们说明了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因为按照神仙的指引才来到此地。 两人生怕那些汉子不信,便把李云龙叫了过去。李云龙只得再当一次神棍,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见到姜太公的事情。 孙恒虽然不清楚李云龙是不是吹牛,但眼看对方近百人已经上了山自己再也无法阻挡,也只好先虚与委蛇稳住他们。 “既然是姜太公指点你们来的,那就跟我回村吧。” 说着他便在前面带路。 李云龙见对方手中的弓弩做工都非常细致,正想问一下来路,却听韩盛已经问道:“孙哥,你是当过兵的吧?我看你这使弓的手法收放自如,像是军中出来的。” 孙恒答道:“我原是登州卫的军户。” “登州卫的军户?” 韩盛连忙说:“去年我在旅顺堡遇到过几个登州卫的军户。” 天启三年明军收复旅顺后从山东调了不少兵过去。不过大明卫所早已废弛,卫所军户基本变成了军官的佃户,训练是完全没有的,山东各卫所的兵去了旅顺以后也只能是作苦力修城挖沟。 韩盛曾经当过督工,所以认得几个登州卫的人。他立刻就说出几个名字,梁春分也连忙说了两个名字。 一个跟着孙恒的汉子立刻惊叫一声:“啊,钱海清和陶和啊,是前所的吧?” 登州卫设有左、右、中、前、后、中左、中右七个千户所,他说的前所是其中一个千户所。 韩盛立刻点头道:“好像是吧。这俩人我记得清楚……” 他讲了一番钱海清和陶和的外貌特点,那汉子确认了其中一个正是他的连襟。 这让众人都不禁感叹世界太小,孙恒等人的戒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接着韩盛说起钱海清和陶和在后金攻占旅顺时应该没能逃出来,孙恒等人都不由摇头叹气。 韩盛又趁机问道:“听说山东的卫所早就没什么人习武了,孙哥还能坚持习武也是难得,怎么会流落到这荒山里来了?” 孙恒沉声答道:“我们是卫所制造军器的匠人。 当官的年年要我们制造军器,给的钱粮却越来越少,连本钱都要自己赔补。实在是活不下去只能逃了!” 大明中后期由于卫所军官对军户盘剥严重,军户逃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韩盛和梁春分听了孙恒的话都是见怪不怪。可李云龙却不禁又打量了孙恒那边的汉子们一番。 居然是制造军器的匠人啊,真是捡到宝了!这也是穿越福利吗? 015大炮开兮 说话的功夫众人已经来到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子差不多就坐落在后世兵器厂的位置,一共有二十多间茅屋。村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猛然见到这么多人涌进村子都又紧张又好奇地出来观看。 这些人都瘦得浑身没有二两多余的肉,小孩子更是一个个连裤子都没有,明显日子过得很艰苦。 韩盛和梁春分是曾在后金地界亡命过的人,宋兴家则是贩私盐的出身。他们都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也最懂如何与本地人搞好关系。 三人看清了村子的状况立刻吩咐杀羊煮饭,邀请村里人一起吃肉喝汤。 一个多小时后九头羊就被剥洗干净剁成大块儿扔进大锅里,加上盐和葱姜用清水煮了起来。 李云龙他们从陈家搜刮的面已经吃完了,麦子来不及磨面就直接加水煮成麦饭。 很快羊肉的香味儿就在村子里弥漫开来,引得孩子们围着大锅眼巴巴地流口水。 孙恒等人是两年前逃进艾山的,在山里辗转几处才在此定居。至今这里十几户人家只开垦出了几块山田。 山田的收成微薄,他们主要还是靠打猎为生。 不过山里野物虽多,但野猪野羊这样体型较大的猎物却不常见,也不好打,他们的猎物主要还是山鸡野兔。 山鸡野兔没有多少肉,打一只还需要耗费不少功夫。而且这些野物,尤其是野兔脂肪太少,能提供的热量有限,所以他们虽然整天忙碌但仍然经常处在饥饿之中。 他们吃盐穿衣也只能靠积攒些兔皮、狐皮和山货拿去跟人换些盐和布匹,因此吃盐一向也极为节省。 今天他们眼看不但能吃羊肉到饱,而且那些羊肉还会有浓浓的盐味儿,每个人都乐得像是过年一样。 在羊肉刚煮上的时候,就有人从屋里拿出了酒给大家倒上。 这酒是去年秋天用野果酿的,酒味酸涩寡淡,并不怎么好喝。 但一帮汉子只要有了酒就瞬间拉近了距离,不多时就开始称兄道弟。女人孩子们也围着大锅欢快地交谈起来。 李云龙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众人的谈话,很快就了解了村子的情况。 这个村子最初只有两户来自登州卫的逃亡军户,后来又有陆续有招远、栖霞和黄县的农户以及登州卫、莱州卫的逃亡军户在此落脚。 不到一年前,孙恒他们五户也辗转来到此地,村子才有了十六户人家的规模。 现在村子一共有五十多口人,平日总有十多个轻壮分成两个猎队在外打猎。今天这两队人都还没回来,村里的人便看着少些。 登州卫逃亡军户里包括制造弓弩的匠人和制造火药的匠人。 有火药匠人啊!这真是意外之喜。 在众人已经开始分羊肉的时候,一支六人的猎队伍正好带回一些山鸡野兔。 这一晚上不但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就连村里的狗也都吃得饱饱的。 第二天早上李云龙起床后正监督着喜儿洗手洗脸,梁春分突然跑过来舀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顿顿顿就灌了下去。 李云龙想起昨天的事情就埋怨道:“梁大叔,你昨天太鲁莽了,万一人家真的射你一箭怎么办?真是被你吓到了。” 梁春分放下水瓢后却略带狡黠地嘿嘿一笑。 “龙哥儿,你放心,我是看清了他们不会随便杀人才敢那么干的。” 李云龙认为他是吹牛。 “你怎么看出来的?” “嗯……” 梁春分搓了搓脸说:“怎么说呢,他们一看就不是那种杀才。等你见的人多了,是不是杀才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别看他们拿着弓箭咋咋呼呼,你真让他们杀个人他们得犹豫半天。好多人刚上战场都是这样子……” 是这样吗? 李云龙感觉自己要想在大明混确实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早上吃过饭后韩盛和宋兴家就招呼大家一起搭棚子。 人多力量大啊。奴工们和村民一起动手用了三天搭建起了二十多间草棚,就连牛棚和羊圈也齐备了。 仓促搭建的草棚虽然四面漏风,但至少能够挡雨,足以在深秋之前给人提供一个栖身之地。 这三天里李云龙和宋兴家也把手中所有的资产清点了一遍。 他们现在有金锭、金叶子和金沙八百五十七两,银子两千三百五十六两,铜钱二百多斤,大概折合将近九千两银子。 此外他们还有麦、豆和粟三十三石,盐一百四十二斤,细布三十九匹,粗布四十七匹,绸缎二十八匹,大铁锅八口,小铁锅六口,珠宝首饰一宗。 牲畜则有马一匹,牛十三头,驴九头,羊三十四只。 韩盛、梁春分和宋兴家这帮子人听到手里有九千两银子都乐得脸和菊花一样。 李云龙却提醒他们:“咱们的粮食不多了,大概只够一个月吃的。 咱们不想饿肚子得买粮了啊,要想过好日子还得买不少东西呢。” 韩盛他们都同意李云龙的意见,四人便商定派宋兴家手下的几个私盐贩子出山去买粮,顺便再打探一下外面的风声。 梁春分还提出这么多人不能坐吃山空,可以在村子周围开荒种地,便需要买些农具。 宋兴家把孙恒叫来说了这事,孙恒表示可以派人带路。 李云龙又提出明天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孙恒立刻说他亲自作向导。 不过这天后半夜就下起了雨,第二天雨也没有停,大家只能缩在草棚里等待雨过天晴,李云龙也终于有时间更加仔细地盘算自己在这明末乱世该怎么办的问题。 他很明确自己没有拯救一个垂暮帝国的本事,所以他是不会去救大明的。 何况大明好像有水太凉的国情,皇帝只要落水就得挂。现在已经天启五年了,天启皇帝离落水不远了,还有谁能救得了大明? 而且他觉得大明开局的时候就埋了太多 bug,在运行三百年之后这个系统更是补丁摞补丁,bug摞bug了,自己就算再打上几个补丁让它糊弄着运转几年,结果也只能是发生更大的崩溃,所以还不如推倒重来。 现在一帮海盗正满世界圈地,沙俄也在蚕食鲜卑利亚,本穿才没时间和一帮大明的蛀虫浪费时间!。 本穿要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 呵呵,那个掖县小老乡的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对,大炮开兮轰他酿! 什么阉党、东林党、八大皇商,谁敢拦着本穿,本穿全都给你轰成渣渣! 本穿可是中药、西药双料药师,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炼金术士,赚钱不要太容易。 回头本穿就砸钱造大炮! 016发笔小财 等到云开雾散,宋兴家就安排徐广跟着村民一起出山买粮和打探消息,韩盛、梁春分和李云龙组成的探索队也跟着孙恒出发勘察地形,其余人则留在村里修建房屋。 李云龙他们从艾山下来就直奔崮山。 崮山在艾山北面,和艾山直线距离也就十多里地,但这一路翻山越岭下来众人却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崮山分为南崮和北崮,李云龙直接带着众人上了北崮。 韩盛和梁春分虽然上山之前就听李云龙说山顶上有军寨,但等他们来到山顶还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北崮四周全是高耸壁立的悬崖,只有一条蜿蜒于怪石之间的小路可以登顶,山顶却是一马平川,足以屯兵数千。 此时比李云龙穿越前来时早了近四百年,一些石头垒成的墙还基本完好。 李云龙按照穿越前的记忆给韩盛和梁春分介绍校场在哪里,点将台在哪里…… 这个山顶军寨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充足水源,一泓泉水形成一个名为饮马泉的大水池,足以供应千人生活。此外金代立寨于此的军队还留下几个巨大石臼可以舂粮食,简直完美。 然后李云龙又告诉他们南崮山顶的庙叫龙兴寺,是金代所建,山下两个小村分别叫前寨和后寨。 孙恒也是头一次登上北崮,李云龙这般如数家珍的讲述让他很是惊心。 “咦,龙哥儿以前来过这里?” 李云龙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穿越前来过,立刻摇头道:“我家祖上虽然是山东人,但几辈子都在辽东,我自然从没来过这里。” 孙恒诧异道:“那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梁春分立刻替李云龙回答:“不是告诉你们了嘛,我们到艾山落草是受了姜太公的指点,龙哥儿能知道这山上的事自然是姜太公告诉他的!” 这几天梁春分不断告诉村民是姜太公让他们来艾山的,但孙恒一直认为这不过是装神弄鬼。 虽然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很确定这伙儿人没有恶意,但他还是生怕这伙儿人在山外做的事会连累自己的村子。 这次他特意亲自带路出来就是希望这伙儿人能看中别的地方,他可以趁机劝他们搬走。但是现在他开始有些犹豫了。 看来事情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啊。 人家其实对艾山和崮山了若指掌,在自己村子落脚并非临时起意。 难道他们真是受了姜太公的指点?自己总想让人家走会不会惹怒神仙? 他心里开始不踏实起来,此后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 晚上李云龙他们是在北崮上过的夜。 第二天他们转到南崮远远看了一眼龙兴寺的情况,然后又绕着艾山周边走了一圈这才回转。 傍晚时分他们转到艾山南边,孙恒把他们带到一个平日打猎落脚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一眼小小的泉水,不远处还有几棵快要枯死的老松,只要砍些枝条就有干柴烧。 众人在路上射了几只山鸡野兔和斑鸠,到了泉水旁边就开始收拾猎物。 李云龙和龙五跟着孙恒的儿子孙青一起去砍柴,可是李云龙到了快要枯死的松树下就开始弯着腰不住打量起松树周围的地面来。 孙青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李云龙嘿嘿笑道:“可能要发一笔小财了。” 他指了指树下略微隆起的地面说:“把这里挖开,下面有好东西。” 龙武跑回去提了一把小锄头过来就按照李云龙的指点挖起来。梁春分他们听说这边地底下有好东西也过来帮着挖掘。 他们挖了没有多深,几块黑不溜秋的团块就被李云龙从土里划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 李云龙捡了一个小个头儿的团块用刀切开,露出内部的雪白给他们看。 “这是茯苓,应该挺值钱的。” “啊,这就是茯苓啊!好像确实很贵。” 孙恒记得以前买药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 孙青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龙哥儿,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地底下有这东西?” 李云龙自然不能告诉孙青自己上大学时是学中药的,不过幸好他有姜子牙当挡箭牌。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哦,是姜太公告诉我本来生长很好的松树突然枯死,并且树下地面拱起,下面八成有这东西。” 哦,这样啊! 梁春分等人对李云龙不时显示一把神奇已经习以为常了,孙恒孙青父子俩则不由对视一眼。 李云龙指着挖出来的坑说:“下面还有。再挖出来一些,拿到城里问一下值多少钱。 剩下的当做种子先留在这里,明年咱们可以种茯苓。” 茯苓是寄生在松树根上的菌类,在很多中药方子里都要用到,而且用量都不小。 这个时代茯苓还无法人工栽培,人们要想得到茯苓只能漫山遍野寻找枯萎的松树碰运气。 李云龙记得明末时广州大黄、干姜和花椒之类的药材也要一二两银子一斤。这些药材当时已经能大规模栽培了还这么贵,那么茯苓这种全靠运气获得的药材只会更贵。 后世栽培茯苓的方法简单成熟,有人说亩产能够达到万斤。李云龙估计虽然山东的气候没法和南方那些茯苓大省相比,但亩产三四千斤鲜茯苓应该不成问题。 这倒是个他以前没有想到的财路。 只是栽培茯苓要先准备合适的木料,因此只能今年准备木料明年再种茯苓了。 当强盗也是有风险的嘛,如果能够在山里自种自吃那才是逍遥快活的日子。 韩盛和梁春分听李云龙说种茯苓很有钱途,都喜上眉梢。 孙恒逃进山里后一直苦熬日子,听到种茯苓很赚钱也暗暗动了心思,看向李云龙的目光更加复杂起来。 可是等众人喜气洋洋回到村子时,宋兴家却急忙把李云龙他们三个拉到无人处。 韩盛看他这样子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宋兴家气愤地说道:“徐广他们买了些杂粮回来。他说在山下看到栖霞县的告示。 告示上说咱们是后金细作,勾结白莲教在牙山作乱之后不知所踪,谁向陈家和县里告发咱们的行踪就可以得十两银子的赏钱。” 梁春分眼睛一眯,厉声问道:“什么?咱们是后金奸细?” 跟在宋兴家身后的徐广道:“告示上有韩大哥、梁大哥和宋大哥的名字和画影图形,便是龙哥儿也榜上有名。” ps:北崮上的军寨是实际存在的,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百度一下栖霞天崮山。 017水浒是本好教材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一旦被官府按上后金奸细的罪名,官府就不可能再像对待单纯是抢个大户的毛贼那样对待他们了。 韩盛咬牙笑道:“真是好手段! 只要把咱们打成后金奸细,捉住咱们可以不用审就直接杀。这样金矿和官府勾结买卖人口的事儿便没人知道了。真是好手段啊!” 宋兴家一脸苦色:“官府整日担心后金奸细混进登莱,肯定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咱们赶尽杀绝了! 咱们路上住过的村子说不定会有人把咱们的行踪卖给官府。 以后咱们大批买粮也必然会引人注意,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官府就能找到咱们。” 此时他更加佩服李云龙的先见之明。 如果不是李云龙带着他们来艾山,只怕他们现在就已经被官兵大举围剿了。 梁春分则习惯性地看向李云龙。 “龙哥儿,你可有办法?” 李云龙本想先在艾山躲一段时间,等腊月时去京城吓唬一下天启小皇帝和九千岁,要块地盘儿弄点儿启动资金,但看现在的形势他只能启用第二方案了。 这也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平静问徐广:“你路上可曾看到官府的人?” 徐广说:“倒是不曾看到官府的人。我们去集市也无人盘查,大概我们是山东口音没人在意。” 李云龙点头道:“看来现在官府还不知道咱们在艾山。咱们还有时间好好商议一下怎么办。” 然后他又问徐广:“这村里的人是不是也知道咱们被通缉了?” 宋兴家替徐广答道:“和徐广一起去买粮的几个人都不识字,现在村里人还不知此事。 他回来之后我让他先不要告诉别人,兄弟们也都还不知道呢。” 李云龙对徐广点头道:“徐大哥做得好。” 然后他又平静地说道:“这是官府逼咱们的。既然官府作初一,咱们就只能作十五了!” 韩盛他们看到李云龙脸色平静感觉像是有了主心骨,都问道:“龙哥儿,要怎么做?” 李云龙说:“要想洗脱咱们后金奸细的罪名,最稳妥的办法是求毛大帅(毛文龙)给咱们昭雪。” 他指着韩盛和梁春分说:“你们都是东江的兵,我家也在旅顺给大明戍边,咱们被卖为奴隶这事儿闹出来肯定会打击对军心士气,毛总镇于情于理都应该管。” 韩盛黯然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毛总镇远在东江。” 李云龙道:“登州肯定有东江镇的人往来,所以要派人去登州找人给毛总镇带话。” “对对,咱们赶紧派人去登州!” 韩盛他们都看到了希望。 李云龙却又说:“不过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毛总镇身上。 且不说毛总镇是否愿意为了几个小兵和百姓跟登莱这边打官司,就算毛总镇愿意管这事儿也总要扯皮一番。登莱官府完全可以用扯皮拖住毛总镇,先把咱们剿灭。 到时候死无对证,玉皇大帝来了都没有办法。” “这……” 几个人又被李云龙这一盆冷水泼得有点儿懵了。 不过他们现在完全信任李云龙,韩盛和梁春分都问道:“龙哥儿,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李云龙这才说出了他的打算。 “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登莱大闹一场,杀人放火受招安!” 李云龙从小就是看各种打游击的小人书长大的。正好栖霞周边山地不少,正是打游击的好地方,李云龙对在这里打游击那是信心杠杠的。 此时《水浒传》已经广为流传,所以李云龙话音未落韩盛已经问道:“你是说学梁山好汉?” 李云龙说:“差不多吧。” 宋兴家一跺脚:“龙哥儿说得对,反正没办法了,就杀人放火受招安,干了!” 谁知梁春分沉吟片刻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不成吧?梁山好汉受了招安就一个个都被那些袅官阴死了,就没有好下场的。咱们受招安就能讨了好去?” 宋兴家听梁春分这么说也迟疑了。 “老梁说得也没错。官府招安都不安好心,就怕咱们受了招安也没有好下场!” 李云龙见两人都这么说也不由感慨《水浒》让人看清了投降派的下场,真是一本好教材。 梁春分见宋兴家支持他便又道:“这大明的袅官府拿咱们辽民不当人!咱们既然造反了还受什么招安啊? 听说逃到登莱一带的辽东难民不下十万人,一个个都过得艰难,咱们举旗肯定不少人会来投奔。 山东不是有不少白莲教嘛,咱们也都招揽过来,我觉得凑个几万人不成问题。 登莱的兵不能打。若咱们有几万人,能把登莱的兵打得满地找牙。” 宋兴家也唯恐天下不乱。 “登州莱州都有不少白莲教,联络他们一起造反,肯定能把整个登州都夺下来。咱们自己称王岂不快活?” 韩盛却有不同意见。 “咱们辽民在山东造反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019整军备战 韩盛见村里这些人愿意加入立刻跳起来大笑道:“好好,那以后大伙儿就是一家人了! 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孙老哥你就是咱们求活营五当家! 龙哥儿有姜太公传授的本事,算无遗策,会带着大伙儿一起受招安过好日子。” 孙恒他们有轻壮男子二十多人,韩盛让他们去梁春分那里参加精兵队的挑选,只把孙恒他们几个老军匠留下。 “孙哥,咱们要逼朝廷招安,必须得先和官兵打一场。如果能多些弓弩就好了,你们能不能做些?” 孙恒道:“作角弓是来不及了,我这里倒是还有几副能用的长弓,都是平日里教儿子手艺时做的。 虽然弓力七十斤的长弓只抵得上弓力五十斤的角弓,但长弓胜在易保养。若是大当家认为可用,我这就拿来。” 所谓长弓就是单体弓,宋代乡勇就使这个,村里人打猎也用它。 孙恒知道村里人用的弓都是孙恒家做的,长弓的质量肯定没问题,于是便说:“太好了。其实我们会用弓箭的人也不多,再有五张合用的弓就够了。弩最好多做些。” 做弩的军匠连忙道:“家里倒也有几张备用的弩。不过平日射些山鸡野兔也不需要强弩,这些弩用来射人有些勉强。” 韩盛便问:“能赶紧做些强弩出来吗?” 军匠为难道:“我逃进山时倒是带出不少弩机,只是没有准备那么多做弩弓的材料,现在准备来不及。” 李云龙却提了个建议。 “咱们有不少担杖(扁担),能不能拿来做弩弓?” 军匠眼睛猛然一亮。 “对啊!作弩弓自然是桑木最好,我看你们带来的担杖不少都是桑木的,正好用来做弩弓。龙哥儿这脑子是怎么长得?真是聪明!” 这时韩盛却问:“那半个月能做多少支箭?” 孙恒说:“我平日也做了一些箭杆备用,大雁野鸭翎羽也存了不少,再买些鳔胶丝线就可以制作箭矢。只是没有那么多箭头。” 李云龙想起在矿场用的骨刀便说:“咱们的对手大部分都是没有盔甲的,能不能先做些骨质的箭头?” 孙恒说:“这就好办了,半个月做出百十支箭不成问题。不过我要出山一趟,买些鳔胶和丝线。” 李云龙看向韩盛。韩盛略一沉吟便说:“好,那你明天去吧,快去快回。” 然后李云龙又问两个做火药的军匠。 “能不能做些火药出来?” 这次两人都是摇头。 “没有材料啊!硝石、硫磺,就算现在买来也需要耗费时日炮制精纯后才能使用。 木炭也需要现烧,麻烦得紧。 此外硝石、硫磺和木炭都弄好掺和在一起后还要用水打湿再晾干,碎成豆大才堪用。这都需要耗费不少时日呢。” 哦?这是颗粒火药啊! 李云龙感觉自己又捡到了宝。这下子都不用自己摸索做颗粒火药。 不过看来这次他实施杀人放火的计划是用不上火药了。 谁知就在他准备放弃使用火药的时候,一个叫李广洋的军匠却说:“其实龙哥儿,你想要弄到军器火药不必这么麻烦。只要有银子,我悄悄回一趟登州卫说不定就能弄来。” 李云龙一口纳尼脱口而出。 “你回登州卫不怕给抓住?” 李广洋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朝廷曾下令允许第一次逃亡的军匠自首,只要回原卫所继续服役就行。我若是被抓住就说是回去自首的,再找机会逃出来呗。 若是不被抓住,我只说帮挖金矿的人弄些军器火药护矿。这事儿很是平常,应该能从登州卫买些军器火药出来。” 然后他又对孙恒笑道:“以前咱们做出来的东西不知被那些狗官私卖了多少,这次咱们当一次那些狗官的主顾也不错。 我就不信把银子摆在那些见钱眼开的狗官面前,他们会抓我回去!” 孙恒想了想后说:“这个办法应该能成。” 韩盛、梁春分和宋兴家互相看了看,一时都拿不定主意便都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想这几个军匠的家属都在村里,若是这样他们都反水,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要做大事总不能一点儿险都不冒啊。 于是他重重点头,一语双关道:“这样甚好,那就碰碰运气!” 然后他又嘱咐李广洋。 “你这次去登州卫不要怕花钱,能多买些火药军器就多买些,咱们有这个财力!” 唉,本穿有八百多两金子呢,就是豪! 这天求活营不再杀羊了,而是宰了一头牛。牛肉牛下水给大伙儿炖了吃,牛皮则抹上盐用火烘干。 韩盛他们都说生牛皮抵抗刀劈斧砍的效果很好,将来可以蒙在木板上做成盾牌。 刘满仓已经安排了东江兵训练一众汉子们如何使用武器,从奴工之中挑选了四十个比较强壮的汉子和村里的十三个年轻人编成精兵队进行单独训练。 其中奴工里选出的汉子编成四队,主要训练使用刀斧盾牌,村里的十三个年轻人和两个奴工编成弓箭队进行远程打击。 二十四日一早,徐广便和孙恒、李广洋一起带着李云龙开列的购物清单,牵着两头驴前往登州。 他们把五十多斤茯苓也一起带上,二十两金子和六十两银子藏在了装茯苓的筐里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派往黄县和招远的几个人也牵了三头驴上路。 从这天早上开始,求活营都投入到训练中。 李云龙穿越前干过好几个职位,吃过苦头之后最懂得隔行如隔山,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做。 他对这个时代的战争只是道听途说,现在求活营又不需要正规化训练,所以在有东江老兵油子指挥训练的情况下,他才不会脑子抽了插手具体训练。 他对训练只提了两个要求。一个是精兵队的人员必须尽量学会骑马骑骡子,至少要能骑在骡马上不掉下来;另一个则是所有人必须学会投掷飞斧飞锤。 这对东江的老兵们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他们自会按照经验进行训练。 李云龙每天除了督促求活营众人注意卫生,只需要带着喜儿他们一帮小屁孩儿山上山下地挖些白茅根之类的药材煮上几大锅汤,再放些盐给大伙儿喝,防止中暑。 此外他每天还会教兽医和屠夫一些外伤救护知识。 李云龙虽然是学药学的,但好歹学过医学基础知识,还曾帮老师在动物身上做过手术,有一定的手术技能。 而且他老妈当年虽然只当过不到一年的赤脚医生,但老妈那本赤脚医生的教材却成了他小时后的读物。 穿越之后他对那里面的内容记得非常清楚,因此他觉得在没有正经大夫的情况下他和兽医兄、屠夫兄客串一下大夫也比看着伤员无助的死掉要好。 当年老妈也是才没学几天赤脚医生就要独自出门给病人打针,你不去给病人打上针,说不定病人就挂了。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没办法。 022证据不重要 陈有功听到家仆说强人来了连忙伸着脖子往前看去,只见从路旁树林里闪出几十个汉子,手中的弓弩对准了上坟的队伍。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会这么倒霉吧? 陈有功僵了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梁春分指挥精兵队围住上坟的队伍,然后拿起一个铜皮喇叭用他的大嗓门喊道:“尔等都听着,我们是陈家矿上的奴隶,是来找陈家报仇的! 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便与他人无关。尔等把手里东西都扔到路边,双手抱头蹲下,我们就不会为难尔等。尔等不要自误!” 黄草沟村民都已经知道上次奴工打进陈家的时候没有为难陈家的奴仆长工,眼见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自己,立刻就扔了贡品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有他们带头,陈家的奴仆长工也大多有样学样。 陈家家丁则处于两难之中。 他们受雇于陈家就是给陈家看家护院的,而且上次奴工可是把矿场的家丁都打死了,他们不知道投降能不能活下去。 可是如果反抗的话,今天大部分人又没带正经的武器,更不要说人家手里有弓弩,谁都明白他们反抗也不会有好下场。 家丁头子程师傅也在上坟的队伍里。 他知道此时不能犹豫,便一咬牙拔出了腰刀对家丁们大喝道:“保着二爷冲出去!” 奴工中的辽东猎手是见过程师傅的,从一开始就盯上了程师傅。 因此程师傅还没有扬起腰刀时他已经一箭射穿了程师傅的胸膛。 精兵队大部分人虽然不是头一次干杀人的勾当但仍难免精神紧张。 他们见有人射箭立马也下意识扳动了弩机。结果不但想要反抗的家丁非死即伤,已经蹲下的人也死伤了好几个。 不过这下子再没有人敢反抗了。 梁春分见状一挥手,刘满仓立即带人上前收缴了武器,并把陈有功等几个穿了重孝的人揪了出来。 梁春分看到筛糠一样发抖的陈有功呵呵笑道:“你是陈家二爷?看来你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呵呵,现在带我们去你家!” 陈有功此时万念俱灰,被两个人拖着往陈家宅院而去,俘虏们则被看押着跟在后面。 陈家宅院此时只剩下些下人。他们看到精兵队杀来一哄而散,直接被刘满仓冲进了大门。 精兵队对陈家熟门熟路,经过短暂的战斗就打跑了乱作一团的家丁。 李云龙吩咐刘满仓带人控制地窖、粮库等地,自己则和梁春分在院子里审问起陈有功来。 陈有功被梁春分一通大嘴巴子打成了猪头,很快就问什么说什么。 他说陈家的奴工都是登州的亲戚从官府弄来的,给奴工按上后金奸细的罪名也是那亲戚的主意。 李云龙从带走的陈家信件里发现附近还有一个金矿大量使用辽东奴工,于是详细询问了这个金矿的情况。 陈有功交代三十里外靠近莱阳有一个名叫崔家的村子。村子有八十多户人家,是一个崔姓宗族聚族而居。 崔家族长是他大嫂的爹,也和他亲戚合伙儿开矿,矿上有三百多奴工。 这和孙青打探到的情况基本一致,李云龙便让陈有功把他说的都写下来,最后再摁上手印就成了一份口供。 李云龙把口供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对梁春分点点头。梁兴家大踏步上前薅住陈有功的领子就往外拖。 强烈的求生欲让陈有功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你们想洗刷后金奸细的罪名得有人证,我死了的话死无对证,府县的大老爷们可以不认口供的! 我可以为你们作证,我对你们还有用啊……” 梁兴家觉得陈有功说的有些道理,便停了手看向李云龙。 可李云龙脸上却现出冰冷的嘲笑。 你真当本穿是小孩子啊?本穿可是看过《九品芝麻官》的! “你说你给我们作证?呵呵,笑死我了! 我就问你,证据重要吗?重要吗? 你们说我们是后金奸细需要证据了吗?” 梁春分一拍脑袋:“对啊,这世道是黑是白都是官府一句话的事儿,要个屁的证据!” 陈有功被问得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 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怎么就看清了这天下的事情了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难道你是世家子弟?不然你怎么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这个秘密? 李云龙又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为了活命已经决定杀人放火受招安了,那就必须得杀点儿人给朝廷看。 可是我们是正派人,草菅人命心里过不去,你说怎么办? 024大买卖 六月初十,登州也在下雨。 快傍晚时,雨终于停了下来,刘贵明一步三晃地从登州北关的悦来客栈走出来,打算去隔了两条街的拾玉楼去会相好。 他刚刚拐过一个街角,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走到他前面深施一礼:“不知可是刘掌柜当面?” 刘贵明为了行走方便也在东江镇挂了个把总的职衔。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老兵,不由眼睛一眯,下意识后退一步问道:“阁下何人?” 来人道:“在下本是东江镇张盘将军手下什长,正月时旅顺失守,便流落登州。听闻刘掌柜也在东江镇,便有一事相求。” 刘贵明便问:“你想做什么?” 那人向路边茶馆一伸手:“还请刘掌柜进去稍坐,让在下跟你详说。无论此事成不成,在下都有重谢。” 刘贵明本不想耽误时间的,但听了这话便抱着姑且看看情况的态度走进茶馆。 坐下之后他便说:“是什么事?说吧。” 那人却说:“听登州的牙人说刘掌柜能见到沈太爷?” 东江镇都司沈世魁的养女嫁给了东江总兵毛文龙为妾,因此东江镇上下都尊称他一声“沈太爷”。 沈世魁深得毛文龙信任和重用,替毛文龙打理东江镇的贸易,可以说是东江镇的钱袋子。 刘贵明就是给沈世魁跑腿的,因此他对此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立刻答道:“不错。” 那人道:“那在下就找对人了。 实不相瞒,在下名叫韩盛,去年随张盘将军驻守旅顺,今年正月……” 韩盛低声把自己从旅顺逃出来漂到登州却被卖为奴工,然后杀出矿场又被诬陷为后金奸细的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他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东江的兵和正经辽民,所以还请刘掌柜将此事禀报沈太爷,就说我等求毛总镇给我们伸冤。” 刘贵明听了韩盛的要求脸色便不好看起来。 他本以为韩盛是求他回东江镇时帮着夹带私货什么的,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 敢把东江兵私卖为奴的肯定是登莱官府的人,毛文龙要是管这事儿就要和登莱这边打官司。因此他很担心自己把这事儿报告沈世魁会被认为多管闲事。 为免韩盛纠缠他没有直接拒绝韩盛,而是随口说道:“登莱这些人不当人子,实在可恨。我回去一定禀明沈太爷,让毛总镇帮你们伸冤。” 027化妆奇袭(1) 李云龙他们刚从黄草沟出来走了没多远就和一帮前来集合的乡勇迎面碰上。 因为马典史他们一路向北面唐家泊方向跑了,所以这些从西面来的乡勇还不知道官兵被打败的事。 这伙儿乡勇有一百多人,一开始看到有大队人马从黄草沟出来还以为是官兵,因此毫无戒备。待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遇到了强人,登时就慌乱起来。 刘满仓拿着铜皮喇叭一通喊,告诉他们求活营已经打败了官兵,让他们不要认不清形势。那些乡勇在听到官军败了之后又乱了片刻,然后扭头就跑。 求活营继续前进,沿着大路到达一个村子,却看到刚才逃走的乡勇正聚在村外紧张地观望。 这明显是怕求活营抢劫他们的村子呢。 李云龙的目标又不是他们,当即命令绕过村子。乡勇们也就默默地目送求活营通过。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云龙又让龙五在乡勇们的视线内贴了一张告示。 这个村的人前几天没去过黄草沟,所以还是头一次看到求活营贴告示。等求活营去得远了他们就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村里就三五个识字的人,等他们连猜带蒙好歹把告示和陈有功的口供念完,不少人立刻拍着额头大呼万幸。 “人家就是来找陈家报仇的,又不祸害别人,咱们幸亏没有上赶着去给陈家出头。” 不过也有人有不同看法。 “这些贼人从陈家掠走的钱财指定不少,若是能拿住贼人应该能得不少奖赏吧?” 这人话音未落,他舅已经一脚把他踹到一边。 “要是你死了那点儿银子能养你爹娘吗?” 于是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村里老人发话了。 “贼人这么齐整地从黄草沟出来,那么官兵肯定是败了,咱们去跟贼人打更是讨不到好。 而且你们也都听到那打雷一样的声音,也不知道贼人是用了什么妖法, 所以咱们就把村子守好,剿贼的事还是得等官府出兵。这几天大伙儿都轮流值守,万不可松懈。 你们都记着不要招惹那些贼人!谁要是给咱们村惹来祸端,别怪村里容不下他!” 此后求活营一路通畅,在孙青的带领下向崔家村一路急进,只是泥泞的道路影响了行走速度。 幸好求活营从陈家出来基本是轻装,而且李云龙把从陈家抄出来的几斤糖分给所有人补充体力,就连那些俘虏也分到了。因此队伍基本能保证一个时辰大约十五六里的速度。 李云龙骑着一头大青驴,一边走还一边向那个四十多岁的弓兵了解栖霞县的情况。 这个弓兵在衙门里当差二十多年,对栖霞县的事情烂熟于心。他为了讨好李云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栖霞县的底细全部抖了出来。 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队伍前面的梁春分下令休息,然后找到李云龙说:“孙青说再有大概五里就到崔家村了。” 李云龙说:“好,让大家换上民壮的衣服,休息好了咱们先去拿下金矿然后再攻打庄子!” 栖霞民壮的衣服是写有“壮”字的红帽一顶,蓝色罩衣一件。 求活营众人穿上民壮的衣服,挎上腰刀和弓,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在休息了一顿饭功夫后,梁春分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在开动之前,他又下令把俘虏都用绳子捆了,防止他们趁乱闹事。 队伍在孙青的带领下又走了四五里,老远就能看到一座山下烟火腾腾。 李云龙对这景象非常熟悉,知道这是在用火烧矿石提炼金子。 崔家金矿的护卫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向这边过来,便派出两个人飞奔过来查问。 他们跑到近前拦住了穿着马典史的官服一马当先的梁春分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梁春分正想找茬儿呢,立刻一鞭子抽过去:“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官乃栖霞县典史大老爷,带兵剿匪来到此地,你们竟敢拦路,莫非是贼人不成? 来人,给我把他们两个拿下!” 梁春分也不知道文官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说话,就胡扯一通。 问题是崔家所处的这地方比较偏僻,这俩护卫一辈子都还没去过县城,更不知道当官的是啥德行,还真以为这就应该是官老爷的虎威,登时就给吓傻了。 029纪律要见血 李云龙进村时村里已经一片狼藉。在村中道路上倒着不少尸体和伤员,一些新加入的奴工看见个崔家人就追,跑得满村子都是,许多院子里传来惨叫和哀嚎声。 崔家是聚族而居,每个人都能从金矿上分润到利益,理论上来说村里无论哪家遭到报复都不冤。 但是李云龙不能容忍这种影响效率的混乱,而且他还需要俘虏运送粮食呢,可不能把人都杀光了。 正当他打算让弓箭队去制止混乱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个院子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他向前紧走两步,通过爬满牵牛花的篱笆看到两个身材高大的奴工把一个女人拖进屋里。 李云龙的脸色不由铁青,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比。 “五哥,把这两个人给我砍了!人头砍下来。” 龙五大概是没想到李云龙真要砍死自己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但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于李云龙各种让他无法理解但最后都证明无比正确的命令,所以他只是短暂地迟疑了一下就拔出背后的苗刀跳进院子。 两个奴工觉察到有人进来,回头看到是穿着民壮衣服的自己人便笑起来:“小兄弟也喜欢这调调儿?那就一起……” 可是他们话音未落龙五已经一刀劈下,骑在女人身上的奴工脖子被劈开一半,血喷了另一个奴工一身。 那个奴工一下子呆住了,直到龙五又一刀砍来才连忙一个驴打滚避开。 但是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被苗刀在肩膀上砍出一个长长的口子。 他一边翻滚一边惊叫:“是自己人!小子你疯了?” 龙五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疾步跟上又是一刀劈断他的小腿,然后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让龙五郁闷的是这次还是没能一刀砍断脖子,他又砍了两刀才把脑袋剁下来。 他反身回来又砍下另一个脑袋,也不理会大声尖叫的女人跑回李云龙身边。 李云龙察觉到弓箭队的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都脸色发黄便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五哥你这手可够拙的,我看你还是更适合使斧子。” 龙五却是乐天派。 “龙哥儿你不是总说一回生两回熟嘛。我这是第一次砍脑袋没经验,以后就熟了。” 李云龙便点头道:“好,现在拿好这两颗脑袋,我有用处。” 然后他回头吩咐弓箭队:“你们挨家挨户把杀进各家的人都驱赶出来,命令他们带着俘虏在街道上集合。” 弓箭队众人脸上都显出从未有过的郑重,立刻分成三个小队各自去院中查看。 李云龙扫了一眼龙五手中的两颗脑袋,眼神冰冷。 记得他当车间技术员的时候天天给工人讲安全纪律,上班讲,下班讲,喝酒的时候也讲,可是那些工人从来都是阳奉阴违不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一个工人违反安全纪律被爆开的设备爆了头,直接削掉半边脑袋,他再也不用浪费口舌,至少两年内工人们都自觉遵守安全纪律了。 唉,这人啊,哪个时代都一样。你好好跟他说什么事他当耳旁风,只有见了血他才会认真起来。 以后求活营必定要和强大的官兵打。如果求活营不想做高迎祥、八大王那样蝗虫一样的流贼就必须建立严格甚至是严酷的纪律。 这俩人撞到枪口上他正好用一用他们的人头。 很快李云龙就在村子中央见到了刘满仓。 村子中央位置相隔不远有两座大院子,一座是崔家的祠堂,一座是族长家的宅子。 刘满仓刚刚占领了崔家祠堂,但族长宅子大门已经被顶得死死的,不断有人从墙头屋顶往外射箭扔砖头,强攻的话死伤会比较大,因此刘满仓让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梁春分见族长的院子周围是一丈高的青砖墙便撸着袖子说:“上震天雷吧!” 龙五明显已经喜欢上用震天雷炸门了。 他一听梁春分发话立刻跑到后面抱了一个震天雷就要往上冲,结果被梁春分一脚踹到了墙上。 “等会儿!急什么?等我安排好了你再上!” 梁春分把重新集结起来的奴工们安排在族长宅子两侧房屋的后面,告诉他们捂住耳朵,等炸开门就往里冲,然后又重申了不许随便杀人不许烧房子。 都安排好后,他才一脚把龙五踹出去。 “好了,去给劳资把门炸开!” 龙五举着盾牌屁颠屁颠跑出去放好震天雷点燃引线又一溜烟跑回来。 随着“轰隆”一声,整个村里的人都感觉地皮一颤。 大概是因为崔家族长把门顶得太结实,两扇木门直接给炸碎了,李云龙可以看到大块的碎片从硝烟中飞出去砸在房顶上。 轰响过后,院子里一片惨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木门碎片打到。 奴工们也被这声巨响吓到了,都在发愣。梁春分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通乱踹。 “还不赶紧冲,傻了啊?一个个鹌鹑样……” 奴工们这才如梦方醒,吼叫着冲进被炸开的大门。 等他们都冲进去后,刘满仓才带着刀斧手跟了进去。他们的目的并非参与进攻,而是制止那些杀红眼的奴工随便杀人。 崔家在大门后面的人都被这一下爆炸震晕了,奴工们杀进去势如破竹。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跑出来报告院子已经拿下了。 李云龙没有立刻进族长的院子,而是先让弓箭队带其他奴工在村里搜索,一定要把牛驴骡马这些大牲畜都控制住。 整整忙了一下午,村里没跑掉的人全都被搜出来集中到祠堂关押。 到晚饭前,梁春分把从六月初八以后加入的新人都召集到崔家祠堂外。 李云龙爬到崔家祠堂的门楼上对着人群举起铜皮喇叭。 “今天上午二当家刚刚给你们讲过求活营的规矩是令行禁止,让进就进,让退就退,让你去追鸡你不能去打狗,不能随意杀人烧房子,不许私自抢劫,不许建银妇女欺负弱小……” “二当家当时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认为不能遵守求活营规矩的人可以不加入求活营! 可是刚才杀进村子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还有人完全不理会规矩,就在大家都在拼命的时候去建银妇女!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在你们跑的到处都是的时候有一队官军杀来会是什么后果? 会是咱们以为自己有五百人,可却连一百人都找不到! 会是大家伙儿都被人家砍瓜切菜!现在崔家是什么样子,那时咱们就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们要明白任何不守规矩的人不但会害死他自己,还会害死所有人!” 他稍一示意,龙五立刻把两颗脑袋高高举起。 李云龙继续道:“今天这两个建银妇女的人我已经砍了。 你们要知道求活营的规矩不是说笑的,以后再有坏规矩的都要定罚不饶。否则咱们求活营就不是带着大伙儿求活,而是找死! 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谁认为自己受不了规矩可以走人,留下就要守规矩!” 片刻的沉默后,人群中开始爆发出嗡嗡的声音。不多时陆续有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大部分人则逐渐安静下来。 李云龙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现在留下的人应该都是自愿接受纪律约束的,这些人终于可以使用了。 031仁至义尽 李云龙让人在城下喊话其实并没有打算得到官府的回应。 他只是表明自己对官府尽到通知的义务,已经仁至义尽。这样以后不管出什么事自己都能够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所以他见城头没有什么动静就下令求活营继续上路。 “我们还会回来的!” 求活营众人按照李云龙的要求齐声大喊一句后就沿着白洋河绕到县城西面一直向北,很快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李知县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求活营的踪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吩咐诸人道:“晚上还是要严加防守,万不可松懈。” 随后他以眼神示意李县丞和马典史跟着自己。等到了无人之处他也不问马典史求活营是否真是后金奸细,只是语气不善地交代道:“马典史,那些贼人说得不错,朝廷要靠登莱支应辽东战事,不会允许登莱闹出大乱子。 我看城外贼人已不下五百人,若是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未必不能做出些大事,我等绝不可等闲视之。 你尽快查清这些人是否真是后金奸细。此事万万不可含糊。若真的是后金奸细,必须速速剿灭。” 马典史明白现在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不由额头沁出冷汗,心里发苦。 第二天一早,栖霞县城没有开门。两个衙役从城上缒下来,带着李知县的告急文书跑去了登州。 六月十七日,求活营到达了艾山脚下的艾山汤。 所谓汤就是温泉。据说后世许大将军在艾山修养的时候就经常在这里泡温泉。 李云龙下令在艾山汤修整一天,让所有人泡泡温泉,一定要彻底除掉他们身上的虱子跳蚤。 十九日上午,李云龙回到了崮山。山上的人看到李云龙又带回这么多人和物资,都高高兴兴下山帮忙把物资运上山顶。 杨氏更是拉着喜儿抢先下山,看到李云龙完整无缺才放下心来。 韩盛和宋兴家也下山来迎接李云龙。 李云龙看到韩盛忙问:“韩叔你怎么回来了?和皮岛那边联络上了嘛?” 韩盛道:“联络上了,是沈太爷一个手下管事。他答应给咱们带话。 不过他的船还要几天才回皮岛,我担心山里的形势就把徐广留在登州,自己先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回来的路上遇到衙役盘查,我杀了两个,算是露了行迹。想来官府很快就能查到这里。” 李云龙镇定地笑道:“其实现在我倒是很希望官军尽快来围剿咱们。 咱们和官军的最大差别就是咱们没有甲官军有甲。现在天这么热,谁披甲谁热得要死,所以六月其实是咱们和官军战力差距最小的时候。 我们十二日打败了栖霞县的弓兵和民壮,过了这么长时间官军还没来围剿,我都要给他们差评了。” 李云龙现在有姜太公罩着有点儿放飞自我了,嘴里经常蹦出的后世词汇反而让韩盛他们这些大明土著更加不明觉厉。 李云龙对宋兴家说:“宋叔,这次我们带回来三百多人,大都是辽东奴工,得赶紧盖房子给他们住。” 宋兴家立刻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在盖房子呢。 粮仓都整好了,木料和干草也准备了不少,很快就能给新来的人盖起房子。” 他们在盘折崎岖的小道上行走的时候李云龙又问宋兴家:“龙兴寺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龙兴寺是南崮上的寺庙,与北崮直线距离也就一里多地,天气好的时候能够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情况。 而且周围村子里不少人是龙兴寺的佃户,求活营到北崮这么多日子了,龙兴寺不可能不得到消息。 果然宋兴家笑道:“这些天来一直看到有和尚张望,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大概是听说咱们有五百人,他们摸不清底细,不知该如何应对吧?所以只能装作看不到咱们。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已经报官了。” 李云龙也笑了。 “现在咱们真有差不多五百人了,这两天你带些人去拜访一下龙兴寺。 远亲不如近邻嘛,可以从龙兴寺买些粮食啥的。官军应该很快就要来了,咱们还是得尽快多准备点儿粮食。” 宋兴家摸着下巴道:“龙兴寺上下百余人,肯定有不少存粮。咱们买了他的粮让他们再到山外去买,也饿不死他们。”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山顶军寨,李云龙看到经过十几天时间留守的人已经利用原来遗址的石头垒起了新的屋子,屋顶厚厚盖了晒干的茅草又压了石块儿,只要不遭遇强台风应该没有大问题。 孙恒等人正在被称为梯子口的地方调试一架配重投石机。 这是李云龙为了加强山上的防御能力特意让他们做的,李云龙在离开艾山前把从网上看到的图纸画给了他们。不过这几个客串的木匠到现在还没有搞定,所以他们看到李云龙都不大好意思。 李云龙安慰他们不要有压力,这次他带回来的人里有一个木匠也可以帮忙。 刚加入的新人背着物资爬上山顶,看到易守难攻的军寨突然有了满满的安全感,不少人忍不住欢呼了起来。山上的“老人们”则赶忙指挥他们存放粮食物资,安排住处,本来有些荒凉的军寨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为了庆祝求活营扩军,晚上宰了四头牛。 在明亮的月光下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啃着烙饼一边喝着牛肉汤结交新朋友。 从崔家出来的时候虽然运力紧张,但梁春分还是带了几十坛即墨老酒。李云龙因为那些酒坛子空出来后可以用来作容器所以也没拦他。 现在梁春分宣布今天晚上把酒全喝掉,立刻让气氛火热起来。 这次攻打陈家和崔家的过程基本是按照李云龙的计划走的,没有出什么纰漏,所有人都很满意。 梁春喝了几碗老酒嗓门就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要我说啊,打仗听龙哥儿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一场下来,咱们老兄弟一个重伤的都没有,却得了这么多人口钱粮,真是太爽利了!” 刘满仓连忙附和:“对对,也就是龙哥儿年纪小,要不然在咱们东江镇怎么也能当个游击。” 梁春分立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屁!咱龙哥儿是受过姜太公指点的,放到东江镇至少也得当个参将!” 李云龙见这俩人已经替自己吹过了,自己再不谦虚谦虚可能就把牛皮吹破了。 过犹不及啊! 他连忙说:“姜太公只是传授了我战略方面的兵法,具体怎么练兵和打仗还要靠几位大叔指挥。 这次都是梁大叔和刘大叔指挥的好,只一顿饭功夫就把百多人的栖霞弓兵民壮全打跑了。我是不会的。” 梁春分受到李云龙的肯定感觉脸上有光,立刻嘴角扯到了耳根又灌了一碗酒。 李云龙生怕他喝醉了耽误正事,连忙提议:“咱们已经在栖霞城外示威,官军应该很快就到。咱们还是赶快细化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032同仇敌忾 听到李云龙说到下一步计划,韩盛、刘满仓和孙恒都稍稍改变了一下坐姿,宋兴家和梁春分也放下了酒碗。 李云龙正要开口往下说,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骂起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堆篝火旁的人都站了起来把几个人往两个方向拉。那几个人相互叫骂,突然一个健壮的身影猛然挣脱其他人的阻拦抄起一把刀就要去砍对方。 李云龙看拿刀的那人眼熟。他连忙跳起来想要去阻止,韩盛、宋兴家他们已经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等李云龙挤进人群的时候看到拿刀的王斗已经被宋兴家踹在地上,与王斗冲突的几个辽东奴工也已经被人拉住。 他便问道:“怎么回事?” 孙青立刻指着对面说:“他们说咱们登州人坏!” 李云龙看向那几个新加入的辽东奴工。一个奴工大概是酒量浅,舌头有点儿大,立刻哭叫道:“难道不是? 我们是用苇子扎了条筏子从辽东漂过来的啊!同来的两条筏子在海里漂着漂着就沉了。太惨了,你们知道吗? 可是我们刚一上岸就给你们登州的兵给抓了,非说我们是后金奸细。 要真拿我们当后金奸细就把我们砍头啊?为什么把我们卖到金矿? 我爹、我兄弟没死在鞑子手里,没死在海里,都死在你们登州人手里,你说你们登州人坏不坏?” 王斗本来就年轻又喝了两碗酒也火气很盛,被那奴工气得大叫:“又不是我欺负你们的,凭什么把帐算在我头上?我特码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李云龙听那奴工舌头不利索就知道他是有点儿喝大了,所以开了地图炮。 但这个事情他却不得不异常重视。 他一穿越就通过原主的记忆知道逃到山东的辽东人对本地人或多或少有些情绪。历史上登莱之乱闹那么大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知道这种情绪非常危险。不管是辽东奴工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和求活营的本地人龃龉,还是报复本地百姓,都可能会毁掉求活营。 不过由于他穿越后一直在忙着先活下来,所以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处理这个问题。 既然今天疖子已经出头了,他就决定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隐患。 在打定主意后,他首先看向韩盛。 韩盛看到李云龙看过去便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你这兄弟说话真是没有道理,咱们求活营里这些登州兄弟可没有欺负咱们辽人!” 梁春分也帮腔立刻上前踹了那奴工一脚帮腔道:“就是! 这次咱们兵发牙山这么顺利多亏了王斗兄弟和孙青兄弟哨探。你能给救出来还得谢谢他们呢! 灌二两猫尿就认不出好赖人了,以后你小子别特码再想喝酒了!” 其他辽东奴工不管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见大当家和二当家两个辽人都这么说了,便也有几人替那喝大了的奴工赔罪。 宋兴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乐得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便做出大度的样子代王斗接受了赔礼。 然后韩盛便宣布:“好了,都散了吧。 不能喝的就少喝点儿,不要闹事!咱们求活营也是有规矩的!” 眼看众人就要散去,李云龙暗暗叹了一口气。 唉,这是扬汤止沸啊! 他扯扯韩盛的袖子。 “大当家,让大家等会儿。我还有几句话说。” 韩盛连忙大喊:“大家都等会儿!龙哥儿有话给大家说!” 李云龙朝龙五说了声:“喇叭。” 龙五立刻挤出人群,一会儿就把铜皮喇叭给李云龙拿了过来。 刘满仓知道李云龙这样子是有重要的话讲。他看看周围没有合适的东西,就拎了个酒坛子踩在脚下,让李云龙站在他腿上,以便所有人都能听到李云龙的声音。 李云龙也就不和刘满仓客气,站在他腿上大声说道:“辽东的老少爷们,我知道你们给卖作奴工心里冤屈。 可是我想问问,你们觉得登州的平民百姓从你们身上有没有得到好处?” 这下子新加入的辽东奴工们立刻群情激奋。 “我们挖出那么多金子,他们当然得了好处!” “对,我们挖了那么多金子呢!” “没有好处为什么把我们卖到金矿上?” 李云龙等到喊声渐小才斩钉截铁地说:“错!卖你们的是大明官府和官兵!你们挖出来的金子只是肥了金矿主! 卖你们的钱,你们挖出来的金子,跟普通百姓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 奴工们觉得李云龙说的有些道理,但又觉得从感情上对这个说法接受不能。 李云龙也不指望自己一句话就化解他们的怨恨,而是继续说道:“其实如果没有咱们这些人,矿主们也要挖矿,他们就得雇佣登州百姓当矿工,要给他们发工钱。 可是现在矿主不雇佣登州百姓了,原本那些指望当矿工养家糊口的登州人便没了活路,你们说普通登州百姓是得了好处吗?” …… 哦,这么说来登州普通百姓确实是没从自己身上得什么好处,好像还受了损失哈!那没事了。 这时候的人还是淳朴。 在一片沉默中辽东奴工们都觉得以前自己的想法确实有点儿问题,脸色都有些讪讪的。 但李云龙并不准备就此打住。 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说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能搞错咱们的冤屈是谁造成的! 咱们给大明朝廷交税服劳役,难道只是为了养活一帮吃白饭的人吗? 不是! 我们养着大明朝廷是为了有天灾人祸的时候他大明朝廷和官军能保护我们,是为了有坏人不想体面的时候大明朝廷和官军能教他体面! 可是现在大明朝廷和官军不但没有做他们该做的事,还把咱们当作生财的工具,这才是咱们冤屈的地方!” “啊?对啊!” “嗯,是这么回事儿!” 人群中开始有了点儿声音,他们明显都在思考李云龙这几句话。 但是李云龙暂时还不准备跟大明朝彻底决裂,所以只能点到为止。 在稍微停顿一下后他继续说道:“其实登州普通百姓也是和咱们一样受苦受冤屈,不信让三当家说说他的事情你们听听!” 李云龙说完就把铜皮喇叭递给宋兴家。 宋兴家立刻明白李云龙的用意,便拿起喇叭大声讲述他家如何因为官府加征辽饷遭遇困境,如何被人夺了田产无奈贩私盐,被抓了之后又如何被卖到金矿。 说到孩子病死老婆上吊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娃,引得辽东奴工们也忍不住跟着唏嘘。 他说完后李云龙又让王斗讲了他家的事,然后是孙恒讲了他们军匠如何受到卫所军官剥削,每年都要供应辽东军械却拿不到工食银子只得举家逃到这荒山里。 孙恒还特意提到有亲戚朋友被征调到辽东再无音讯,只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王斗也被感染了,向大家讲述村里的势力人家怎么夺了他家的地…… 一场诉苦大会一直到月上中天才开完,韩盛看着逐渐散去的奴工们长长舒了一口气。 “龙哥儿,你这个办法好。原本我还担心他们以后出山会祸害百姓,看来他们不会了。” 李云龙也觉得有今天这场诉苦大会打底,再加上严厉的军法约束,这支队伍应该能做到不滥杀无辜,不祸害百姓了。 034财帛动人心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韩盛放到山外的探马跑了回来。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两个近战队正在进行对抗训练,听到他的喊声都停了手。 梁春分立刻问道:“来了多少人?到哪儿了?” 探马道:“有七八百人。除了几十个骑马的,其余都是步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艾山汤。” 这个探马原是辽东驿卒头目,所以对官军人数数得比较清楚。 梁春分看向李云龙和韩盛笑道:“人不少啊!那咱们就按原本的计划来?” 韩盛吩咐那探马:“你喝点儿水,再跑一趟崮山,告诉那边官兵最多两天就到,让他们早做准备。” 然后他对后勤队的人喊道:“快给大伙儿准备干粮。明天三更做饭。” 这都是早就给后勤队安排好的,后勤队的人立刻跑回去和面烙饼。 最后他对近战队和弓箭队众人挥挥手:“都歇了吧!各自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去会会官军。” 梁春分为了鼓励士气,对众人喊道:“山东的官兵就是废物,一上战场就拉稀! 明天咱们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东江老兵们明显是不太看得起山东官军的,都呵呵笑起来。 新加入的辽东奴工们能跨海逃到山东,也都是已经豁出性命的人。现在他们又都清楚没有退路,所以脸色都还算平静。 只有孙青等一干艾山猎手们脸色有些僵硬,毕竟在他们心里官兵依旧代表着令人畏惧的力量。 李云龙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便攀上一棵树,站在树杈上大声喊道:“老少爷们儿们,须知老天爷最公平!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人想要吃饱穿暖就得拿命去拼! 以后咱们是逍遥快活天天吃饱饭,还是给官军追得像狗一样到处跑,甚至被砍掉脑袋,就看咱们能不能打败官军!你们怎么说?” 辽东奴工们立刻喊起来:“当然是打败官军!打败官军!” 艾山猎手们本来就是为了能天天吃饱加入求活营的。 这些天来他们一天吃三顿,天天有肉,让他们感觉过得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们觉得若是再倒退回去过原来那种苦哈哈的日子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当辽东奴工们喊起来的时候,他们也立刻跟上振臂高呼:“打败官军!天天吃饱!” 登莱巡抚标下练兵都司张天达率领登莱巡抚标营右营八百多人从登州过来,只在栖霞县城外驻扎一夜后就匆匆杀向艾山。 这并不是他勤于王事,而是前来犒军的马典史告诉他后金奸细手里有至少三千两黄金,这让他立刻就动了心思。 若是剿灭了贼人,这些金子自己最不济也能落下两千两吧! 那得赶紧的,可别让贼人带着金子跑了。 所以离开栖霞县城后他就不断催促手下加快行军速度,只一天就赶到了艾山汤。 艾山汤有个不小的村子。张天达刚到村外,前队的军官就指着一家墙上贴的告示给他看。 “将军,这是后金奸细的告示。村里人说七八天前后金奸细带着大批财货就是由此处进山。 这两天后金奸细的探马也经常在此处往来。他们一点儿也不避讳,自称老巢在崮山。” “后金奸细还贴告示?我看看。” 张天达略扫了几眼告示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原来这求活营是抢了金矿主啊! 金矿主都肥的流油,这么说来求活营真的有三千两黄金。 既然如此,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劳资也要把他们剿了! 他主意已定便笑道:“呵呵,若他们不是后金奸细,为何不去登州鸣冤?随便贴几张告示糊弄三岁孩子吗?” 跟着来带路的栖霞县沈班头立刻附和:“就是这个理。他们这一手最多只能蒙骗无知百姓罢了。” 张天达回头吩咐赶过来听令的把总和哨官们:“赶紧扎营,吃完饭早早休息。 明天进山,一定找到后金奸细将其剿灭!” 张天达在艾山汤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趁着早晨凉爽出兵。 这次他带了三十多名骑兵和八百步兵。由于天刚蒙蒙亮,当兵的都打着火把,艾山汤内外火光通明。 张天达见前队举着火把出了村子正要上马,却突然听到村外一阵乱喊。 他跳上马背大声喝令家丁:“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家丁刚刚往前面去,前队吕把总的家丁已经跑了回来。 “禀将军,前队刚刚出村,有贼人在暗中以弓弩攒射,前队死伤十几人。 我明敌暗,不明贼人虚实,吕把总令各队结阵防备贼人冲上来。” 张天达便下令道:“好,只让吕把总用弓箭火器应敌,不让贼人靠近就是。” 那家丁领命跑出村去时,村外已经响起鸟铳和三眼铳的轰鸣,不多时涌珠炮和虎蹲炮也响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家丁跑回来。 “回禀将军,贼人趁黑企图偷袭我军前锋,已被吕把总打退。 吕把总请将军示下是否追击?” 张天达没想到刚出兵就吃了个亏,心里有些窝火儿,不过他却谨慎地下令:“令吕把总就地结阵,待天色大亮再行追击”。 刚才袭击官军的正是求活营。 半夜时分李云龙和韩盛、梁兴家就率领精兵队埋伏在了艾山汤村外。早上官兵打着火把出村正是再好不过的靶子,一阵弓弩朝着火把射过去就撂倒一片。 不过随后官兵就熄灭火把结阵而守,让弓弩射击失去了目标。 李云龙来艾山汤本来就之位搔扰,见到无机可乘就把人撤了下来,只留下俩人在周围不断游走并拿着铜皮喇叭向官军喊话。 “官军弟兄们,我们本来也是东江镇的兵! 因为今年正月后金攻占旅顺我们逃到登州,谁知被却被人卖给了金矿! 那矿主不拿我们当人,我们只能杀了矿主反出金矿,却不想栖霞的狗官却说我们是后金奸细,然我们有冤无处诉我们才在此落草! 我们不想和你们动手!你们不要给狗官卖命了,不然对谁都不好……” 这么喊了一会儿,吕把总借着大亮的天光看到百步之外有一面红色旗帜,便请示张天达是否出击。 张天达听马典史说这求活营就是一些被卖到金矿的辽东百姓,所以根本没有把求活营放在心上。 不就是抢了些大户人家的刀枪嘛!依仗人多势众欺负一下地方上的大衙役没问题,但是遇到有铠甲、有训练的官军就是待宰的羊而已。 所以他立刻下令:“前队追上去! 追着这些贼人肯定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035疲兵之计 前队的官兵在遇袭之后已经披甲,率领前队的吕把总得到张天达的命令立刻让手下两个哨向着红旗的方向包抄过去,另外三哨在后面跟进。 韩盛见官兵上钩便下令按照规划的路线向西南缓缓撤退,尽量让官军看到红旗移动的方向,免得官军跟丢了。 这面红旗是他们去牙山的时候崮山上的女人们做的。李云龙回到艾山后又在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就把它作为求活营的战旗。 大红的颜色在苍翠的山林间非常显眼,老远就能看见。 他们一路沿着艾山南麓的蜿蜒山势行走,官兵根本没法包抄,因此精兵队走得甚是从容。 在一追一逃中,太阳越升越高,灼热的阳光开始洒满大地,让人避无可避。 求活营众人都是穿单衣带斗笠,在山间蹦跳逃窜甚是灵便。 可许多官军为防弓弩袭击已经穿上了盔甲,那盔甲被阳光一晒就像是蒸笼一样。 尤其是穿棉甲的官兵,跟套着两床厚棉被一样,跑了还没有五里山路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吕把总一看再这么追下去要出事,只得下令停下卸甲。 李云龙骑着一头毛驴由龙五牵着走,梁春分从后面跑上来乐哈哈地说:“官兵撑不住卸甲了!” 李云龙也笑起来:“他们又不是铁打的,这么热的天能穿着盔甲满山跑就见鬼了。 既然他们卸了甲,咱们就让他们走快些。” 张天达看到前面的红旗前进速度加快,立刻意识到后金奸细要跑。他很担心拿不到三千两金子,立刻传令夜不收紧紧咬住后金奸细,大队人马加快行军速度跟上。 李云龙本来就是来给官兵带路的,官军走得快他就走得快点儿,官军走得慢他也走得慢点儿,始终就在官军前面不远处晃悠。 甚至在路上梁春分还用弓弩加上打猎的陷阱埋伏了一把,阴死了几个夜不收,让官兵不敢靠得太近。 李云龙一路经过雕虎洞、婆家山、双甲山和马耳山,绕着艾山南麓溜达了一圈。 到了太阳偏西时他把官兵带到了崮山附近,就带着精兵队突然钻进树林把官兵甩掉。 宋兴家和刘满仓今天上午就按照预定计划率领二百多人下山来等候精兵队。李云龙在山下与他们碰了面就借着暮色的掩护潜回了艾山北麓的村子。 李云龙手里有钱,最近一直不断给大家加营养。今天他又准备了大量盐糖水给大家补充电解质和能量,所以精兵队近百人在大太阳底下跑了一天都还活蹦乱跳的。 可是官军就惨了。 孙青是艾山活地图,他帮李云龙规划的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水源。官兵从艾山汤出来后喝光了随身携带的水后就只能渴着,结果就是有好几十口子人给晒得中暑,还死了四个。 等官兵在向导的带领下摸到前寨时已是半夜。他们这才喝上了水。 张天达一天下来也给晒得头晕脑胀。不过他一想到剿灭那些辽东人就能拿到黄澄澄的金子又勉强支棱了起来。 “这附近有没有后金奸细?” 他灌下一碗冰凉的井水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前寨村的老人。 那老人连忙躬身答道:“回军爷,这北崮上面就有一伙儿强人,他们说是自己被人冤枉作后金奸细所以在这里落草。 他们有个名字叫求活营。” 原来辽东人的老巢在这里啊! 张天达似乎已经看到三千两金子在向他招手,只觉今天遭的罪都值了。 ,随后他又问起山上的情况,老人连忙道:“这山上一共有四五百人。今天下晌远远看到他们从南边过来全都上了山。” 其实他只是看到宋兴家带的一部分人上了山,但他想当然地认为精兵队肯定也上山了,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张天达对他的话却一点儿也没有怀疑。 在他想来求活营既然是有山寨的,遇到官兵围剿肯定要回山寨躲藏,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 张天达听到山上只有四五百人,便知道栖霞县肯定是为了引起巡抚的重视夸大了贼势。 这是地方官府的通行操作,所以他并没有纠结山上到底应该有多少人,而是急不可耐地问道:“这山可好上去?” 老人连忙摆手:“哎呦军爷,这北崮可不好上去啊。 山顶四面都直上直下跟墙似的,好几十丈高呢,只有一条艰险小道能上去。有一段称为梯子口,从这名字就能知道有多险要了。 老人儿都说山上是唐太宗的军寨,唐太宗就是看中了地势险要才在这里立寨的。” 张天达听到这里地势如此不由皱起了眉头,不过为了三千两黄金他是不准备打退堂鼓的。所以只稍一沉吟他就道:“明天本将亲自看看地形!” 说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几个手下军官见状连忙告退各自休息。 这一天跑下来当兵的都累成狗,没人还有力气搭帐篷。军官和家丁们都住进了村里的屋子,大部分当兵的只能席地而卧转眼就睡死过去。 可是当前寨村里刚刚再次归于沉寂,村外不远的地方却突然响起了鼓声、锣声、喇叭声和呐喊声。 有了早上被偷袭的经验,值夜的军官连忙把刚刚睡着的士兵们叫起来,上千人望着村外浓黑的夜色等待敌人的出现 可是村外却在半刻钟之后蓦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阵阵夜枭的啸叫声。 这是闹哪样? 出来查看情况的张天达和手下们大眼瞪小眼,又过了半天才下令士兵各自回去睡觉。 可是等众人刚刚睡熟,村外的鼓声、锣声再起。 值夜的军官虽然已经猜到这是敌人的疲兵之计但却不能不作出应对。 士兵们再次被叫醒,各持武器朝着村外的夜色哈欠连天。但这次还是没有一个敌人出现。 不过这次锣鼓声和呐喊声持续的时间比上次要长许多,让军官们不敢放士兵们回去睡觉。 一个把总有些恼火儿,去找张天达请令道:“将军,后金奸细这是不想咱们安生睡觉。不如派一哨人去赶走他们!” 张天达打着哈欠摇头道:“不可。这些辽人甚是诡诈,现在敌情不明,若是中了他们的埋伏对士气不好。 今天已经折了四个夜不收了,不可重蹈覆辙。一切待天亮后先勘察一番地形再说。” 就这么着,一直闹腾到天色微明刘满仓才带人撤走,官兵们这才能睡个安稳觉。 037颠覆观念 六月二十九,放在崮山监视官军的探马回到艾山报告。 “今天官军攻山了。天色不亮上的山,打到中午就退下去了。 然后官军只在山上留了百十个人,其余的全都回了前寨。” 这和李云龙他们的设想差不多,李云龙不由与韩盛和梁春分相视而笑。 韩盛说:“现在就看官军的士气什么时候消磨殆尽就是咱们出战的时候。 若是快的话,只要三五天官军就会熬不住。咱们只等着便是。” 现在韩盛和梁春分为了保证精兵队能够随时作战,把精兵队的训练量降了下来。 精兵队每天除了早上训练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休息。 这段时间精兵队的人员吃得饱,吃得好,明显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现在训练量又降低了,他们每天不再累成死狗,晚上便都聚在一起谈笑起来。 李云龙见此情景就决定和他们多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发掘出什么人才。 他在营地走了一圈正好听到一堆人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便走了过去。 围坐的众人看到李云龙过来都热情地招呼:“龙哥儿,过来坐。” 李云龙顺势坐下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人说:“我们在说朝廷和官府是最没有什么袅用的东西。” 李云龙认出那人正是喝了酒和王斗发生冲突的辽东奴工,好像叫卫进田,便问:“哦?为什么说朝廷和官府是最没用的东西啊?” 卫进田立刻道:“龙哥儿你不是说了嘛,老百姓给朝廷和官府交税服劳役不是养一帮白吃饭的人。 你看哈,咱们给朝廷和官府交了那么多的钱粮,建奴打来他没办法,坏人横行他也没办法,就会拿咱们发财,咱们要他还有什么用处?” 李云龙便笑道:“卫大哥不恨山东人了?” 卫进田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其实我祖上也是山东人,我爷爷说是永乐年间从宁海卫迁过去的。 龙哥儿你说得对,山东也有好人,事情怨不到他们头上。” 李云龙见他说的不似作伪很是欣慰,便说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四川有个地方叫成都。那地方土地特别肥沃,现在被称为天府之国 可是秦朝以前,那里的岷江经常发洪水,不但老百姓种的粮食经常被冲走,村子也会被淹。 后来秦朝的蜀郡太守李冰组织老百姓修建了一个都江堰,不但能够防洪水而且能够给周围的田地浇水。 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成都百姓就靠着都江堰和唐朝修的飞沙堰,不但再不用担心洪水之患,还可以灌溉数百万的良田,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都江堰和飞沙堰的工程都非常大,可不是一个两个村子能够修起来的,要是没有官府组织根本就没法修建。你们说官府的作用大不大?” 篝火旁的众人都点头道:“嗯,是啊,这么说来官府还是有用的。” 李云龙又说道:“汉朝的时候啊,北面辽东、蒙古、西域这些地方有一个很强大的民族叫做匈奴,那可比今天的建奴和蒙古鞑子厉害多了,三天两头跑到咱们汉人的地方抢劫杀人。 当时汉朝打不过匈奴,就修筑了汉长城抵御匈奴。这道长城从东到西有两万多里长,把咱们汉家百姓都保护了起来。” “两万多里长?” 卫进田等人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李云龙慢悠悠地继续:“有了长城以后,匈奴就打不进来,咱们汉家百姓再不需要天天担心被匈奴人杀,被匈奴人抢,就可以安心耕种,逐渐富裕起来。 后来汉朝大军打败了匈奴,汉朝的皇帝派了一个叫张骞的人打通了通往西域的道路。 你们知不知道大蒜、芝麻、黄瓜、葡萄、核桃、石榴、芫荽还有驴这些东西原本咱们汉人的地方是没有的,都是张骞打通道路之后从西域传过来的?” “喔,这些东西都是从西域过来的啊!” “原来驴还不是咱们中原的东西?” 一帮人感觉又长了见识,听得更认真。 李云龙接着往下说:“咱们汉人的地方啊,原本是没有棉花的。 古时候富人穿丝绸,穷人穿麻布,就是没有棉布。 直到元朝的时候,朝廷从万里之外的印度弄来棉种,官府在全国推广种植棉花,咱们汉人的地方才有了棉花。 后来太祖为了让百姓都穿得暖和,也下令各地种植棉花,咱们才穿上了棉布和棉衣。 还有啊,若是没有咱们大明朝赶走蒙古鞑子,现在还是蒙古人的天下呢,蒙古人杀一个汉人只需要赔偿一头驴的价钱。 你们说,朝廷和官府有没有用?” 李云龙说了这么多,卫进田等人也不得不承认:“嗯,要这么说来朝廷和官府还是有用的。” 可有个汉子却还是说:“可是现在的朝廷和官府只会作践咱们,我还是觉得不要朝廷和官府也罢!” 李云龙便问:“咱们设想一下,若是现在朝廷和官府都没了,你说北面的建奴和鞑子是不是肯定要打进长城把北直隶、山东这些地方都占了,甚至是占了整个大明? 你说咱们汉人是不是都会被建奴和鞑子当做猪狗一样的奴隶?” 狗油胡汉子翻着眼思想斗争了一阵抱着脑袋郁闷道:“朝廷和官府光是欺压咱们,可没有朝廷和官府又不行,这可怎么好?” 显然卫进田等人也是一样的矛盾,因此一个个也都是唉声叹气。 李云龙看他们这个样子不由勾起了嘴角。 这就是眼界的局限啊! 有些事情他们根本不敢去想,所以本穿才能对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形成降维打击啊。 可惜本穿近期目标是招安,还不能大张旗鼓宣传改朝换代,那么就让本穿给你们讲讲历史吧。 相信你们学过历史之后自己就能明白历史的车轮一直在滚滚向前,不会再把改朝换代当做什么不敢想象的事。 他刻意等了片刻之后才笑道:“不知道怎么办是不是?那我就给你们讲一讲咱们汉人的历史,你们听过之后说不定就能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家一听李云龙要讲故事,都连忙催促:“龙哥儿你快讲。” 李云龙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就开始讲起来:“你们是不是觉得人一直是用火烧水做饭,用刀杀猪羊、用锄头刨地啊?” 众人都点头。 李云龙呵呵笑道:“有一本古书,叫做《礼记》,里面讲人最初的时候是不会用火的,打到猎物只能吃生肉。人也不会纺线织布,只能穿鸟兽的皮毛。 炼铜炼铁都是要用火的。人不会用火自然也不会冶炼铜铁,就更不会有刀斧锄头之类的武器和工具了……” 篝火旁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们都是些没读过书的人,一直认为人会使用火是天经地义的事。李云龙的讲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观念。 039有炮兵了 偷袭战很快就结束了,李云龙估计从韩盛和梁春分开始动手点房子到官军完全溃散也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精兵队的队员已经押着俘虏回到运粮道下面集中,宋兴家则带着山上的人下来扑灭前寨的大火抢救战利品。 李云龙因为担心黑灯瞎火遇到逃窜的官军,所以等到天色稍亮才带着龙五来到前寨村。 村里的房子基本都是茅草房顶,见火就着。等山上下来的人救火时,许多房顶已经烧塌了,因此好多官军丢下的铠甲军械都没能完整抢出来。 官军存放在村里的火药和火箭也被引爆,炸塌了几间房。幸好村里的人基本都被官军赶跑了,所以村民并没有什么伤亡。 李云龙看到梁春分光着膀子坐在村口的磨盘上让兽医给他包扎伤口便走过去问道:“二当家伤的重不重?” 梁春分大咧咧地摇头:“没事,就是给划了一刀,又中了一箭,不过都是皮肉伤。比和鞑子打差远了。” 李云龙看梁春分肋下的箭伤确实没有伤到脏器,肩膀上的刀伤虽然很长但也不深,这才稍稍放心。 他一边亲自给梁春分撒上他配制的药粉一边问:“偷袭还顺利吗?” 梁春分的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 “呵呵,这些官军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防备,比鞑子差远了。 我们摸进来时那些岗哨都睡得跟死猪一样,被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潜入村里后我们点着房子然后大喊火药着火了,官军直接就炸了营,全都争相逃命。我和大当家带人驱赶败兵冲击树林里的帐篷,直接给冲的稀里哗啦。 官军见立不住脚,就都往树林里跑了。他们没有衣甲兵器,又吓破了胆,已经不用担心了。” 李云龙便问:“那你怎么还受了伤?” 梁春分用下巴向不远处几具尸体示意了一下。 “快要冲出村来的时候遇到几个扎手的官军,应该是哪个将爷的家丁护着将爷逃命,便厮杀了一阵。 今天也就是这一阵打得过瘾些。” 不多一会儿功夫,宋兴家一头黑灰从村子里钻了出来,韩盛和刘满仓也追杀官军回来。李云龙简单和他们聊了几句,就拼凑出整个夜袭的经过。 五更时分,韩盛和梁春分带着精兵队悄悄接近前寨村。几个在辽东就偷袭过后金村庄的老兵在前面把打瞌睡的官兵岗哨全都清除掉,精兵队就借着暗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 040武装化缘 由于有了炮,韩盛从驻守崮山的人中挑选了一批人补入精兵队,增加一个炮兵队和一个辅兵队的编制,使精兵队的规模达到一百六十人。 按照李云龙的计划,现在应该利用官军再次调兵围剿的间隙大造声势。所以七月初十,精兵队就带着火炮从西南方向出了山往罗山方向而来。 登莱多金矿,明清时期登莱产量最大的金矿又多集中在罗山周围。 罗山就是个聚宝盆,有能力在这聚宝盆里伸手的主儿背后肯定都站着大神。 能在这里好好抢一把不但立刻单车变摩托,而且说不定连京城都能震动,绝对是名利双收的好买卖,所以李云龙才把造势的第一目标放在了罗山。 他记得当过完小校长的二舅老爷有一次曾经说过,明末清初的时候倭寇在招远一次就抢了好几万两黄金。 可明末淸初的时候早就没倭寇了啊! 李云龙一直没想明白这么一大股倭寇是哪儿来的,所以他认为这些所谓倭寇其实是汉人,甚至有可能是指孔有德叛乱,只是因为后来孔有德当了清朝的官,老百姓不敢说孔有德抢劫的事,所以只说是倭寇劫掠。 但不管这倭寇是怎么回事吧,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招远真的好多黄金,随便抢一把就能满载而归。 于是李云龙就来了。 这一次李云龙是准备造声势和抢钱两不误,为了不让他打算抢的大户得到风声跑进城里,他从山里出来以后暂时没有招摇过市,而是依旧一路捡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行军。 七月十三他率领精兵队到达招远会仙乡温泉社。 在落日的余晖中,韩盛、刘满仓和李云龙站在一个岗上,专门在招远打探情报的两个人指着七八里外的错落村庄介绍道:“就是那里。 这里东边靠近罗山,容易就近管理金矿。西面靠近县城,一有风吹草动人就能跑到城里躲着。所以这地方金矿主特别多。 据说这里几个金矿主手下养着几百家丁。遇到些许强人前来,这些矿主互相声援,强人也讨不得便宜。所以后来在罗山开金矿的人也多在这里落户。” 李云龙笑道:“这是一块硬骨头,但只要啃下来,咱们就可以少奋斗三年。” 韩盛等人虽然觉得李云龙的表达很新奇,但那意思却是听明白了。他们便即笑道:“咱们可不是普通强人。 咱们有大炮!我倒要看看那些金矿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云龙说:“让大家歇了吧。晚上总是容易出现混乱,明天早上咱们再行动。” 这时候一个探子突然道:“对了,前几天听人说现在的招远知县大老爷两个月前才刚刚上任,是个辽东人。”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李云龙的注意。 他忙说:“你还打听到什么?详细说一下。” 那探子却摇头:“就是偶尔听过路的客商闲聊说了一句,当时也没在意,今天猛然想起来。” 李云龙记得这探子名叫杜仲,便鼓励他道:“杜哥做的不错,光是这一句话也可能会会有大用。若知县大老爷真是辽东人,我让大当家赏你十两银子。” 杜仲和另一个探子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龙哥儿,这句话真有这么重要?” 李云龙说:“这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这位知县大老爷说不定能帮咱们受招安呢。” 听了这话另一个探子只是一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但杜仲明却显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啊,那知县是辽东人,咱们求活营也是打的辽东人的旗号。若是那知县是个有些担当的人,说不定会帮辽东人说话的。” 这个杜仲虽然也是因为贩私盐被官府抓了卖到金矿的,但他原本并非宋兴家的小弟。 在牙山的时候他说当年他爹给他取名的时候是家里一棵杜仲树买了不少钱,所以他爹就给他取了杜仲这么个名字。 李云龙在牙山的时候也是因为他以中药为名对他印象特别深。 现在李云龙见他明显是个头脑灵活反应快的,便把他加入了自己的重点培养名单当中。 一行人从坡上下来,韩盛便传令精兵队就地扎营。 岗下面就有个小村子。村里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茅屋草舍。 刚才精兵队已经把村子围了,许进不许出。 村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强人打劫,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些强人只是在村口的井里打水,并没有抢劫的,甚至没有一个进屋的。 这让他们都扒着门缝想看看这些强人到底要干什么。 韩盛的宿营命令一下,精兵队就在村头的打麦场上扎营。 后勤队的人从村民的柴堆取来柴火,架起大锅烧水做饭,李云龙则带着龙五进村把村民在房前屋后种的葱蒜韭菜豆角黄瓜之类的蔬菜都扫荡一空。 李云龙虽然一直强调求活营不能祸害老百姓,但在现实的条件下求活营秋毫无犯就难以生存,所以他的要求是东西可以拿,但必须给钱! 他在各家房前屋后搜刮一番之后在走之前都会在这家门前留下一两文钱,然后让龙五喊话屋里的人不许晚上出门,更不许出村。 其实有的人家就被拿走了两个黄瓜,根本不值一文钱。但李云龙用这一文钱收买的是人心。 这里的村民都是赵家庄几个地主的佃户,基本上一贫如洗。有人连婆娘女儿都没有,可以说抢无可抢。 他们刚刚看到强人拿了自家的柴后留下铜钱,现在又见到背着好长一把刀的龙五摘几根豆角居然也给钱,便放下戒心开门出来,李云龙正好趁机宣传求活营不杀人放火,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找富人化缘。 第二天五更时分精兵队吃完早饭便在杜仲的带领下杀奔李云龙选定的第一个目标——赵家庄。 这次他没打算在藏匿踪迹,一路大摇大摆,还打出“冤”字大旗,恨不得人人都能看到。 这方圆几十里内许多地都是赵家的,有赵家佃户看到求活营往赵家庄方向去便飞跑着去报告赵员外。 041大炮发威 赵家庒是个大庄子,百余户人家基本全都姓赵。庄上的赵员外是温泉社首屈一指的大金矿主,家里养着二百多家丁。 庄子里姓赵的其他各家和赵员外都是族亲,或是在赵家的金矿上有些股份,或是在金矿上管些事情,也有些是自己开金矿。由于他们日子过得富裕,半数以上人家也各养了家丁。 因此赵家庄一旦有事瞬间就可以从各家召集超过二百家丁,再加上各家家仆、长工和佃户,凑个上千人不成问题。 正是因此普通的强人根本就不敢招惹赵家庄,就算知道赵家庄富得流油也只敢远远看着流口水却不敢靠近。 其实昨天求活营在八里外那个村子扎营的时候赵家庄就收到了消息,不过赵员外听到强人只有不到二百人时便不再理会,只是知会村里各家都惊醒些,不要出门被强人给绑了票。 谁知早上的时候却有佃户飞跑着来禀报,说那些强人离村子已经不到五里,赵员外这才赶忙吩咐人敲锣召集各家人手防备强人。 等求活营到达赵家庄时,赵家庄外的场院上已经聚集了二百多各家家丁,数百的奴仆、长工和佃户,还有更多的人在不断赶来。 韩盛远远看到这个情形便让骑了马骡的人早早下马,把马骡交给后勤队统一管理,然后便按照李云龙与他和刘满仓在崮山研究的方案下令披甲、摆开阵势。 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各队前排迎敌的人从骡马上取下缴获的铠甲穿上,然后弓箭队率先前出,拉开一条前锋线。弓箭手挽弓搭箭,若是赵家庄的人打算冲过来他们立刻就会放箭阻拦。 与此同时两个近战队在两翼展开,刀盾手在前,弩手、长矛手、镗钯手在后,护住中间的炮队。 炮队后面是韩盛和李云龙的指挥位置,再后面则是后勤队。 这一路上精兵队在行军过程中已经演练过几次变阵,所以队伍能够做到边前进边变换队形,几乎没有停顿就把队形变了过来。 赵家庄四角各修了一个望楼。此时几个大户的主事人都站在一座望楼上观望,便有人说:“咦,这些强人穿的怎么和官军一样啊? 你看他们队伍这么严整,一般强人可做不到。怪不得不到二百人就敢来招惹咱们赵家庄。” 赵员外在家奴撑起的大伞下依然汗流浃背。 他一边用力扇着蒲扇一边说:“他们队伍严整又如何?咱们这么多家丁,各个都有武艺,还怕他们不成?” 这话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可。毕竟山东承平多年,他们都是普通土财主,根本不知道严密组织的杀戮机器和乌合之众有多大的区别。 片刻后,又有人注意到了弓箭手后面被炮手抬着走的涌珠炮和虎蹲炮。 “咦,拿弓箭的强人身后的那些人抬的是什么啊?” “用来撞门的木头吧?”有人猜测道。 有人立刻反驳:“这东西用来撞门太细了,也太短,肯定不是用来撞门的。” 赵员外却不关心这个。 他止住几个本家亲戚的无谓争论说道:“这些强人肯定是糊涂油蒙了心,才不到二百人居然就敢打咱们赵家庄的主意。这要是传出去,弄不好别的强人还以为咱们赵家庄是好欺负的,也会来咱们赵家庄撒野。 现在咱们也看清强人的虚实了。要我说咱们各家的人一起杀上去,把这伙儿强人给灭了,人头都砍下来送到县城去,让周边的强人都看看赵家庄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望楼上其他几人也认为该是如此。于是他们各自朝楼下的仆人喊话,让他们去告诉各家家丁头子前去剿灭那股强人。 他们统一开出了砍一颗脑袋十两银子的赏格,各家的家丁和助战的家仆、佃户、长工看到精兵队人数不多,立刻跃跃欲试。 可是赵家庄这些家丁里却有识货的人。 赵员外的家丁头子就是个曾在蓟镇当过兵的。他远远看到精兵队阵型森严地缓缓逼近,脑子里就开始警号大作。 待看到近战队竖起的一面面盾牌,他就更是眼皮直跳。 所以当开战的命令传过来后,他立刻喊道:“都先别动!这些强人不寻常,等我向老爷禀报了再说!” 说完他转身跑到望楼下,对着上面大喊:“员外,员外,这伙儿强人很是蹊跷,不如派人去说和一下让他们退走。” 可是赵员外已经打定主意要拿这些强人立威。他趴在墙垛上厉声答道:“他们只有百十人,咱们这都有上千人了吧?要是这都要哄着强人,那以后是不是随便来个强人咱们都得好生招待? 不要多说了,快把这些强人拿下!” 家丁头子见劝说没用,只得回去传令冲锋。 此时村头聚集的人已经近千。在开战的命令下达后,二百多各家家丁一马当先,后面数百家仆、长工和佃户纷纷跟上。 042破财免灾 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和惨叫声让人们惊惶四顾。他们看到许多人突然倒地发出凄惨的哀嚎,有人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 “呀!死了!死了!王驴子死了!” 一个被三十两铅弹砸碎脑袋的倒霉蛋倒下后,刚才还在和他说笑的人纷纷惊惶地叫嚷起来。 这下子原本为了十两银子一颗人头热血沸腾的人们突然间停住了急切的脚步,蓦然被失望的恐惧笼罩。 就在他们陷入惊慌的时候,马良已经点燃了三桶大火箭。 这种叫做“一窝蜂”的大火箭用一个木桶装三十二支火箭,总引线燃尽后所有箭矢便拖着火尾一起飞出,甚是壮观。 这杀伤力大不大先两说,视觉效果却绝对是拉满的。 马良放的三桶火箭就有一桶射高了。但是那帮由奴仆、长工和佃户组成的乌合之众刚刚遭受了涌珠炮和虎蹲炮打击,现在又看到拖着一丛火箭如蜂群一般从头顶掠过,只感觉自己正在被死亡俯瞰,终于被恐惧压垮了。 也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跑啊”,扔了手里的铡刀转身就跑。立刻更多的人便不假思索地加入逃跑的行列。 人处于恐惧之中往往脑子短路,只剩下从众心理。这时候他们就是一群羊,只要看到别的羊在跑,他们就会跟着跑。 于是只在几息之间雪崩就发生了。 不等虎蹲炮发射第二轮,赵家庄的人已经完全崩溃。 几个家丁头子在炮一响的时候就懵了。 这是哪家的强人啊?居然有炮啊!这不是谁上去都是送死吗? 家奴、长工和佃户们一跑正好给了他们台阶。 几人装模作样喊了几嗓子然就就默契地招呼家丁也跟着扯呼了。 望楼上的几位赵老爷已经乱作一团。 “败败败了啊!” “强人那是大炮和火箭!我在登州见到水师操练时放过!” “这是哪儿来的强人啊?怎么会有这东西?不是官军才有大炮吗?” “嗨,别管他们哪儿来的大炮了,我说咱们还是赶紧跑吧!不然等这些强人进村……” “来不及了啊!强人都到村口了,家里那么多人,来不及了啊!” 赵员外还有点儿胆气,大喝一声打断众人七嘴八舌。 “都别慌!这些强人到咱们赵家庄无非就是求财。今天咱们便遂了他们心愿,换他们不要祸害人命便是。” 几位赵老爷都明白今天肯定是要破财的了,所以对赵员外这个提议都没有异议。 “要怎么做?” 赵员外吩咐自己的贴身常随:“你去问那伙儿强人他们想要什么。 044勾心斗角 由于不知道登州官军什么时候发兵,所以李云龙七月十八就带领精兵队再次出发。 这次他主打就是一个来去如风,所以带上了所有的骡马和驴。 但其实这一天被指派攻打求活营的登州营才刚刚发完了开拔银,还没有出营。 这时候招远县的告急文书已经摆在了登莱巡抚,医学大家武之望的案头。 在看了求活营的告示、陈有功的供状和李云龙给招远知县的信之后,武巡抚思索片刻后便写了一张要登州营守备金友胜马上出兵攻打求活营的手令让人送至登州水城。 其实他都不用看陈有功的供状就基本确定求活营的告示所说不假,但那又怎样? 他上任时就有人拜托他控制住东江镇。为了那个承诺,他在去年提出了“南关运河”计划。 辽东半岛的金州南关位置是半岛最狭窄的地段,在此处挖一条河可以阻断后金南下通道,屏障金州以南百里之地。若是这个计划能够成功,他武之望将立下赫赫战功,足以让朝廷将东江镇完全至于他的管辖之下。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个计划让后金感受到了威胁。今年正月时后金趁旅顺明军兵力分散猝然突袭夺取了金州和旅顺,他不但没拿下战功,反而损兵折将成了笑话。 不过后金攻下旅顺后并没能长期盘踞,很快就从旅顺退兵,他又趁机拉拢了东江部将张攀,抢在毛文龙之前控制了旅顺。随后他要求将张攀划归登莱指挥,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倒是成功地挖了东江镇的墙角。 此后他又上奏说既然张攀已经不归东江镇指挥,东江镇就不需要再负担张攀的粮饷,登莱供应东江的粮饷就应该减去这一部分,这也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通过这番操作他不但挖走了东江镇的人,而且削减了东江的粮饷、挤压东江的地盘,他认为毛文龙如果识相就应该向自己低头了。 但没想到他的操作明显激起了东江诸将的不满,毛文龙直接把旅顺的东江军民全部撤走了,只留下张攀孤家寡人在旅顺坐蜡。这让他看到东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因此他又策划了一个对东江镇的大动作,马上又少不得和毛文龙打官司。 在这种时候冒出求活营的事来,必然给毛文龙提供攻击他的口实,因此他根本都不用考虑该怎么做。 至于李云龙的信里说若是求活营不能得到公正对待就会搅动登莱各县,武之望只当是无知威胁,付之冷冷一笑。 他亲自问过逃回来的士兵兵败的情形,认为是张天达的轻敌导致了官军毫无防备,才会在营地被袭时全军崩溃。他相信只要官军稍微用些心,这个求活营就蹦跶不了几天。 046福山千户所 当天下午暑热刚消,精兵队就全部换上从官军那里缴获的罩甲,带上头盔,打着官军的旗号再次上马出征。 李云龙为了轻装急进,让宋兴家找了个地方把从登宁场和杨家店弄得两千两金子和好几千两银子都挖坑埋了。 因为在登宁场和杨家店又搜刮到不少骡马,现在所有人都是骑骡马出行,驴只用来驼运物资。 如此奔波一夜,第二天中午精兵队就再次出现在福山千户所五里外。 在这里精兵队把骡马和驴交给后勤队和新加入的灶户、辽民看管,然后排成行军队列向浮山千户所行去。 李云龙看看阴沉沉的天色说:“看样子要下雨,咱们正好就说剿匪路过,要进千户所避雨,让他们放咱们进城。” 梁春分说:“这个法子好,让老宋带人在前面赚城!” 福山县地界上有两个千户所和一个百户所。 县城左近的福山千户所隶属登州卫,东边靠海的奇山守御千户所和清泉寨备御百户所则隶属宁海卫。 由于福山千户所相对奇山守御千户所来说地处内陆,已经久不闻警讯,因此早已荒废了。千户所的军户大半逃亡,剩下的也成了卫所军官的佃户和长工,每天只为了温饱奔波,几十年都没有摸过刀枪了。 现在整个千户所也就是卢千户以下几个军官养的些家丁还能打,其他的军户已经退化得和老百姓没有两样。 前几天登宁场盐课司那边老百姓跑来说是盐课司让强人给抢了,周边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投奔县城和所城。卢千户根本没敢出兵剿匪,反而关起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为了守住所城,卢千户把所有军户都赶上了城,生锈的灭虏炮和刀枪也都从兵器库搬出来发到军户们的手上。 幸好那天强人只是在所城附近转悠了一圈没有攻城,不然这辈子根本没想过还要打仗的军户们真得吓尿几个。 后来强人往西北去了,卢千户和他手下这帮拿着刀枪的农夫都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前两天又从蓬莱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打着“冤”字旗的强人把杨家店巡检司给抢了。卢千户确定强人真的离开了,这才下令每天照常开城门。 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大意。在下令开城门的同时,他又安排了个百户带着人每天在城门站岗,几天下来倒也风平浪静。 047用钱砸(1) 大雨下了大半夜,早上的时候云开雾散。梁春分起床之后像往常一样先问李云龙一句:“龙哥儿,今天咱们是走是留?” 李云龙昨天晚上已经为了下一步的去向琢磨了半夜,此时便干脆地说:“今天咱们在周围劫掠一天,凡是绸缎布匹金银之类的细软能抢多少抢多少。” 梁春分记得李云龙一再强调这次是要流动作战,不易携带的绸缎布匹要少抢的。他摸着下巴上刚硬的胡子眯眼问道:“龙哥儿,你又想做什么?” 李云龙便道:“我估计武巡抚听到咱们打开福山千户所肯定会派一支精兵来追咱们。 我想给武巡抚一个惊喜。” 梁春分忙问:“龙哥儿你想怎么打?” 李云龙便把自己的简单计划给他说了一遍,梁春分盘算片刻便道:“咱们刚得了不少火器和火药,应该能打赢。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从早上开始,梁春分就和宋兴家带队把周边二十里的富户都抢劫一番。 这次他们在福山千户所的仓库里搬出来不少火药和铅弹。虽然那些火药大多是充数的劣货,但也有二三百斤不错的颗粒火药,所以现在精兵队的涌珠炮和虎蹲炮,还有刚刚缴获的灭虏炮可以敞开了打。 乡下地主的大门很少有能经得住涌珠炮近距离一炮的。那些地主看到大门被一炮轰开,立刻都会失去抵抗意志,或是投降或是逃跑。 精兵队的目的是抢东西和制造恐慌,并非杀人,因此每到一处都只攻大门,那些地主富户想要翻墙逃跑的则听其自便。 这一天下来精兵队抢了不少的绸缎、布匹和衣服被褥,还有两千多两金银和大量的铜钱。强人带着炮抢劫的消息在福山县迅速传播开来,不但地主富户,许多穷苦百姓也携家带口或是蜂拥进城或是跑到山上避难。 八月初二,李云龙就按照计划带领精兵队向西南方向开拔,一边走一边有意抢劫了几家富户,在八月初三便到达了牙山山区边缘。 在进山的路上李云龙便让梁春分带着近战队和炮队以及一队弓箭手先进山设伏,自己则和宋兴家带着后勤队以及新加入的人员赶着装满财货的牲口在后面缓缓而行等待追兵。 事实证明李云龙对武之望的判断与事实相差不大。 武巡抚得报求活营烧了杨家店巡检司之后大为震怒。 他认为求活营行踪飘忽,用步兵很难追上,便立刻标营中军组织一支骑兵追歼求活营。 原本登莱下属官军编制的骑兵不少,但是因为马匹太贵,养马耗费也大,因此经过多年的吃空额后这些骑兵就基本只存在于账面了,实际上是即使有兵也没有战马。 偏偏去年武之望提出要在金州南关挖掘运河阻断后金进攻旅顺的道路。为实施这个计划,他把登莱的骑兵几乎尽数派去金州。 结果正月时后金攻下金州和旅顺,这些骑兵都损失了,后来武之望为支援张攀重占旅顺又送了一些战马去辽东,登莱此时已无成建制的骑兵。 不过在巡抚的严令之下,标营中军硬是把各营头仅有的一点儿骑兵抽调出来交给一个马把总指挥。只是这支骑兵杀到杨家店后李云龙已经离开,他们追着求活营进了蓬莱与栖霞之间的山区后便失去了求活营的踪迹。 这些骑兵出兵仓促,携带干粮豆料不多,因此只得又退回杨家店。 他们在杨家店住了几天,每天侦骑四出搜索求活营,谁知却突然接到急报,说是求活营把福山千户所给端了。带队的马把总立刻出发,在泥泞的官道上跑了一百多里地赶到福山千户所。 马把总到了福山千户所后,有逃到县城的百姓说求活营还在附近劫掠。于是马把总在福山千户所歇了一晚补充干粮和草料之后就带队扑向了自己的目标。 当他赶到求活营原本驻扎的村子后,马把总毫无意外地发现求活营已经离开了。不过派出去的探马回来报告求活营刚刚往西南方向走了,一路走还一边劫掠。 马把总的骑兵有三百多人。他得知求活营只有大约二三百人后便觉优势在我,立刻下令全军朝求活营退走的方向追过去。 只是他却没想到李云龙其实是在钓他的鱼。 八月初四快到晌午时分,李云龙留在进山道路上的一个老兵和王斗骑着马狼狈地飞跑回来。 “龙哥儿,官军来了,是骑兵!马上就进山了。” 李云龙忙问:“来了多少人?全是骑兵吗?” 王斗喘了两口粗气才道:“全是骑马的,没有看到步军。人数总有三五百。” 老兵则报出比较精确的数字:“应该有三四百人,看着似是打了一面把总旗。” 李云龙暗地里擦了一把手心的冷汗。 精兵队大部分人才刚学骑马没几天,要是在平地上遇到骑兵那就是挨宰的货。 幸亏他临时起意决定阴官军一把,不然被这支明军骑兵缠住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立刻下令:“让大伙儿都起来,把财货都带上赶紧上路了!” 后勤队和新加入的灶户、辽民都立刻忙碌起来,把刚刚抢来的财货放到牲口背上开始按照李云龙指的方向行进。 此时马把总已经得到探马回报,说是在山沟里发现大量新鲜的牲口粪便,应该是求活营留下的。 这让马把总大喜:“快,追上去,一定不能让那些贼人跑了!” 很快官军的夜不收和探马就追上了李云龙和宋兴家率领的后勤队,拖在后面的精兵队老兵和王斗也发现了追上来的官军,立刻向李云龙禀报。 李云龙决定做戏做全套,便传令道:“告诉大伙儿官军追上来了,让大伙儿加快速度!” 后勤队和新加入的那些人原本都是普通百姓,听说官军追上来了打从心底里害怕,一个个连忙抡起棍子和鞭子敲打骡马和驴让这些牲口快走。 官军的夜不收爬到山坡上远远看到大队的牲口乱哄哄地沿着山谷跑路便追了上来,但却被孙青率领的一队弓箭手给射了回去。于是几人又回去禀告马把总求活营正在往山中逃跑。 马把总认为求活营往山里跑是小毛贼的正常路数,也没有多想就命令全军压上,一定灭了求活营。 “大队官军追上来了!” 拖后的探马老兵再次发出警报。 李云龙让龙五传令:“不要慌,把那些粮食、绸缎和布匹全都扔掉!都撒在路边!” 宋兴家最清楚李云龙的意思,立刻冲进牲口群中用刀割断绑着粮食口袋和绸缎布匹的绳子。随着牲口的跑动,粮食和绸缎布匹就撒了一路。 然后众人赶着牲口继续往前奔逃。 不多时马把总便带着队伍赶了上来。 他正跃马扬鞭想要尽快追上求活营,可是前面的兵却突然下了马,在狭窄的山路上挤作一团。 “怎么回事?” 马把总大声喝问,两个家丁连忙跳下马来绕过拥挤在路上的骑兵跑到前头去查看。 不多时他们跑回来禀报:“贼人丢下许多绸缎布匹,前面的人正在争抢!” 048用钱砸(2) 马把总听到竟然是前队人马争抢贼人丢掉的绸缎布匹不由大怒。 “蠢货!贼人在福山县劫掠好几天,肯定抢了不少银钱!些许绸缎布匹算什么? 告诉前边的人,追上前面贼人定能得到大笔银钱,到时候劳资论功行赏,绝对不会亏待他们。让他们赶紧追上去!” 两个家丁连忙又跑回去传令。可是当兵的却在想论功行赏都是虚的,自己还不一定能拿多少银子呢,眼前这些绸缎布匹可是实打实的,现在谁捡了就是谁的。 何况他们大多本不是马把总的部下,所以并不怎么怕马把总,因此虽然一个哨官拿鞭子乱抽,但你抽这边的时候那边捡,你去抽那边的人了,这边又开始捡拾绸缎布匹。 因此等他们再次前进时,李云龙已经跑出了三四里地。 不过官军骑的都是战马,速度要比李云龙他们的杂马驴骡跑得快很多,很快李云龙就又远远看到了官军的旗帜。 于是他又下令道:“把铜钱全都扔掉,银子也扔一些!” 立刻稀里哗啦一阵响,路上撒满了黄橙橙的铜钱,间或还扔着几块银子。一会儿功夫官军先头跑过来后立刻又停了下来。 “钱啊,好多钱!” “哎,这是我的!你那边捡去!” “这银子是我先看到的。” “什么你先看到的,你叫它它答应吗?”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有些骑兵因为争抢银钱直接起了争执。 刚才后面的骑兵听说前面的人捡了不少绸缎和布匹,都在心里不平衡。现在看到前面又停下来他们生怕又错过好事,纷纷跳下马来冲到前面去。 待他们看到满地的银子和铜钱,立刻就加入了抢夺的行列,军官们也制止不住。转眼间三百多骑兵就在山谷里挤作一团你争我抢。 马把总是老行伍了,看到这种情况不由惊得亡魂大冒,生怕这时候从哪里会杀出一支伏兵把他这三百多人都留在这里。 可是在他紧张的注视下什么也没有发生。最终包括他的家丁都心满意足地把各自马上的褡裢塞得鼓鼓囊囊。 不少人铜钱抢得多些,没有地方装,甚至拿出换洗的衣服当包袱装了不少铜钱。 嗯,看来这就是些普通的小贼,是我太多虑了。 马把总心里的紧张刚刚消散,突然之间开始兴奋起来。 这帮贼人已经扔了绸缎布匹和铜钱,如果再被追上他们打算扔什么?他们会扔银子吗? 因为有了这个心思,所以他没有像刚才一样继续在队伍中间,而是招呼自己的家丁来到刚刚整好队形的队伍前面。 “赶紧都随我追贼!若是哪个再随意捡拾贼人抛下的财货,本官定斩不饶!” 宣布完这个命令,他便一马当先朝求活营退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就在官军骑兵争抢铜钱和碎银子的时候,李云龙已经进入了一条幽深的山谷。梁春分正站在山谷入口处往两边山坡上张望,见到李云龙就说:“都准备好了,官军只要敢从这里过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云龙也笑道:“我已经扔了一次绸缎和布匹,又扔了一次铜钱,估计官军应该没什么戒心了。现在就看咱们的大炮能留下多少官军了!” 梁春分指着山谷中一段稍微开阔的路面说:“把银子都撒在那个地方,一会儿咱们的大炮都朝那里打放。” 李云龙便下令把牲口驼的金银全都抛洒在山谷里,就连牲口也扔下了几头,然后后勤队和新加入的人赶着剩下的牲口继续前行。 梁春分在李云龙他们转过一个山脚后也钻进高草消失在了山坡上。 马把总不多时就赶到了这处山谷。 当他看到遍地的金银时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法再约束手下的兵了。他只能朝自己的几个家丁一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先去捡拾金子。 他的几个家丁心领神会,连忙从马上跳下去。后面的骑兵们看到马把总的家丁都去捡钱了,也都从马上跳下朝向遍地的金银扑去。 登时三百多人马挤成一团,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他们却根本没想到正有二十多门涌珠炮、虎蹲炮、灭虏炮对准了他们。 梁春分就蹲在三十多步外两门涌珠炮、三门灭虏炮和四门虎蹲炮旁边。他见到官军都挤在了一起便朝马良作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马良立刻拔开一直攥在手里的火折子用力吹了两口,然后逐一凑到各炮的火门上。 “轰,轰,轰……” 随着一阵炮响,近千枚铅子结结实实砸在官兵人群中,登时许多人中弹惨叫倒地。 接着更多的炮便打响了,两边山坡上爆发一团团的火光,数千的霰弹把正在捡钱的官军完全覆盖。 等炮声停后能站着的官军就不多了。山谷中到处是死人和死马。 梁春分从涌珠炮后面跳起来,一手举着藤牌一手举着腰刀大喊:“跟我冲!” “嗖嗖” “嘭嘭” 先是弓箭队瞄准仍然站立的官军一通猛射,近战队冲上去又是单眼快抢和三眼铳糊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云龙听到炮声反身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官军骑兵没跑掉几个,大都留在了这个山谷里,那位马把总因为骑在马上目标太大,直接就给打烂了。 “看看能活的就给包扎一下哈! 龙哥儿教的救护办法还记得吧?拿他们练练手,以后咱们自己人受了伤你们也会救人了! 那些看着活不了的都补一刀! 这不是造孽,是让他们少受点儿罪! 补刀以后翻翻他们身上,把咱们的银子都拿回来!” 梁春分在尸体之间扯着嗓门吼叫。 “你们都看到了吧,为什么龙哥儿一直说必须令行禁止,不许随便抢东西? 这些官兵要是不乱糟糟地抢银子,至少有一半人能跑掉!现在可好,为了几两银子全都撂这儿了,你们说值不值?” 一个私盐贩子出身的近战队员提刀愣愣地看着一个依然挣扎的官军下不去手。从他身后过来一个辽民近战队员,直接一枪刺透了那个官军。 “唉,这个活不了了。 那年鞑子杀汉人,俺爹就是让鞑子的箭射到这里的。俺把他拖到地洞里,没一会儿就死了。救不活的。” 那辽民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一边在那官军的尸体上摸索一阵,摸出两锭银子和一个金锭。 这些是要送到宋兴家那里的。 但接下来看到一个被打断的胳膊不断惨嚎的官军骑兵,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块三角形白布踹了那依然在发愣的近战队员一脚。 “这个说不定还能活。快帮我给他止血包扎。龙哥儿说一回生两回熟……” 李云龙大体看了一下战场的情况便转到正在一五一十记账的宋兴家那里提醒他道:“宋大叔,银子回收得差不多就行了,咱们还是得尽快找个地方休息,让大伙儿保持体力。” 宋兴家把毛笔夹在耳朵上直嘬牙花子。 “哎呀我说龙哥儿,也就是你有这么大的手笔。 说实话,当时你让扔银子的时候我这心里啊,就好像是给人插了一刀一样。” 李云龙给他这个比喻弄乐了。 他对宋兴家挤挤眼说:“宋大叔,我告诉你一个姜太公教我的道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宋兴家连忙凑过来问:“什么道理?” 李云龙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姜太公说,能砸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人命填!” 050总兵的战栗 “什么?登州营败了?”武之望只觉脑袋嗡嗡的。 永乐、宣德年间,朝廷觉察倭寇在胶东沿海处处都可登陆,靠分散的卫所应付很是困难,便在登莱设立登州营、文登营和即墨营三个海防营作为机动兵力支援沿海二十四个卫所,每营兵力一千至一千五之间,归山东备倭都司管辖。 万历二十五年朝廷为防入侵朝鲜的日军在山东登陆又设莱州营,设参将一名管三千马步军。 登州营、文登营和即墨营都是以卫所提供兵源,如今卫所糜烂,这三个海防营的战斗力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早已无以为继。 莱州营的兵员则是来自招募,战斗力便要强一些。但后来丰臣秀吉挂掉,朝鲜重归平静,莱州营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也逐渐被朝廷淡忘,变成了空架子。 直到辽东战事起,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整军经武,这四个海防营的战斗力才稍稍恢复了些。 这次因为登州营最精锐的兵在金州损失掉了,其余的又被派去进攻崮山,武之望便在十几天派了距离黄县、招远比较近的莱州营去追剿流窜的求活营, 武之望记得当时自己让莱州营出兵一千五百去围追堵截流窜的求活营,因此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杨肇基忙道:“都司佥书管莱州参将事杨大庆立功心切,在掖县遇到贼人后被贼人勾引,两日间奔行二百里,士卒尽皆疲惫不堪。 贼人以逸待劳,八月十六晚上在莱州城下夜袭莱州营,士卒自相惊扰,炸了营。” “果然武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武之望听了莱州营败绩的过程心里立刻浮现一个念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杨肇基。 杨肇基正在看向武之望,敏锐地察觉到了武之望眼中的鄙视之意。 他性子直,当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武之望是由于两月来一直恼火手下武将无能,不自觉带出的表情,当他看到杨肇基的神色变化后心里也是后悔自己养气功夫不够。 但他也不会对一个武夫道歉,便立刻岔开了话题。 “贼人是在莱州城下打败的莱州营?” 杨肇基略微躬身道:“是,距离州城不足十里。” 武之望捋着他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怒道:“贼人这是示威! 若是不能剿灭这股贼人,朝廷威严何在?杨总兵你立刻亲自带兵剿灭贼人!” 杨肇基果断摇头。 “军门,我军接连败北,由此可以断定求活营这些贼人并非乌合之众,而且其中可能有深通兵法之人。 因此末将以为派兵少了容易再为贼人所乘,必须调集足够的精兵强将才能出兵。” 武之望很是不悦。 “听说当年杨总镇平定闻香教徐鸿儒作乱时面对数十万乱民也毫无惧色,如今求活营不过一两千人,杨总镇为何却如此畏难?” 杨肇基这次从旅顺回来就不打算跟着武之望干了,所以武之望的指责并没有让他感到紧张。 去年的时候他就劝过武之望,以东江镇和登莱的力量防守旅顺还行,要在金州挖运河就会造成兵力分散,容易被后金所乘,而且辽东那地方一到冬天什么河都挡不住后金骑兵。 可武之望就是不听,执意实施运河计划,结果数万大明军民被武之望送到了后金屠刀之下。 幸好后金也没能一直占领旅顺。 当初努尔哈赤没有足够兵力防备登莱和东江镇在沿海登陆骚扰,于是把辽东半岛上复州、金州、旅顺的人全部迁往内陆坚壁清野,因此从旅顺到复州数百里膏腴之地荒无人烟。 这造成后金攻占旅顺后却要从四百里外的盖州运输补给,毛文龙便派出东江镇部队不断袭击后金粮道迫使后金退兵。 但在东江镇忙着与后金军开片儿的时候,武之望却挖了毛文龙的墙角,拉拢东江镇部将张攀抢先进驻旅顺。 这时候东江镇可是还在和后金厮杀呢,你武之望摘了人家的桃子就算了,居然还挖走人家的部将? 杨肇基都被武之望的这个操作给惊呆了。 几天前他被武之望从旅顺召回来又得知这位当初铁了心在金州挖运河的巡抚刚刚上了一道撤守旅顺的奏章。 武巡抚说辽东每年十月到来年正月海上结冰,后金大军可以轻松杀到旅顺,所以应将旅顺守军撤走! 当时杨肇基就冒出一头的冷汗。 既然你武之望知道冬天海上会结冰后金骑兵通行无阻,自然应该清楚金州的运河在冬天也会失去阻挡敌人的作用,那你当初为什么还坚持一定要在金州挖运河呢? 这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够解释的。 要知道你武之望是名医! 名医啊! 能当名医的人首先就得脑子清楚! 051总兵的拖字诀 武之望对杨肇基的问题很是不解。 “如今与天启二年有何不同?” 杨肇基一脸无奈。 “天启二年时辽东战事还没有败坏如此,西南奢崇明、安邦彦也才刚刚作乱,内地可战之兵还没有尽数调往辽东和南方, 如今无论辽东还是西南战事都是一打好几年,内地原有的可战之兵已经尽数抽调。 而且这南北两处消耗粮饷甚多,内地早已无钱练兵。如今虽然各处兵额尤在,但兵甲马匹缺乏,士卒缺乏训练,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然后他又道:“军门,咱们登莱本就没有多少可战之兵,今年又在金州和旅顺损失不少,如今赖军门策划之功光复旅顺,末将为守住旅顺也是殚精竭虑,连末将的标营都留在旅顺了。 从求活营能连番打败官军的情况来看,求活营战力不是普通乱民可比的。如果不用足够的兵力攻打,肯定要旷日持久。 万一那时候旅顺再有事,咱们的兵却被求活营牵制着不能救援旅顺,旅顺就会出危险啊。” 杨肇基一拿旅顺说事武之望就没辙了。 现在看来他拉拢张攀,抢在毛文龙之前控制旅顺固然是拿到了军功,但也是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虽然他已经向皇帝打报告要求撤守旅顺,但不是还没结论呢嘛。 这个时候旅顺若是丢了就是他武之望的责任最大!所以现在他只能增强旅顺的防守力量,万万不敢削弱。 可偏偏驻守旅顺的张攀手下的部队是东江兵,毛文龙恼怒张攀背叛,把旅顺的东江镇部队和百姓都给撤走了,张攀就成了孤家寡人,他要守旅顺只能派登莱的兵去旅顺驻防。 此时如果他强令杨肇基带兵去打求活营,旅顺那边又偏偏再出什么岔子,那就…… 在权衡一番之后,武之望决定还是不要把杨肇基逼得太紧。 “那总不能任由求活营贼人逞凶吧?杨总镇可有什么办法?” 杨肇基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就一个稳字诀。 “流窜的求活营如今人数不多,暂时成不了大患。末将以为当向吕巡抚求援,请吕巡抚抽调兵马增援登莱。同时末将也从各处稳妥抽调兵马。 待援兵到达,末将先堵截求活营使其不能四处流窜,然后雷霆一击以收全功。” 此时山东一省之中除了登莱巡抚还有山东巡抚,登莱巡抚主要是负责支援辽东战事,登莱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山东巡抚还是要管的。因此杨肇基才提出向山东巡抚吕纯如求援。 但从登莱以外调兵需要的时间就长了,武之望便有些烦躁。 “这样只怕要拖久时日了啊!” 053前车之鉴 八月十八日上午,李云龙带领队伍来到了莱州城下。 昨天有莱州营的败兵逃到莱州城带来了莱州营被打垮的消息,如今莱州城已经是四门紧闭,城上站满了被知府和知县动员来守城的民壮百姓。 李云龙只是打算造一下声势,便下令把昨天刚缴获的三门五百斤佛郎机拉到莱州城下,让俘获的莱州营炮手手把手地教精兵队的炮手对着城头鸣炮数响。 山东承平日久,老百姓哪见过这阵势啊。 虽然三门佛郎机都是放的空炮,但城头上的民壮百姓已经被吓得哭爹叫娘。 莱州城墙是万历二十六年重修,高三丈五尺,厚两丈,护城河宽十丈,深两丈。李云龙当然不会进攻这种坚城,他见示威的效果已经达到便下令释放莱州营俘虏,就此撤离莱州城下。 第二天一早,梁春分就带着近两百精兵队老兵悄悄离开,李云龙则带领剩余的人在掖县和招远交界地区愉快地继续游览各个金矿。 自从李云龙有了大炮,抢劫金矿就简单了。 每次他把大炮一架,随便放两炮,甚至都不用放炮,那些金矿的管事们就会跑得比兔子还快。所以虽然现在李云龙手下没几个老兵,他抢劫的效率却一点儿都不低。 数年来逃到登莱的辽民至少十几万。他们衣食无着,因此当矿工的人不少。 但因为他们是辽民,矿主看准了他们没有活路,总是只给他们最低的工钱,让他们干最苦最危险的活儿,这些辽民心里的怨气可想而知。 如今他们看到居然有一支辽人的队伍能够打败官军,其中不少人一想自己挖矿也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便把心一横投奔了李云龙。 李云龙的队伍就这样一边抢劫一边壮大,到八月二十四日时已经壮大到了七百多人。幸好新加入的辽民多是矿工,已经在金矿被培养出一点儿纪律性,被少数老兵约束着倒也没有闹什么乱子。 八月二十四日,李云龙又回到招远境内,正在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杀向县城,后方的探马突然风风火火带回几个人来。 “龙哥儿,三当家,这俩人说是山东总兵派来招安咱们的。” 宋兴家忙问:“我是求活营三当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快说!” 为首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他拱手道:“不知三当家当面,在下失礼了,万望恕罪。 054再败官兵 八月二十六日李云龙出现在招远城下。 求活营打败莱州营的消息已经扩散到了招远,如今招远境内的地主和金矿主们都不敢待在家里了,除了去外地避难的都把家搬进了县城。 李云龙在招远城下照样鸣炮数响,把在城墙上探头探脑的一帮地主和金矿主们看得心惊肉跳。 招远县最先被李云龙抢的赵员外也在城头上,此时他不由苦笑起来:“求活营这是又要再来抢一茬啊!” 另一个金矿主也是一脸肉疼:“前些日子求活营刚抢了我一次,没想到才过几天他们又回来了。 若是以后求活营整日家这样来来往往,这金矿是没法开了。” 又一个金矿主恨恨地说:“官军都是废物吗?怎么连一帮外乡的强人都剿灭不了?” 立刻有人提醒他:“我看官军在求活营面前还真就是废物。 我那京里的表叔说朝廷已经严令剿灭求活营,咱们登莱的巡抚和总兵绝没有姑息养奸的道理,可光我知道的求活营就两次打败官军,不对,加上莱州营就是三次了。你们说官军是不是废物?” 他的说法立刻得到了许多人赞同。 有人泄气道:“看来是不能指望官军剿灭求活营了。” “是啊,就算官军能剿灭求活营,也不知还要多久。不剿灭求活营就没法开矿、没法做买卖,也不知要损失多少银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是啊,是啊,咱们不能出城,再过些日子还不知道矿上会成什么样子……” 一阵无奈的喧嚷之后某个大聪明一拍脑袋道:“求活营到处贴告示不就是想要招安吗?那为什么非要剿灭他们呢?不如让朝廷招安他们,派他们到辽东去打建奴。 这样只需要朝廷一纸文书登莱就能重归太平,还免动刀兵。”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看这求活营也并非盗匪,行事还算规矩,应该可以招安。” “对,我是看了求活营的告示的,人家就是求条活路。只要给条活路,他们肯定愿意招安。” …… 这些金矿主原本还想要官兵剿灭求活营震慑后来的强人,有些则是心疼被抢的金银要剿灭求活营泄愤,但是现在看不到短期内剿灭求活营的希望,他们的心态就变了。 现在他们只求求活营快点儿消停,好让他们正常开矿。否则有些人的金矿停一天就损失几十上百两的金银啊! 055借题发挥 九月初三日,毛文龙在八月十六发出的奏章终于经过旅顺、登州到达了京城并送到了天启皇帝的案头。 天启皇帝五月十八到西苑湖上游玩时翻船落水,初时并没有觉得如何,过了几天反而有些乏力,虽经太医细心调理但现在依然没什么精神。 不过当他听到毛文龙来了奏疏,依然立刻让小太监念给他听。 这些年来他因为厌烦朝堂上夹带私货的无谓空谈一直不大喜欢理朝政,但这不妨碍他清楚什么事情重要。 自从毛文龙开辟东江镇以来,东江镇只用极少的粮饷却能有效牵制后金,这个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对东江镇一直非常重视,毛文龙但凡有奏章他基本都会亲自过目。 毛文龙的这份奏章是弹劾武之望的,这让天启皇帝感到有些头疼。 前任登莱巡抚是袁可立。 袁巡抚为人方正才能卓著,在任上时处处支持和维护毛文龙,但毛文龙居然和袁可立闹掰了,最终袁可立为维护大局只得主动辞职。 天启皇帝觉得毛文龙和袁可立这种识大体顾大局的人都处不好关系,那就只能说是毛文龙确实有些跋扈了。 袁可立之后武之望接任登莱巡抚,毛文龙更是与之龃龉不断,时常相互弹劾。因为有袁可立的例子在前,天启皇帝便抱着一种和稀泥的态度。 所以他一开始听到毛文龙又是弹劾武之望便没有当做什么大事,只是觉得毛文龙这人实在有些麻烦。 但是在听了几句之后,他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因为毛文龙说武之望借捉拿后金奸细之名恣意欺压盘剥辽民,甚至将从旅顺败退到登州的东江将士卖作矿奴,消息传到东江镇众军哗然,已有军心不稳的迹象。 另外毛文龙还说被卖作矿奴的东江兵因不堪虐待杀死矿主逃入深山,为求伸冤现在正以求活营之名四处袭扰,山东未经战阵之兵不是对手,他很担心若是时间拖得久了可能要把登莱打烂,则东江镇会失去登莱的粮饷支援,所以他请求由东江镇出面招安求活营。 年轻的皇帝听完奏章脸色凝重。他沉思片刻后轻拍桌案命令太监:“去把最近登莱上报匪患的奏章都找来。 朕记得山东巡盐御史也上报过登莱匪患之事,把奏章也找来。” 不到半个时辰太监捧了一摞奏章回来。天启皇帝从栖霞县发现后金奸细勾结白莲教作乱的奏报看起,一直看到前几天上报莱州营被求活营打败的奏章,脸色越来越凝重。 放下最后一份奏章后他站起来在御案后面踱了几步,忽然嘴角冷冷勾起。 这个事情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朕多少年前就想设置监军太监,你们一帮人一直推三阻四。若是通过此事证明文臣沆瀣一气蒙蔽圣听,看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太监监军! 在有了想法之后他再次吩咐小太监:“把当值的大学士都请来。” 不多时,内阁诸位大学士顾秉谦、魏广微、黄立极、周如磐和丁绍轼便联袂而来。 见礼之后天启皇帝便问:“东江毛总兵的奏章诸位可看了?” 毛文龙并非秘奏,内阁那里有奏章抄本,几位大学士自然都是看了的,于是便由首辅顾秉谦答道:“回陛下,臣等刚刚看过。” 天启略略点头,声音平静:“东江镇孤悬海外,唯登莱、天津以为后援,若是登莱动荡,则东江后援不济,必无力牵制后金。此事绝不可轻忽! 六月登莱便奏报后金奸细勾结白莲教作乱。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月,登莱不但没能平定,反倒被烧了一个盐课司、一个巡检司和福山千户所,巡抚标营和莱州营接连战败,诸县搅扰不宁,朕心中一直甚是忧虑。” 顾秉谦等人连忙请罪:“此臣等之过,请陛下降罪。” 天启没有理会内阁诸臣的请罪,声音依然平静:“毛文龙说此事是因登莱那边逼反了东江镇的兵,言之凿凿,想来必非捕风捉影。 若事情真如毛文龙所说,登莱巡抚武之望就太令朕失望了。” 说到这里,天启的声音突然冷峻了许多。 “更让朕心忧的是毛文龙说求活营每到一处都会张贴鸣冤告示,两个月来登莱各有司及科道对此却连提都没提,唯有防海道副使谭昌言据实上奏! 这是不是登莱的官员串通一气凌虐辽民,所以合起伙儿来蒙蔽中枢? 此事必须彻查!你们认为如何?” 内阁诸人也知登莱重要,在看到毛文龙的奏章后就开始商议此事,但现在他听皇帝的意思却是要查登莱官场,这就超纲了啊。 顾秉谦是靠尽量跟皇帝保持一致才坐上首辅位子的,便顺着皇帝的意思说道:“臣等也以为此事必须尽快查个明白,否则登莱不稳,辽民离心,必生祸端。” 天启又问:“当派谁去查?” 首辅顾秉谦虽然顺从天启的意思,但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他稍一思索后才道:“臣以为巡按山东御史魏光绪为人刚正,又熟悉山东情况,可当此任。”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黄立极听皇帝上来就给事情定了调子,感觉皇帝是想把事情搞大,顾秉谦推荐的魏光绪为人很正派,皇帝未必能满意。 他便提议道:“臣以为魏光绪虽为人刚正,但他久在山东,也难免有人关说。臣请以御史石三畏为副使彻查此事。” 石三畏刚当上试御史的时候就上疏攻击东林党赵南星及李三才、顾宪成等人,是魏忠贤打击东林党的急先锋。 天启皇帝对黄立极这个推荐比较满意。 “那就让魏光绪和石三畏尽快去查,不可耽搁! 056总兵的惊诧 京城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皇帝派人去登莱查案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开了,城门关闭前便有许多信使骑着快马出城往登莱而去。 不过京城与登莱远隔千里,这些信使还要在路上跑几天才能到达登莱。 九月初四,杨肇基派去找求活营的几个人回到了登州。 杨肇基见人回来忙问:“弘道(仇颖的字),怎么去了这么多日子?可是求活营难为你们了?” 仇颖忙答道:“求活营并未为难我们,只是似乎他们有声东击西的阴谋,担心把我们放回会走漏消息,所以将我们扣留了几天。” 杨肇基叹了口气道:“前几天登州营又败了。 那时都以为四处流窜的那些求活营正在招远劫掠,谁想有一支奇兵突然冒充栖霞县运粮的衙役偷袭了登州营。大概就是这事儿了。” 仇颖点头。 “属下听得应该就是这事儿。不过被扣留这几天属下正好把求活营上下都观察一番,倒是也有不少见闻。” 杨肇基这次派个幕僚去求活营而不是随便派个兵,就是为了打探一下求活营的底细。因此他忙问:“可看出什么来了?” 仇颖笃定地说:“属下以为总镇可以放心,求活营的首领绝不会是后金奸细。” “何以见得?” 杨肇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会相信仇颖一个人的判断。 仇颖道:“总镇肯定不会想到求活营中主事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吧?” 杨肇基吃惊道:“什么?求活营主事的人是个孩子?” 仇颖见杨肇基果然吃惊便微笑道:“我一开始也是不可置信,但确实如此。 这孩子名叫李云龙。求活营的人都说他遭受大难之后在昏迷中被姜太公传授了兵法。” 杨肇基忍不住道:“仇先生,这话你也信? 那些作乱的白莲教哪个不说自己是神仙真传啊?都是骗人的!” 仇颖却道:“属下以为这李云龙受过姜太公传授的事情未必可信,但却肯定有高人传授过他许多学问。” 杨肇基来了兴趣。 “这是为什么?” 仇颖道:“这还要从求活营的一些规矩说起。 属下刚到求活营,立刻就有一个被称为卫生监督员的人来告知属下不得喝生水,不得随地便溺。 他生怕属下阳奉阴违,便跟属下仔细解说水里有小到人眼看不见的细菌和虫卵,直接喝生水会得病,把水烧开能把细菌和虫卵都杀死,水就干净了。 他还说那细菌可以算是一种极微小的虫子,是病气的一种。 这细菌在便溺里繁衍特别快,数天之内就会从千百个繁衍到恒河沙数。而且这些细菌又可通过蚊蝇沾染到人身上,或者四处漂浮入人口鼻使人生病。 所以那人一再告诫属下,越是人多之时越是不可以喝生水和随意便溺。” 他见杨肇基和杨御荫听得入神又继续说道:“属下听那人说得头头是道便与他攀谈起来,从他嘴里又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事。 那人说有些深井的水便如泉水一样是经过地下砂石层层过滤的,细菌很少,只要没有被污染是可以直接喝的。河、湾中的水中会有人畜粪便、动物尸体和腐烂的植物,这些东西最容易滋生细菌,所以人喝了河、湾里满是细菌的水就容易拉肚子。 他还说让人拉肚子的细菌最容易从人传染给人,若是人聚在一起随地便溺又不在饭前便后洗手,就会一个病倒继而十,继而百……” 杨肇基和杨御荫父子俩听着听着就不自觉认真起来。 尤其是杨肇基世代将门,从小对于行军的各种注意事项烂熟于心,他自然知道从古至今但凡有大军行动都要把防疫作为至关重要的事情。 成年后他就开始领兵打仗,至今已近二十年,可说实践经验丰富,所以他是懂行的。 他一听仇颖说的这些就知道这不是白莲教那种胡说八道,而是真的与兵书符合。 而且他听了这细菌致病的说法后,感觉过去在领兵过程中的许多疑惑都突然解开了。他立时就觉察这是遇到真正的高人了。 仇颖在讲完从求活营得到的知识后继续道:“属下觉得这细菌只说甚是新奇,便问那人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人说这些都是李云龙教的。 属下觑了个机会便问李云龙,既然人眼看不到细菌,他是怎么知道这细菌的。 属下满心以为他既然自称是受过姜太公的传授,自然要把细菌的事推到姜太公身上。可总镇你猜他怎么说?” 杨肇基急切道:“哎呀仇先生你就快说吧!” 仇颖这才道:“他说通过一种水晶或玻璃做的器械可以看到这细菌,这种器械只要几个能工巧匠就可以造出。 属下以前也见过些白莲教妖人,他们所言总是虚妄无法印证。但李云龙所言皆有物,属下以为当不是白莲教那种装神弄鬼。” 至此杨肇基虽然还不能完全相信仇颖的结论,但他想起茅大通说他今年会在求活营的事上栽个大跟头的话,于是便决定不管李云龙是不是真的受过姜太公传授,自己都要慎重对待求活营。 于是他转而问道:“那你如何确定求活营首领不是后金奸细?” 仇颖道:“属下在求活营数日,与求活营上下交谈,得知其中的辽东人十九与建奴有血海深仇。若求活营首领是后金奸细,带领这些人又能为后金作什么? 而且求活营严厉约束营中诸人,不得随意杀人放火,不得随意劫掠百姓,取贫苦百姓之物皆给钱财。显然他们并非想要扰乱登莱,这实在不像是后金奸细的做法。 而且求活营每到宿营常有人讲故事,都是讲些忠义英雄的故事和建虏如何祸害辽东百姓的事。 李云龙有时也亲自给众人讲故事,属下听了两回。他讲的‘晚唐吐蕃犯龟兹,白发铁军皆尽忠’让属下也不禁动容。” 杨肇基又来了兴趣。 “这是说的什么故事?” 057白莲教神助攻 杨肇基本想仔细斟酌一下该怎么拖住武之望同时稳住求活营,可是两天后的一件事却暂时解决了这个难题。 九月初六,武之望把杨肇基召到巡抚衙门,脸色难看地给他看莱阳县和招远县的告急文书。 原来莱阳县乡间有人告发徐鸿儒余孽准备响应招远腰山的白莲教,聚众数千准备攻打县城,莱阳知县赶紧向巡抚告急。 招远知县则在文书中说已经查明腰山的乱匪乃是受徐鸿儒余孽蛊惑的白莲教徒,目前已有千人之多,很可能会攻打县城,请巡抚尽快发兵救援。 “莱阳、招远的乱匪都涉及徐鸿儒余孽,耽误不得,必须尽快发兵!” 武之望虽然强作镇定,但杨肇基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慌乱。 天启二年的时候徐鸿儒起事,攻下郓城、邹县、滕县等县城,最后还是杨肇基带兵镇压的。 当时白莲教裹挟数十万百姓,杨肇基亲眼见到白莲教所过之处十室九空的骇人景象,所以他看到文书中“徐鸿儒余孽”五个字也是头皮发麻。 杨肇基在略微镇定心神之后一脸急切道:“军门,徐鸿儒手下惯会煽惑裹挟百姓,若是不及早剪除必生大乱。 可是末将现在手上现在实在是无兵可用,而且现在最可虑的是求活营会不会在末将去打白莲教的时候和白莲教夹击末将。” 这是个很现实的顾虑,毕竟求活营已经主动进攻过杨家店巡检司和福山千户所,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打杨肇基的主意。 锅被又被甩给了武之望,武之望也没了主意。 “唉,请吕巡抚派援兵的公文才刚刚发出,援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杨肇基心里冷笑,脸色却异常沉重。 “天启三年徐鸿儒虽然被剿灭,但其余党四散藏匿,不时生事,各处都要派兵弹压才能保无虞。 再者一旦山海关那边建奴大举来犯,吕巡抚还要提兵北上。 咱们山东一共只有一万多兵额,其中还有数千是水师,因此吕巡抚那里也不容易抽调援军,末将估摸着没有一两个月援军到不了。” 登莱防海道和几个参议也在场。 他们这几日刚刚受人请托要他们在招抚求活营的事上出力,可是他们在试探武之望的口风时却都碰了钉子。 现在他们见武之望已经无计可施便纷纷趁机提议道:“大帅,白莲教作乱乃是朝廷大患,必须尽快剿灭绝不可耽搁。求活营还算守规矩,不如便招安了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是啊,从求活营的行迹来看他们并不像是后金奸细。他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他们七嘴八舌,却是众口一词。 武之望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收了好处的。不过他也不好和这么多人作对,更关键的是他现在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最终他只得暂时松口。 “唉,太初(杨肇基的字)啊,你派人去告诉求活营,他们提的要求本官可以考虑。 暂时先稳住他们。” 杨肇基知道武之望还是不打算真心招抚求活营,他立刻表现出为难神色。 “军门,那求活营的首领很有见识。上次末将派人去的时候,他们就提起胡宗宪招抚汪直的事情。 可见他们并不信任末将空口白牙。末将担心办事不力,耽误了军机。” 武之望沉吟片刻后无奈道:“好吧,你派人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再四处劫掠攻打官军,本官可以不让官军靠近崮山、艾山附近,允许他们在那里居住。 不过还他们清白的事不能急,朝廷自有法度,还需把事情原委都查清楚才行。” 武之望这是还留了个将来可以食言的口子,但杨肇基也明白这应该是武之望的底线了。所以他没有再争辩什么,而是开始讨论如何出兵莱阳和招远腰山。 防海道和几位参议只要求活营不再四处劫掠就好,也没再多说什么。 杨肇基回到总兵府就把仇颖又叫来,让他明天再去一趟求活营,一定要把求活营稳住,不要让求活营和白莲教联手。 仇颖接了差事后说:“总镇,属下昨天和茅道长说了求活营的事情,茅道长也想到求活营看看,属下想这次与茅道长同往。 茅道长能言善辩,也许能助属下稳住求活营。” 杨肇基对茅大通印象不错,便爽快答应道:“那倒要让茅道长费心了。” 李云龙在得到梁春分赶走登州营的消息后并没有直接回崮山。 他在罗山等到梁春分前来会和,然后又向东进入黄县抢了一波。 不过黄县的富人早就得到消息躲进了县城,所以这一波的金银入账并不多。李云龙便改变目标,向沿途的百姓购买粮食布匹铁器。 如今刚收秋粮不长时间,地主躲在县城不敢出来,衙役也不敢下乡收税,百姓没法交租交税,所以手里还有不少余粮。李云龙又不缺钱,大把的金银撒出去便换回了上千石粮食。 058崂山道士 梁春分不知什么叫“带金佩紫”,便问:“这带金佩紫是什么啊?” 仇颖代茅大通解释。 “古时后三公佩带金印紫绶。茅道长的意思是龙哥儿以后会作大官,位极人臣。” 梁春分立刻乐了。 李云龙要是能当大官的话,那他肯定也能跟着沾光啊! 宋兴家也是满眼小星星,直接把李云龙推到茅大通眼前。 “道爷你给好好看看,龙哥儿什么时候能当大官啊?” 李云龙因为所学专业的关系,上大学的时候也研究过周易和望闻问切,所以知道这道士就是忽悠人的。 还富贵险中求? 这不废话嘛。本穿正在杀人放火受招安呢,可不就是富贵险中求嘛! 不过他很想看看这道士忽悠人的道行有多高,所以很期待道士如何回答宋兴家的问题。 谁知茅大通一脸郑重得说道:“贫道道行浅薄,给普通人看相还成,受过神仙点化的人,贫道就看不准了。 听说龙小哥儿是受过天枢上相指点的人,贫道不敢妄言。” 天枢上相是道教对辅佐帝王成就伟业的宰相尊称。被道教尊为天枢上相的一共有七人,姜子牙居其首。 道士的意思就是李云龙有姜子牙罩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我一个凡夫俗子看不明白很正常。 李云龙心里不得不夸这道士精明。 有这句话撂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下子李云龙也没有心思继续看道士表演了,便推开宋兴家的手问仇颖。 “仇先生这么快就回来,可是招安的事有结果了?” 仇颖忙道:“我来正是为了此事。武巡抚已经答应按照小哥儿的条件招抚求活营,允许求活营在艾山和崮山居住。只是洗刷罪名还要等查清事情原委,禀报朝廷之后。 需知朝廷对这种事情自由法度,急不来的。 武巡抚要求求活营在艾山、崮山耐心等候消息,不要再劫掠地方,更不可与作乱的白莲教有所交集。不然的话武巡抚也不好在朝廷面前替求活营说话。” 宋兴家和梁春分都看向李云龙。李云龙沉默片刻突然笑起来。 “最近有白莲教闹事了?” 仇颖早就担心自己一提白莲教李云龙就会看穿武之望的打算。但杨肇基这次派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防止求活营和白莲教合流对付官军,所以他还不能不提白莲教的事。 现在他见李云龙果然抓住了事情的要害只好实话实说。 “是。求活营连败官军,让一些宵小之徒误判了形势,招远和莱阳都有白莲妖人蠢蠢欲动。” 梁春分一撇嘴:“白莲教啊!前两天……” 他刚想说前两天还有白莲教来联络我们,结果被李云龙赶跑了,可是李云龙一声“梁叔”打断了他。 宋兴家也怪梁春分太直,直接踩了他脚一下。 仇颖看到李云龙和宋兴家的动作心惊胆战。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已经和白莲教有瓜葛了? 李云龙脸上却挂起真诚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体谅武巡抚的难处,绝不会和白莲教有任何瓜葛。 不过嘛,我们也有难处啊。 仇先生你看,现在已经九月了,眼看冬天就到了,我们得要钉子石灰和瓦盖房子,要准备过冬的粮食和棉衣。山里可没有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光待在山里不出门啊! 所以还得请仇先生回去把我们的难处告诉武巡抚。我们派人出山购买各种物资,官府不得阻拦。 当然只要武巡抚是诚心招抚,我们保证绝不会再骚扰地方,一切物资都会按照市价购买。” 仇颖明白这事儿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便答应道:“我这就回去禀报杨总镇和武巡抚。” 等仇颖急匆匆离开,宋兴家赶紧问李云龙。 “龙哥儿?咱们真的不再抢大户了?” 李云龙哈哈一笑。 “宋叔,现在各县有油水的大户都跑城里去了,城外哪儿还有大户值得抢啊? 更重要的是现在咱们打出名气来了,我估计接下来会有很多辽民和当地穷苦人慕名来投,你忍心赶他们走吗? 人多了之后老弱妇孺必定也多,我估计很快崮山顶上就会容纳不下了,咱们必须要建立一个根据地让他们住下才行。 现在官兵忙着打白莲教顾不上咱们,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建设一下根据地。” 宋兴家对“根据地”这个词半懂不懂,但他立刻爽快地说:“好,都听你的。” 李云龙便对宋兴家和梁春分道:“咱们赶紧回山。得利用这难得的机会积草屯粮。” 梁春分转身就要去传令开拔,突然咦了一声。 “那个牛鼻子怎么没走?” 李云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茅大通和那个道童正混在人群里和求活营的人有说有笑。 059宝藏道士 仇颖回到登州向杨肇基报告李云龙的要求后察觉杨肇基面色古怪便问:“总镇,可有什么不妥?” 杨肇基摆摆手:“没什么。” 过了片刻,他还是决定给这个负责和求活营谈判的部下透个风。 “老夫刚听到消息,东江镇毛总兵为了求活营的事已经上疏弹劾武巡抚,说是武巡抚逼反了他手下的兵,令他部下军心不稳,又致登莱糜烂,不能供应东江钱粮。 万岁已经派了一个巡按一个御史调查这事儿,不日就要到了。” 仇颖吃了一惊。 “那么求活营的事儿?” 杨肇基说:“明天你再跑一趟,把毛总兵上疏的事儿透给求活营的头领,告诉他们毛总兵向陛下提出由他招抚求活营。 想来求活营那些人得知此事后有了指望,行事就不会再无所顾忌。 你再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惊扰地方,老夫绝不会为难他们。” 仇颖领命退出后杨御荫忍不住问道:“父亲这是笃定武巡抚在登莱待不长了?” 杨肇基望着窗外树上的黄叶默默出神片刻才说:“咱大明在辽东每战必丢城失地,如今山海关外只剩屈指可数几座城池,谁也不知道建奴下一次会不会打到山海关。 所以朝廷要靠东江镇牵制建奴,绝不敢容许东江有失。武巡抚和毛文龙不和,又在登莱闹出乱子,眼看登莱无法供应东江钱粮,你说他还能继续当这个登莱巡抚吗?” 第二天仇颖又骑了快马从登州出发,在门山附近追上了李云龙的队伍。 他向李云龙保证只要求活营不再劫掠地方,官军就不会干涉求活营的行动,并且“无意间”透露了毛文龙上书请求招抚求活营的事。 知道韩盛已经和东江取得联系的人不多,所以李云龙感觉毛文龙上疏的消息不太像假的。 他些许松了口气。 终于看到招安的希望了!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获得多少安全感,他决定还是得尽快谋发展。 这几天茅大通一直围着他转,俩人一开始聊显微镜,然后就自然而然扯到了望远镜。让毛文龙没想到的是茅大通立刻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来一个单筒望远镜,说是他前两年去澳门游历时买的,还很大方地把望远镜送给了李云龙。 看在望远镜的份儿上,李云龙就和茅大通聊起了大航海,地圆说。 茅大通又自然而然地指着脚下问出了那个很著名的问题。 “如果大地是一个球,那么球另一面的东西岂不是都要掉到……天上去?” 李云龙便又从月球引力造成潮汐讲起,给他解释万有引力。 当然他又把万有引力的发现推到了墨家身上,只说由于万有引力理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得到证实,所以就在战乱中失传了。 茅大通发现李云龙就是个挖掘不尽的宝库,为了能从李云龙这里多挖到一点儿东西,他也经常吹嘘自己在登莱认识谁谁谁。 既然他把自己吹得那么牛,李云龙自然得让他体现一点儿价值。 在和仇颖达成协议之后,李云龙就把茅大通喊了过来。 “茅道长,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茅大通都不问什么事,立刻爽快道:“没问题。” 李云龙把一份清单交给他。 “您不是在登莱认得许多商贾吗?您看能不能帮我买到这些东西?价钱好说。” 茅大通知道求活营手里不缺钱,连忙拿起清单来看。 在看过之后他好奇地问:“龙哥儿,你为何要买这么多芒硝和明矾?是不是写错了?” 这两种东西可是关系到李云龙的赚钱大计,李云龙自然不能告诉他用途,于是只说:“这个我自有用途,道长只管买来便是。道长能买到吗?” 茅大通把清单塞在怀里:“这个自然!不过龙哥儿你要的东西不少,有些东西只在登州附近采买一时难以齐备,需要耗费些时日。 就比如说这煤炭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距此最近的产地只有潍县。这五万斤煤炭从潍县运过来也要十天半月。” 李云龙笑道:“煤炭是我准备过冬取暖用的,不着急。这些东西道长不必一次置办齐备,能弄到多少先给我运来一些。” 他的清单上里有硫磺和火硝这两样造火药的材料,茅大通看了脸上却一点儿没有难色。 李云龙不由问道:“道长也能搞到硫磺和火硝?” 硫磺和火硝是造火药的原料,大明官府一向是严加控制的。茅大通却完全不在乎地哈哈一笑。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有钱再找对人,很容易的。 龙小哥儿看来是急着要用这些东西,那贫道就去联络卖家,小哥儿只需静候佳音! 待贫道这边把事情定下就到崮山去找小哥儿。” 然后他对李云龙一稽首就带着道童骑上骡子飘然而去,看起来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云龙见茅大通走远便带着队伍继续行军,于九月初七到达崮山。 留在崮山的人们看到自己的队伍回来都欢天喜地下山迎接,李云龙远远看到喜儿飞奔过来连忙从骡子上跳下来。 小丫头的头发已经不再发黄,有了正常的油光,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喜儿拉着李云龙的手一蹦一跳来到杨氏面前。 随着穿越的时间越来越长,李云龙的心态也逐渐调整过来,现在称呼杨氏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别扭。 他主动喊道:“娘,我回来了。” 杨氏看到李云龙身上穿的是她让梁春分带给李云龙的夹衣裳才略略放心,但还是问道:“龙啊,路上没冻着吧?” 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李云龙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自然冻不着自己。不过他还是回答:“梁叔和宋叔都很照顾我,一点儿也没冻着。” 站在杨氏身边的三嫂扯着大嗓门道:“呵,一帮糙汉子,哪里懂得照顾孩子?不过龙哥儿看着又长高了不少。” 李云龙便问:“这些日子山上还安全吧?” 三嫂抢着说:“多亏了龙哥儿你选了这么个地方,官军根本没法子上来,只能在山下干瞪眼。他们在南崮上放大炮也打不到咱们! 咱们在山上有吃有喝,也不怕他,可是安全着呢!” 哦?官军在南崮上放大炮? 李云龙连忙询问韩盛。 韩盛说官军把两门两千斤的大将军炮硬是搬上了南崮,从那里轰击北崮,不过北崮比南崮高了至少事多丈,官军的炮弹都打在了悬崖上就没有打到山顶的。 “官军为了打到咱们大概是多用了火药,有一门炮自己炸了。咱们赶走官军后剩下那一门大将军就留下了,昨天刚从山上搬下来。” 居然有重炮了啊!可如果没有足够的火药训练炮手,重炮也是摆设啊! 希望茅大通真的有路子买到硫磺和硝石吧。 李云龙快乐并痛着。 061毛文龙必须死 九月十六,李云龙正在和兽医商议如何治疗几十个长疥疮的人,宋兴家乐哈哈地把茅大通和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带了过来。 “龙哥儿,茅道长来了。他帮咱们找了个大商户,咱们要的东西都能给咱们置办。” 茅大通说:“贫道幸不辱命,已经联络了个朋友,小哥儿需要的东西他都能置办。这次他派了个掌柜先带来一批货物,也谈一下今后买卖的具体事宜。” 李云龙见他把话说得很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硫磺和火硝他也能置办?” 茅大通道:“这个小哥儿不必担心,这次徐掌柜就带来一千斤硫磺和两千多斤火硝,此外还有八百多斤火药。小哥儿这边只要和徐掌柜谈好价钱就可以交割。” 硫磺和火硝可是大明官府控制的战略物资啊,更不要说还有火药了。 李云龙不由感叹道:“道长的朋友真的不一般啊!” 茅大通嘿嘿笑起来:“贫道也不瞒小哥儿你。贫道那朋友是个海商,但有时也顺手做点儿没本儿的买卖。 硫磺是他从倭国买的,火硝和火药却是他在海上遇到一艘往朝鲜方向去的船,从船上抢的。” 李云龙不由又上下打量茅大通一番。 “道长路子还真是野啊,什么样的人都认得。” 茅大通虽然不知道路子野是什么意思,但能大概猜到意思。 他乐呵呵地说:“贫道在登莱行走的年头多了,三教九流的人就都认得一些。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现在求活营还顶着贼的名头,一般商人不摸底细,又怕官府追究,未必敢做小哥儿的生意。 小哥儿要的东西量大又要得急,也只有那种生冷不忌的强梁才敢做这买卖……” 李云龙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另外那个海商第一次和自己这边作买卖就直接把硫磺、火硝和火药送来,肯定是看茅大通的面子。他便抱拳道:“真是太感谢道长了。” 茅大通一甩拂尘。 “小哥儿不必多礼,贫道帮小哥儿是觉得与小哥儿有缘,想和小哥儿交个朋友。” 然后他又道:“贫道这次经过招远县听说万岁派来登州查案的副使名叫石三畏。 他刚做官时就是在文登作知县的,贫道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有把握说服他为求活营说话。” 真的假的? 李云龙正在震惊的时候,茅大通却对宋兴家说:“三当家,贫道有些话想和龙小哥儿说,还麻烦三当家先移步片刻。” 宋兴家一脸怀疑地问:“你这牛鼻子还有什么话和龙哥儿私下说?” 但是看到茅大通毫不妥协的姿态,他只得哼了一声:“我还不稀罕听呢!” 说完他就走开几步。 茅大通这才问李云龙:“不知招安之后龙小哥儿是怎么打算的? 现在风传毛文龙上疏要求由他招安求活营。如果将来真的是毛文龙派人来招安,小哥儿是不是会去东江镇?” 李云龙知道历史上毛文龙在崇祯二年的时候被袁崇焕砍了头,这里面水很深,是是非非一直扯不清,所以他也在犹豫要不要和毛文龙搭上关系。 既然现在茅大通提起了毛文龙,他就想听听茅大通怎么说。 于是他挠了挠头说:“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如果是毛总兵派人来招安,那么自然要听毛总兵安排。” 茅大通却说:“贫道劝小哥儿还是尽量离毛文龙远一些,不要被他连累了。” 李云龙立刻竖起了耳朵。 茅大通一脸笃定。 “贫道敢断言,毛文龙八成会被朝廷按上个罪大恶极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李云龙想起穿越前从网上看到的帖子,那些帖子都说毛文龙因为走私的问题得罪了一些人,造成他被袁崇焕杀掉。他觉得茅大通肯定是说这事儿。 但他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道:“为什么?难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茅大通说:“是啊,毛文龙得罪的人可太多了!他得罪了整个的文人士大夫利益集团。” “这么严重吗?”李云龙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茅大通对李云龙的反应很满意,笑嘻嘻地说道:“其实贫道能想明白这一点还要多谢小哥儿。” 李云龙问:“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小哥儿那天不是宋朝狄青的故事嘛,贫道听到讲文人士大夫集团迫害狄青那一段才算是把毛文龙的事情彻底想明白。” 李云龙连忙虚心求教:“还请道长跟我说说。” 茅大通却说起了往事。 “咱们大明开国之初,无论是中山王徐达北伐还是英国公张辅伐交趾,那都是武将配征虏将军印,在战时节制文武诸官。 直到隆庆时戚少保还可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辽东四镇练兵事务,地位与四镇总督相同。万历时李如松这样的纯粹武人也是总理蓟、辽、保定、山东军务,与地方督抚平起平坐。但到了萨尔浒大战时,却已经是杨镐这样不识战阵的文官统帅大军了。 如今无论辽东、西南,但凡有战事,都是文官督抚、经略甚至道员指挥作战,武人只能作为文官走狗。 现在都少有武人上疏讨论战守方略了。小哥儿可看出什么来了?” 李云龙不太确定地答道:“道长是说,大明的文官彻底掌握了兵权?” 茅大通对李云龙的思维敏捷非常满意。 “小哥儿果然一点就透。 你想想,文官集团花了两百年才把军权完全抓在手里,他们自然不肯再轻易让武人染指军权。 可是辽东形势糜烂如此,万岁心里肯定急啊。 若是大家都是一样打败仗,万岁也没有什么办法。可就在辽东连战皆败的时候,毛文龙这个武人却连连奏捷。偏偏他只是名义上受登莱巡抚节制,实际上是孤悬海外,自成一体。 登莱巡抚对他鞭长莫及,只是给他供应他钱粮而已。毛文龙是上马统军,下马治民。当今万岁不会看不出东江镇数十万人全靠毛文龙这个武人统领。” 李云龙已经明白了茅大通的思路,便帮他补上结论。 “嗯,确实啊,这对文官集团来说就很尴尬了。 他们一直打败仗,肯定担心皇帝被毛文龙的战绩刺激到,终有一天对文官彻底失望,再以武人统军,让他们丢掉军权。” 茅大通重重点头。 “就是如此。 以朝廷近年的惯例来说,东江镇雄兵数万,孤悬海外,肯定是要派文臣监军的。但是东江开镇数年,至今万岁都没派一个文臣到东江坐镇,这态度就耐人寻味了。贫道不信那些玲珑心肝的文官士大夫们心里不琢磨万岁的用意。 所以文官集团才会一直克扣毛文龙的粮饷,明里暗里给毛文龙使绊子。他们就是只要东江镇还能牵制住后金就行,绝不允许毛文龙立下大功。 偏偏毛文龙是个看不清形势的,一心要争那恢复辽东的功劳,指望着马上封侯,为此经常因为文官集团拖他后腿闹到万岁那里去。 现在朝中诸人是担心没了毛文龙的牵制后金会打破山海关,所以还能容忍毛文龙。贫道认为等哪一天山海关那边稳固了,毛文龙也就离死不远了。 或者毛文龙立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功劳,那么他只会死得更快,而且一定会身败名裂! 当然如果山海关那边打了了不得的败仗,让万岁彻底失望,道理也是一样的,毛文龙一样要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小哥儿若是在毛文龙手下,到时候必定会受牵累。” 还真有这种可能啊! 虽然农历九月中旬的天气已经非常凉爽,但李云龙还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穿越前也曾经遇到过这种“我不行也不允许你行”的人,所以他不得不说茅大通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毛文龙也算是大明少有的忠臣良将了啊,道长你看得这么明白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毛文龙?”李云龙摩挲着下巴看向茅大通。 62毛文龙必须死(2) 茅大通对李云龙的问题很是无奈地一笑。 “没用啊! 朝廷丢掉整个辽东的时候毛文龙敢带二百人就去偷袭后金的镇江。这样的人都是心坚如铁,哪里是那么好说服的啊? 再说朝廷给毛文龙的粮饷经过层层克扣,到了毛文龙手里连养兵都难,从后金地界逃到东江的几十万辽民只能由毛文龙自己想办法。 毛文龙一直是用军饷作本钱招商购买货物,然后与朝鲜、倭国和后金通商贸易,赚了银子再购买粮食养活这些辽民。 这几年来,毛文龙是为了养活辽民也好,是为了自己贪墨也好,是底下人上下其手也好,总之拖欠了客商几十上百万两银子。 须知咱们大明是有海禁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出海做买卖。 东江又是紧邻后金,哪个能到东江做生意的客商后面不站着几个有权有势的人物?毛文龙欠了他们这么多钱,他们能善罢甘休? 现在毛文龙是东江总兵,是孤悬海外的土皇帝,朝廷还要靠毛文龙牵制后金,他们奈何不得毛文龙。但若是毛文龙离开东江又没有足够的功劳护身,呵呵,你看那些人会不会扒了他毛文龙的皮? 不说别的,前些年毛文龙可是虚报了不少战功,光这一条就够砍他的脑袋。 所以现在毛文龙其实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若是能收复辽东,靠军功封侯还能保住命,若是不能封侯,那下场已经注定了。 毛文龙也是枭雄,他不可能看不明白这一点。” 这样啊! 李云龙在心里给毛文龙默哀了三秒钟,然后虚心问道:“道长对事情看得如此通透,不知对我们求活营的去向有什么建议?” 茅大通说:“贫道听说小哥儿想要在这一片山里自食其力。贫道觉得这也不错。 贫道在登莱乃至整个山东都认得不少朋友。小哥儿与贫道投缘,只要小哥儿留在山东,有什么需要的贫道都可以帮小哥儿想办法。” 李云龙觉得这位道爷实在是太热情了,连忙再次谢过茅大通。 茅大通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贫道看小哥儿虽然待人最是谦和,但却难掩睥睨众生之态。贫道阅人无数,能看出小哥儿是胸怀大志的人。 恕贫道多言,小哥儿要想大志得遂,也得多结交些朋友才好。往后贫道可以给小哥儿引荐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啊?本穿居然有睥睨众生之态?有这么夸张吗? 李云龙心里一惊,连忙暗自检讨自己最近的行为举止。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自从穿越后自己就一直不自觉地用高高在上的眼光审视遇到的一切人和事,被茅大通说是“睥睨众生”还真不冤枉。 本穿现在还得苟着,锋芒毕露太容易得罪人。这个得改! 李云龙心里打定主意引以为戒,嘴上却打着哈哈:“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大志?道长太能说笑了。” 茅大通知道两人的交情还没到坦诚相待的地步,所以也就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试探。 李广洋他们几个火药匠人看了徐掌柜这次带来硝、磺和火药都说是上好的货色。 宋兴家就把硫磺、焰硝和火药全都买下来,然后又和徐掌柜商量好今后供应货物的大体价格。 李云龙急等着大量火药训练炮手呢,立刻就催孙恒和李广洋赶紧着手制造火药。 李广洋表示只等他们垒的炭窑和柳枝晾干,他们就开始烧制柳枝炭,在此之前他们会先炮制硫磺和火硝。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把茅大通和徐掌柜送走后就又把兽医赵家桢和他刚选出来的十几个小徒弟叫来,准备做硫磺软膏和硫磺皂。 投入求活营的都是些苦命人。 这些人一方面由于营养不良造成免疫力下降,另一方面由于居住条件和卫生条件都很差,所以许多人身上都长了疥疮。 疥疮是疥螨引起的顽固性皮肤病。生了疥疮的人皮肤上会长大片的丘疹、水泡,出现严重的皮肤破损,晚上更是让人痒得睡不着觉,最终会把人折磨得非常虚弱。 更要命的是疥疮通过直接接触和间接接触都能传染。求活营里有几十个疥疮患者,如果置之不理肯定会导致疥疮的广泛传播,最终影响到求活营的战斗力。 偏偏疥疮非常难治疗。 李云龙的姥爷说他当年支前抬担架的时候传染了疥疮,天天晚上痒得生不如死,最后还是吃硫磺才治好的。 李云龙好歹也是混过医学院的,当然不会直接给疥疮患者吃硫磺了,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做点儿硫磺软膏和硫磺皂出来。 硫磺软膏是后世治疗疥疮非常有效的药物,配方应该是硫磺、水杨酸、苯酚、冰片、凡士林。 李云龙这几个月来只要路过市镇都会看看有没有药铺,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了硫磺、白矾和冰片。 炮制硫磺是李广洋这些火药匠人的看家手艺。他们已经用升华法把硫磺制成了非常纯、非常细的粉末。 可是李云龙在这个时代肯定找不到水杨酸、苯酚和凡士林,不过这完全难不倒一个双料药师。 水杨酸主要是用来腐蚀老皮的,并非必须。 苯酚就比较复杂,得从煤炭干馏产物里分离出来,暂时想都别想了,他准备用白矾代替苯酚增强杀疥虫的效果。 凡士林就是用来作为基质的,他决定用猪油和蜂蜡代替。 为此前两天他让人杀了两头猪,熬出来好几坛子白花花的猪油,把人馋的口水直流。 现在李云龙就让赵家桢按照配方比例把蜂蜡、硫磺粉、白矾粉和冰片倒进放了猪油的锅里用木棍搅拌。 要靠人力把五种配料完全搅匀必须要多花一段时间。 李云龙安排两个小徒弟继续搅拌软膏,然后又指挥其他几人把更多的猪油倒进一口大锅里。 喜儿天天跟着李云龙,连带着二狗也成了李云龙的小尾巴。 众人往锅里倒猪油的时候二狗趁人不注意伸手从锅里沾了一指头猪油,自己舔了一点儿又给喜儿舔。两个小家伙以为别人没有看到,因为偷吃成功暗地里得意洋洋。 李云龙嫌两个小把戏碍事,只好安排他俩抱柴烧火。 不多时猪油烧热了,李云龙在心里大体上计算了一下碱的投料量,就把一些从大户人家抄出来的口碱,也就是碳酸钠扔进锅里一起加热搅拌。 感觉猪油水解得差不多了以后,他又扔进去一些经过简单处理的松香。 后世的肥皂里一般都要加入松香和硅酸钠。 肥皂里加入这两样东西不但可以增强去污效果、帮助肥皂成型,还能防止肥皂酸败。 在这个时代一斤带膘猪肉要卖四五十文钱,你还不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能买到。用猪肉熬油做肥皂简直是烧钱,加入松香和硅酸钠还有助于降低成本呢。 不过要制造硅酸钠比较麻烦,所以他目前只能先往肥皂里加点儿松香。 在松香完全融化并与多余的碱反应之后,李云龙就让撤了火把锅里的皂液冷下来,然后再用饱和盐水把沉淀物洗涤几次捞出来晾干。 这些沉淀已经是肥皂了,只要晾干之后熔融,再加上硫磺粉搅匀均匀就制成硫磺皂了。 此时硫磺软膏已经出锅,李云龙让赵家桢带人给每个疥疮患者都涂上硫磺软膏,估计十天之内大部分人就应该可以治愈,再加上有硫磺皂洗澡洗衣服并严格卫生管理,基本可以阻断疥疮在求活营的传播。 李云龙和许多医生一样多少有点儿强迫症,只有在感觉能够让那些丑陋的小东西远离自己之后才能作其他的事,否则心里就不舒服。 63御史石三畏 御史石三畏从魏忠贤那里搞清了皇帝派他去登莱查案的目的就赶忙出京,在寿光县会和了山东巡按魏光绪,然后一同沿官道向东进入登莱地界。 登莱的官员早就听说皇帝让两位御史查的案子和登莱所有的官员都有关,生怕招待不好两位御史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所以都是殷勤款待,再送上丰厚的仪程。 石三畏曾在文登县和曹县先后做了两任知县,当年一直是被上司呼来喝去,被同僚挤兑的角色。如今一群知州、道员们却是对他曲意逢迎,他心里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就别提了。 到了莱州之后,莱州知州、同知等人因为求活营曾在莱州活动,他们生怕两位御史在给皇帝的报告里写下什么要命的东西,招待两人更是小心翼翼。 这天石三畏陪着魏光绪盘问了几个莱州官吏后回到驿馆,立刻有人禀报有自称茅大通的道士求见。 石三畏连忙亲自到驿馆门前迎接。 “茅道长,你怎么在这里啊?” 茅大通笑着稽首。 “贫道一向喜欢云游四方,今天刚进城就听说石大人在此,便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勿怪。” 石三畏在文登当官时就和茅大通是秉烛夜谈的朋友,后来石三畏在曹县当知县的时候茅大通还给他介绍了几个京城的官员,对他晋升御史和在京城站稳脚跟很有助益。所以石三畏很高兴茅大通能来找他,当即拉着茅大通走进驿馆。 两人落座之后石三畏埋怨道:“现在招远这边正闹白莲教呢,道长也不怕遇到贼人!” 茅大通呵呵一笑:“贫道没少和白莲教打交道,还真不怕他们。” 然后他故意问道:“这边也闹求活营啊,你怎么不怕贫道遇到求活营” 石三畏不在意地摇摇头:“我还真不怕你遇到求活营。 我听莱州的官员说了,这求活营只抢大户,不抢小民,更不杀人放火,与白莲教那种乱民完全不同。 我敢断定,你这牛鼻子老道遇到人家,人家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茅大通立刻给石三畏戴了顶高帽子。 “石大人还是这么慧眼如炬。” 66皇帝赢了一局 在皇帝的满心期待中,十月二十二日魏光绪和石三畏的奏章终于送进了紫禁城。天启只是粗略把奏章看了一遍就立刻把几位内阁学士叫进了乾清宫。 年轻的皇帝语气冷冰冰的。 “魏光绪和石三畏的奏章诸卿都看过了吧?辽民的盘剥之苦触目惊心啊! 可是登莱诸官却视而不见,几年来竟没有几个人将此事禀报给朕,看来真的是利益均沾沆瀣一气! 这次幸亏求活营头领还算识大体,虽行事偏激却只为鸣冤,并没有学白莲教妖人蛊惑人心,裹挟百姓,不然登莱数十万辽民闻风而动,只怕就是又一次徐鸿儒之祸! 那时登莱赤地千里,东江后顾无援必然糜烂又该当如何?” 皇帝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几位内阁大学士都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也头疼啊。 朝中与登莱金矿有关的官员不少,他们现在都希望赶紧让求活营消停下来,不要耽误他们开挖金子赚钱。 自从天启派人查求活营的事情,这些官员便闻风而动,纷纷上疏弹劾武之望,要求招安求活营,所以在求活营这事儿上内阁也不敢为武之望他们分辨。 皇帝继续语气严厉地说道:“登莱诸官实在太让朕失望了,必须予以惩戒!但朕更加心忧的是登莱如此,别处就不如此吗?” 几位大学士谁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好家伙,下面什么情况谁不清楚啊?谁敢背这口锅? 见几位大学士都不说话,皇帝以不容置疑地语气下令:“朕意已决,今后至关紧要的去处须要派内臣监军。 这次就派司礼监的刘应坤为山海关等处镇守太监,乾清宫的陶文、纪用为左右镇守太监,御马监的胡良辅为总督登津镇守太监驻扎皮岛。你们回去拟旨!” 这次几位大学士谁也没敢表示反对。 他们都明白这次皇帝抓住了把柄,如果皇帝不能达到目的就会抓着这个把柄不放,最后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不知要有多少人丢官罢职。 今年左副都御史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陕西按察使顾大章等人刚刚因为弹劾魏忠贤被抓进诏狱弄死了,这让一众官员们彻底认识到这位皇帝的狠辣。 所以这次他们只有忍了! 天启见无人提出异议,语气便稍微柔和了些:“登莱诸官和求活营当如何处置,你们议出个章程来。” 这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你们不拦着朕派太监监军,那么登莱那些人可以从轻处理,只要你们拿出个章程来朕就允了。但是如果你们敢拦着朕,那么呵呵…… 能混到内阁的都是千年老狐狸,立刻听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顾秉谦连忙代表诸位阁臣躬身领旨。 年轻的皇帝望着内阁大臣们退出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这次他们应该没有脸再阻止朕了吧?这一局朕总算又赢了! 几位内阁大臣回去之后连忙为皇帝拟定派内臣监军的圣旨,然后又召集吏部、户部、兵部商议如何处理登莱与求活营事件有关的官员,如何招安求活营,又如何安抚登莱的辽民。 其实李云龙烧了登宁场盐课司和杨家店巡检司之后朝堂上就已经因为如何对待辽东难民争论起来。 大多数的朝廷官员将辽东难民视为不安定因素和负担,有人甚至提出为防奸细和民变,应该把关内的辽东难民全部驱赶入海岛。 如果真的按照这些人的意思操作,估计大绝部分辽东难民都得给逼得投后金去,后金的实力立刻就会增强许多。 天启皇帝的老师孙承宗和宁前道袁崇焕坐不住了,接连上书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民”的战略。 按照这一战略,朝廷应该把辽民中强壮者编成军伍,充实辽东部队,其余辽民也应组织起来进行屯田。这样辽人守辽土是保卫家园,战斗意志必然比从别处调来部队强,另一方面辽人守辽土花费也小,能给朝廷省钱。 不过现在朝中对是否应该坚守山海关外的城寨分歧很大,所以内阁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把这个麻烦制造者先扔到关外旅顺去当炮灰,实在不行就扔哪个犄角旮旯屯田,总之别在关内惹事就好。 至于对登莱官员的处置也很快就有商议出了结果。吏部的意思是除了武之望落职闲住之外,就是栖霞县马典史由刑部审问追赃,其他各官都只是罚奉数月甚至申斥一番,处罚几乎和没有一样。 这个结果报上去以后天启皇帝也没有提出异议,大笔一挥就准了。如此一来朝中文臣至少保住了登莱的一班同僚,暂时也就忍了皇帝派太监监军的做法,朝堂上并没有因为太监监军的事情闹出多大的波澜。 朝堂上这一番博弈下来已经是农历十一月下旬了,山东半岛已经开始下天启五年冬的第二场雪。 在下雪前,杨肇基把莱阳和招远起事的白莲教都剿灭了。不过武之望已经处于待罪听参的状态,也没有人再催杨肇基去打求活营,他也就乐得平安无事,只是抓紧时间编练新兵补充自年初金州之败以来的战损。 招远、黄县和蓬莱平静之后,就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辽东难民慕名来崮山投奔求活营。到下第一场雪之前,来投奔的人已经达到六百多人。 下雪之后山路难行,来投奔的人才骤然少了许多,求活营出山购买物资也困难重重。 梁春分带回来的金银已经清点完毕。现在求活营账上一共有五万一千三百多两黄金和三十六万四千多两白银,此外还有一千多斤铜钱和一批珍宝首饰。不过因为冰雪阻路现在手里有钱也难买到多少东西。 幸亏在下雪之前韩盛已经从周边买了一万多石麦子和杂粮、两千多石豆子,茅大通介绍的商人也给运来了一批盐、糖、布匹、棉花和煤炭,宋兴家又从别的商人那里买了不少生活用品,求活营这个冬天可以衣食无忧了。 李云龙从来不在吃穿上节省,就连刚来投奔的人也能穿上暖和的棉衣,一天两顿干饭吃着,还经常能吃上豆腐。这些人对求活营感恩戴德。 不过这场雪也让李云龙认识到艾山和崮山交通太糟糕,绝对不适合作为他宏图大业的根据地,招安成功后他必须要换个交通更便利的地方发展。 67大明的官不信神 十二月初四,李云龙正在观看战兵队练习标枪和打放火炮,巡哨的刘满仓带着几个浑身是雪的人来到了校场。 “龙哥儿,大当家,四当家,登莱总兵派人来招安咱们了!” 李云龙连忙向他身后的几人看去,见为首的正是杨肇基的幕僚仇颖。 仇颖见到李云龙便一抱拳:“龙小哥儿,别来无恙。 朝廷已经下令杨总兵招抚求活营,杨总兵派大公子御荫与在下一起来晓谕诸位。” 说着他向侧方一让,露出他身后一个身高臂长的年轻人。 茅大通自从上次见过石三畏之后就再没有离开过崮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跟在李云龙身边。 今天茅大通像往常一样跟着李云龙,他见到那年轻人立刻稽首:“原来是大公子。” 杨御荫连忙拱手:“原来道长也在此处?” 杨肇基把大儿子派来招安求活营可见是诚意满满,但李云龙还是要确认一下事情的真伪。 在见礼之后他便问:“不知大公子可有招安的文书?” 仇颖取出盖着登莱总兵关防的文书交给李云龙。 李云龙看过后又明知故问:“不知武巡抚可同意招安我们?” 杨御荫说:“武巡抚已经落职回乡了,新任登莱巡抚是李嵩李大人,还未到任。招安求活营是兵部直接下的令,小哥儿大可不必怀疑。” 这样啊! 李云龙又问道:“我们求活营上下原本都是良民,自然愿意招安,只是不知道朝廷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是否同意我们在此地耕种?” 杨御藩说:“求活营的去向朝廷已有定论。兵部的意思是招安之后开赴旅顺屯戍。” 李云龙不由皱起了眉头。 旅顺啊!这明显是想把求活营当炮灰呢! 他还没有开口,茅大通已经问道:“大公子,为何不将求活营就地安插?” 杨御藩道:“据说是孙阁老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方略,所以万岁下旨将求活营中强壮者都安置在旅顺屯戍,实在无法去旅顺的老弱才在内地安插。” 68摊牌了 李云龙的问题让茅大通愣怔了两秒。 “小哥儿你见皇帝做什么?” 李云龙说:“昨天姜太公给我托梦,说明年正月十五之后,后金大军会进攻宁远城。我打算将此事告诉皇帝求个封赏。” 茅大通的表情很精彩。 “姜太公托梦?真的吗?” 李云龙笑吟吟地反问:“道长你认为呢?” 茅大通本来是不相信姜太公点化李云龙的故事的,他一直认为是有一位不曾露面的高人在背后操纵李云龙。所以他这两个月来一直在求活营里游逛,就是想把这个高人找出来。 但是他找遍了求活营也没有发现这位高人的蛛丝马迹,反而宋兴家等人都看出了他的意图,经常对他冷嘲热讽。 时间长了他的小徒弟都气馁了,他也经常暗地里问自己,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毕竟李云龙的那些学问都是闻所未闻的,他却又完全找不出能教李云龙这些学问的人。一切的事实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云龙这些学问都是得自神仙。 但茅大通还是不信世间有神。 若这世间真的有神,那么神又怎么会眼看着他可怜的弟弟妹妹活活饿死? 若这世间真的有神,那么神又怎么会眼看着世间那么多可怜人悲惨死去,看着世间那么多丑恶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 好在他的身份早已让他适应了这种纠结,所以他并没打算和李云龙争论,反而问道:“既然小哥儿是受过神仙点化的人,那么不知神仙有没有告诉小哥儿这大明的气数如何?” …… 这个话题有点儿敏感啊! 本穿暂时还想苟一段时间,聊这个话题可不大安全。 茅大通看到李云龙纠结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李云龙的顾虑。 他为了解开李云龙身上的谜团只好下了决心抢先说道:“贫道也不瞒小哥儿,贫道的师父多年前就说大明气数已尽,乱世将至,所以贫道才有这一问。” “你师父怎么看出大明气数已尽的?夜观天象吗?”李云龙好奇地问道。 茅大通说:“他本来在户部当官。万历初年张太岳推行新政时他摇旗呐喊,张太岳身故后被清算,他也丢官罢职,因此心灰意冷来到崂山作了道士。 他判断大明气数已尽并非通过天象,而是看透了朝堂上的人心!” 69理想主义者 哦,这位道爷想要加盟啊! 李云龙突然想起一句话——乱世道士下山。 所以这事儿似乎没毛病。 如果事情真如茅大通说的那样,茅大通的眼界天生要比求活营几个首领高多了,有他加盟肯定对李云龙的计划实施是巨大的助力。 不过李云龙却不忙着答应茅大通,而是问道:“道长认为我能成事?” 茅大通认真地答道:“贫道的师父说天道循环,周而复始,大明气数尽时必有能够收拾山河的豪杰出现。因此师父一直行走四方,想要找到那位豪杰,助他再造一个清平世界。 师父虽然一直也没有遇到这样的豪杰,但却带着贫道和几个师兄见过太多的人物。贫道也算是识人无数,所以还自负有几分眼力。 小哥儿能率一帮乌合之众屡败官军,纵横数县却能做到不杀无辜,不烧房屋,不辱妇女,可见小哥儿手段高明。此谓有术! 小哥儿那人世演进的学问让人耳目一新,可见小哥儿的眼光绝非常人可比。此谓有道! 更难得的是小哥儿能给那些草莽孤陋的人讲人世演进的学问,让他们明白天下并非一家一姓的天下,可见胸襟宽广,不是那种一心把天下变成自己私有之物的人。此谓有仁! 因此在贫道看来,如果说当今天下有谁能开创那清平世界,也就只有小哥儿了。” 李云龙不禁问道:“不知在道长心中清平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茅大通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哦,就这个啊! 李云龙老妈是语文老师,所以他知道茅大通这段话是出自《礼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那一段。 看来这位茅道长是个理想主义者。 在大明能遇到一个理想主义者不容易啊! 李云龙便向茅大通伸出手。 “那咱们就一起来尝试开创这个清平世界吧!” 茅大通愣了一下,便伸出手在李云龙的手掌上重重一击,然后又举着手等待李云龙进一步动作。 70小心翼翼 茅大通思考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才猛然抬起头。 “贫道觉得此事能成! 贫道曾经给太监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看过相。这魏忠贤龙哥儿定然听说过,通过他应该可以见到皇帝。 只是咱们需要好好安排一番。不知小哥儿准备什么时候进京?” 李云龙说:“这事儿不能急,咱们正月十五前后能见到皇帝就好,但最晚不能晚于正月二十。” 茅大通不解地问:“俗话说军情如火,后金进攻的消息不是应该越早让皇帝知道越好吗?” 李云龙对这个问题不由苦笑。 他把见皇帝的时间卡在正月十五左右是因为他曾看过崇祯二年己巳之变那段历史。这场持续三四个月的战役中明军方面出现了太多的诡异之处。 这一年后金大军从蓟镇长城破口而入,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按照命令率数千骑兵轻装疾驰增援蓟镇,三昼夜行进三百五十里,可谓行进如风。 蓟镇一直是大明抵御蒙古入侵的重点设防地域,几十年前戚继光在这里时修筑了大量的城池堡垒,赵率教在这里是绝对的内线作战。 但赵率教到达三屯营后,三屯营的总兵却以没有接到命令为由不许赵率教进城修整补充,赵率教不得不转投遵化。谁知赵率教居然就在遵化城下被后金大军异常准确地伏击了! 赵率教率领的都是飘忽如风的骑兵,还是内线作战,居然被后金伏击了,还是全军覆没! 这也太离谱了! 不要跟李云龙说什么这都是巧合和偶然! 李云龙这种搞技术的人凡事都得讲逻辑! 就他干的那工作,他要是敢拿巧合和偶然说事儿早就不知挂好多回了! 因此他不敢确定自己提前曝光宁远战役的结果会引起什么后果,为防万一他打算等至少后金已经开始发动这次战役再去见皇帝。 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茅大通自己开了上帝视角。 他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问茅大通:“道长能确定朝中没有人给后金通风报信吗?” 茅大通道:“如今人人都知京城有后金耳目,难保朝中没有人给后金通风报信。” 李云龙说:“是啊。 道长有没有想过,如果皇帝提前得到后金进攻宁远的消息,调集大军坚守宁远,结果却在别处被得到消息的后金乘虚而入会怎么样? 或者朝廷里有人瞎指挥,本该守住的宁远没守住会怎么样? 又或者宁远提前深沟高垒等候后金大军,但后金一看这样子干脆不来了会怎么样? 道长你说那样皇帝会怎么处置我啊?” 茅大通一想确实存在这个问题,便说:“那这事儿便也不能通过杨总镇报告皇帝了,只能咱们自己进京。” 他掐着指头默算片刻后说:“现在正是寒冬,霜雪阻路,咱们还是要早些动身,就十五日左右上路吧。” 次日李云龙按照两人商议好的并没有把茅大通加盟的事情告诉几位当家,只说茅大通愿意给求活营帮忙,大家可以信任茅大通。 然后他安排韩盛带着一千两黄金去与杨御荫谈判求活营的安置。 茅大通说杨肇基这人不能说贪财,但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官场上办事就得拿钱砸! 现在登莱的人都知道求活营抢了大把的金银,你送的金子少了根本拿不出手! 这一千两金子送出去后杨御荫果然又热情了不少,满口答应把求活营的诉求禀报即将到任的巡抚李嵩,并且保证杨肇基会为求活营说话。 在得到杨御荫的保证后李云龙就开始悄悄准备进京的行装。 这事儿肯定是瞒不过杨氏的。 杨氏得知李云龙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奔波一千里地便心疼起来。 “大头啊,等年后开了春再走不成吗?实在不行,等你过完生日再走?” 她觉得孩子过了生日终究是大了一岁,总能更健壮些。 李云龙一定要赶在正月二十之前见到皇帝,再加上他对这个年代的交通实在没有信心,便不得不提前一点儿出发,实在是没法在家里过生日了。 他只好说:“娘,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过生日吧。” 杨氏见儿子态度坚决便也不再说什么,回头抹了一把眼泪,不多时又抱来一件厚厚的棉袄。 “大头啊,前些天多给你做了一件棉袄。这件做的大些,路上冷了你就穿在外边挡挡风。” 李云龙知道自古儿行千里母担忧,便没有拒绝。 本来李云龙打算是腊月十四出发的,但是从腊月十二开始一场大雪又连着下了三天。 等雪停之后李云龙才骑着骡子和茅大通、龙五、王斗还有茅大通的小徒弟一起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崮山上了官道。 八九月份的时候,李云龙带着精兵队几乎每天跑路,那时候因为骑骡子时间太长,他两条腿内侧都磨破了皮。 不过也幸亏那时候他把骑术练了出来,此时他才能在满地冰雪中骑着骡子行走。 但一尺多厚的冰雪终究是拖慢了他们行进的速度,有时候他们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遇到雪天还只能暂停赶路。 幸好茅大通确实是个交游广阔的,从招远一直到通州一路上总能找到朋友把李云龙安排妥帖,这样也避免了李云龙等人暴露身份的麻烦。 正月十三日,一行人来到京城广渠门外的皇家储木场,茅大通径直找到一个相熟的管事把李云龙等人安顿下来,然后便独自进城去找魏良卿。 第二天城门刚开茅大通就急火火地回来了。 “龙哥儿,贫道昨天见到了魏良卿,把你的身份和天枢上相托梦的事都告诉了他。他听到自己今年会封伯爵,还有可能受封国公,立刻高兴坏了,想也不想就答应带咱们去见魏忠贤。 他让咱们先去他府上等着,现在车马就在外面。” 魏良卿是魏忠贤的侄子,后世控诉九千岁的文章经常会提起这个人。所以李云龙记住了袁崇焕守住宁远后,魏良卿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居然为此封了肃宁伯,然后又在一年内被封为国公。 这次因为需要走魏良卿的门路,李云龙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茅大通,果然效果很好。 71忽悠魏忠贤 李云龙坐上魏府的马车进了京城。可是马车还没到魏良卿府上时已经有骑马的东厂番子过来,让马车直接去东厂。 在番子开道之下马车很快就到了紫禁城东边在一处气氛肃杀的衙门前停下,李云龙下车后看到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内东厂”。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跟着番子走进东厂偏门 路上他瞥了一眼茅大通,看到茅大通依然是笑眯眯的,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也不得不佩服茅大通的心理素质。 两人在一间屋子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又被带进一处宽阔的厅堂。 厅堂中央坐着一个浑身锦绣,身材高大的无须老人面色阴沉地打量李云龙和茅大通。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黑脸中年汉子站在无须老人身旁,正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 昨天茅大通见到他,告诉他求活营一个孩子被姜太公托梦,有事关大明国运的紧急军情报告,而且这事儿还能让他封伯爵。 茅大通以前给他看过相,那是他就感觉这位道爷说的很准,很有道行。所以他一听这事儿能让自己封伯爵立刻就屁颠屁颠去禀报了魏忠贤。 魏良卿大通便对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老人道:“叔,他们来了。就是那孩子,茅道长说姜太公先是传授他兵法,前些日子又给他托梦。” 茅大通有道士的身份加持,只是对着老人稽首。 “贫道茅大通见过厂公。贫道有礼了!” 李云龙就尴尬了。 按照茅大通教他的规矩他必须得跪下给魏忠贤磕头。 唉,入乡随俗吧! 李云龙干脆麻利地给魏忠贤跪下。 “草民李云龙见过厂公。” 天启皇帝借着求活营的事情把太监监军的事情给办了,所以魏忠贤对求活营的印象是很深刻的。 而且茅大通把李云龙如何被姜太公传授兵法,如何指挥求活营纵横数县屡败官兵的经过已经添油加醋给魏良卿说了一遍,并拍着胸脯说自己已经鉴定过此事绝没有假。魏良卿自然把这些都告诉了魏忠贤。 偏偏魏忠贤虽然现在身居高位,但他少时家贫,并不识字,所以他主要是通过看戏听话本接受教育。 这时候的喜剧里多是神怪故事,他听这样的故事多了,对姜太公托梦李云龙的故事也不敢不信。 所以在见到李云龙确实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之后便挥退屋内众人,摆出了一个和蔼的脸色。 “你起来回话吧。 听说你有关于宁远的紧急军情要密报皇爷?现在这里都是可以信得过的人,你先说给咱家听听。” 李云龙说道:“是!一个月前姜太公给草民托梦,说后金在正月二十二日左右会以倾国之兵进攻宁远。” 魏忠贤忙问:“既然姜太公一个月之前就给你托梦,你为啥现在才来禀报?” 李云龙不慌不忙道:“因为姜太公说朝廷内部一直有人给后金通风报信,有些事情早泄露了反受其害,因此只让草民正月十五前后赶到京城。” 这下魏忠贤没话说了。 多年来他和皇帝一直感觉后金对朝廷的动态了若指掌,所以皇帝才会告诉毛文龙东江镇距离中枢距离遥远,为防泄密不要事事请示。 而且去年朝廷就通过后金内部的渠道得知有后金奸细潜伏在京城,但至今锦衣卫都没抓到人。 所以李云龙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魏忠贤立刻问道:“那么姜太公有没有说给后金通风报信的是谁?” 李云龙心说你把蛮清的八大皇商抓来严刑拷打肯定能挖出点儿东西来。 但是那样牵扯太大,他现在不打算节外生枝,所以只说:“姜太公没有说。” 魏忠贤略有些失望。 “你这消息已经晚了。前两天山海关那边发的塘报就说建奴在打宁远的主意。” 哦?居然已经得到消息了啊? 李云龙依然不慌不忙。 “姜太公还说,此战宁远有惊无险,定能守住……” 魏忠贤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什么?姜太公说宁远能守住?” 李云龙说:“是啊。姜太公说宁远有坚城大炮,所以后金攻不下宁远。” 这下子魏忠贤心头巨震。 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沈阳一战拿下大明七十多城寨,广宁一战又拿下大明四十多城寨,明军每次兵败如山倒,皇帝都有心理阴影了。 如果宁远能在后金大军的攻击下挺住,这将是大明面对后金第一次取得守城战的胜利,那意义可就太大了。 这个消息由不得魏忠贤不动容,他摆出更加仔细的倾听姿态。 72忽悠天启 李云龙和魏忠贤聊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那个锦衣卫从外面进来。 “厂公,兵部侍郎阎鸣泰和职方司郎中余大成在外面。” 见到魏忠贤点头他便把两人叫进来。 待两人行礼之后魏忠贤问道:“近日辽西可又有建奴异动的消息?” 阎鸣泰忙道:“禀厂公,刚接到宁远军报说建奴近日来多有窥探三岔河一带。” 魏忠贤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说一说,建奴能不能打下觉华岛?” 阎鸣泰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说:“禀厂公,此事绝无可能。 那觉华岛是在宁远东面大海之中二十里。建奴没有水师,根本无法接近觉华岛,最多只能趁冰封大海之时踏冰而来窥伺一番。” 但每年三九严寒海面结冰的时候,岛上守将都会凿断海冰成为天堑,让建奴只能望岛兴叹。数年以来,辽东各个海岛都是这么做的,从未有失,所以建奴绝不可能进攻觉华岛!” 余大成也附和道:“下官也认为后金绝无可能接近觉华岛!” 魏忠贤便看向李云龙。 “小子,你怎么说?” 阎鸣泰和余大成疑惑地看向李云龙。李云龙却依然不紧不慢。 “几位大人可知人力终有尽时。今年天寒远甚往年,海冰也比往年厚了许多,今年以人力凿冰拒敌是妄想! 如果几位大人不信,可以问一下运河上讨生活的人,这些日子运河上的冰是不是比往年厚了许多。” 魏忠贤立刻吩咐:“赶紧派人去运河上问问冰是不是比往年厚了。” 那锦衣卫正要出去传令,一个一直没有做声的高大太监却突然开口了。 “老公祖,这事情小的恰好知道。” 见魏忠贤看向他,他继续说道:“咱们宫里每年这时候都要采办些冰块儿存放在冰窖里等到夏天用来消暑。 前些天小的遇到了管冰窖的人,正好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今年因为天冷,河上的冰比往年坚厚了许多。” 魏忠贤的眼皮不由跳了一下,片刻后他就做出了决断。 “小子,你随咱家进宫,把这事儿跟皇爷说一说!” 话音未落他就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李云龙想要站起来却是一个趔趄。 原来是跪的太久腿麻了,幸好茅大通把他扶了起来。 东厂和紫禁城就隔着一条护城河,出门几步路就到了东华门。 李云龙很想看看这时候的紫禁城是什么样子,但几个身材高大的太监把他夹在中间他什么也看不到。 茅大通因为不是直接当事人所以只能留在外面,只有李云龙跟着魏忠贤进了紫禁城。 很快一行人来到长乐宫,魏忠贤进去不久就有小太监高喊:“宣,李云龙觐见!” 李云龙被带进长乐宫看到一个身穿短打衣裳,皮肤白皙却脸色发黑的年轻人正一脸激动地打量自己。 李云龙看到他背后有一座没有完成的宫殿模型就知道这应该就是“木匠皇帝”朱由校了。 他立刻跪下口称万岁。 天启皇帝倒是没有什么架子,让李云龙起身后问道:“就是你说昭烈武成王托梦给你?” 昭烈武成王是宋真宗给姜子牙的封号。 李云龙点头道。 “是!他说受了大明百姓二百余年香火,此番耗尽千年功德之力给草民托梦是为还这香火情。 他让草民给万岁带话,大概十五日左右,建奴就会兴举国之兵,二十二日左右会进攻宁远。不过宁远有坚城利炮,又有勇将镇守,不但可保无虞,反而会大量杀伤建奴。 不过武成王又说建奴虽然攻不下宁远城,但是会打下觉华岛!” 刚才魏忠贤只向天启禀报姜太公给一个孩子托梦说后金将要进攻宁远,并且说了李云龙的情况,所以天启一听到后金会攻下觉华岛倒吸一口冷气。 他记得前些日子在宁远监军的太监纪用刚刚上报宁前、锦右地区的情况,提到觉华岛上现有军粮马料一二十万石,火药铅子数十万斤,其他军资无算。 置办这些东西怕不要百万两银子,要是给后金抢去可就亏大了。 他连忙问道:“朕记得觉华岛僻处海中,冬天时守将都会凿冰以为天堑,向来可保无虞。建虏怎么可能攻陷觉华岛呢?难道是守将懈怠,或者有奸细?” 听了天启的疑问,李云龙很是惊讶。 这小皇帝居然能知道觉华岛的情况,似乎并不像后世传说的那样不理朝政嘛。 不过李云龙再一想到当年大批的汉奸投降辫子后帮辫子篡改了大量史料也就释然了。 这时魏忠贤已经说道:“刚才老奴差人问了,近日运河上的冰都比往年厚了不少。觉华岛那边更是苦寒,也许,今年凿冰要更加艰难一些。 建虏久居辽地,熟悉气候,此事必然瞒不过他们。而且老奴善于用间,说不定早就探知觉华岛凿冰艰难之事。” 天启立刻下令:“那就赶紧传旨,让高第,让袁崇焕派兵救援觉华岛!或者把岛上粮秣军资都运走,决不能让建虏得了去。” 李云龙忙说:“万岁,武成王说了,万岁派兵救援觉华岛一定要慎重。” 天启惊问:“这是为何?” 李云龙说:“武成王说以前朝廷上下都以为觉华岛在海里可以高枕无忧,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该怎么防守觉华岛。 如今临敌变阵难免忙中出错,若是因此为敌所乘,后果就难说了,弄不好这一仗反而打输了。所以增援觉华岛一定要慎重。” 李云龙通过这句话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本穿把历史本来的走向告诉你了,你要是自己胡乱操作,出了事来可和本穿没关系。 果然天启觉得姜太公说的极有道理。 因为去年九月开始,当时还是兵部尚书的高第就下令把锦右、宁前全部放弃,兵民全都撤回关内,但是宁前兵备道袁崇焕却严词反对,再加上为了安置辽民,结果最后锦右的军民也没有撤退,真是乱糟糟的。 如今高第是辽东经略驻山海关,辽东巡抚一职被裁撤,关外最大的官就是宁前兵备道袁崇焕。 皇帝很担心自己一个旨意过去袁崇焕和高第这两个意见相左的人又给他闹什么幺蛾子。 这方面他可是吃过大亏的。 当年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经抚不和,各唱各的曲,结果就是一战丢了广宁和数十座城寨,关外明军全部崩溃,差点儿让后金打到山海关。 那次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所以他一听李云龙的话就没了增援觉华岛的信心。 73毛遂自荐 天启既然不敢把希望放在增援上便问道:“那就立刻传旨把岛上的粮秣军资都运出来?” 李云龙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万岁,那是数十万石粮草军资,肯定是堆积如山。如今冰封大海,觉华岛的船都冻住了,建奴进攻前根本运不走这么多东西。 再说了,这些东西又能运到哪里去呢?” 天启一想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辽东冬天冰封大海,船只根本没法出海,所以岛上物资肯定无法海运,只能是陆路运输。 可是这个年代陆路非常艰难,如今又敌军压境,岛上的粮秣物资如果走陆路最多也就是运到宁远。 但要是宁远能容纳这么多粮草,当时又在觉华岛存这么多东西干啥? 所以想要把岛上的物资都运走显然是不可能的。 天启皇帝是真上火了。 大明一年的赋税收入里除了粮食之类的实物外只有三四百万两白银啊! 如今大明因为辽东、西南打仗花钱如流水,要是丢了这价值百万两银子的物资他这个皇帝也得跟着过苦日子。 就在此时李云龙又火上浇油。 “万岁,岛上的人也不能让建奴掳了去。 觉华岛上有不少水师,若是让建奴掳走,建奴就可以利用这些人打造自己的水师了,威胁山东和天津。” 如今后金几乎占据了整个辽东半岛。从辽东顺风行船只需要大约一天时间就能抵达登莱,到天津也不过三天,所以大明朝廷上下一直很担心后金会拥有水师。 天启果然又被吓了一跳,立刻吩咐道:“快,把内阁和兵部的人都叫来商讨,看能不能有个万全之策。” 李云龙心里暗自冷笑。 打仗的事你叫一帮只会嘴瓢的文人来能干啥?他们对战争懂个毛线啊! 李云龙正要阻止天启摇人,魏忠贤却已经对他说道:“小哥儿刚才跟咱家说话的时候似乎是有办法守住觉华岛的,小哥儿能不能跟皇爷说说?” 天启连忙又转向李云龙。 李云龙便说:“万岁最好不要叫太多的人商议此事。” 天启问:“为什么? 李云龙说:“武成王说现在朝堂诸公不过是些纸上谈兵之辈,偏偏还谁都不服谁,让他们商议此事只会在守是撤的问题上莫衷一是,争吵不休,反而耽误了军机。 所以武成王传授了小子守住觉华岛的法子,只要让小子在二十二日之前到达觉华岛指挥,就能守住觉华岛。 并且武成王还说只要能守住觉华岛,老奴努尔哈赤就会因为在宁远没有占到便宜在今年忧惧而死。” “什么?老奴会因此而死?” 天启皇帝猛地捏紧了拳头。 努尔哈赤从万历末年萨尔浒之战以来打明军就没有输过,大明朝廷上下对努尔哈赤都无比头疼,所以天启一听到守住觉华岛能弄死努尔哈赤立刻就来了精神。 但是他看看李云龙十三四岁的年纪又犹豫了。 “你今年多大了? 李云龙拍着胸脯道:“万岁肯定知道求活营吧?求活营能接连打败官军就是小子用武成王传授的兵法指挥的。有能耐可不在年龄大小。” 天启去年十月份还利用求活营做文章,让朝中诸臣不敢反对他派太监监军,所以他求活营的战绩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而且由于石三畏在奏疏中极尽所能为求活营说好话,他对求活营的印象很是不错。 所以年轻的皇帝稍一权衡就动心了。 当然皇帝这么容易就动心除了李云龙说自己得了姜太公的传授外,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对自己手下那帮大臣们已经没有了信心。 看看他们是怎么指挥的辽东战事吧? 说起战略一个个头头是道,争吵起来无比雄辩,但就是没什么用处! 此外皇帝敢于让李云龙去觉华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山海关镇守太监刘应坤已到任两个月,已经熟悉了山海关内外的情况。 他相信刘应坤如果和李云龙一起去觉华岛实地看看应该能有正确的判断。 所以他稍微思量片刻后就对魏忠贤说:“大珰,既然如此,就把李云龙尽快送到山海关,让刘应坤和他一起去觉华岛。若事情紧急就令刘应坤临机处置!” 魏忠贤忙道:“老奴这就去办。” 他转身后对李云龙和蔼招呼道:“小哥儿快跟咱家来。若是小哥儿真能保住觉华岛,皇爷绝对亏待不了你!” 在退出之前李云龙又对天启皇帝说:“武成王说了,朝廷里有些人提前知道此战结果有可能会瞎指挥,反而可能害得这一仗打输了,所以万岁最好不要把今天的事全都公布出去,朝廷该怎样调兵遣将就怎样调兵遣将才能保万无一失。” 天启也知道手下大臣的指挥能力不靠谱,生怕大臣们胡乱操作让宁远再打输了,便立刻郑重答应。 “此事朕会小心。” 李云龙最后说道:“另外武成王还有话要小子带给万岁,但是要等到小子从觉华岛回来再说。” 天启赶忙问:“现在不能说吗?” 李云龙一点儿都不给天启面子。 “武成王说现在说了也没用!要能守住觉华岛再说。” 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啊! 天启一脸便秘地看着李云龙跟着魏忠贤出去。 从长乐宫出来后,魏忠贤说:“既然时间紧迫,咱家这就安排人送小哥儿去山海关。到了那里监军太监刘应坤会和小哥儿一起去觉华岛。” 李云龙说:“这次进京和小子一起的除了茅道长师徒还有两个人,都在广渠门外。小子想带他们一起去觉华岛不知成不成?” “咱家这就派人把他们叫来。” 魏忠贤立刻叫人去城外木厂找龙五和王斗。 他们从紫禁城出来没有再回东厂,而是直接去了御马监。 御马监原是掌管皇家马匹的机构,到了明代中后期已经不但与兵部共同掌握控制军队的权柄,并且直接掌握皇家禁军腾骧四卫和勇士营。 下午大约三点的时候,李云龙、茅大通等人骑着战马与三十名御马监太监、勇士营精兵一起出了京城东直门往山海关而去。 同时京城里的兵部等相关衙门也被通知后金将要进攻宁远。 按照大明制度元宵节应该放假十天。 这下子那些已经准备放假开始摸鱼的官吏们怨声载道。 74前往觉华岛 李云龙一行人从京城出来时都是骑着御马监的战马,途中经过驿站还可以换马,行进速度自然要比进京时骑骡子赶路要快许多。 但由于李云龙、龙五和王斗都是才学骑术不久,所以拖累了整个队伍,因此山海关六百多里路,他们用了五天时间。 正月十九下午李云龙见到了山海监军太监刘应坤。 刘应坤早就得到皇帝的命令,见到李云龙后立刻告诉他十八日后金大军已过三岔河,估计再有三四天就能到宁远。 然后他带了两百骑兵与李云龙一起出关赶赴宁远。 关外的官道更加坑洼难行并且积满冰雪,李云龙骑马奔跑的速度快不起来。幸好他们不断遇到宁远方向去往山海关的信使,能够及时了解后金军的动向。 从这些信使口中他们得知右屯卫、锦州等城的明军全都弃城而逃,后金军正在快速杀奔宁远,而且明军在右屯卫储存的十多万石粮食全都留给了后金军。 李云龙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儿目瞪口呆。 那是六七千吨粮食啊,就这么送给敌人了?这仗打得堪比凯申公啊! 到了二十一日傍晚一行人到达宁远西南的龙宫寺。 龙宫寺位于海边,与觉华岛隔海相望,是宁远守军在海岸上的屯粮之地。 李云龙他们到达时后金前锋已经出现在宁远附近,龙宫寺的守军还在把囤积在此地的粮食装车通过海上的冰面运往觉华岛。 刘应坤看到装满粮食的大车都能在冰层上通行,脸色不由郑重起来。 当晚他派人前往宁远联络宁前道袁崇焕和建军太监纪用,第二天早上也不待信使回报就让龙宫寺的守军派了两个向导带着他们前往觉华岛。 雪暂时停了,马队在冰面上慢跑了大约一个小时,远远能看到几面明军的军旗在冰面上飘扬。 很快对方就发现了他们开始晃动旗帜并吹响示警的号角。 又向前行了不远,众人终于看清旗帜下面已经被凿出了一道断续的冰壕。 冰壕后的明军已经把一些大车横在冰濠边缘作为掩体,人都躲在车辆后面。刘应坤派了两人过去联络,对方确认他们身份后才放他们通过冰濠。 当马队通过冰桥后一个军官过来行礼:“卑职参将姚抚民见过监军!” 75布置防守 李云龙游览过觉华岛,后来又查过一些天启六年觉华岛之战的资料,所以对于觉华岛的情况了然于胸。 原本明军在辽西重要后勤基地有芝麻湾、笔架山、觉华岛三处,但广宁失陷后,觉华岛就成为了最重要的粮储基地。督师辽东的孙承宗还在岛上驻扎水师,希望在后金进犯宁远时在后金军后方实施两栖登陆,威胁后金军后方。 不过由于后金没有水师,孙承宗从没有考虑过觉华岛会受到攻击,所以完全没有做过防御准备。岛上的水师官兵基本没有陆战所需的器械铠甲,在陆地和冰面上面对后金大军会毫无还手之力。 觉华岛是个长葫芦形,面积不到十四平方公里,最高海拔不到二百米。岛上除了一座周长一千五百米的小城外完全无险可守。 而且原本历史上后金超过两万大军将在正月二十六日进攻觉华岛,距离现在只有三天时间,现在指望靠他一人之力改变历史确实非常冒险。 但李云龙工作后经常跟一些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炸上天的药品打交道,直面生死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所以他从不缺乏冒险的精神。 当下他立刻开始布置防守觉华岛。 “姚将军,要想守住觉华岛首先要做到知己知彼。请姚将军先介绍一下岛上是什么情况?一共有多少人?有多少兵,都在哪里驻防?” 姚抚民便说:“咱们岛上现有龙武前营和龙武右营两营水师,分别由金冠游击和姚与贤都司统领。 两营水师一共有水兵七千,大小船只五百余艘。只是如今船只都在港内被冻住。水兵分驻港口、东山大营和西山大营,缺乏陆战甲胄器械,和建奴陆战的话只怕难以抵挡。 此外岛上还有运粮军三千多人。这些人平日缺乏操练,不通战阵,实在难与建奴争锋。 从各处运粮到觉华岛,滞留岛上的商贾、水手有数千人。再加上来避难的百姓和岛上原有百姓,大概有两万人。” 李云龙便问诸将:“各位将军觉得如果往后几天天气还是这么冷,咱们能不能抵挡两万建奴大军来袭?” 两万建奴…… 人群里响起了吸冷气的声音。 自从萨尔浒一战之后,明军对上后金军一次次的惨败让“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在明军中深入人心。所以他们一听将会有两万后金军来攻都不由心里一哆嗦。 李云龙的语气却依然平静。 76建奴来了 觉华岛诸将得知他们只有三天准备时间都不敢怠慢,把原本在海上凿冰的军民都撤回岛上开始在屯粮城的东南面修建冰城。 在这寒冬时分,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冰雪。人们先用雪堆砌成雪墙,然后再浇上几遍水,雪墙就变成了光闪闪、硬邦邦的冰墙。 在冰墙内外,人们堆一层雪浇一次水,建起了许多坚冰的碉堡和炮台。 屯粮城里一部分粮食被装进麻包运到冰城里面堆积起来,与刚砍伐的树木一起构建起巨大的炮台。 李云龙看到从屯粮城那些粮囤里扒出来的粮食不由直皱眉。 本穿知道米发红了是存放不当变质了,但粮食里混了那么多沙子甚至石头是什么鬼? 不过作为一个有些职场经验的穿越者,他知道后勤部门的水都很深,所以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东西两山上的两座军营和岛上的村子都已被放弃,所有人集中到屯粮城和冰城内。水兵们从被冰冻在港口的船上把各种铳炮战具都拆卸下来转移到屯粮城的城墙上和冰城内的碉堡上。 龙武水营一共拥有四五百艘大小船只,相当一部分船上都装有佛郎机、百子铳和盏口铳等各种火炮,所以光是从龙武营的船只上就拆卸下来一千多门各种火炮。 明军各船上还普遍装备鸟铳、鲁密铳、标枪、藤牌、弓弩、钩镰和腰刀等武器。用这些武器与后金骑兵野战可能会被打成狗,但守城足够了。 港口内还有不少商船。 一些船上为了防备海盗也有火炮、鸟铳和冷兵器,数量大得出乎李云龙意料。 此外海船上都带有修船的工具,锤子、斧子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东西也都被充分利用起来。 李云龙在检点守城器械时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指着一大堆缠了麻绳的竹筒问游击金冠。 “这是什么?” 金冠说:“这是喷筒。” 啥?没听说过! 金冠一通解释李云龙才知道喷筒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这是明军装备的一种竹制火器,是用两三尺长、二寸粗的竹筒打通竹节,以麻绳密缠,内装硝、炭制成的喷射药,然后再装巴豆、狼毒、甘遂、断肠草之类药物制成的毒药饼,发射时可以喷出长达三四丈的火焰并释放毒烟。 由于喷桶非常轻便,明军中曾经装备甚多。后来由于鸟铳等火器传入,加上喷桶的使用受风向影响太大,所以喷桶在明军中逐渐式微。 但由于在水战时使用喷桶可以烧毁敌船船篷和帆,大明水师依然大量装备喷筒,别管大船小船不带上五六十个都不好意思出门。 在问清喷筒的用法后李云龙不由乐了。 巴豆、狼毒、甘遂、断肠草,这些东西本穿可是都很熟啊!这么多大毒的东西足够后金鞑子喝一壶的了! 他便问金冠:“这种喷筒一共有多少?” 金冠说:“总有一万七八千吧。” 李云龙露出阴险的笑容。 “好,好,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金冠连忙告诉李云龙:“咱们岛上存放的军器里应该还有不少喷桶。” 李云龙立刻让刘应坤把岛上储存的喷桶都集中到冰城里。 现在觉华岛上不但储存了近二十万石粮食,而且储存了千余门佛郎机、将军炮、涌珠炮、百子炮之类的火炮,近万鸟铳、鲁密铳、三眼铳,铅子火药各几十万斤,弓箭、弩箭近千万,盾牌万余。 刘应坤明白如果守不住觉华岛这些东西就都送给后金了,所以现在最头疼的是缺少可以使用这些武器的人,因此李云龙只一句话就又得到了一万多喷桶。 李云龙有了这么多喷筒可用,就把防御方案略微调整了一下。 到了二十五日掌灯时分,冰城朝向屯粮城的一面终于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合拢,冰城内各个碉堡上的铳炮也都试放完毕。 在原本的历史上,二十六日两万后金大军就会踏上觉华岛,将岛上近三万军民屠杀殆尽,粮秣军资和两三千艘船只全部焚毁。 但是现在李云龙已经准备好了铜墙铁壁等待那些野蛮人来碰个头破血流。 二十六日的早晨天气异常寒冷,北风卷着雪花横扫大地和海面。 天刚蒙蒙亮时李云龙就和茅大通以及觉华岛诸将登上了城墙和碉堡。 今天将是李云龙预言揭晓的时刻,所有人都很紧张。 虽然由于冰城在屯粮城东南面,朝向宁远方向的视野被屯粮城十米高的城墙挡得严严实实,但所有人还是伸长了脖子向西面张望。 天光大亮后不久,屯粮城上突然响起了炮声,接着李云龙就从望远镜里看到刘应坤在城头向这边挥动旗帜。 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表明后金大军出现了。 几乎在炮响的同时,被冰封在靺鞨口的船只便一艘接一艘被点燃。 77塔防游戏 李云龙所在的这处炮台大约有三米高,是用冰雪和水浇筑成边长大约二十米的三角形。 它突出于冰墙之外,射界开阔,顶部用粮袋和从船只上拆卸的木材构筑了炮垒和战棚,布置了十门大小佛郎机和十门涌珠炮。 在炮台左右两侧的冰墙后面还各有两座比冰墙略高的碉堡,可以用百子炮和鲁密铳提供火力支援。 所以这里不仅视野良好,而且很安全。 李云龙打算亲眼观察一下久闻大名的女真骑兵,便留在炮台上向着西南面举起望远镜。 冰城北面是港口,那里已经烟火熊熊,后金将领脑子抽了才会从北面进攻。 而西北面又有屯粮城挡住,所以后金军现在只可能从西南方向出现。 果然众多的骑兵很快就从西面的雪幕中钻出来呵呵吼叫着从冰上冲向屯粮城的南门。 屯粮城里有龙武右营三千多水兵和三千多运粮兵、商船水手防守,城头上放列了大小火炮三百多门,鸟铳、鲁密铳数千支。城上守军见后金军靠近便铳炮齐发,登时便撂倒了数十人马。 后金军前锋一个拨什库看到屯粮城早有准备立刻打出呼哨,又直奔冰城杀来。 在李云龙所在的这座炮台旁边不到三十步外就是冰城的西门。大门上两扇仓促拼凑起来的木门很单薄,看起来很容易撞开的样子,足以对那些强盗产生巨大的诱惑。 在炮台上指挥的都司季世登大声吼叫着:“先放涌珠炮!佛郎机不要动! 涌珠炮,放! 鸟铳第一队,放!” 轰轰…… 四门涌珠炮和数十支鸟铳接连打响,冰墙后的一些碉堡上也开了炮,但由于后金骑兵队形比较疏散,所以打中的人马并不多。 那拨什库也是久经战阵的。 在他的印象里明军一波铳炮过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再次装好火药弹丸,这是他们正好趁势冲杀,一般都能把明军直接击溃。 因此在炮响之后他加快了冲击速度。 后金骑兵转瞬间便冲到城门处,抛出钩锁勾住门外零星几座拒马然后反身拖拽,把拒马拖开。 拨什库大声呼喝,后面的骑兵继续冲上前来,用钩索勾住大门,然后拨转马头打马飞奔,两扇木门被数十匹狂奔的马匹拉扯着轰然倒地。 84再次忽悠天启(3) 天启听到移民有这么多好处,不禁有些意动。 不过他立刻就为难地说:“朕若向海外移民,只怕朝野上下都会指责朕遗弃百姓。再一个拓殖海外只怕花费不少。” 李云龙在琢磨怎么忽悠天启时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立刻说道:“如果有人认为移民就是遗弃百姓,那就让他想办法把那些饥民喂饱好了! 难道遭了灾还不许人逃荒,只能让那些灾民饿死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说的天启微微点头。 魏忠贤也帮腔道:“是啊,遭了灾能有条活路总比饿死强。” 李云龙又说:“不过武成王也说了,现在朝廷里尽是些做事一无所能,耍嘴皮子所向无敌的货,一旦和他们扯起皮来什么事情都耽误了。 所以武成王说陛下对移民这件事可以只做不说,而且完全不必亲自出面操办此事。 若是陛下同意移民海外,此事可以由小子来悄悄办理。为此武成王专门教了草民一些有关海外的事情。 只要把事情交给小子,都不需要朝廷花钱。” 魏忠贤刚才听到移民之事就在下意识开始盘算从哪里找钱才能办这移民的事情,听到李云龙最后一句不由眼睛一亮。 “只是这移民花费恐怕不小吧?” 李云龙说:“此事后面小子还要说,不但不需要陛下和朝廷有什么花费,还会有些进项。” 天启和魏忠贤一听居然不需要花费还能赚钱都是来了精神,不由竖起耳朵。 李云龙接着说对付建虏的事。 “武成王说在战场上和建虏这样生长在苦寒之地的野蛮人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是以己之短击其之长,想办法断建虏的钱粮,减少建虏的人力才是事半功倍的法子。” 魏忠贤很有眼色地问:“那么怎样才能断建虏钱粮,减少他的人力?” 李云龙说:“建虏获取钱粮全靠用人参、貂皮招诱汉奸为其走私。若是我大明也能掌握了人参貂皮的货源,让走私无利可图,自然就断掉建虏钱粮。 而我大明掌握了人参貂皮的货源还能赚上一笔,海外移民的钱粮也就有了。” 魏忠贤一听这又是个能赚钱的路子,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不知这人参貂皮的货源却在哪里?” 李云龙说:“就在奴儿干都司,建州女真的东面和北方,乘船绕过朝鲜就能到达。不远! 而且建奴与我官军交战时经常会驱使生女真为死兵冲阵。这些生女真都是建奴征讨他们东面和北面的生女真部落俘获的。 生女真部落其实已经苦建奴久已,只是他们连铁器和衣服都没有,根本无法与建奴抗衡,只能给建奴上供人参貂皮。 只要我大明稍微给生女真部落一点儿支持,使他们能够自保,他们就敢于和建奴对抗,建奴就不能再轻而易举捉到生女真充当死兵。 偏偏生女真蛮勇,战力强横,对我官军杀伤巨大。一旦建奴没有了生女真死兵作为前驱,建奴便会战力大损。 所以武成王说我大明开拓奴儿干都司,联络野人女真部落是断建奴钱粮,减少建奴人力一举两得的法子。 甚至建奴还会担心野人女真与我结盟攻打他后方,受到很大牵制。” 奴儿干都司原为元代征东元帅府,辖区东至海,东北包有库页岛,西至斡难河(鄂嫩河),南接图们江,北抵外兴安岭。 大明永乐年间北方平定,在此地设置奴儿干都指挥使司。 这个办法好! 天启和魏忠贤听到联络野人女真有这么多好处,不由对视一眼,交流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云龙接着说道:“对东西两洋诸国,武成王建议要派遣得力人手借贸易之名随时探听虚实,并设置强大的水师以备不测。 这样一旦蛮夷有异动则朝廷早作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甚至还可以因势利导,让蛮夷内斗,使之无力犯我大明。 而且海贸获利至少十倍,得来的银子也可以充盈国库内驽和供给海外移民。 武成王说了,万岁治理下最不能缺的就是钱粮,银子多一两也是好的。 所以武成王也教了小子许多出海贸易的法门,他说只要万岁能让小子办这差事,凭借出海贸易的进项就能给朝廷打造一支水师,每年还能给万岁交几十万银两。 但是朝廷暂时不要宣扬此事,以免蛮夷知晓朝廷有了防备提前发动,反倒会添许多麻烦。” 这话算是彻底说到天启和魏公公眼镜城彻底亮了起来。 天启登基以后最发愁的事情就是他爷爷万历皇帝把国库给折腾空了,可他还要和建虏打仗,要救灾,朝臣的薪水还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哪一样都要花钱。所以没钱是他登基以来头疼的唯二问题,仅次于他对朝臣架空的恐惧! 魏公公就更不用说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给天启搂钱填各种窟窿,所以他一听到钱和银子这两个词就神经过敏。 刚才他一听到防备海外诸夷需要一支水师之后就开始头疼。 打造水师很费钱的,现在他根本就没地方找这么多钱啊! 因此魏忠贤在听到李云龙说差事交个他不但打造水师不需要钱,还能给皇帝交几十万银子时立刻就很狗腿地对天启道:“既然如此,老奴觉得便一事不烦二主,都让李小哥儿来操办就好。” 天启却面有难色道:“若是朝臣得知朕派你出海贸易,肯定会给人说是与民争利,朝堂上下可能要沸反盈天。” 李云龙便笑道:“武成王早就料到会如此。所以他说这事儿也是只能作,不能说。 万岁只给小子派个开拓奴儿干都司和防备海盗的差事。只要小子有了船就能进行贸易。 到时就是被人发现小子进行海贸也是小子自己的事儿,跟万岁没有关系,朝廷里那些大嘴巴也就找不出万岁的不是。” 天启觉得今天接受的信息太具有冲击力,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另外自从他去年五月在西苑落水后便落下了病根,最近越来越觉得精神有些不济,此时已经觉得有些乏了。 他对李云龙说:“李云龙,你守住觉华岛又给朕带来武成王谕旨,于大明有大功,朕定会好好赏赐于你。 今日你对朕说的这些,朕要好好考量一番。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武成王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朕的?” 李云龙连忙说:“对了陛下,有件事儿差点儿忘了。” “武成王还说要万岁从泰西把一个名叫伽利略的老头儿还有一个名叫卡瓦列里的人弄到咱们大明来。他说若是万岁把这俩人用好了,可以抵得上十万大军。” 85要地盘 “什么?一个人能顶十万大军?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天启听到伽利略这么厉害立刻来了兴趣。 李云龙答道:“这人倒也不是有三头六臂。 武成王说了,这老儿是极有学问的,若是咱们大明学到他的学问用于制造军器便可吊打建奴,也不需要担心泰西诸国大举来犯。” 天启立刻说:“好,那就把这个加什么来着,找来就是。” 魏忠贤立刻应声:“内阁大学士冯铨跟泰西人有交情,此事交给他来办定然能够办好。” 李云龙觉得自己忽悠的差不多了,便道:“就这些事了。武成王托梦只说了这么多。” 天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说:“那你先下去吧。你若有什么事就找大珰给你办。” 李云龙从紫禁城出来,茅大通立刻投来询问的眼神。李云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在掌握之中。 两人都很谨慎,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魏忠贤把李云龙和茅大通安排在魏良卿家里暂住。当晚魏良卿就设下丰盛的酒宴招待两人,茅大通与魏良卿把酒言欢哄得魏良卿不断哈哈大笑,宾主尽欢。 第二天魏忠贤亲自到魏良卿府上来见李云龙。 别看此时魏公公呼风唤雨已经权倾朝野,但他此时在李云龙面前却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魏公公屏退闲杂人等之后说天启已经决定由李云龙代皇帝操办海外移民、挖建虏墙角和通过海贸刺探海外诸国的事情。 “不过武成王有句话咱家觉得说得太对了。现在朝廷里尽是些做事一无所能,耍嘴皮子所向无敌的货,一旦和他们扯起皮来吵得人头都大了,还什么事情都会耽误。 所以皇爷的意思是咱们只说联络生女真和防备海盗,开拓奴儿干都司、海外移民和做海贸的事万万不能让人知道和皇爷有一点儿瓜葛。 今后这事儿你知我知,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都是咱家让你作的,有什么事你直接找咱家就是。 你若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咱家给你撑腰!” 呵呵!居然有魏公公撑腰,这后台级别也够了! 李云龙心里这个美啊。 他的打算是先借天启和魏公公的势力把基础打起来,等到明年天启皇帝和魏忠贤一死,他就可以另起炉灶。如果历史大势没有被改变,那么他就放飞自我了。 魏忠贤完全没想到李云龙正在算计自己,大咧咧问道:“办这差事你都要什么,可有个章程?” 李云龙立刻说:“这些差事都要出海,就需要一处港口。而且要有一片地方暂时安置移民,提供粮草。 武成王说了,鳌山卫的浮山千户所(位于今青岛市)就不错。 那里南下北上方便又远离登莱重镇不显眼,朝中那些大嘴巴不容易注意到,做什么事都不易走漏风声。” 魏忠贤一听李云龙看上了卫所的地盘便说:“正好小哥儿代武成王传话又守住觉华岛立下了大功,本来直接实授个千户,管那浮山千户所也是应该的。 只是小哥儿这年龄还小,实授官职只怕有人要瞎嚷嚷。 所以不如把让小哥儿的父兄当这浮山千户所的千户,小哥儿可有父兄?” 李云龙说:“家父去年失散一直没有消息。小子也没有兄弟。” 这却难不倒魏忠贤。 “小哥儿十四岁了吧?” 见李云龙点头,他便说:“朝廷制度是世袭职位十五岁就可以袭职,那么十五岁当千户也不违反制度。 穷人家的孩子岁数哪儿有记得那么清楚的?不如小哥儿就说自己十五岁吧,咱家求皇爷实授你浮山千户所的千户。 今后这浮山千户所就归你管,连水师的名义都有了。” 魏忠贤的这个提议倒是帮李云龙省了许多麻烦,于是他连忙谢过魏忠贤。 魏忠贤又问:“除了港口小哥儿你还需要什么?” 李云龙立刻说:“出海需要船只。小子初期先跑倭国和奴儿干都司两条路线,这就需要至少三四条船。 若是再加上打渔和让移民适应海上风浪,至少还需再有两条船。所以一开始至少需要五条船,以后还要……” 李云龙不停嘴地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魏忠贤只是掰着手指头把李云龙的要求一项项默记下来。 等李云龙终于停止提出要求,魏公公立刻爽快地说:“小哥儿说的这些咱家都记下了。小哥儿要的船、人和地都好办,定然不会耽误你使用。只是小哥儿说要练兵、打造火器这些事咱家没法做主,还需要奏明皇爷。” 李云龙忙说:“请厂公稍等,昨晚小子和茅道长拟了个方略出来,厂公可以拿去给万岁看。”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题本来交给魏忠贤。 魏忠贤说:“好,有这东西就好,省得咱家回禀皇爷时漏下什么。” 紫禁城。 天启打开李云龙的题本后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题本开门见山都是大白话,字句之间也很贴心地用句点点开,根本不需要费力气去断句,让人看得很舒服。 而且李云龙的每一项要求都给出了详实的论据证明要求的合理性,根本不需要皇帝自己再费心思脑补,所以虽然这个题本洋洋洒洒数千字,但皇帝一会儿就轻松看完并有了决断。 “这里面的提到的所有要求,朕都照准了。” 魏忠贤却又问道:“皇爷,别的事都好说,只是这练兵和自造火器的事……” 天启拍了拍那题本说:“李云龙要开拓奴儿干都司,建奴自然不会答应,自然要派兵保护迁移过去的百姓。所以练兵也是开拓奴儿干都司的应有之义。 李云龙说出海常有倭人、佛郎机人、红毛人海盗劫掠,若是没有铳炮防备到了海上就是鱼肉,偏偏工部造的铳炮又不堪用,防守觉华岛时炸死炮手甚多,因此人人畏惧使用铳炮,所以他自造铳炮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这定然是武成王教他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江南多少豪强大族都在私自打造火器私贩外夷,濠境(澳门)佛郎机人还有炮厂,朝廷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朕又怎么会担心李云龙造点儿火器呢? 李云龙不是想要搜罗南方和濠境的火器工匠吗?那些工匠给他搜罗去倒是可以减少民间私造的火器。” 88天启怎么死的 茅大通见田尔耕已经上钩便对李云龙说:“小哥儿,田大人他们对万岁一片拳拳之心不好辜负。你不是正缺本钱嘛,不如让田大人他们也参一股?” 李云龙却做出傻乎乎的样子:“这行吗?” 魏良卿立刻嚷起来:“这有什么不行的啊?” 茅大通也说:“小哥儿你那些买卖越快做起来对朝廷越有好处,有什么不行的?” 李云龙做出很讲义气的样子。 “好吧,各位大人公忠体国,我也不能让各位大人吃亏。 这样吧,我保证各位大人出的本钱一年至少赚三倍。” “嘶……” 魏良卿、田尔耕和许显纯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李云龙此时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问道:“不知各位大人准备出多少钱?” 田尔耕和许显纯都看向魏良卿。 魏忠贤这两年来权势越来越大,尤其是去年干掉几个东林党大将之后更是权势熏天,希望通过魏良卿巴结魏忠贤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魏良卿是真不缺钱。 他不假思索就竖起一根手指:“我出一万两银子。” 田尔耕是万历年间兵部尚书田乐的孙子。天启四年时他就代骆思恭掌锦衣卫事,两年来很是搂了不少钱。 但他没有魏良卿那样超然的地位,还要顾虑一下子当着魏良卿的面拿出的钱太多被魏忠贤和皇帝知道了不好交代。 所以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出五千两。” 许显纯也赶紧跟上。 “我也出五千两。” 两万两啊,还行吧! 李云龙真是看不上这两万两银子,他只是把这笔钱当成饵钓住这三个人,准备明年天启挂掉之前再收割一波大的。 随后几天李云龙又跟着魏良卿去见工部尚书崔呈秀。 崔呈秀也是阉党成员,见到李云龙也把姿态放得很低,详细地询问了李云龙的需求。 李云龙需要的工匠可不光是会造火器的,还有造楼房的,修路造桥的,建造码头的。这么多样的需求也就是工部能够一站式解决。 在言谈之间李云龙了解到崔呈秀曾经当过太仆寺卿,立刻又来了兴趣。 太仆寺卿相当于后世的交通部长,一个重要职责是掌管饲养、训练马匹的事物。 李云龙穿越之后就一直在琢磨怎样培育出与后世西方高头大马媲美的战马,现在遇到前太仆寺卿他怎么可以错过? 于是他就问起崔呈秀养马的事情。 可是崔呈秀说他其实只是在太仆寺卿的位置上过渡了几个月,对太仆寺的事务确实不熟。 就在李云龙失望之际,崔呈秀却问道:“李小哥儿喜欢马?” 李云龙说:“武成王说咱们大明官军与建奴交战不占上风也有战马的问题。他教了我一些法子,培育出的马匹可以全面胜过建奴的马匹。” 魏忠贤早就指示崔成秀尽量交好李云龙,一定要把李云龙拉到魏忠贤这边。 因此崔呈秀听到李云龙想要改良马种立刻动了心思。 如果我帮着李云龙培育出好的马匹那我和魏公公也有功劳啊,这事儿可以有! 于是他立刻殷勤地说自己虽然在太仆寺卿的位子上没干几天但却也知道太仆寺谁最懂养马,回头他就让人去拜见李云龙。 李云龙赶忙谢过崔呈秀。 他和魏良卿从工部出来后就有魏府的人来禀报求活营几个人的告身办下来了。 现在韩盛是管军千户,梁春分、宋兴家和孙恒都是百户,刘满仓则是镇抚。 本来韩盛这种千户要亲自进京到兵部备案的,但是有魏公公的吩咐,这些手续都是省了,韩盛拿到告身就可以上任。 魏良卿立刻派人去知会五军都督府,然后告诉李云龙浮山千户所那些军官的调令已经发出了,韩盛可以先带求活营前往浮山千户所,先以管军千户代行千户职务办理交接。 这里面有很多不合规矩的操作,但魏公公就是规矩,谁敢说三道四? 敢说三道四的就到诏狱里陪杨涟、左光斗他们去吧! 不过李云龙可不是社会小白。 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魏公公发了话也不一定不好使。 在进京的路上他就和茅大通聊过卫所的事情,所以知道卫所的官一般不常调动,许多卫所官都在当地繁衍一两百年了,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现在他当了浮山千户所的千户,把原来的军官都赶走,就相当于是抢了人家的家业,人家乖乖就范才怪。所以韩盛这差事肯定不好办。 偏偏韩盛身边又连个可信的书办都没有,他很担心韩盛去了浮山所会让人坑死。 茅大通也有这个担心,便赶忙写信让田尔耕派人送给他师兄和山东总兵杨肇基的幕僚仇颖,让两人去帮韩盛接收浮山所。 “唉,没有可用的人手啊!” 有了地盘儿新的烦恼就来了。 求活营里倒是也有几个识文断字的人,但他们都缺乏历练,最多也就当个小吏的水平。 宋兴家管个后勤也就勉强,估计给他压更多的担子会出乱子。 李云龙似乎看到了自己整天忙于琐碎事务的悲催日子。 所以得赶紧搜罗人才,尤其是管理人才了啊! 现在李云龙认识的人中只有茅大通可以比较信任而且交游广泛,所以他就跟茅大通说:“道长,现在咱们有地盘儿了。不如你还俗吧,先帮我把浮山千户所管起来。 89又是满载而归 就在李云龙忙着从大明帝国身上薅羊毛的时候,宁远和觉华岛大捷的消息也在不断发酵。 自从万历年间萨尔浒一战后,明军面对后金一直丧师失地基本就没有打过胜仗,数年下来朝廷上下已经毫无战胜后金的信心。 正月兵部尚书王永光得知后金兵发宁远后,不但从长城一线的蓟镇、宣府调兵八千去防守山海关,还要求保定、宣府、山西、阳和、大同、甚至山东、河南的巡抚和总兵都要各带本镇三分之一兵马向京师方向集结,随时准备拱卫京师。 这完全是一副风声鹤唳的模样了。 谁知这次宁远居然守住了,觉华岛也守住了!两场胜利就像是给大明打了一剂强心针。 这些日子京城里的酒都明显比过年的时卖的多。 普通百姓在茶社酒肆里弹冠庆幸鞑子没有像当年的也先和小王子一样打到京城,士子们则在青楼谈论如果这次是自己镇守宁远能够留下多少后金军。 魏公公则是抓住机会在京城大肆宣扬皇帝受到上天庇佑,武成王姜子牙派人带来神谕才守住觉华岛,因此京城内外士绅百姓都在打听李云龙的情况。 幸好李云龙担负着替皇帝进行海外贸易和移民的任务,魏公公担心走漏风声只把他对阉党核心人员展览了一下,李云龙才能有时间继续在兵部、工部和太仆寺活动,基本不受打扰。 二月中旬内阁初步议定宁远大捷相关人员的封赏。 宁前兵备道袁崇焕坚守宁远退敌有功,升辽东巡抚。 李云龙为朝廷带来神谕,并守住觉华岛,于国有大功,封世袭千户,实授鳌山卫浮山千户所掌印千户。 魏良卿也因为宁远大捷被封了肃宁伯。 其他满桂、朱梅、祖大寿、姚抚民等宁远、觉华岛守将也各有升值加衔。 在李云龙封官后正好是黄道吉日,皇帝下旨祭祀姜子牙,并给姜子牙加封号、建庙。 万历年间许仲琳写成小说《封神演义》,如今到了天启年间小说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老百姓受小说的影响开始尊姜子牙为“武祖”、“天齐至尊”、“神祖”。 皇帝加封姜子牙“天气至尊护国昭烈武成王”把老百姓对姜子牙的信仰直接推向了一个高潮,李云龙的名字也开始传向整个大明。 李云龙当时说姜子牙给自己托梦只是因为姜子牙封在齐地算是老乡,这也算歪打正着。 二月二十八,祭祀姜子牙的繁琐仪式总算完成,李云龙急着回浮山千户赶紧以回去给皇帝办差为由请求回浮山千户所。皇帝又勉励了李云龙一番,让他到了浮山千户所后好好办差,并且授予他征辟手下军官和圈占无主荒地的权力。 当晚魏良卿又设宴为李云龙送行,送了一百两银子作为仪程。 田尔耕和许显纯也一人送了一百两银子作仪程。然后田尔耕让手下番子抱出一堆东西来,李云龙一眼看过去立刻比得了一百两黄金还兴奋。 这是土豆儿! 这是玉米啊! 这是南瓜子! 这是葵花籽! 这是花生! 这是辣椒种子! 这些东西对李云龙来说比真金白银还宝贵,李云龙由衷地夸赞道:“田大人真是神通广大,这才几天居然就找到这些东西。” 田尔耕却抿着胡子笑道:“小哥儿有所不知,其实这些东西在京城就能找到。” 见李云龙一脸不可思议他便解释道:“呵呵,小哥儿你不知道京城里有些人喜欢搜罗奇花异草,所以你说要这些东西我首先就想起了他们。 你猜怎么着?跟他们一打听还真有。光是从成国公的院子里里面就有四五种,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立刻让手下番子把京里有名的园子都打探了一遍,就找到这些。” 李云龙发现自己确实是想当然了。 原来这些南美作物早就传入了大明,不过还没有受到重视,至今还是被高官巨商种在花园里作为观赏植物。 现在也就是玉米在大明种植稍多,再就是徐光启在天津卫研究和推广过地瓜种植。但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远没有后世那么高,要想得到适合大明气候的良种还需要自己培育。 田尔耕看到李云龙拿着一个干辣椒端详便好奇地问:“据说这东西有毒,咬一口满嘴辛辣。难道这东西也能吃?” 92扯虎皮做大旗 李云龙正和仇颖他们说话时山东都司经历、鳌山卫指挥使和浮山所的千户、镇抚已经闻风而至。 在见礼之后李云龙毫不客气地问道:“浮山所的屯田是怎么回事?” 那几人没想到李云龙这么直接,脸皮都不由抽了抽。 冷场片刻后浮山所的千户才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道:“李千户稍安勿躁,这些屯田嘛实在是年代久远,有些事情实在是说不清了。” 李云龙冷冰冰地问道:“你说不清楚那谁能说得清楚?” “这……” 那千户还没想到该如何回答如此犀利的问题,李云龙已经转向鳌山卫的指挥使和山东都司的经历。 “看来两位大人也不知道谁能说清楚这事儿了?那不如就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先查清楚谁能说清楚屯田的事吧! 这次本千户来浮山所,是万岁和魏公公亲自交代了差事的。 因为朝廷没钱,肃宁伯和锦衣卫田指挥使为了本千户能办好差事都自掏腰包捐资相助。 实话告诉你们,浮山千户所的屯田必须如数交接!否则耽误了差事,相信肃宁伯和田指挥使都会愿意问问是怎么回事的。” 然后李云龙对韩盛等人一摆手:“收拾收拾我们先回去!” 鳌山卫一众人都傻了,山东都司的经历也傻了。 他们本来是想强龙不压地头蛇,李云龙虽然号称受过神仙点化,但肯定也架不住他们联合施压。能给李云龙一两千亩土地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能再多。 但刚才李云龙说的话他们听懂了。 捐资办差?现在大明还有这么急公好义的官吗?那肯定是骗鬼! 人家的意思大概是肃宁伯还有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和人家合伙做生意呢! 天啊,肃宁伯那是谁啊?那是朝中说一不二的魏公公的侄子啊! 魏公公那是提督东厂的狠人啊! 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这样的牛人都说做掉就做掉,他们一帮武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还有个凶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他们挡了魏公公和田尔耕的财路会是什么下场? 当即这些人都不禁心下打鼓。 但那是三万多亩土地,让他们全部吐出来他们会心疼死。 更别说浮山所几个千户和镇抚世代居住浮山所,家族的财富主要就是浮山所的土地,李云龙把土地收回就是掘了他们的根! 因此他们即使心里惶恐但还是想讲讲价钱。 在他们看来李云龙终归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而且据说是穷苦渔民出身,肯定见识有限,他们只要把各种手段都使出来终归能留下些土地。 93女姑口 鳌山卫的指挥使、浮山所的众人以及山东都司的经历见到锦衣卫后态度立刻就软了,不过话里话外却依然表示有些事他们也不能完全做主。 李云龙也知道让这些蛀虫们吐出三万多亩土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按照历史,明年天启和魏公公都会挂掉,他觉得崇祯登基之后有很大可能会找他麻烦,所以他必须尽快做准备。 因此他没有时间和这些大明蛀虫掰扯不清,便也退了一步直接开出价码。 “这样吧,浮山所的屯田必须交出一万五千亩! 这些田必须是连片的,其中在浮山所屯的不能少于三千亩! 给你们五天时间商量。五天后如果我拿不到一万五千亩地,我也不和你们扯淡,直接回京城让魏公公和田指挥使评理!” 李云龙撂下这句话后就带着韩盛等人离开了浮山所。 当晚他们住在了浮山所北面的女姑口。 万历初年,即墨知县许铤为活跃当地经济上书朝廷,要求开海通商获得准许,于是朝廷开放“即墨三口”——金家口、女姑口、青岛口——作为海贸港口。 这三座港口中以丁字湾内的金家口在明清时最为繁荣。到乾隆年间金家口有人口两万多,土产行和妓院鳞次栉比,每天进出港的南北商船有数百艘。 女姑口虽然比不上金家口繁荣,但因为它就在胶莱河边上,有转运便利,每年也有大量商船在此停泊,岸上便有许多供水手、商贾住宿的旅社、酒楼。 李云龙和韩盛他们总共一百多人,在这里能够轻松找到住宿的地方。 而且此时已经有不少两淮商人来到女姑口,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卫所的军官也没法一手遮天。 茅大通的大师兄何沧海也是他师父收养的,身世也甚是凄惨。 他也是希望干掉大明,建立一个清平世界,所以可以信任。 这浮山所就在后世青岛市区的位置,距离崂山何沧海和茅大通修行的地方不远,他们师兄弟对这个地方了若指掌,而且有相当的人脉。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何沧海只端坐客栈就有人不断把浮山所的情报送过来。从汇集来的情报看似乎那些人暂时没有什么大动作。 王永忠从浮山所出来后也专门到女姑口来寻李云龙,向他禀报昨晚浮山所那帮人一直对他曲意逢迎,一再保证立即向李云龙交接土地。 他说早上他们离开前浮山所的人还又送了他一百两银子,只求他在田尔耕面前帮着遮掩他们为难李云龙的事。看来那些卫所军官确实是怕了,应该不敢再打什么歪主意。 李云龙在女姑口也没闲着,他让茅大通趁现在没有什么事可做先去一趟即墨县城,找县衙的小吏先把浮山所周边的荒地情况摸清楚。 这原本是茅大通提出来的。 他说他认识的一个人就是辛辛苦苦开垦了一片荒地正准备种庄稼,当地豪强却在突然跳出来说那片荒地是他家的,并且拿出了几十年前的崭新地契,结果就把地强占了去。 这还不算完,官府给垦荒的人按了个抢占他人土地的罪名,直接和豪强瓜分了垦荒人的家产,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李云龙现在背靠魏公公自然不会担心谁有人跟他玩儿这种强取豪夺的把戏,但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能少些麻烦终归是好的。 此外茅大通这次去即墨县还要给李云龙订购一批山楂树苗。 将来山楂将会是李云龙极端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种山楂的事绝对不能耽误了。 在茅大通去办事的时候李云龙带着龙五、王斗和孙青等人在女姑口码头考察民情。 女姑口本是浮山所一个屯堡,自从开港以来又驻扎了即墨营的一个把总。李云龙在镇子上行走的时候便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旧战袄的兵袖手抱着刀枪蹲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晒太阳。 几个兵见李云龙是个军官赶忙站起来弓腰行礼,龙五一扬手扔过去一串铜钱。 “这是浮山所新来的李千户,来个人带我们在港口转转!” 几个人见李云龙虽然年纪不大但仪态威严而且出手大方便不敢怠慢,带班的小旗连忙点了俩人给李云龙带路。 李云龙最先去的是女姑口的造船工场,结果让他很失望。 女姑口只有两家造船工场,但都只能制造一两百料也就是排水量三五十吨的小船。 工场老板说山东成材的树林已经砍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像江南、福建和广东有充足的木料用来造船,所以闯海的商家大都是在南方购买大船。他们的工场平日就是用本地的榆、槐等杂木造些渔船和舢板,最多也就是造些一二百料的近海船只。 木料来源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穿越前李云龙的侄子喜欢做船模,曾经给他普及过造船知识。所以他知道在十七世纪造帆船船体在欧洲用橡木,在亚洲最好用柚木,其他木材造的船坚固程度和耐久能力都比较差。 现在看来在山东这地方不但指望不上橡木和柚木,就连杂木供应也不充足。这无疑会严重影响他打造一支商船队的计划。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 朝鲜和奴儿干都司还有倭国都是有橡树的,只不过品种是蒙古栎(柞树)、枹栎和槲树之类。 这个时候朝鲜半岛和奴儿干都司肯定还有许多百年以上的大树,砍下来运到胶州湾就是成本高点儿。 可是他一个双料药师在这个时代赚钱不要太简单,就是不担心没钱! 所以尽快建立朝鲜、奴儿干都司航线绝对是他接手浮山所只后排名前三的重要任务。 不过刚砍下来的木料是不能直接造船的,木料需要阴干数年才能成为合格的船材。所以李云龙想要建立商船队暂时还是要靠买船。 李云龙通过和船场老板以及到港船只的船长聊天对从南方买船的价格有了直观的了解,又向每个船场老板订购了一艘二百料渔船把两个老板乐坏了。 在和两个跑船的商人天南海北地吹了一通牛皮之后,李云龙又沿着镇子的街道闲逛起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门口挑着葫芦的门脸。 在门口挑个葫芦寓意悬壶济世代表这里是医馆。 茅大通在女姑口了若指掌。他告诉李云龙镇子上有两个大夫,在码头旁边开医馆的齐老先生治跌打损伤疑难杂症手段了得,一个儿子则在莱州府城行医。 李云龙估计这就是齐老先生的医馆了,他抬腿就走了进去。 鳌山卫的指挥使、浮山所的众人以及山东都司的经历见到锦衣卫后态度立刻就软了,不过话里话外却依然表示有些事他们也不能完全做主。 李云龙也知道让这些蛀虫们吐出三万多亩土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按照历史,明年天启和魏公公都会挂掉,他觉得崇祯登基之后有很大可能会找他麻烦,所以他必须尽快做准备。 因此他没有时间和这些大明蛀虫掰扯不清,便也退了一步直接开出价码。 “这样吧,浮山所的屯田必须交出一万五千亩! 这些田必须是连片的,其中在浮山所屯的不能少于三千亩! 给你们五天时间商量。五天后如果我拿不到一万五千亩地,我也不和你们扯淡,直接回京城让魏公公和田指挥使评理!” 李云龙撂下这句话后就带着韩盛等人离开了浮山所。 当晚他们住在了浮山所北面的女姑口。 万历初年,即墨知县许铤为活跃当地经济上书朝廷,要求开海通商获得准许,于是朝廷开放“即墨三口”——金家口、女姑口、青岛口——作为海贸港口。 这三座港口中以丁字湾内的金家口在明清时最为繁荣。到乾隆年间金家口有人口两万多,土产行和妓院鳞次栉比,每天进出港的南北商船有数百艘。 女姑口虽然比不上金家口繁荣,但因为它就在胶莱河边上,有转运便利,每年也有大量商船在此停泊,岸上便有许多供水手、商贾住宿的旅社、酒楼。 李云龙和韩盛他们总共一百多人,在这里能够轻松找到住宿的地方。 而且此时已经有不少两淮商人来到女姑口,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卫所的军官也没法一手遮天。 茅大通的大师兄何沧海也是他师父收养的,身世也甚是凄惨。 他也是希望干掉大明,建立一个清平世界,所以可以信任。 这浮山所就在后世青岛市区的位置,距离崂山何沧海和茅大通修行的地方不远,他们师兄弟对这个地方了若指掌,而且有相当的人脉。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何沧海只端坐客栈就有人不断把浮山所的情报送过来。从汇集来的情报看似乎那些人暂时没有什么大动作。 王永忠从浮山所出来后也专门到女姑口来寻李云龙,向他禀报昨晚浮山所那帮人一直对他曲意逢迎,一再保证立即向李云龙交接土地。 他说早上他们离开前浮山所的人还又送了他一百两银子,只求他在田尔耕面前帮着遮掩他们为难李云龙的事。看来那些卫所军官确实是怕了,应该不敢再打什么歪主意。 李云龙在女姑口也没闲着,他让茅大通趁现在没有什么事可做先去一趟即墨县城,找县衙的小吏先把浮山所周边的荒地情况摸清楚。 这原本是茅大通提出来的。 他说他认识的一个人就是辛辛苦苦开垦了一片荒地正准备种庄稼,当地豪强却在突然跳出来说那片荒地是他家的,并且拿出了几十年前的崭新地契,结果就把地强占了去。 这还不算完,官府给垦荒的人按了个抢占他人土地的罪名,直接和豪强瓜分了垦荒人的家产,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李云龙现在背靠魏公公自然不会担心谁有人跟他玩儿这种强取豪夺的把戏,但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能少些麻烦终归是好的。 此外茅大通这次去即墨县还要给李云龙订购一批山楂树苗。 将来山楂将会是李云龙极端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种山楂的事绝对不能耽误了。 在茅大通去办事的时候李云龙带着龙五、王斗和孙青等人在女姑口码头考察民情。 女姑口本是浮山所一个屯堡,自从开港以来又驻扎了即墨营的一个把总。李云龙在镇子上行走的时候便能看到几个穿着破旧战袄的兵袖手抱着刀枪蹲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晒太阳。 几个兵见李云龙是个军官赶忙站起来弓腰行礼,龙五一扬手扔过去一串铜钱。 “这是浮山所新来的李千户,来个人带我们在港口转转!” 几个人见李云龙虽然年纪不大但仪态威严而且出手大方便不敢怠慢,带班的小旗连忙点了俩人给李云龙带路。 李云龙最先去的是女姑口的造船工场,结果让他很失望。 女姑口只有两家造船工场,但都只能制造一两百料也就是排水量三五十吨的小船。 工场老板说山东成材的树林已经砍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像江南、福建和广东有充足的木料用来造船,所以闯海的商家大都是在南方购买大船。他们的工场平日就是用本地的榆、槐等杂木造些渔船和舢板,最多也就是造些一二百料的近海船只。 木料来源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穿越前李云龙的侄子喜欢做船模,曾经给他普及过造船知识。所以他知道在十七世纪造帆船船体在欧洲用橡木,在亚洲最好用柚木,其他木材造的船坚固程度和耐久能力都比较差。 现在看来在山东这地方不但指望不上橡木和柚木,就连杂木供应也不充足。这无疑会严重影响他打造一支商船队的计划。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 朝鲜和奴儿干都司还有倭国都是有橡树的,只不过品种是蒙古栎(柞树)、枹栎和槲树之类。 这个时候朝鲜半岛和奴儿干都司肯定还有许多百年以上的大树,砍下来运到胶州湾就是成本高点儿。 可是他一个双料药师在这个时代赚钱不要太简单,就是不担心没钱! 所以尽快建立朝鲜、奴儿干都司航线绝对是他接手浮山所只后排名前三的重要任务。 不过刚砍下来的木料是不能直接造船的,木料需要阴干数年才能成为合格的船材。所以李云龙想要建立商船队暂时还是要靠买船。 李云龙通过和船场老板以及到港船只的船长聊天对从南方买船的价格有了直观的了解,又向每个船场老板订购了一艘二百料渔船把两个老板乐坏了。 在和两个跑船的商人天南海北地吹了一通牛皮之后,李云龙又沿着镇子的街道闲逛起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门口挑着葫芦的门脸。 在门口挑个葫芦寓意悬壶济世代表这里是医馆。 茅大通在女姑口了若指掌。他告诉李云龙镇子上有两个大夫,在码头旁边开医馆的齐老先生治跌打损伤疑难杂症手段了得,一个儿子则在莱州府城行医。 李云龙估计这就是齐老先生的医馆了,他抬腿就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