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欢》 第一章喝酒了? 江州市,某会员制高级会所。 赵青宁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正要回包厢,刚转身,人就被横空出现的长臂圈进了一个宽厚炽热的怀抱,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对方就这么单手将她夹抱进了隔壁昏暗的空包厢。 她本能的抬脚去踹,奈何对方极为敏锐,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猛的用力就这么将她抵在了墙上。 腿被架的死死的,胯骨传来撕裂搬的疼痛。 下一秒,一个薄凉的吻及时的封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伴随着男人低沉暗哑的警告,“别叫,不然就在这办了你!” 慌乱间,她瞥见男人脖颈间一条蜿蜒的蛇形纹身,从耳垂下方一直到脖颈根部,足足有一个手掌那么长。 蛇形并不丑陋,反而很精致,衬着男人完美的侧颜。 其实对方一开口,她就知道是谁了。 这么磁性沙哑,略带性感风流,及一股子痞坏劲儿的特殊嗓音,除了何容津还能是谁。 只是,他不是在临市开会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赵青宁作势推了他几下,无果后,干脆闭上眼任凭他加深这个远道而来的吻。 一吻落罢,他腰间皮带的金属扣贴上来,冰凉的触感刺激的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唔。”呼吸不经意间度入他的鼻吸里。 何容津垂眼看她,“你喝酒了?” 几乎是唇齿缝里飘出了这么一句,简单的提问,不带任何语气,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赵青宁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的低气压。 “嗯。” 他似乎有些不满,略微蹙眉,“喝了多少?” “没多少。”赵青宁解释,“陪老板来的,客户有点难缠,替老板挡了几杯。” 就在旁边的包厢,在这儿隐约还能听见那边的谈话声。 她酒量不算好,但喝个几杯威士忌没什么问题,不过她喝酒容易上脸,这会儿双颊绯红的,加上她五官精致,漂亮的桃花眼似是噙着一汪清水,哪怕正常目光,都会给人媚眼如丝的感觉。 又纯又欲,像只白狐狸。 何容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再吻她,而是一手插兜,一手挽着她的腿,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他眼神很淡,落在赵青栀脸上好像没有分量,可他危险的气场却又给她足够的压力。 她有些怵,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何容津面色未改,声音依旧温温凉凉的,“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呃……”这话赵青宁不知道怎么接,他虽然经常说骚话,但这么正经的骚话却是头一回。 而且他几乎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他的工作,当然也包括她。 下午她听他助理说,这个千人视讯跨国会议要开六个小时,关乎到他另一个公司能不能顺利上市。 这才不到三小时,光是从临时开车过来就要一个多小时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么突然出现肯定是有事。 不过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会直接问。 见她不说话,何容津忽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神带着些许侵略性的探究,“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何容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往往他表现在脸上的情绪都是假的,他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心可能早已惊涛骇浪,他这会儿笑,只能说明他心里有气。 可他气什么,别说她只是替老板挡酒,就算是出来陪酒,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约定好的,彼此不干涉对方小家以外的任何事情。 这是他们结婚两年依旧和睦如初的秘籍。 “怎么会呢?我也很想老公,可是我现在在工作,不然一定‘好好陪你’,叫你回不去开会。”赵青宁从不吝啬对何容津说这些甜言蜜语,她知道他喜欢听。 何容津是块硬骨头,对他用硬的无异于以卵击石,未伤他一毫却要自损八千。 曾经她想跟他离婚,不是没哭过闹过,甚至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自杀。 可他非但不受威胁,反而拎着她将她悬在二十六楼的高空窗外。 一句“不敢跳吗?我帮你!”吓的她箍紧了他的脖子,哭着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那以后的相处里,她逐渐摸透了何容津的脾性,既然他吃硬怕软,那就顺着他软到底。 何容津眼底的笑意果然由浅转深,故意用皮带扣抵着她的耻骨,任由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里,“你说的,好好陪我,要是陪的不够好……” 他低下头,顺势在她的锁骨上落下轻轻地一吻,用最低柔的声音说出最具威胁性的话语,“你知道我的。” 他会让她三天下不了床,她知道的。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他向来说到做到。 赵青宁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放心,我说话算话,那,老公,我回去工作了,晚上见。” “嗯。” 赵青宁飞快的在何容津侧脸上啄了一口便踩着高跟鞋款步姗姗的走出了包厢。 她身材极好,背影也是那种娉婷婀娜,属于那种看起来纤瘦摸起来却有肉的理想型。 何容津黢黑的双眸微微眯起,嘴角抿出一条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不是只要他不问,她就会对那个男人的事闭口不提。 赵青宁整理好仪容仪表回到工作的包厢,刚进来就听到有人议论她,准确来说是议论何容津的妻子。 “我可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油盐不进的人,是人就有缺点,他不是有个老婆么,既然从他身上打不开局面,那就从他老婆身上找突破口。”卡座里一位公司合伙人陈总如是开口。 赵青宁坐回原位,下意识的朝这个陈总看了一眼,她想说点什么,但很显然不太合适。 “那您这算盘恐怕是打错了!”一道带着不屑的声音传来。 接话的是许君瑤,公司的项目总监,也是何容津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好像挺近。 “据我所知,容津跟他老婆只是形婚,仅仅是他老婆有恩于何老爷子,他才不得不奉命结婚。你们指望那女人帮你们拿下这个项目,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君瑤也是跟何容津传过绯闻的,虽然被她单方面澄清了,但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明显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全公司几乎都默认了她跟何容津的暧昧关系,此时她表现出的熟稔,更证实了这个传闻。 被驳了面子的陈总脸上浮出一丝不忿,正要张口。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陆之杭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身边的赵青宁说,“查一下何容津妻子的联系方式,看看能不能约她见一面,我亲自去。” 陆之杭是分公司的总裁,赵青栀的顶头上司。业内精英,年轻有为。 他话音一落,包厢便立马静了下来。 第二章等不了 “呃……”赵青宁楞楞的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措辞,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何容津三个大字。 她当即将手机倒扣在腿上,所幸没人看见。 她迟疑间,许君瑤的嗤笑声再次插了进来,“嘁,她一个小小的助理连给人老婆提鞋都排不上号,凭什么约人见面。陆总,还是我去吧,我现在就去给容津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许君瑶起身,丢给赵青宁一个轻蔑的眼神,便拿着手机往包厢外走。 没等她出门,陈总便小声的嘀咕一句,“认识个何容津了不起,看给她牛逼的。” 赵青宁没理会,她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一些,点开刚才那封未读短信: 我在楼上开个视频会议,你结束了跟我说,我下去接你。 手指在屏幕上不着痕迹的轻点了两下,她总觉得何容津今天很反常,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她抿了抿唇,飞快的键入一行字,“还是我上去找你吧,这儿一堆你的粉丝,要是给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我不得被‘生吞活剥’了呀。” 末了,她还加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对方迟迟未回复,估计是在接许君瑶的电话。 其实他跟许君瑶的关系到底有多近,她也不知道,他平时工作忙,经常出差,本来就鲜少回家,就算回来,她也不会过问他的私生活。 即使知道他给许君瑶送过车,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僭越。 她和何容津,本来就是协议婚姻,他需要一个妻子,而她需要钱,且双方都有稳定的情绪价值,仅此而已。 他不爱她,她也不会对他心有旁骛。 包厢门被推开,许君瑶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陈总迫不及待的询问情况,她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道,“他现在在开千人视讯会议,晚点忙完了会来找我。” 与此同时,赵青宁收到了何容津的回复,“随你。” 又是冷冰冰的两个字,她仿佛看到了他说这两个字时冷漠、凉薄的脸。 另有女职员听闻许君瑶的话,嗓音洪亮的吹捧,“开千人会议还接你的电话,看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哦,君瑶姐,你们俩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登时,场面忽然喧闹了起来。 许君瑶面露娇羞,欲语还休后正色道,“别胡说,容津再不爱他妻子,他也是已婚,他才不会做出轨这种掉价的事儿。我和他只是关系好,清白着呢。” 说是清白,但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一干人等开始起哄。 许君瑶笑得很开心。 “行了。既然许总监跟何容津关系这么好,那我就等着见何太太了。” 陆之杭没什么兴趣听这些八卦,平时跟员工们在一起,他几乎不谈工作以外的话题。 也正因为他的话格外少,便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很难接近的感觉,加上他总是西装革履,身上没什么烟火气,虽然公司内很多人都垂涎他矜冷帅气的外表,但始终没人敢传他一丁点绯闻。 以至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为他可能取向不一般。 赵青宁是他的助理,算是整个公司跟他最近的人,但他也很少跟她聊私事儿,除了偶尔提两句他们共同的朋友,沈默。 沈默是赵青宁的初恋,两人谈了近一年,感情最好的时候,沈默遭遇了一场车祸,后被家人转移到国外治疗,一去就是八年,两人的恋情自然也就无疾而终。 每每陆之杭跟赵青宁提起沈默的时候,赵青宁都会有个两秒的走神,但也仅仅只有两秒,她会很快云淡风轻的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没有敷衍,足够坦然,好像她跟沈默真的已经过去了。 事实是,她跟沈默确实已经过去了。 在沈默离开的第五年,她嫁给了何容津,成为何容津妻子的那一刻,沈默这个名字就注定跟她不会再有任何羁绊了。 今夜有点凉,陆之杭难得喝的有点多。赵青宁将他送到楼下,等车的时候,陆之杭点了根烟,忽然低沉的开口,“沈默回国了,你知道吗?” 赵青宁顿了两秒,眨了眨眼,平静的应声,“听说了。” 陆之杭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没有看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和沈默都分手这么多年了,现在也已为人妻。 她摇了摇头,“没想法,都过去这么久了。” 陆之杭难得多说了两句,“可你还是单身,这么多年没找对象,难道不是在等他?” 赵青宁结婚的事儿除了她家人和好闺蜜,谁都没有说,因为她很清楚,她跟何容津的婚姻很快会随着协议到期而彻底结束,一段本不体面的婚姻自然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眼下,她也只是笑了笑,“陆总误会了,我没有在等他,而且,我也不是单身。” 陆之杭抽烟的动作一滞,偏头看着她,明显很意外,“你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赵青宁没打算跟陆之杭交待她的私事儿,远远见车过来,便伸手去招,“陆总,我扶您上车吧。” 见她不愿说,陆之杭也了然的没再追问,随即灭了烟,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倒没多到走不动道儿。” “行,那您到家给我个信息。” “嗯。” 目送陆之杭的车走后,赵青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弯了弯唇角,放在耳边接起,“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我这边结束了,房间号多少,我现在上去。” 那边传来何容津低磁的嗓音,不温不凉的,“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赵青宁转身,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高楼的落地窗,并没有看到何容津的身影,但她知道,何容津会这么问,定然是看到了她跟陆之杭的对话。 她也不闪躲,如实的回答道,“他问我知不知道沈默回国了。” 电话那边明显顿住了,八成是何容津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提起沈默。 紧接着,他饶有意味的问,“哦?你怎么回答的?” 赵青宁虽然看不到何容津,但还是朝着高楼上方微笑道,“房间号多少,我上去告诉你。” 何容津浅浅的笑了一声,很短促,“1808。” 原来是十八楼,赵青宁大概的位置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抄手而立。 很快,赵青宁便来到1808房间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用清甜的嗓音喊了句,“您好,客房服务。” 几乎立刻,门被打开,突如其来的手臂将她一把捞进一个温热且湿漉漉的怀抱,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抵在门板上牢牢地禁锢住了。 何容津勾着唇,偏着头玩味的看着她,“什么样的服务?嗯?” 赵青宁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你想要什么样的服务?” 何容津视线下移,垂眸看着她绯红的唇,饶有意味的挑眉,“你说呢?” 赵青宁了然,故作一本正经,“可是,我有老公了,先生不嫌弃吗?” 何容津轻笑了一下,一种别样的风情爬上他的唇角,“我倒是不嫌弃,就是不知道你老公允不允许,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 “好啊,那你等等。”赵青宁接得住他的戏,配合的天衣无缝,当即就从包里摸出手机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拨出何容津的电话。 何容津眼里的笑容越来越深,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在看到她给他的备注时,他眼底的笑忽然收了几分,“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 “啊。”赵青宁反应了一下,这是刚才在包厢她临时改的,因为怕哪天何容津突然给他打电话被同事看到她的来电显示不好解释。她笑着扬了扬手机,“我老公,这个备注可爱吧。” 何容津倒是没说什么,比起规规矩矩的何容津三个字,他似乎更喜欢现在这个备注。 电话接通了,他的手机在身后的茶几上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就要去吻赵青宁。 赵青栀躲闪开,笑道,“等我跟老公请示完嘛。” “等不了。”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扣在门板上,低头封住她的唇,明显急促的呼吸瞬间点燃了室内干燥的气息。 第三章你很喜欢小孩? 她很轻,他只稍一用力,便可以轻易地让她挂在他身上,像抱小孩儿那样。 赵青宁被丢在了绵软的床榻里,巨大的压力落了下来,她本能的闷哼了一声,推了推何容津的肩膀,“这位先生,今天是我的排卵期,您要是不想我老公找你麻烦的话,最好来点儿措施。” 何容津唇线紧抿,明显已经没什么耐心陪她玩这种情趣了,直截了当的沉声,“那就生下来。” 赵青宁顿住了,生下来容易,可是,谁养呢? “还有三个月我们的协议就到期了,现在怀孕的话,要明年才能生,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想让我当单身妈妈吗?” 她这一句半严肃,半玩笑的话语,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何容津的热情。 何容津盯着她的眉眼,不动声色的质问道,“你很期待跟我离婚?” “怎么会呢?”她眨了眨眼,眸色淡淡,“只是三年期限是你定的,你也明确说过,到期就离,之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要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们何家肯定不会让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的,到时候我要拿什么跟你挣抚养权呢?明知道我争不过你……” 何容津突然打断她,“你是在试探我吗?如果你是在投石问路,那我明确的告诉你,此路不通。” 他松开她,退到床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面色清淡的开口,“我还有个电话要回,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赵青宁没动,待他转身后垂眼,“哦。” 果然,何容津对她的温柔和疼爱永远都浮于表面。 戏中,他会全神贯注配合她演出。幕落,他也会毫不犹豫从剧情里抽身。 冷酷,绝情,不会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对了。”伴随着卧室门被打开,何容津突然回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回答的。” 关于她知不知道沈默回国这件事。 跟了何容津这么久,她算是把他了解的很透彻,就算他对她没感情,也需要她绝对的忠诚。 这种人在他身下,心里和脑子里都揣着别的男人的事情绝对不被允许。 赵青宁顺势卷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只露出一双似无波澜的眼眸,不以为意的说,“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老公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吗?” “不会。”门,被嘭的一声带上。里边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刚在忙,有事?” 赵青宁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处,拿起手机,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她点开其中一个消息被设置了免打扰的联系人,简单的往上翻了了一下聊天记录,全是几秒几十秒的未读语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图片。 小孩在游乐园玩的照片。 翻着翻着,她脸上不由得扬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条语音,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登时吓得脸色骤变,几乎条件反射的大退了微信,并将手机声音调至静音。 “谁的语音?”何容津清冷带着质疑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处传来。 赵青宁后退了一步,后腰不小心撞到了玄关柜的尖角,她忍着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群语音,不小心点到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何容津瞥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穿上西服外套,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大门外走,经过玄关处,他的手掌自然的落在她的腰间,象征性的揉摸了两下,“我去一趟公司,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是就在这儿睡,还是回家等我?” 赵青宁愣了一秒,立即答道,“我回家等你吧。” “嗯。”何容津松开她,转身就要走,没出两步,他想到什么,突然回头,“你很喜欢小孩?”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明显的情绪,赵青宁分不清他究竟是单纯的询问,还是怀疑了什么对她进行试探。 她只能摇头,矢口否认,“不喜欢,我还没过够跟老公的二人世界呢。” 何容津定定的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很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青宁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猫眼确定何容津进入电梯下行了,她才重新打开微信,回复刚才那条语音,“妈妈也想淼淼了,妈妈刚工作完,现在就回来陪淼淼好不好?” 没等那边回复,她收拾好出门,怕跟何容津撞上,她特意从后门离开。 十五分钟后,她进入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郁郁葱葱的樟树掩住了一个破旧的单元楼入口。 刚上楼,就被一只从台阶上蹦下来的小肉包子扑了个满怀。 伴随着软绵绵的小奶音,“妈妈救我,岚岚阿姨说要把我送给一个姓沈的叔叔!” 谢岚追了出来,正准备把小肉包子抓回去,见赵青宁回来了,便收了手,只是朝肉包子挤了挤鼻子,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姓沈的叔叔?”赵青宁将肉包子抱了起来,顺势看向谢岚。 谢岚是赵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比亲姐妹还要亲,自从四年前,她无意间发现自己怀孕,却又说不上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谢岚就一直默认,赵淼是沈默的孩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淼一天天长大,小脸变得越来越精致,模样看着跟沈默完全不像。 谢岚笑着将赵青宁迎进门,“我逗他玩儿呢,这不是沈默回国了么,孩子也想见爸爸……” 赵青宁毫不犹豫的打断她,“岚岚!”意思是让她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然后将小肉包抱去沙发上,“乖,跟妈妈说说,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小肉包歪着头,眼睛弯弯的,“妈妈,我已经好了,不用吃药了。” “是吗?我们淼淼这么厉害呀。那妈妈这周末再最后带你去一次医院,要是医生也这么说,那咱们以后就不吃药了,好不好?”赵青宁抚摸着淼淼的小脑袋,柔声细语的笑道。 谢岚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等赵青宁带小肉包洗完澡并且哄睡了以后,谢岚才拉着她坐下来,郑重其事的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让沈默见见他吗?” “岚岚!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淼淼不是沈默的孩子!”这样的话赵青宁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谢岚接着道,“不是沈默的那是谁的?何容津的吗?别说你跟何容津才结婚三年不到,就算真的你俩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拐了个弯,“唉,不对啊,你别说,淼淼长得跟何容津真的还挺像的。他不会真的……” 赵青宁应酬了一天,这会整个人都很疲惫,她实在没有精力跟谢岚讨论这个。 她身子向后靠,揉揉太阳穴,出声阻止谢岚的风言风语,“岚岚,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淼淼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也很想知道,但你不要胡乱猜测好吗?我跟何容津三年前才认识,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我怎么可能跟他……!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待会儿何容津回来见我不在又会起疑。” 赵青宁临走之前在小肉包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谢岚将她送到门口,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些年赵青宁过的有多不容易,只有她这个当闺蜜的知道。 就连赵青宁的父母,也以为她嫁入豪门,穷奢极侈,乐不思蜀。 “宁宁,你要不要试着跟何容津好好处处?抛开他爱玩不说,他各方面条件都挺好。”谢岚发自肺腑的建议。 “抛得开?”赵青宁淡淡反问。 “……” 赵青宁在九点前赶回了中津公馆。 一打开门就见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坐在沙发正中间,面色冷硬,气焰跋扈,明显是等她很久了。 “娇姨,您来了,等很久了吗?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她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在玄关柜上,朝徐娇走去。 徐娇是何容津的继母,向来不喜欢她,所以尽管她跟何容津结婚快三年了,她也只能称呼徐娇为‘娇姨’。 “我给容津打过电话,他说你很早就回来了,可我来这儿等了两个小时了,请问你这么晚去哪儿了?”徐娇开口就是质疑,话语里满是对她的不满。 赵青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半实半虚的回答,“我在对面做脸呢,晚上应酬喝了点酒,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当然没去做脸,而是在回来之前去卸了个妆,洗了个脸。 怕的就是被这样问起。 谁知,徐娇皱着眉,“你在对面做脸?呵,我就是从那边做完脸过来的。我怎么没见到你?” 赵青宁安静的站在原地,指甲悄无声息的掐进肉里。 她声音很沉,“我不是VIP,都在楼下,自然是很难碰到,不信您可以打电话去前台问问,我刚从她们那儿出来。” 徐娇半信半疑,还是懒得麻烦,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这套房子我准备卖掉了,还有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一下。” 她随手将文件丢在茶几上。 赵青宁低头看了一眼,赫然醒目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第四章是那个何家吗 “娇姨,您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 别说三年协议期限还没到,就算到了,丢给她这份文件的也该是何容津。 徐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跟我儿子离婚,从我们家搬出去!” 今天许君瑶那一个电话,就打的徐娇蠢蠢欲动,她早就相中了许君瑶做儿媳妇。 毕竟,许君瑶是她的人。 可许君瑶骨子里有股傲气,知道何容津结了婚以后,从不做犯忌讳的事儿。 不过从许君瑶逢年过节总来拜望她,提起何容津时耐人寻味的表情,她就猜得出许君瑶是喜欢何容津的。 她若是不出手把赵青宁解决了,只怕那层窗户纸这辈子都破不掉了。 赵青宁也不想跟徐娇起争执,只是冷然问道,“何容津知道吗?” 她以为徐娇是背着何容津来逼她签字的,没想到徐娇扬了扬下巴,冷嘲道,“你打开看看,我儿子字都签过了,你说他知不知道?” 赵青宁犹豫几秒,还是翻开了协议书,内容不多,完全可以用五个字概括,‘她净身出户’。 如果只是她自己,净不净身的她无所谓,可她还有赵淼。 当初会答应跟何容津结婚,是因为他承诺过,三年期限结束,他会给她五千万。 五千万,足够她治好赵淼的病,并且带着赵淼去另一个城市重新生活。 右下角签名栏里是何容津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是他的笔锋,苍劲有力。 思考了一会儿,赵青宁将离婚协议书重新合上,推回徐娇面前,“我不签,你让何容津亲自来跟我说。” 徐娇急眼了,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见赵青宁软硬不吃,才给何容津打电话。 何容津不知道说了什么,徐娇应声打开了免提,然后便听到他低沉冷漠的嗓音,“为什么不签?” 赵青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开口,“协议里没有你当初承诺我的五千万。”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了沉寂。 过了十几秒,才又传出声音,“所以,你跟我结婚,只是为了那五千万?” 赵青宁仿佛看到了何容津阴沉的脸和危险的眸。 “不是。但是五千万是你答应过我的,就得给我,这是诚信问题。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凭什么相信离婚后你不会再来纠缠我?”她没有直接跟何容津开怼,而是换了个角度跟他讲道理。 何容津如是自负,当时就笑了,“我会纠缠你?赵青宁,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徐娇从旁附和,“就是,赵青宁你想要钱就直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儿子纠缠你?就你也配?” 赵青宁没接话,态度反正摆在脸上,不给钱,就不签字。 徐娇关了免提,抓起桌上的协议就走,“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要娶这种农村里没什么教养的……” 赵青宁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何容津一夜未归,昨天说好的好好陪她自然也没兑现。 赵青宁落个轻松。 今天周五,工作下午开完周会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她可以早点下班回去带赵淼去医院。 然而她整理完会议报告和一些数据文件送到陆之杭办公室的时候,却被一个久违的声音喊住了。 “青宁。” 他还是穿着当年她很喜欢的白衬衫,打着当初她送给他的格纹领带,也还是那般清隽温润,只是在她看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 沈默走到她面前,“终于又见到你了。” 赵青宁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当即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好久不见啊沈先生。” 一声‘沈先生’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沈默眸色暗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拾温润,时隔几年又是初次见面,她这样很正常。 若他连这点儿疏离都受不住,就不会回来了。 陆之杭上前缓解尴尬,接过赵青宁手里的文件,看也没看就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上,转头对赵青宁道,“沈默难得有空,来找我聊聊项目,刚好我也约了中津的项目负责人,青宁,你帮我订个餐厅,把蓝海湾项目计划书带上,跟我一块儿去。” 短短的一句交代,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赵青宁原地消化了一下,挑选了个她相对更介意的点问道,“中津的项目负责人是?” 该不会是何容津吧。 如果是何容津,她打死也不会去的。 陆之杭答的模棱两可,“我约的是他们BOSS何容津,但对方肯不肯赏脸就不确定了,不过最不济也会派个项目总监过来。” 赵青宁露出抱歉的神色,“陆总,虽然我很想去,但我今天约好了去医院,确实有点不好爽约。要不您先带小张过去,晚点我要是结束的早,我再过去找你们。” 为了洗脱逃避的嫌弃,她还大大方方的看了沈默一眼,“这么多年没见沈先生,于公于私我都该一起吃个饭的。” 她话说到这份上,两个男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便齐齐应了声。 赵青宁马不停蹄的离开公司。 直接赶去市中心医院跟谢岚和小肉包集合。 另一边。 何容津刚出会议,助理宋青就递上行程,“陆之杭陆总在南天楼设了个宴,邀请您去聊聊蓝海湾项目……” 陆之杭? “只有他吗?”据他所知,那位今儿可是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 宋青,“还有一位叫沈默的先生。” 何容津脚步一顿,微微眯了眯眸子,对宋青道,“你帮我去就行,我这会儿要去一趟医院。” 宋青愣了,“那两位的身份,我一个助理去不合适呀。” “有什么不合适的?叫你去你就去!” 何容津戴上墨镜,快步走出电梯,去往地面停车场。 市中心医院。 等待小肉包的胸部CT报告之余,赵青宁在走廊的尽头打了几个工作电话。 回到诊室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正在往楼上的VIP住院层走,“这何家爷爷每次一发病,所有部门的领导都得往那边赶,整个一线都跟着紧张。也不知道今天请来的这些专家能不能行,不然这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是头。” 同行的医生轻飘飘的接话,“那当然要么痊愈出院,要么……” “别乱说话,饭碗不想要了?” 几人经过她身边时都默契的噤了声。 倒是小肉包不合时宜的仰头朝谢岚问了句,“何家爷爷是你跟妈咪经常聊的那个何家吗?” 小肉包个儿不大,说话却像个小大人。 他这一句吓的那几位医生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的回头看他。 见只是个小屁孩,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加快步伐离开。 谢岚弯腰指了指他的鼻子,“下次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的挖掘机全部丢河里去。” 小肉包不服气的打开谢岚的手指,一本正经的反驳,“岚岚阿姨,你这样教育小孩子是不对的,以后你自己有了孩子,你要是也这样动不动就吓唬他,他会离家出走的。” 谢岚急眼,咬了咬牙想跟小肉包好好掰扯一番。 赵青宁上前揉了揉小肉包的头发,“这次我站淼淼,淼淼说的对。不过淼淼放心,你岚岚阿姨短期内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青宁!”谢岚将仇恨值转移到赵青宁脸上。 正逢医生叫到赵淼的号。 赵青宁拍了拍谢岚的肩膀,独自进了诊室。 “你孩子才五岁?”医生从报告里抬起头,看向赵青宁。 这一问,吓的赵青宁当场就脸色绷紧,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孩子的父亲今天来了吗?”医生又问。 赵青宁又是摇头,嘴唇微张,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 “你这孩子爸也真是。”医生无奈,接着道,“检查结果显示淼淼的肺部有一小块阴影,目前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加上你这边反馈的他哮喘最近发病的频繁了,我们综合考虑,建议淼淼住院观察几天。” 赵青宁心脏噗噗狂跳,“会有生命危险吗?” 第五章你也想生一个? 医生蹙眉,“只能告诉你,目前来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要首先确定那一块阴影具体是什么。” “好的,我们住院。” “行,那我就直接给你们开单子了。你们去交完费就可以回家收拾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 “谢谢医生。” “对了,最好是让孩子的父亲来签个字。”医生喊住她。 赵青宁迟疑了一下,点头,“知道了。” 她每次来检查,医生都会问一遍孩子的父亲来了没,她每次都是默不作声的摇头。 她不愿意任何人对赵淼露出同情的眼光,便对所有人闭口不提孩子父亲的事儿,遇到追着问的也只是笑笑说,孩子的父亲是做大生意的,工作很忙。 倒是赵淼自己,好像对没有父亲这件事丝毫没有感到自卑,甚至会经常主动询问起他父亲究竟是哪家公司的。 出了诊室,赵青宁只是面色凝重的看了谢岚一眼,谢岚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几人便一起去一楼药房抓药。 另一边。 何容津摘掉了墨镜,一边疾步往医院大厅内走,一边不耐烦的接着电话,“他和太太认识有什么可惊讶的?太太在大学的时候本来就是个名人,想跟太太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不用管,正常冷处理。”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再次抬头,人群中一摸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何容津顺势拨通了赵青宁的电话。 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开始翻包找手机。 电话接通后,何容津淡淡道,“身体不舒服?” 这边的赵青宁犹豫了一下,他以为何容津是看到了她医院的挂号信息,才会这么问,便主动解释,“没,我陪岚岚来的。” 何容津‘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怀疑。 接着沉声,“回头。” 赵青宁吓的当即松开了赵淼的手。 谢岚也是眼疾手快的,一把抱起了赵淼,将赵淼的鸭舌帽往下压了一些,跟着人群进入电梯,从另一边离开了。 赵青宁换上一副轻松地笑,上前去挽何容津的手,柔声问,“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去南天楼赴宴了么,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让我摸摸。” 她伸手就要去触何容津的额头。 何容津微微抬了抬下巴,顺势抓起她的手反握在手心里,“我来看爷爷。” 赵青宁心里一跳,稍稍诧异的问,“爷爷不是一直在解放军医院吗?什么时候转到这边来了,你怎么没跟我说一下,我该第一时间买点东西上去探望的!” 早知道爷爷在这儿,她就给小赵淼换家医院了。 何容津嘴边噙着笑,“现在也不迟,东西就不用买了,什么都不缺。” “可是……”赵青宁放心不下赵淼,但也不能在何容津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好跟着他的脚步去了电梯。 就在她庆幸刚刚撒开赵淼的手撒的比较及时,何容津应该没有看见的时候,他冷不丁开口了,“刚那个小孩……” 他还没说完,赵青宁便着急的打断道,“啊,那是谢岚的孩子,没想到吧,她居然有个那么大的孩子,枉我跟她这么多年的闺蜜情,隐婚生娃居然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何容津低头睨着她,挑眉,“我还没问什么,你好像挺着急?” 赵青宁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敏感,立即调整心态笑了笑,“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我跟谢岚过多接触么,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 何容津眼底探究意味更浓,“你正常交往,不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赵青宁将何容津的胳膊挽的更紧,笑嘻嘻的,“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呀,在我这儿你可始终是第一位呢,你看,你来了,我就直接把岚岚给抛弃了……” “行了。”何容津虽然不太喜欢谢岚那个人,但也不至于过多干涉赵青宁的交友权。只是改口问道,“你是不是见谢岚的孩子可爱,自己也想生一个?” 电梯到达爷爷所在的楼层。 刚出电梯几步,何容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再次落在赵青宁脸上,“你想要的的话,为什么不去求爷爷?你明知只要爷爷坚持,我就算不想要也会跟你生。并且,那份离婚协议书你也不用再签。” 他挑了挑眉,认真的等待她的回答。 赵青宁垂了垂眼,离婚协议书的事儿她压根没放在心上,早半年晚半年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只要补偿金到位就行。 重新迎上他的视线时不卑不亢,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老公,你反复的问我生孩子的事儿,是不是你自己想要呀?你想要的话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我是可以考虑的。” “无聊。”何容津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剃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却不依不饶,“只要你补偿金到位,别说生一个了,双胞胎都是可以哒。” 反正再何容津眼里她就是个不这手段唯利是图的女人,那她也没必要多解释什么,不如顺着他的意思说。 何容津无语,“……” 见他没再问关于孩子的事,赵青宁才松了一口气,进入爷爷病房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给谢岚去了微信,“你先带淼淼回家,我这儿应付完就回去!” 谢岚没回。 她心理莫名的忐忑。 病房门被打开,何容津朝她招了招手,她只好收了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楼下药房。 谢岚跟医生核对好药物的用法用量,转身却没见赵淼的身影,吓的脸色一变。 不确定何容津他们有没有走远,她也不敢大声去喊赵淼的名字,只能就近去寻,小声的喊他的小名。 “淼淼?” 可是,无人回应。 药房走出来就是电梯间,人流最杂的地方,来不及多想,她第一时间找到了保安,要求院方协助寻找赵淼。 与此同时。 赵淼跟在几名白大褂身后进了手术专用电梯。 这几名白大褂正激烈的讨论何老爷子的病情,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腿部挂件似的小娃娃。 赵淼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他这会儿把帽子还扣在头上,遮住了灰色的鸭舌帽,在人来人往的重症病房外,若不是仔细去看,还真的很难发现这么个小人儿。 他之所以混上来,是因为听说了那位何家爷爷在这儿住院。 而他前不久刚在网络上问到,在江州,做生意最厉害的就是城南的何家。 爸爸也是做生意的,说不定何家爷爷会认识他爸爸呢。 不管这个何家爷爷是不是城南那个何家,他都要去问一问。妈妈和岚岚阿姨照顾他太累了,他必须找到爸爸,替她们分担一点压力。 电梯门应声打开,小赵淼低着头跟在几名医生身后,心里不断地祈祷着,“护士台阿姨看不见我,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第六章我有说过必须跟你生吗 然而,就在他低着头尾随那几名医生来到病房门口,正准备钻进去的时候,却被一名身穿黑色西裤的男人给挡了下来。 他瑟瑟的抬头,对方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小赵淼还没来得及编理由,就被单手拎了起来。 他只能边挣扎边嚷嚷着,“何爷爷,我要见何爷爷。” 病房内传来一道低沉带着质疑的声音,“什么人?” 人倒是未见。 面前的西裤男人转头回道,“何总,不知道哪里闯来个小孩,说是要见老董事长。” 里面的男人冷不丁下令,“轰出去,耽误了爷爷的会诊,你跟他一起滚蛋。” “抱歉,何总。”西裤男人将小赵淼直接夹在腋下,快步往护士台走。 小赵淼却不死心,还是冲着里面喊了一句,“放我下来,我就想问一下何爷爷认不认识……唔唔……” ‘我爸爸’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西裤男另一只手给死死的捂住了。 病房内。 赵青宁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问何容津,“外面什么事?” 何容津搂过她的肩膀,没答反问,“没事儿,爷爷怎么样了?” 赵青宁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肯配合检查。” 说话间,两人回到老爷子的病床前。 何容津松开赵青宁,递给她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赵青宁接收到信号,无奈的笑了笑,当即走到床榻前半跪着握起了何爷爷的手,“爷爷,今天就只是做个检查,不会让你打针吃药的,咱们配合一下医生的工作好不好?” 何老爷子近八十岁了,虽然身体的老毛病很多,但平日里看起来还是挺健朗了,瞧着也就六十左右的状态。 人虽然躺在病床上,却丝毫没有病人的样子,他毫不犹豫的挥开赵青宁的手,带着情绪说道,“我是老,不是傻,你少来忽悠我。我再强调一遍,你们不让我抱重孙子,我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不做任何检查!” 赵青宁无措的回头看向何容津,后者嘴角噙着笑微微抬了抬下巴。 意思让她顺着爷爷,先哄着做完检查再说。 她轻轻的点头,再次看向何爷爷时,眼底的笑更加清甜,“爷爷,我现在上哪儿找个重孙给您抱呀,您好歹给我和容津一点儿时间嘛,这样,只要您乖乖做检查,把身体养好,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 她的饼还没画完,就被何老爷子不满的打断,“不行,最迟今年年底。” 床尾数名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安安静静的立在那儿看着何家老爷子和孙媳妇谈判,个个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赵青宁思考了两秒,故作嗔怪道,“今年年底生的话,现在就得怀上了,我是没什么问题,您得问容津,他最近不是有个大项目要上嘛,我怕他没有精力。” 她尽量把这个难题抛给何容津,让他去跟爷爷周旋。 按照何容津的性子,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生孩子的事儿压根都不在他的计划里,爷爷以前也不是没有以死相逼过,但不管用什么手段威胁,在要孩子的事儿上他没有松口过。 眼下,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坐在屏风前的沙发上,抻了抻腿,微微往后靠,嘴角的笑意未减,“生,项目不做了。”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落在何老爷子耳朵里却是揶揄。 何老爷子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强硬,“你少威胁我,公司没了你不会倒闭,只要你今年能跟青宁生个孩子,我把另外两家马上要上市的公司全部送给你。” 赵青宁心下一惊,她知道爷爷口中的两家公司是哪两家,那两家公司现在都是何容津的大哥在管理,如果要全部送给他的话,就相当于向所有人昭示何容津以后就是老何家的掌权人了。 何容津再不想要孩子,面对这么大的利诱,他只要不傻当然知道怎么抉择。 意料之内的,他抬手弹了弹面前垂下的绿植,“成交,爷爷可不许反悔。” 何老爷子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意外之余立马笑了开来,“不反悔,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何容津挑眉,倒像是意料之中。 “要是年底之前我重孙还没出世,你就去帮我打理欧洲分公司。” 果然,生意人无往不利,公司可不是白送的。 何老爷子眼底爬上了一丝得逞的笑。 无论何容津年底之前生不生得出孩子,最终结果都是何老爷子所希望的。 何容津也是商场上老奸巨猾的人了,从来不谈吃亏的买卖,可眼下他却只是斟酌了两秒,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同意。” 闻声,赵青宁朝他投去惊诧的目光。 他顺势迎上她的视线,面对她的疑惑,他只是从容的挑了挑眉。 赵青宁回以微笑,没再说话。 何老爷子心满意足的配合专家们的检查。 赵青宁拉着何容津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的窗前,微风悄无声息的吹进来,赵青宁的发丝飞舞着。 她不解的问,“你怎么能答应呢?生孩子这种事不是说我们想生就可以马上有的,再说,还有半年我们的婚姻协议就结束了,半年后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婚的。” 不离婚她就拿不到钱,她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跟小肉包生活在一起。 现在小肉包还小,可明年以后,她就不得不开始筹划小肉包的学区问题了。 她若还是跟何容津维持婚姻关系,小肉包连小学都没法上,且他的存在迟早会被发现,届时何容津已经是何家的掌权人了,更加不可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何容津偏头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半晌才反问一句,“我有说过必须跟你生吗?” “……”这一句话将赵青宁后面的话全部堵死了。 她所有的疑虑和惶恐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变成了笑话。 她脸色微微变化,如果真如他所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方法不是么? 他完全可以同时跟几个女人产生关系,总有一个能在年底之前生出来,到时候,他既可以顺利接管何家几乎全部的产业,她也可以顺利跟他离婚,拿了钱带小肉包离开。 两全其美。 可她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赵青宁低了低头,重新调整情绪,笑道,“也行。那样的话,你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何容津舌尖划过薄唇,轻启道,“你说。” 赵青宁坦然的开口,“碰过别人之后,就不要碰我了,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说完,他非但不恼,眼底的笑容反而变得深不可测,“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 他这含沙射影的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赵青宁见是谢岚打来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了解谢岚,除非紧急的事儿,否则不会在明知她跟何容津在一起还打电话过来。 她将手机屏幕朝何容津举了举,意思是谢岚的电话,她先去接一下。 何容津应允的点头。 赵青宁走到一边,滑屏接听,没等她询问,那边传来谢岚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青宁,我把淼淼弄丢了。” “你说什么?!”她脑子嗡的一声,没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声调,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何容津拽住她的手腕,蹙眉问,“去哪儿?” 赵青宁眼眶迅速泛起了红,来不及解释,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句,“岚岚孩子走丢了,我得去帮她找孩子,爷爷这边有什么事你电话联系我。” 她挣开手,匆匆离开。 何容津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眸子。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你去消控中心调一下医院的监控。” 第七章不愧是他爸爸 走廊另一面的尽头。 小赵淼不停地拍打着杂物间的门,“放我出去,护士阿姨,我保证不吵闹了,你先放我出去找妈妈好不好?” 他已经拍了很久了,可一直无人应。 四十分钟前,护士长为了不惊动何家那两位,无奈之下将他暂时关在了储物间,并保证等何家爷爷会诊结束了就过来放他出来,亲自送他下楼去找家长。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护士阿姨该不会把他给忘了吧。 这儿又阴又冷,还有几个破旧的拖把,拖把上难免会有毛絮飞扬在空中,小肉包蜷缩在门边,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不由得恐慌。 他起身更加用力的去拍门。 然而下一秒,门外传来咔哒一声,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 小肉包腾的一下站起身。 却见一位穿着病号服的两鬓斑白的老爷爷走了进来。 老爷爷进来看见他也是一楞,但对方的反应明显要快很多,他立马走了进来反关上门,弯腰朝小肉包比了个嘘,接着言带诱哄,“小朋友,爷爷就来抽根烟,不会打扰你很久,你不要告诉外面的护士阿姨哦。” 赵淼原本打算第一时间开溜的,可面前这位老爷爷不正是他要找的何家爷爷吗? 他在网络上看过何家爷爷的照片。 他乌溜溜的眼睛有一抹明亮一闪而过,就在何爷爷从他身后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只火机准备点烟时,他突然开口了,“爷爷你不能在这抽烟。” 何老爷子动作一顿,转脸看他,“为什么呢?” 小赵淼鼓了鼓腮帮子,“我有哮喘。” 这么密闭的环境里抽烟可能会诱发他的哮喘病。 闻言,何老爷子这才低下头来打量他,刚才他的影子笼罩在小男孩的脸上,他没太注意,这么一看竟然让他莫名的怔了。 这小孩怎么跟容津小时候这么神似?! 就是五官比容津小时候要柔和很多,也精致的多。 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把手被一个拖把柄给横住了,看情况应该是哪个护士的小孩吧,上班时间带小孩过来,怕被领导发现,所以关在这儿。 何老爷子收了烟,“行,既然如此,爷爷今天不抽了。来,你告诉爷爷,你爸爸妈妈是谁呀?” 小赵淼眨了眨溜圆的眼,“我没见过我爸爸,妈妈说我爸爸是做大生意的。” 何老爷子饶有意味的扬声,慢悠悠的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哦?你爸爸也是做生意的呀?爷爷也是做生意的,那你可以告诉爷爷,你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吗?或许爷爷认识你爸爸哦。” 小赵淼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并不知道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想到什么,他立马补充道,“我爸爸是做房地产的。” 这是从岚岚阿姨那儿听说的,说爸爸回国后收购了很多家地产公司,已经超越江州很多老牌地产公司了。 不愧是他爸爸,就是厉害! 何老爷子兴趣更大了,“这么巧,爷爷也是做房地产的,可是咱们这儿房地产做的好的好像没有长得像你爸爸的呀。” 如果不是他对自家孙子足够了解,他都要怀疑这小男孩口中做房地产的爸爸真的是何容津了。 小男孩仰着小脑瓜,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倔强,“你就告诉我,在我们城市,房地产做的最好的是谁就行了。” 何老爷子哈哈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江州房地产做的最好的就是你爸爸?” 小男孩毫不犹豫的点头,还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他没回答,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爷爷可以有幸邀请咱们江州房产巨鳄之子去我的房间玩一会儿吗?” 什么鳄鱼? 小赵淼没听懂,但还是佯装的点了点头,“可以。” 在外面,可不能丢了爸爸的面子。 一楼大厅。 赵青宁几乎要崩溃了,情绪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几乎把一二三层楼全部找遍了,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我儿子,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 可是,没有人见过小肉包的影子。 赵淼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他脑子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连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他有哮喘,医院到处都是监控,就算不担心他走远,也担心他万一哮喘犯了怎么办,他身上可是没带药的。 谢岚眼泪就没断过,她不仅跟赵青宁一样担心赵淼的安全,还多了一份自责和内疚。 她替赵青宁照顾赵淼近三年了,早就把小肉包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小肉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赵青栀了,连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何家的管家从监控室出来,找到赵青宁,“太太,我从监控里看见谢岚小姐的孩子乘电梯上楼了,但是没找到他出电梯的画面,不确定他去了几层,要不我这边帮您报个警,请求警方那边替……” 他话还没完,赵青宁立即打断道,“不能报警。” 谢岚一把抹了眼泪,立即附和,“对,不用麻烦的,我们自己再找找就行,只要确定还在医院大楼里,就没什么危险,一定是孩子贪玩躲哪个角落里去了。” 一旦报警了,小赵淼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更何况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法立案,就算警察来了,流程也是一样的,调监控,盘问,找人。 “先生,您来了,人还没找到,太太她们不愿意报警。”管家忽然折身,如是开口。 听到这句话,赵青宁心里一惊,转头便看见何容津两手插兜蹙眉朝她看过来。 何容津清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话却是应管家的,“知道了,接着找。” 管家,“好,我让院方的人逐层去搜找。” 谢岚感激的道谢,“麻烦你们了。” 何容津扫了谢岚一眼,迟疑了片刻,才挑眉问,“你孩子?” 遭到盘问的谢岚虎躯一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青宁,赵青宁却没接收她的信号,她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是的。” “哦?”他不紧不慢的看向赵青宁,即便什么也没说,就已经让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称你儿子?” 他余光未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赵青宁猛然心颤,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寻子心切的她忘了改称呼了,她居然满医院的问‘我儿子’…… 简直了失了智。 混乱之际,她只好上前握住他的手腕,随口扯了个谎,“我跟岚岚关系好嘛,我就认她小孩做干儿子了,老公你不会生气吧?你看,咱也没有孩子……” 她下巴轻轻在何容津西装的肩头点了两下,带点儿撒娇的意思。 何容津垂眼看她,勾了勾唇,正要说什么,身后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先生,太太,找到了!” 赵青宁跟谢岚几乎同时问道,“在哪?” 管家,“在楼上重症病房区域,已经被上面的护士带下来了。” “妈妈!”管家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电梯方向,跑过来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小短腿吭哧吭哧的跑的还挺快。 他直直的朝着赵青宁奔去。 饶是有所疑虑的何容津见到了这一幕还是不由得皱眉。 好在谢岚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截住了小赵淼,并且狠狠地将他揉进了怀里,“臭小子,你跑哪儿去了,把妈妈吓死了!” 赵青宁视线紧紧地锁在小肉包身上,脚下的步子动了动,却始终没能上前。 她很想,但是她不敢。 何容津洞穿了她的迟疑,好奇的问,“干儿子找到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着,他也朝那个小男孩看过去。 第八章鸿门宴 谢岚却突然起身,将小男孩挡的严严实实。 “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今天给多少人惹了麻烦?!”她狠狠地朝小男孩的背上打了一下,“赶紧跟我回家收拾东西,明天还有检查要做!” 说完朝他俩投了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抓起小男孩的胳膊就将他拉了出去。 赵青宁也紧跟着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岚岚孩子丢了肯定比我着急,这种时候我就不打扰他们了,咱们上去吧,爷爷的检查应该做完了。” 即便有疑虑,何容津还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视线却下意识的落在了她泛红的耳根。 她不擅长掩饰内心,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根都会红,紧张的时候甚至面颊都是红的。 等待电梯之余,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去了条信息,“帮我调查一下谢岚的孩子。” 重新回到爷爷的病房,何老爷子竟然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看着报纸。 几名医师见何容津来,连忙上前汇报情况,“何先生,老爷子这次的检查结果好了很多,身体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向了,再配合调理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后者沉吟,“知道了,辛苦。” 医生走后,何老爷子突然放下报纸,想到什么似的朝何容津抬了抬下巴,“你手机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何容津微微蹙眉,“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重孙子抱不到,还不能让我看看我小孙子?!” 何老爷子这是又换着花样催生了? 赵青宁下意识的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 何容津顺势搂上她的腰,视线依旧在老爷子身上,“我手机里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东西?你想要的话我让宋青回家拿给你。” 何老爷子满意的点头,“成,让他拿个带框的过来,我摆在床头。” 何容津,“……” 下了地库,赵青宁还在笑。 “你居然称自己儿时的照片叫‘无聊的东西’?!”方才的心有余悸不复存在,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清朗了许多。 何容津将车钥匙丢给她,顺带丢过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对我来说,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都算得上无聊。” 她紧跟着上车,抢在他前面替他拉过了安全带,睫毛轻挑,她有意接近他的呼吸,“睡觉呢?也无聊吗?”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喉结滚动,“要看怎么睡?” 他尾音上扬,带着点惯有的侵略性,总能轻易的让周遭的空气升温。 可他眼底却能半点情欲不沾。 中控台上赵青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两人皆是一顿,移了视线去看。 陆之杭的短信。 一句‘过来了吗?沈默还在等你’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何容津从她手里接过安全带顾自扣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陡然转沉,“这么快就约上了?” 他的视线从安全带扣移到车窗外路过的车辆,就是没看她。 赵青宁看着他垂落的眼睫,解释道,“没有,陆之杭原本是约了你吃饭,让我带着合同陪同出席,我不知道沈默会来,而且我拒绝了。” 何容津降下车窗,摸了根烟,点着,深吸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吐着烟雾,“开车。” 他没评价,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想听她解释。 赵青宁无奈的回直身子,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刚出地库,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陆之杭的,“你好歹来露个脸,这么多年没见了,总有些话要说的嘛。” 这陆之杭还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驶那位的表情,果然,他的视线刚好在手机屏幕上,眉头清晰的蹙起,眼底已经透着一丝不耐烦。 她立即抓过手机,将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中控台上。 他将烟雾吐向车窗外,冷不丁指挥道,“前面停车。” 赵青宁以为他要下车,特意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一个方便下车的区域,刚要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就听见他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他,告诉他,你马上到。” 说完,他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下车,我来开。” 没有多余的话。 他每次生气都这样,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赵青宁下车,在他绕过来到她面前时,她一把抱住了他。 软糯的撒了撒娇,“我不想去,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 换做平时,何容津怎么也得就近安排个地方给她咔咔一顿办了,可眼下,他却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的掐灭了烟,随手弹进了路边的下水道,“上车。” 赵青宁还是乖乖的坐上了副驾驶。 车辆再次启动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是知道地址的,不出意外的话,宋青这会儿还在那边。 他们的关系,宋青作为他的特助,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 如果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宋青肯定会大大方方的称呼她为太太,那她跟何容津的夫妻关系就昭然若揭了。 想到这儿,赵青宁觉得有些头疼。 她当然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告破,自己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是一方面,要照顾小肉包的感受是另一方面。 “老公,咱俩的婚姻关系已经对外隐瞒了两年半了,眼看着分公司都要上市了,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吧。如果你一定要去,咱俩可以分开走吗?” 像以前一样,装作不认识她。 赵青宁用眼神恳求他。 然而,何容津并未看她一眼。 沉默。 他越是一言不发,他周身透出的压迫感就越强,赵青宁感觉,车内的空气都稀薄了很多。 终于到了南天楼酒店门口。 何容津推开车门下车,将车钥匙直接抛给迎上来的泊车员,带上墨镜,大阔步的往旋转门走去。 他这是默认了赵青宁的建议,分开走。 赵青宁沉沉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下了车。 包厢是她定的,她知道在几楼。 中餐厅最大的全景包厢。 等她赶到的时候,何容津已经坐在了主席位上了。 在座的几个男人齐刷刷的朝她看过来,每一道视线都很灼热,唯独何容津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朝着几人礼貌的颔了颔首。 沈默起身,伸手想要去迎,却碍于场合,顿在了原地。 视线倒一直锁在她脸上。 赵青宁只当没看见他,顾自走到陆之杭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抱歉,陆总,医院耽搁了一会儿,现在才到。” 迎了个空,沈默尴尬的收回了手,重新坐下。 何容津扫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 陆之杭卷起袖子,主动替何容津添茶,并回道,“没关系,何总也刚到。对了,青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很多次的,中津地产那位神秘的年轻总裁。” 赵青宁顺势看过去,刚好对上何容津清冷的视线。 他抬了抬茶杯,挑眉,“何容津。” 还配合的向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她再次颔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只能硬着头皮去打官腔,“都说何总是江州多少女人的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按照她平时的风格,是怎么都不会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去捧另一个男人的。 可她没办法,如果不捧着点何容津,以他的脾性,指不定又会怎么惩罚她。 沈默见状,似是有些心急,竟然当着何容津的面直接跟她打招呼,“这么多年没见,赵小姐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他这一声‘赵小姐’搭配上他的前缀‘这么多年没见’,活脱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青宁这会心虚的不行,心里只祈祷沈默别跟她说什么话。 陆之杭和沈默并不知道她跟何容津的关系,自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惶恐与不安。 何容津可不一样,他比谁都清楚她跟在场每一位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生怕他当众翻脸,她立马起身,端起酒杯,“我来迟了,自罚三杯,等我喝完罚酒,一定好好敬何总一杯。” 说完,不等陆之杭劝阻,她扬起下巴一饮而尽。 紧接着去倒第二杯。 何容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那视线讳莫如深,半点没分给其他人。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沈默也端着酒杯起身了,“我跟赵小姐算是旧识了,她的酒我来替她罚吧。” 何容津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视线朝他移了过来。 沈默也仰头饮尽。 赵青宁心想完了,这纯纯一鸿门宴,她该打死也不来的。 何容津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加深了。 但他眼底的浓郁却愈发的冷。 第九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我比赵小姐无非就早到几分钟,这就要罚酒的话,我岂不是也得罚?” 他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回桌面上。 场面僵持了几秒。 “何总哪里的话,您肯赏脸赴宴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青宁只不过是助理,自然不能同您相提并论。”陆之杭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说着,他还朝赵青宁示意,让她暂时先隐下去。 赵青宁后面两杯酒自然就没再喝了。 陆之杭这边将话题迅速拉到蓝海湾项目上。 可他几乎把整个项目的蓝图和具体细节全部介绍了一遍,主座上的男人却是半点回应都没给,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好像他不是来谈项目的,单纯是来品茶的。 眼看着一壶茶喝完了,陆之杭又招呼服务员来添了一壶。 “我们比其他几家竞标公司有着明显的优势,只要何总这边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何总失望的。”他再次示意赵青宁递上合同,然后将合同规规整整的放在了何容津茶盏前方。 何容津瞥了一眼,将视线转移到对面的沈默脸上,“所以沈总在这个项目扮演的角色是?” “啊。”陆之杭笑道,“沈总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也是我们的投资人。” 何容津故作了然的‘哦’了一声,“我可以理解成,是沈总提出了这个项目,也是沈总为这个项目提供资金,但却是由陆总你们公司来实现?” 不愧是何容津,尽管陆之杭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和谈判技巧已经将这个项目美化的天衣无缝了,还是被一针见血的戳穿了本质。 赵青宁垂下眼帘,身子往后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之杭跟沈默交换了眼神,却不得不承认,“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还想‘狡辩’,被何容津冷不丁打断,“沈总回国后收购了除我们中津以外大大小小十几家地产公司,在江州的市场占有率直逼我们中津,既然是您亲自设计的项目,您又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有什么理由将这块肥肉送给我?” 言下之意,沈默来势汹汹的进入地产行业,明显是奔着把中津踩下去的目的来的,却要把现成的百亿大项目拱手相让,说他没点别的企图都不会有人信。 在座的三位都是商界精英,基本上随便点几句对方都心知肚明了。 见被戳破,沈默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几分坦然的笑,“不愧是何总,眼光确实毒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大家都是敞开门做生意,那我就直接跟您谈条件了。” 何容津噙着从容的笑,不置可否的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淡然。 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丝毫没有影响沈默的发挥,寥寥数语就明确的给出了他合作的诚意。 简单总结就是,他回国,对国内的市场还有说服力,这么大的项目需要有一个像中津这样既有实力又有声望的企业帮助他打开局面,快速被市场接受。 再简单说就是,蹭一下中津的热度,先把名气打出去,让一些利也无妨。 这放在别的生意场上,别人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能双赢共利的生意没道理拒之门外。 可何容津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紧不慢的扬了扬声儿,“是吗?” 倒也不是提出质疑。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点敲了两下,“行,我回去跟合伙人商议一下,会尽快给沈总答复。” 沈默满意的笑了,正准备敬酒,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中津向来不都是何总独自掌权吗?居然有人能跟何总合伙,何方英才,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见识一下?” 不得不说,沈默目的性太强,算盘也是打的嘎嘎响。 何容津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向赵青宁的方向,“我得回去请示一下她,看看她愿不愿意。” 沈默和陆之杭哪里听的出他弦外之音,只以为自己孤陋寡闻,连何容津有个幕后合伙人都不清楚。 可赵青宁心里却很清楚,他口中的‘合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 生怕沈默刨根究底的问,赵青宁不得不出声打断,“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正要往外走,何容津起身的动静吸走了她的注意力,她不得不驻足。 “既然生意谈完了,我就不打扰沈总跟老相好叙旧了。”他两手抄兜,长腿一伸,用脚踢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陆之杭着急的起身挽留,“这酒菜都上了,何总不吃一点再走吗?” 何容津头也没回,“我有洁癖,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抱歉。” 经过赵青宁时,他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麻烦让一下,赵小姐。” 私下亲密的关系,面上疏离的称呼,强烈的反差之下,即便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暗示和警告。 更何况,身后这么宽的道他不走。 赵青宁会意的后退一步,还礼貌的说了句恭送之辞。 眼见何容津要离开,她忽然想起陆之杭交代的任务,连忙喊住了他,“何总。” 何容津停下脚步,身子微侧,转脸看她。 她笑,“我可以向您讨一个您太太的联系方式吗?” 之前陆之杭让她查何容津妻子的联系方式,现在虽然他们对接上了何容津,但只要合同还没签好,一切都是乾坤未定,她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做。 说查不到是工作失职,难免会给许君瑶逮着机会大做文章,可她又没法给,只能借这个契机让何容津来替她回绝。 不料,何容津竟勾了勾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啊。等赵小姐叙完旧,到我办公室找我。” 丢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随便吃个饭也要半个小时,若是再好好的叙个旧,到他办公室都不知道几点了。 孤男寡女,多少有点不安全。 都是男人,何容津什么意思,沈默和陆之杭明白着呢。 见她有些为难,沈默善解人意的问道,“要不一会儿我陪你去?” “不用,一会儿我先去,他堂堂中津集团的总裁,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助理。” “可……” 沈默还想说什么,被陆之杭给拦了下来,“放心吧,何容津不会在自己的公司乱来,他这点原则还是有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让许君瑶陪她去,许君瑶跟何容津关系还挺好,说话也方便。” 沈默犹豫过后,也没再说什么。 后面的时间,赵青宁如坐针毡,沈默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太了解何容津了,虽然刚才他从头到尾都保持微笑,维持着风度,但他心里其实早就海浪滔天了。 他放任她留下,不过是在考验她的态度。 说不定这会儿他正坐在车里等着她。 左右也没什么心思,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后,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沈默几乎是追到电梯口,“我送你。” 她再度拒绝,“不用了,我还得去一趟中津。” 眼看着电梯就要到达,沈默着急的抓住了她的手,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不辞而别?” 第十章怎么罚你才能记得住 当年? 当年的事情太久远了,她好像不太记得了。 “没有。”她平静的迎上他的视线,“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把,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么。去完中津我还得回家,家人还在等我,抱歉。” 她点点头,每一颦一簇得体而又疏离。 听到‘家人’两个字,沈默迟疑着,试探性的问道,“你,结婚了?” 她抿了抿唇,进入电梯,没有否认,相当于就是默认。 电梯门关闭。 赵青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她的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一方面担心何容津的情绪,另一方面不放心谢岚那边。 出了酒店,她第一时间给谢岚打去电话。 是小赵淼接的。 他拖着长长的哭腔,“妈妈,你去哪里了,淼淼找不到你呜呜。” 哭归哭,但在教育孩子方面,赵青宁一点也不会含糊,她厉声严辞的质问小赵淼,“妈妈让你听岚岚阿姨的话,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自己跑开?医院人那么多,你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 谢岚那边大概是打开了免提,接过了她的话,“我已经说过他了,他知道错了,你就别骂他了。再说,他之所以会跑开,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能有什么理由?”除了贪玩,还能有啥。 谢岚轻声哄着小肉包,“淼淼,你告诉妈妈,你今天在医院去干嘛了。” 小赵淼收了哭腔,改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我去找爸爸了。” “……”赵青宁还以为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离谱的一句,心里难免有些气,“赵淼,妈妈教过你,任何情况都不要说谎!你没有爸爸,就算有,他也不在医院,如果你再这样顽皮,等你这次出院了,我就给你多报两个兴趣班。我看你时间多的用不完。” 不远处来了一辆出租,她招手上车。 赵淼在那边夸张的哀嚎,“你骗人,我有爸爸!没有爸爸我是怎么出生的!我今天差一点就问到我爸爸是谁了!” “……”她有些汗颜的扶了扶额。 谢岚倒是笑的很轻松,“对,你妈妈骗人,咱们淼淼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有爸爸,你听岚岚阿姨话,等你的病养好了,阿姨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岚岚阿姨要说话算数哦,不要像妈妈一样,每次说的话都不算数。”小赵淼撒娇似的抱怨着。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下,自从跟何容津结婚以后,她确实缺少了对小赵淼的陪伴。 她一直以为赵淼还小,不懂事,没想到她每一次‘缺席’他都铭记在心。 是啊,孩子大了。 看来有些计划得提前提上日程了。 沉默了良久,赵青宁才转而问谢岚,“东西收拾好了吗?需要我回去吗?” 谢岚笑着拒绝,“不用,我给他拿点吃的就出发了。你先安抚好你家那位,总感觉他已经怀疑了。虽说我也不希望你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但有一说一,他对你确实挺好的,你自己掂量着处理。” “嗯,我知道,那淼淼就麻烦你了。” “害,跟我说这些!”正要挂电话,谢岚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她,“对了,不管何容津怀没怀疑,你还是得尽快去医院把淼淼的出生记录给删除一下。我给你拉个人,你最好今天就联系。” “好。” 挂了电话,赵青宁的微信便多了一个新的讨论组,是谢岚拉的。 她飞快的键入消息,“如果这段时间有人去医院打听赵淼的出生信息,麻烦帮我拖延一下。” 刚发送出去,何容津的消息插了进来,“?” 就一个问号。 这个符号对她来说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她立马回复,“过来的路上了,十分钟就到。” 对方没再回。 她催促了一下师傅,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中津集团大楼下。 顶层,总裁办。 何容津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江州。另一手握着高脚杯,看着远处的城市钟塔,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红酒。 身后传来咔哒的开门声。 面前的全景玻璃上很快倒映出一抹纤细的身影,下一秒,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腰身,软弱无骨的手指顺势从她的衬衣缝里钻了进去。 “老公,我今天才知道,你谈生意的样子原来这么帅。”糯糯的声音,像奶猫一样浅浅的挠着他。 剩下一点红酒他没再喝了,而是微微扬了扬酒杯,朝身后的人示意。 她几乎是秒懂,快速握起他的手,主动迎上来,将剩下的酒全部喝了。 残留的酒液沾在她的唇角,与她的红唇交相辉映。 “我迟了这么久,罚这一点怎么够呢?老公不得罚我点别的?”她接过那只空酒杯,顺势放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重新攀上他的肩头,勾住了他的脖子。 何容津眯眼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赵青宁进办公室就觉得里边的温度低的有点发冷。 这会儿更是觉得他的眼神寒彻入骨。 今天一连串的事全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他会有脾气也很正常。 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他再像以前一样把她摁在办公桌上残忍的对待,她也不会有半点异议。 何容津由着她的手乱来,声音竟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冰寒,“怎么罚?” 还好,他还愿意接她的话。 她用力的踮起脚,凑近他的薄唇,“你说呢?” 温热的呼吸还没抵达他的肌肤,就被他温凉的话打断了,“怎么罚你才能记得住?” 心里咯噔一惊。 她就这么僵持在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她嫌少见这样的他,好像油盐不进,又好像无所吊谓。 冷漠的像是初识。 面对强大的冷气场,她只能公式化的解释,“老公,我和沈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早就已经翻篇了,过去很久了。” “哦?”又是这样不清不淡的一句质疑,“是吗?” 他想推开她,可她不给机会,死死的圈紧了他的脖子,像考拉抱树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没说话,单手圈起她的后腰,就这么抱着她走到门口,用脚将玻璃门关上了。 然后又走回办公桌前。 下一秒,她就被狠狠地压在了冰凉的桌面上,紧接着是纽扣崩落的声音和远处准点的城市钟声。 二十点,足足duang了二十下。 这一次赵青宁没再提醒他采取安全措施,她想开了,要是真的怀上了也是她的命。 她不打算再跟命抗争了。 倒是他自己,箭都已经上弦了,他却突然收弓了。 他抻了抻腿,随意的提起西裤,抓起桌上的半瓶红酒连着喝了好几口,然后才慢悠悠的扫了她一眼,脱了自己的衬衫丢给她,“穿上,宋青一会儿要来汇报工作。” “哦。”赵青宁闷闷的应了一声,接过他的衬衫套在了自己身上。 何容津黢黑浓郁的眸里这才起了一点兴味,“怎么?你很失望?” 他指的当然是他没能继续的事儿让她失望了。 结婚快三年了,夫妻间该有的默契,他们都有。 她就这么盘腿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是有点,不过,老公是打算就这么听宋青汇报工作吗?” 他光着膀子,腰腹间的肌肉就这么大咧咧的暴露着。 依稀还有一滴红酒顺着他的人鱼线没入半拉的皮带里。 “都是老爷们,有什么好遮掩的。”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 刚好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宋青的声音,“何总,沈默沈先生说有急事要见您,这会儿已经到门口了。” 第十一章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小奶猫 沈默来了! 赵青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何容津已经饶有意味地扬声,“请他进来。” 他还阴阳怪调的用了个‘请’,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什么时候待人这么客气过。 赵青宁知道他什么意思,办公室门开在即,她只能一句话直击他的痛点,“老公,你准备让我就这样见别的男人么?” 她妆发这会稍显凌乱,嘴角的口红也不完整,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衬衫,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虽然平时看上去都是她在服软,但其实何容津那点小心思她拿捏的透透的。 何容津面色未改,但眸色明显松动了些。 不等他应声,赵青宁已然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了办公桌下面。 他的办公桌是悬浮的设计,中间一条灯带位置是空的,差不多有个两厘米的缝。 通过这条缝,她能清楚的看见玻璃门被推开,宋青迎着沈默进来。 后者进门后第一时间打起了官腔,声音依旧清润,“抱歉啊,何总,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何容津就站在办公桌前,大概是知道她在看,似是有意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就这么随意的坐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腿很长,屁股坐在桌沿上,腿还可以伸出去。 导致她的视线被面料考究的西裤挡的严严实实。 然后听到他不咸不淡的一声,“知道打扰还来,你们华尔街做生意都这么积极?” 刻意停顿后,他用了个稍微体面一点的词‘积极’。 好歹给了沈默点儿面子。 沈默对他的为人尚不了解,但这么明显的阴阳还是听得出的,他声音变得有些厚重,“没办法,我没有家世背景,没有资源人脉,自然要比别人努力一些。不像何总,家境好,做什么都有人帮衬。” 听完他这番话,赵青宁都忍不住闭了闭眼,他这完全是在老虎头上拔毛,挑衅何容津呢。 印象中他也不是情商这么低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他此次回国来势汹汹。 只是,他的目标为什么会是何容津。 他不可能知道她跟何容津隐婚的事啊。 赵青宁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发出一点轻微的簌簌的动响。 “什么声音?”沈默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 她吓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头顶上方,不知道什么东西敲击了两下桌面,接着便是何容津温温凉凉的声音,“养了只猫,怎么,沈总有兴趣看一看?” 办公室养猫,听着就很离谱。 连她都不会信,沈默怎么会信。 沈默本就是奔着她来的,且很有可能是跟着她来的,冒然进门却未见她人,偌大的办公室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办公桌下面了。 动静又是从桌底传来的。 要说这‘猫’指的不是她,连一贯耿直的宋青都不会信。 说她是猫就算了,他还刻意用‘养’。 很难不让人多想。 闻言,沈默顿了一秒,继而笑了开来,只是那笑看起来并非纯粹,他也是拉长了腔调,似有若无的周旋,“没想到何总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也有养猫的爱好,我倒是好奇,对于这猫,何总会选择什么样的品种。” “……”赵青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何容津手里拿的大概是他常用的那只银灰色的打火机,他漫不经心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去重复开关打火机的金属盖,发出哒哒的声音。 伴着他低沉的嗓音,能给人更强的压迫感和震慑力。 此时,他依然不紧不慢的回复,颇有耐心的样子,“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小奶猫,好调教。” 诡异的气氛,宋青搁一旁站着,闷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是跟何容津时间最久的人,也是经常出入官商场,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假意,他一听便知。 他若是规规矩矩的站着,头也不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的boss周身气压都变低了。 沈默不知是毫无察觉,还是无所畏惧,继续笑说,“那何总可要注意了,有些猫可能出窝前就已经被调教过了。” 上方突然啪嗒一声,打火机金属盖的动静明显更大了。 这是何容津专属的警告方式。 果然,下一秒,宋青就抬起了头,往前迈了一步,抬腕看表,“何总,您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需要我帮您往后推十分钟吗?” 何容津不动声色。 宋青只能将请示的眼神转移到沈默身上,算是赤裸裸的提醒他,有事直接说事,没事赶紧走人。 沈默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啊,原本我是准备跟何总再补充蓝海湾项目的几个细节的,既然何总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明我备上厚礼,再登门详谈。” “啊。”他想到什么,补充一句,“何总身材不错。” 他笑的很温和。 说完,他的目光分寸不差的落在办公桌上的那条缝隙,停顿了两秒后,才朝何容津抿唇颔首,提步离开。 没出两步,何容津倏然起身,锃亮的皮鞋在地上没来由的跺了两下,像是抖落他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手插兜,一手将火机利索的在指间转了个圈,随意的丢在桌面上,然后才慢悠悠的转身,喊住了沈默,“对了沈总,后天有个圈内的商业晚宴就在这附近举行,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啊,不行,您没有家世背景,好像拿不到入场券,这样吧,明天我让宋青给您送一张过去。蓝海湾项目的细节,我们可以后天晚宴上聊。” 沈默顿了顿,眼神微微暗了暗,嘴角却依旧勾着得体清润的笑,“那就谢过何总了,后天见。” 说完,他才正式离开。 玻璃门被带上,再次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紧接着,室内如坠冰窟,气氛冷到了极点。 宋青这会儿不知道是该直接撤退,还是象征性的打两句圆场。 只见他木楞的站在那儿,指甲都快把西服抠破了。 何容津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还不出来,要我请你?” 桌下静了两秒,随后传出赵青栀柔软的声音。 带着钩儿似的,倒真有点像小奶猫,“老公,腿麻了……” 何容津没搭腔,走到沙发前捞起他的西服外套随意的套上,胸口大片冷白的皮肤和那条惹眼的人鱼线就这么敞开着。 穿上比没穿更撩人。 赵青宁到底还是从桌底爬了出来。 他重新点了根烟,顺势就坐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还没等他抬手,宋青的烟灰缸已经递上去了。 恭恭敬敬的弯腰站在他身边。 赵青宁不是何容津身边长得最妖艳的,却是综合指数最高的,无论是样貌、身材、工作能力还是情商,都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弱势项可能就是家世了。 不过这点何容津并不在乎。 因为在江州,不会有人家世比他硬。 赵青宁对上何容津探寻的目光,有话没话的问了句,“老公,你后天要去参加商业晚宴的话,我就不等你了,我去医院陪爷爷下棋。” 何容津将烟雾朝宋青那侧吐,视线却未曾从她身上挪开,“嗯。” 见他态度略微冷淡,她识趣的开溜,“那我就不打扰宋青汇报工作了。” 她抓起包包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对宋青说,“宋青,明天麻烦你先送我回老宅一趟,我替爷爷取点东西。” 宋青点头,“好的,太太。” 听着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走远了,宋青才缓过一口气。 只要赵青宁不在,单单何容津一个人,制造不出那么大的压迫感。 难得一根烟快抽完了,何容津才抬手将烟捻灭在烟灰缸了。 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后,在老板椅上坐下,两条大长腿笔直的搭在办公桌的一角,交叠着。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第十二章征婚令 宋青将烟灰缸放回原来的位置,跟着走到桌前,“谢岚确实有个孩子,不过那个孩子是集体户口,孩子的父亲不详,孩子是随她姓谢,叫谢水水。我查了一下孩子出生的医院,被告知前段时间数据库更新,谢水水的出生信息可能没同步到,说是这几天升级完了再调出来传给我。” “数据库更新?” 这么巧? 何容津深眸微眯,停顿了几秒才答,“知道了。明天太太回老宅拿东西,你陪着她。” 赵青宁在何家的地位算还可以,但何容津的继母徐娇却始终不待见她,每次她回老宅,都会被徐夫人刁难几句。 太太性子好,几乎不跟任何人产生正面交锋。 何容津让他陪着,也是担心她糟了欺负。 某种层面上,何容津将赵青宁保护的很好。 宋青了然,点头,“好。”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请示,“那后天的晚宴邀请函我要给沈总寄一份吗?” 沈默虽然刚回国,但凭他跟陆之杭的关系,想弄到入场券一点也不难。 可何容津作为幕后发起人若是公然给沈默发邀请函,无疑是抬了沈默一手。 好歹现在也是竞家,有点便宜他了。 何容津却不以为意,眸底深邃,波光流转,“寄,为什么不寄?” …… 赵青宁原本是打算去一趟中心医院的,但是怕何容津的人还留在那儿,便干脆回了公馆。 刚出电梯,就发现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她脸色骤变,一边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随时准备拨打电话,一边走进门查看情况。 物业的管家带着几名中介模样的男人朝着室内的装潢肆无忌惮的拍摄。 “你们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这么闯进我家?”她连鞋都顾不上换,上前准备理论。 物业自然是认识她的,见她回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耐心地解释。 原来是徐娇让他过来带中介拍照的,看来徐娇说要把这套房子卖掉不是在开玩笑。 可徐娇有什么权利卖? 这套房子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当初她跟何容津协议好结婚后没几天,宋青就带着她去房管局把这套房子过给了她。 那会他俩还没办结婚证,严格意义来说,这套房子属于她个人婚前财产。 虽然她没想过要这套房子,可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处理还随意进出多少有点过分了。 赵青宁没打算为难这几个人,只是道,“出去。” 为首的中介笑着道,“马上哈,我们卧室拍完就走了。” 她秀眉拧起,“我说,出去!” 中介还想说什么,被管家拦下来了,很快,一行人便退了出去。 赵青宁忽然有点烦躁,她走到茶水吧,接了一大杯凉水一饮而尽。 将水杯墩在桌面上,正要拿手机给何容津发微信,忽然收到了新好友添加请求。 单字‘默’,头像空白。 她下意识的点开了他的头像,微信号还是那一串熟悉的字母‘smazqn’。 这么多年过去了,微信早就出了更改微信号的功能了,赵青宁的微信号早就从‘zqnasm’变成了‘zqnaxss’了,他却从来没有变更过。 他这次归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择了接受好友添加。 原以为他会发过来一些什么消息,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样也好。 赵青宁将沈默的信息框截图发给了谢岚,她还没说什么,谢岚的视频就甩了过来。 她习惯性的走到大门前,将门反锁。 “我靠,沈默这么快就加上你啦,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跟你旧情复燃?你怎么表态的?我今儿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采访,妈的,他现在是真的帅!他要不是淼淼的爸爸,我都要心动了!” 谢岚噼里啪啦一大串,比何容津打火机金属盖发出的声音压迫感还要强。 她有些无奈的靠进沙发里,“他只是加我个好友,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在这儿‘写小说’好吗?还有,我再跟你强调最后一遍,沈默不是淼淼的爸爸。” “行了。”谢岚朝她翻了个白眼,“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咱俩就不要争论了,就算沈默不是淼淼的亲生爸爸,他也是我认为最适合当淼淼爸爸的人选。当年沈默不告而别,你也没少哭,现在对他态度这么冷,你不会还在恨他吧?” 赵青宁不想提沈默,她很清楚她究竟费了多大力气才将沈默两个字从她心底删除了,她不想再重新拾起来,这样会让她觉得她以前流的那么多眼泪都是笑话。 “没有,你想多了,我应付何容津一个已经很吃力了,再多一个沈默,我顶不住。”她如是说。 谢岚思量着,“也是,沈默这次回国明显是冲着你和中津来的,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你跟何容津结婚了?不然解释不通啊。” 赵青宁不以为然,“我跟何容津隐婚的事除了何家几个人,宋青,你,没人知道。陆之杭都不知道,他远在海外,更加不会知道。” 她这么说着,谢岚突然怪怪的一笑,“你看,你还是在意沈默的,不然你不会跟我分析这些。” 赵青宁,“……岚岚!” “好啦,不说就不说。”谢岚往病房内走,将手机摄像头翻转,对着病床上正在研究自己刚换上的病号服的小赵淼,“看看你儿子,不肯换病服,我劝了他整整半个小时,还给他转了两百块钱,他才勉为其难的穿上。” 赵青宁思绪回笼,秀眉轻拧着,“他要钱做什么?” “不知道,说是攒着以后娶媳妇儿?” “……”才五岁就考虑娶媳妇儿的事儿了?这未雨绸缪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赵青宁哭笑不得,何容津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回来,她难得悠闲的跟小赵淼聊会儿天。 赵淼两岁之前,都是她一手带的,从来没有分开过。 两岁之后,为了给小赵淼凑医疗费,机缘巧合跟何容津结婚之后,小赵淼几乎就是跟在谢岚身边了。 好在小赵淼懂事的比较早,刚三岁就已经知道配合她跟谢岚演戏了,什么时候该叫谢岚‘岚岚阿姨’,什么时候该叫谢岚‘妈妈’,他一清二楚。 他越懂事,赵青宁的压力就越大,越是迫不及待想给小赵淼更好的生活。 “妈妈,我给你在网上发了一个征婚令,看看有没有小朋友家里刚好缺妈妈的,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他们搭个伙。” 小赵淼捧着平板,听着她跟谢岚闲聊,突如其来的插了这么一句话。 这次连谢岚也汗颜了,知道的知道他五岁,不知道的以为他二十五岁,他知道‘征婚令’是什么意思啊?! 没等她问,谢岚就赶先解释,“这真不是我教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啥是征婚令,不然我也不至于母胎solo至今啊。” 赵青宁信了她的话,转而问一脸认真摆弄平板的小肉包,“淼淼给妈妈发的征婚令是什么样的呢?可以给妈妈看一下吗?” 这么小只,会发什么征婚令,字都不认识两个。 然而,当她看到‘征婚令’的内容时,她惊呆了。 贴的是一张他在纸上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的照片: 【我妈妈今年29了,还没有给我zhao到爸爸,请问那家que妈妈的,我们shangliang一下,cou和cou和一起过得了。 这是我妈妈的样子,图片.jpg,有yi者把你爸爸的照片发到我油厢。 油厢地址:wszmbsxss@。 发起人:淼哥】 第十三章我不能没有爸爸 与其说写,不如说画。 他是识不得几个字的,但他会说的很多,平时在网上打字基本上都是语音录入,或者直接拼音打出来,看哪个字顺眼就用哪个字。而需要写字的时候,他就先在平板上用拼音打出来,然后再照葫芦画瓢把那个字画出来。 久而久之,他也就会‘写’很多字了。 征集令倒是写的不错,可他选的这照片…… 是赵青宁带他去长滩岛玩,他亲自给拍的,照片里赵青宁带着宽檐帽和墨镜,五官基本都被遮住了,谁能看得出是谁。 还有,这个发起人‘淼哥’是什么鬼? 赵青宁被自己人小鬼大的儿子给逗笑了,“淼淼告诉妈妈,你这个征婚令都发在哪些地方的呀?” 小赵淼眨了眨鬼机灵的乌溜眼,“当然是发在爸爸能看到的地方啦。” “?”她跟谢岚对视了一眼,接着问,“哪些地方是爸爸能看到的地方呢?” 小赵淼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然后小短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几下,调出一个什么论坛,然后捧给她和谢岚看。 “喏,就是这个啦。” 赵青宁打眼看过去,“XXX商业地产论坛最新火热资讯……” 她都傻眼了,这不是何容津几乎每天都会看的论坛吗? 这种专业性的地产论坛压根是不允许发这种跟商业地产完全不沾边的东西的。 他是怎么发上去,还有这么高的热度的? 谢岚也发现不对劲,连忙抢过平板往下翻了几页,居然还真的有很多人跟帖,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各色各样男人的大头贴或者游客照,“这也没有好看的呀,都配不上你妈咪诶,看来这个网站的男人普遍条件都不太行,淼淼,咱们把这贴子删掉吧,换一个网站发,阿姨给你推一个相亲网站……” “不要!我好不容易买通了管理员!”小赵淼鼓着腮帮子夺回平板,闷着头,有些气呼呼的道,“妈妈,你不能剥夺我找爸爸的权利,你可以不要老公,但我还小,我不能没有爸爸!” “…………”赵青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岚都跟着沉默了。 她们怀疑他存的钱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僵持了片刻,赵青宁才柔声细语的开口,“行,妈妈可以不阻止你找爸爸,但是咱们约法三章,你以后不能贴妈妈照片了,万一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而且你这样公然把妈妈照片贴在这种网站,会对妈妈的工作造成影响的。” 得到支持的小赵淼开心的从床上蹦起来,然后信誓旦旦的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爸爸的!” 谢岚有些担心,举着手机往窗台边走了一段,“你不怕那个帖子被何容津看到吗?” 怕也无法。 赵青宁无奈的抿唇,“那张照片几乎看不见我的脸,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我,随他去吧,我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管理员删除了。” 更何况她始终觉得自己愧对小肉包,如果找爸爸能让小肉包感到快乐,那就让他去找吧。 毕竟她也不排斥那个男人。 谢岚压低声音,“你对那个男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四年前沈默刚好回了一趟国,而且他当天也去了你所在的那个酒店,你确定真的不是……” “我很确定。”至于为什么,她不好跟谢岚细说。 虽然她记不清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些触觉和感官上的东西还是印象深刻的,她跟沈默之前好歹谈了那么久,最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 沈默酒品很好,哪怕喝再多,也不可能像那样……几近疯狂、肆虐的占有她…… “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吗?” 谢岚声音很轻,却依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心里。 她也想说,但是……真的很难启齿。 重提那件事,她需要很大的勇气。 从沙发起身,“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去洗澡睡觉啦,明天还得回趟老宅。” 又是一场硬仗。 谢岚叹气,“行吧,淼淼这儿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挂了电话后,她给谢岚去了条微信,“谢谢你,岚岚,等我跟何容津离婚了,我会把四年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你。” 当晚,何容津又没回来。 她做了个噩梦,梦境纷繁复杂,充满了窒息感。 梦里,她穿着并不合身的制服,替领导送文件,那个酒店恢宏的像座城堡,每一道门都是一样的。她跟着指示牌不断地寻找,好不容易走到尽头,一道厚重而神秘的门朝她打开,就像一只深渊巨兽,瞬间张开了血盆大口,无情的将她吞噬。 渺小的她无论怎么挣扎,也难逃恶魔的掌控。 最终只能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沦为巨兽的腹中食。 …… 第二天一早,赵青宁由于没休息好,腰酸背痛,脸色也不太好。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憔悴,她稍微化了个妆。 没想到,这小小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竟然成了诟病她的论据。 她刚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就被许君瑶堵在了茶水间。 “听说你昨晚去找何容津了?”许君瑶端着杯茶,藐向她的眼神透着惯有的轻视,“看不出来啊,平时办事规规矩矩的,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是豁得出去,昨儿才搭上,今儿就开始浓妆艳抹了,到底是我小瞧你了!我就说,长着这样一张脸,不去勾人,多少有点浪费了。” 她是不喜欢许君瑶的,但也不会公然跟对方树敌。 何况许君瑶跟谁说话都这样,目中无人,夹枪带炮。 她跟没听见似的,尝了一口咖啡,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痛不痒的反问,“许经理是在跟我说话吗?”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许君瑶脸色登时就黑了。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笑意盈盈的赵青宁,她也没法把一些恶意揣测摆在台面上来说,只能冷冷的挑眉,摊开手,转移话题,“何太太的联系方式呢?” 赵青宁虽然平时跟公司同事没什么私下交情,但他们每个人大概什么品行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先不说她给不给的出何太太的联系方式,若是真给了,许君瑶必定转身就以自己的名义去邀功了。 她是好说话,但她不傻。 “抱歉啊,许经理,何总并没有给我他太太的联系方式。不过……”她还没说完,许君瑶的脸上已经变了又变了。 她接着道,“何总倒是给我提供了一点思路,何太太每天下午会在城西一家高级会所跟朋友打麻将,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儿试一试,说不定可以偶遇何太太。”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她知道许君瑶会信。 而且,真的会去。 那家会所是谢岚母亲开的,想要入场必须得加入会员,而入会费就是八万起,进去后还有一系列的包厢消费。 人均怎么也得十万了。 以许君瑶自负的性格,她要是说昨晚从何容津那儿什么都没问道,铁定是不会信的。 还不如将计就计,给谢岚招揽点生意呢。 果然,许君瑶收了手,抱着胳膊,藐着她的眼神半信半疑,“除了这些,他没跟你说点别的?” 赵青宁摇头。 许君瑶冷哼,“也是。就算你有几分样貌,你也只是个小助理而已。忙你的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就麻烦许经理了。”赵青宁客客气气的跟她告别。 出了茶水吧,她就给谢岚发微信,“许君瑶今儿要是去你那儿加会员,你给她涨个价,要个十二万的!” 谢岚没问为什么,很快就回了个‘收到’。 临近下班,她突然收到谢岚一大笔转账18888元。 她去了个问号。 谢岚噼里啪啦发来一大串语音,大概意思就是许君瑶果然去她那儿办卡了,搁大厅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免费的柠檬水续了几十杯,多一块钱消费都没有。 见到打扮贵气的漂亮女人就殷勤的上前喊何太太,已经被十几个人骂神经病了。 而这18888元是她们会所明码标价的拉新提成。 赵青宁美滋滋的收下了,然后用这笔巨款去对面的商场给徐娇买了份礼物。 宋青准时到商场车库来接她。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何家老宅的前院。 刚下车,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那个人猛地甩上车门,嘴里叼着根烟,视线直直的移了过来。 宋青脸色微凝,“他怎么回来了?” 第十四章谁的手被她老公折断了 墨蓝色的西装,古板的款式,勉强算硬挺的身材,寸头短发,眼神冷硬,怎么看都让人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赵青宁在这本不属于她的圈层里趋炎附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人简直就是她的刺头。 说刺头可能都还委婉了。 再不情愿,顶头撞见了,招呼也得打。 她主动迎上去,嘴角噙着精致的微笑,“我还以为是哪位男明星呢,原来是咱大哥呀。” 何入群,何容津大伯的儿子,比何容津年长几岁,也就是老爷子跟何容津签的对赌协议里另外两家即将要上市的公司负责人。 性格古怪,手段阴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平时跟何容津不对付,但面上虚情假意的戏码不少。 是个真笑面虎。 这不,赵青宁话音刚落。 对面就慢悠悠的看过来,对上她视线时眉头不经意的拧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紧接着吹了个吊儿郎当的口哨音,然后两手插兜,笑着朝她走过来,“嚯哟,这不是咱家那只美凤凰么,我昨儿还跟秘书提起你来着。” 他有意的停顿。 她了然的接过话,眼底的笑容更加深邃,却始终不达眼底,“提我什么呢?” 何入群眼底精光闪烁,嘴角的笑意渐深,“啊,刚好跟她讨论到一个问题,我问她这麻雀飞上了枝头就成了凤凰,那这‘凤凰’若是下了枝头,会不会又变回麻雀呢?这不就想起你了么。” 搁这儿讽刺她这只麻雀攀上了何家这高枝呢。 赵青宁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言笑晏晏,“这么一说,我也很好奇,不知道你们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何入群则是笑,“嗨,哪有什么结果。这种茶余饭后随便聊聊打发时间的问题,没必要动心思去求证,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弟妹,你说是吧?” “大哥说的是。”她嘴角的笑容不易察觉的淡了下去。 “诶?我好弟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象征性的朝她身后看,却只看到了宋青,未见何容津的人。 “他工作忙。”赵青宁正准备说何容津今儿不过来,没成想宋青紧跟着接了说辞,“小何总刚下会议,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噢。”何入群脸上的嚣张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很多,“我就说,我那宠妻狂魔的弟弟怎么可能让小娇妻一个人回来面对娇姨呢。” 赵青宁没说话,她不确定宋青这么说是何容津真的回来了,还是只是吓唬一下何入群。 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这道大门她是必须得进的。 何入群跟何容津虽然是死对头,但何容津不在的时候,他对自己还是挺照顾的,起码表面上不会太让她难堪。 尤其是当着徐娇的面。 因为何入群不喜欢徐娇,而徐娇不喜欢赵青宁,那么敌人的敌人暂时就会成为朋友。 刚入内厅,发现除了徐娇外,还有几位姨姨。 赵青宁不着痕迹的皱眉。 鬼知道她有多讨厌这几位。 徐娇见到她,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怎么就你一个?容津呢?” 她忽视对方眼神里的不屑,落落大方地递上准备的礼物,是一条近两万块的奢牌丝巾,“他公司忙,我就先回来了。” 徐娇接过礼盒,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丢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问问你,谁准许你把我安排的中介给轰走的?你是不是进何家门时间久了,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因为这件事被羞辱了,但真到了这一刻,内心还是觉得针扎般的难受。 她说着提前想好的借口,“我只是阻止了他们拍卧室,毕竟容津有洁癖,卧室属于他私人领地了,还有很多贵重的东西,万一脏了啥或者丢了点啥,他会发脾气。我觉得还是等他在的时候,再让人来拍比较好。” 话音刚落,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啪’,清脆的巴掌声顿然而起。 她的脸被打的微侧,几缕细碎的刘海顺势散落下来,遮住了眉目。 她没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很生硬。 饶是见缝就爱插针的何入群这会儿也没开口。 宋青是何容津特地派过来保护她的,但他也只是个助理而已,在何家长辈面前没什么发言权。 眼看着他要上前,赵青宁一个眼神便让他退了回去。 她将刘海拢到耳后,清冷的目光直直的对上徐娇,“娇姨,您是长辈,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教训我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我不明白,您这一巴掌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明知做小伏低以退为进完全不能换来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的情况下,她也没必要再示弱。 该起范的时候自然要起范。 不能丢了何容津的脸。 “教训你还需要理由?”徐娇冷嗤,说起话时唇线抿的很紧,“也就是你运气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换做我们那时候,不跪上两个小时,身上不挨个二十道荆条印儿,你进的了这道门?!” 最近许君瑶跟她联系比往日里热络了许多,话题也比以前往何容津身上落的多,她是愈发的看赵青宁不顺眼了! 后面二姨还跟着帮腔,“我们那会,光是忤逆父母就已经是犯了七出之条了。你娇姨好心替你父母管教你,你就好好听着。” 四姨也点头道,“就是呀,你要不是容津的妻子,何家的儿媳妇,谁愿意多管这闲事,打你巴掌手还疼呢,你可别不识好歹。” 几人你一言她一语,说的天花乱坠,连赵青宁自己都快觉得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正当她要开口,身后传来宋青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这是宋青给她递暗号呢,不出意外的话,何容津应该马上就到了。 思忖之余,她一改方才的冷硬,声音软了下来,“几位姨教训的是,确实是我疏忽了,考虑事情不全面,扫了娇姨的面子。既然如此,我甘愿受罚,不要因为我坏了何家的规矩。” 手包递给宋青,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膝盖未朝任何人。 接着吩咐宋青,“你去二楼书房取一个容津儿时的相框,给爷爷送过去,顺便跟他说一声,我今晚有事不过去陪他了。” 她这话一出,宋青都还没动,二姨先发制人,“哟,这是搬出爷爷来吓唬我们呢,原本也没有人想要你下跪,既然你主动讨罚,那你就跪着呗。大姐,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是她自己要跪的。” 宋青犹疑二三,还是率先上楼取相框。 何入群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干脆捞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了,“这集我好像看过!我记得上次你们几个也是这么欺负她来着,后来怎么着了?噢,好像是你们谁的手被她老公折断了。是你吗?二姨?” 二姨脸色骤变,下意识的抱了抱胳膊,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他不以为然的笑道,“看来二姨的胳膊是好利索了呀。” 赵青宁垂着眼,嘴角似勾未勾,某些时刻,这何入群也没有那么讨厌。 院外突然传来隆重的跑车引擎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音,一辆水蓝色的迈凯伦12C稳稳地停在了内厅大门外。 驾驶座的车门被升起,何容津戴着墨镜下车,视线陡然转过来,他一身黑白,黑色的西裤将他的腿型修饰的更长。 他脱下西服外套,随意的搭在手臂上,快步朝厅内走来。 第十五章谁让我老婆跪这儿的 何入群是最先反应的,“呀,说曹操曹操到,这下有好戏看咯。” 几位姨姨的脸色几乎是骤变,面面相觑之后视线都集中在徐娇身上,明显是打算将这件事全部推给徐娇去处理。 徐娇平时在何家几乎是横着走的,但他很怕何家的几个男人,一个是何老爷子,一个是何容津的父亲,还有一个自然是她的继子何容津了。 眼看着何容津进门,只是轻描淡写的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墨镜的黑色很浓稠,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谁都感受得到他身上浑然自带的低气压。 他径直走向跪在内厅正中央的赵青宁。 何入群倒是不怕他,反而故意伸腿挡住了他的脚步。 见何容津停在他前面,低冷的视线扫过来,才慢悠悠的笑着,阴阴阳阳的开口,“我说何老三,你不记得爷爷说过,只有那些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纨绔子弟才开这种骚气的跑车么?” 何容津在何家孙子辈里排行老三,何入群是老大,所以每每何入群阴阳怪气跟何容津说话的时候,都会称呼他何老三。 在何家是有一条隐形的‘食物链’的,何容津跟何老爷子可以互相牵制,算是共同位于‘食物链’的顶端,然后就是何家几个叔伯,包括何容津的父亲,不过这几个男人平时工作都比较忙,也鲜少回老宅,再就是何入群勉强可以压制徐娇和几位姨娘,那赵青宁无疑就是‘食物链’的底层。 不过她是甘愿将自己放在底层的,实质上,她拥有‘食物链’最顶端两个男人的宠爱,也是可以在何家横着走的,只是她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何况她于这个家而言,原本就是外人。 甚至,过客。 眼下,何入群打趣完何容津,何容津连墨镜都没摘,下巴微微抬了点儿,唇角勾着一抹不以为意,“对啊,所以我买了一辆。” 言下之意,他可不就是爷爷口中的‘纨绔子弟’么。 说完还一本正经的朝何入群挑了个眉,一副‘有什么问题吗’的既视感。 何入群像是没料到他这么接,诧异的停顿了一秒,又换了笑,接着说,“老三又在逗我了,你马上都要成为何家的掌门人了,我那俩破公司今年要是能顺利上市,以后还得靠老三多多关照呢。” 看来是何容津跟何老爷子对赌的事儿在内部传开了。 何入群明显是默认了何容津一定会赢,毕竟在正常人眼里,只是年底前生个孩子就可以继承万贯家产,傻子才不干呢。 何容津始终勾着轻描淡写的笑,“那就借大哥吉言了。” 他连客气一下就懒得。 何入群尬住了,“……”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沉静了两秒之后,将椅子拉向了赵青宁,“弟妹快别跪了,膝盖那么嫩,跪坏了多让人……啊不,多让老三心疼。” 赵青宁左右各看了两眼,动也没动。 这种局在何家已经习以为常了,每一步怎么走她已经很熟练了。 应付他们也算得心应手。 何容津的视线不紧不慢的落在她身上,没再看其他人,尤其是那几位姨,他几乎是没正眼瞧过。 三两步走到她身侧,站定。 他一手挽着西服外套,一手抓起了何入群拉过来的那把椅子,稍稍用力,椅子倾斜起来,旋转了两圈,接着便是他不高不低的声线,“这次,又是谁让我老婆跪这儿的?” 调儿是不高,但压迫感和震慑力却一直往外溢。 赵青宁悄悄的撩眼看过去,几位姨这会儿都站在徐娇身后了,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徐娇脸色也是有趣,红不红黑不黑的,她虽然平时有点畏惧何容津,但何容津毕竟是他的儿子,该给的面子肯定是会给的,所以她对何容津倒也不会明显的怯弱。 “你问她呀,她这一回来就跪在这儿了,给我们几个整的一头雾水。”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都不敢直视何容津的墨镜。 这会儿几位姨可没一个敢搭腔的。 何容津手里的椅子还在慢节奏的旋转着,有种下一秒就要抄起来抡人的架势。 徐娇之所以这么说,是笃定赵青宁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她的脸的。 大多数情况下,赵青宁确实觉得没有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现在她跟何容津协议的婚期也快结束了,她自然也没必要委曲求全。 老公都来给她撑腰了,她还装啥大尾巴狼。 不过她也没直直的反驳,而是顺着徐娇的话,柔声细语的答道,“是我有错在先,娇姨安排中介要把中津公馆的房子卖掉,我事先没知情,昨晚回家看到一群陌生人本能地害怕,就把人暂时先赶走了。我是怕娇姨生气,所以主动跪这儿的,跟娇姨和几位姨一点关系都没有。” 搁何家两年多了,天天被各种阴阳怪气,这点技巧算是耳濡目染的get到了。 她这话音一落,旋转的椅子的戛然而止。 何容津大概是使了些力气,抓着椅子的手臂青筋微显。 满满的力量感仿佛在昭示后面的血雨腥风。 就在气氛卡在爆发点的时候,宋青蹬蹬蹬的从楼上跑下来,见到boss,他眼里一喜,麻溜的跑了过来,大惊小怪的开口,“何总,您可来了,太太脸肿了,我们要不要先送她去医院?” 何容津的视线原本是落向宋青手里的相框的,闻言倏然转脸,看向赵青宁的侧脸,她的脸很白,每次挨了巴掌脸都会红肿,甚至还有清晰的指印许久难消。 他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另一手利索的将椅子转了个圈,椅子便稳稳的停在了她身后,她顺势跌坐了上去,下一秒,他腕上的西服外套被抖开,巧妙的盖在了她的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给何入群眼睛都看直了。 倒是徐娇和几位姨的脸色总算缓下去了一些,好歹他是放下了椅子。 起码不会有进医院的风险了。 何容津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讲的不多,真的动了他的人,他是不会手软的。 打母亲倒不至于,但是别人就不好说了。 眼下,他立在赵青宁身侧,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抄进裤兜,不紧不慢的开口,“谁打的?” 说着,他朝向徐娇身后躲的最深的二姨,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摆手,“这次真不是我。” “哦?”饶有意味的质疑。 四姨悄悄的看了一眼徐娇,声如细蚊,“也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 徐娇反倒坦然了,面色一沉,迎上何容津的视线,“我打的,怎么了!我要卖房子,她不让我卖,还顶撞我,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旁人都成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了,尤其是何入群,似乎都在好奇,自己老婆和自己母亲,何容津到底会帮谁。 就在众人屏息之时,何容津收回视线,落在赵青宁脸上时嘴角倏然一勾,不咸不淡的开口,“宁宁,打回去。” 第十六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赵青宁愣住了,她没料到何容津会这样直接。 让她打徐娇,倒不是说她不敢,只是,徐娇好歹也是长辈,对长辈动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徐娇有点急了,瞪着眼警告赵青宁,“你敢?!” 明明是何容津下的令,她却不敢凶何容津半分。 柿子净逮着软的捏。 饶是很怕何容津的四姨都听不下去了,“老三,大姐虽然不是你亲妈,好歹也养了你二十年了,你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还教唆外人对大姐动手,你是不是有点太……” 她话没说完,何容津偏头,视线徐徐的转向她。 她立马噤声了。 何容津斜叼着烟,拉过烟灰缸,收回视线,挑眉看赵青宁,“宁宁,要我再重复一遍?” 他黢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那种摄人的紧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在场每一位的心。 何入群依然是几人中面色最轻松的那个,他笑着撺掇赵青宁,“弟妹,老三都发话了,你还怕什么,有他在,谁还敢还手不成?你再不打,我都想替你打了。” “吧嗒!”熟悉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声音。 何容津偏头点烟,打火机没着,他用力的甩了两下,重新点火。 这次着了。 火焰在他眼底跳跃。 徐娇绷不住了,冷眼瞪向赵青宁,“行了,让你打你就打,别搁那儿装,谁不知道你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不说这句还好,她说了这句反而让赵青宁心里的罪恶感没那么深了。 既然今儿这巴掌怎么都要还回去的,赵青宁也不扭捏了,她起身走到徐娇面前,“抱歉啊娇姨。” 抬手一巴掌,她打的很轻。 这种明显就是侮辱性质更强,巴掌重不重已经不重要了。 婆婆被媳妇掌脸,加上何家的背景,传出去足够上新闻了。 徐娇气的双目猩红。 偏偏她还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敢得罪何容津,她名下无子,未来想继承何老爷子的遗产,只能靠何容津。 即使知道何容津心不向她,她也只能忍。 动不了何容津,她只能把仇恨集中在赵青宁身上。 眼神仿佛要将赵青宁刺穿。 给她等着,这一巴掌她定要十倍讨回来! 何容津抽了两口烟,忽然没兴趣了,直接将剩下的大半截戳灭在烟灰缸。 起身走向赵青宁,重新揽过她的肩膀,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不好意思,我媳妇冒犯您了,我替她向您道歉。” 说着,他偏头‘警告’赵青宁,“下次不许再惹徐女士不高兴了,知道吗?” 他这哪是警告赵青宁啊,这分明是警告徐娇呀。 徐娇气的身体都在颤抖,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只能咬着牙,“走,你们都给我走!” 这会儿任谁也不想多呆,几位姨溜的比谁都快。 何容津搂着赵青宁朝徐娇微微颔首,提步离开。 何入群跟上两人脚步。 没走出内厅大门,便阴阳怪气的提高音量,“老宅还是有趣啊,每次回来都有戏看,看来我以后得多回。” 一个陶瓷杯‘嘭’的一声在他脚下炸开花,吓得他几乎是弹跳出厅门。 里面传来徐娇气急败坏的吼声,“滚!” 出了厅门,赵青宁轻轻攥住了何容津的衣角,顺便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倒是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但还是有点阴沉。 他腿长,步子很大,她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便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老公,腿疼。” “……”沉默。 步子却明显慢了下来。 宋青第一时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不料何容津直接将赵青宁打横抱起,凉凉的开口,“不用了,你给我把车开回去,今晚我和太太就睡南苑。” 南苑是他们在老宅的住所,整个老宅四个主院落,整个南部都是何容津一个人的。 其他人都分散在东西两边。 不过除了老爷子和几个父辈,其他人基本都住市区自己的房子里,很少回老宅住,所以大部分时间,这座宅子都相对冷清。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稍许热闹些。 何入群这会儿追了上来,见势问道,“老三,弟妹没事吧?” 何容津侧目,“不劳大哥费心。” 说完就阔步离开,没打算再多费口舌。 何入群只好找宋青搭腔,视线还追随着两人的身影,“我怎么瞧着,你老板对这赵青宁动了真感情呀。” 宋青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何入群扫了他一眼,斜斜的勾着笑,“宋青啊,你还小,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跳上面前的迈凯伦,朝宋青勾了勾手机,“钥匙给我,我帮你开回去。” …… 差不多完全脱离外人的视野范围了,赵青宁抬手勾住了何容津的脖子,“老公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了。” 何容津这才低头瞧了她一眼,视线依旧惯常的淡漠,带着点浑然的疏冷。 他没松手,而是收了视线加快了步伐,好容易到了南苑门外,人脸自动识别,玻璃门被打开,窗帘也都在他们进入后自动合上。 他才放下了她。 只是他还没撒手,她就立即抱住了他的腰。 换做平时,她这样的举动必然会换来他扣住她的下巴低头深吻,然后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香事儿。 今天他却有点反常,也没有推开她,不像是生她什么气,倒有点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青宁五指扣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缠,“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在沙发上坐会儿就好了。” 腿疼是真的,膝盖上也没个一两肉,好歹也跪了二十分钟。 静默了一瞬,何容津抽开手,摸出烟盒,想吸烟,却没摸到火,他垂眸,沉着声,“我不是跟你说过,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知道?” 果然,他还是生气了。 只是,被打的是她,他气什么? 要不是知道他是怕麻烦的性格,她都误以为他是在心疼她了。 “她们没有欺负我呀……” 她笑着开口,被他冷不丁打断,“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不是识不破她那些小伎俩,只是默许了她耍这些小手段的资格而已。 这一点赵青宁心里是清楚的。 她也不会得寸进尺,静静的偎在他身边,偏头问,“我是什么样的人?老公说说看,我很好奇诶。” 何容津没答,烟刚抽出来,又放了回去,随手将烟盒丢在玄关柜上,“心机。” 赵青宁等着他后面的形容词,半晌没有下一句,“没了?” 就只是心机? 不应该还有爱慕虚荣、唯利是图、不折手段之类的么。 “不是有个成语,叫近墨者黑?说的就是我。”她坦然的对上他的目光,“我都跟在你身边快三年了,总得耳濡目染学你点儿美好品德。” 她管心机叫美好品德。 何容津冷哼,“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青宁不以为意,“这你可不能瞎说,我这‘金’明明是往你脸上贴的。” “行了。”他正色,“以后我和爷爷不在,你一个人就别回老宅了。” 赵青宁猫儿似的钻进他的怀里缠的更紧了,“谢谢老公,我知道了。” 何容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便将她扶到沙发上,“裤子脱了。” 第十七章马上把那条征婚帖删掉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上手解开了她的裤扣,紧跟着裤子被他扒了下来,露出红紫的膝盖。 青紫应该是她跪下去的时候砸的。 她自己都还没什么感觉。 他转身去拿来医药箱,“躺着别动,我给你揉点药水。” 说话的时候,蜿蜒的蛇形纹身在他耳后跳跃,将他的侧脸线条修饰的更加冷硬。 和他眼里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容津没啥脾气的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 赵青宁乖乖的躺下,任由他曲起她的双腿架在他自己的腿上。 温热的手掌带着药水刚接触她皮肤的时候,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便转移注意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着。 聊着聊着,话题又扯了回来,她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公,娇姨好像是铁了心要卖中津公馆的房子,那个房子我们都住了快三年了,我有点舍不得。” 何容津没抬眼,“那是你的房子,你不签字,谁都卖不了。” “可是,她要我签,我不签是不是影响不太好?”确实挺扫徐娇的面子的。 “有什么不好的?她能做出逼你签字卖自己婚房的事儿,她都不考虑影响,你考虑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力道不经意的重了点,弄得她有点疼。 她本能地嘶了一声。 他收了力,低头朝膝盖处轻轻吹了吹。 每每这种时候,赵青宁又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他的身上冷酷和温柔可以同时并存而不显得违和。 就像他明明表现出不想跟她离婚,可他却确确实实的在徐娇拿过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如果老公也不想卖,我当然不会签字,可是,那份离婚协议书老公你签了字的。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娇姨的意思,还是老公你的意思。” 如果是徐娇的意思,她自然就正常处理了。 但如果是何容津的意思,那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了。 何容津撩起眼皮看她,视线平淡,“我说了,那份离婚协议你不用理,你不想签就不签。” “那你签……”她稍显委屈的闷着声音。 “我当时手里有很多事,她一直缠着我,我没办法就先签了。”他坦然解释。 她看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忽悠她的。 她只能顺着话说,“那你就不怕我真的签了?” “你不会。”他收回视线继续去揉她另一条腿,“那种协议书,你不会签字的。” 净身出户,她不可能同意。 毕竟,从一开始,她跟他结婚就已经谈好了条件,她想要什么,他一清二楚。 结婚快三年了,她所有的理性和野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那种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她不会签的。 就算签了,协议什么时候生效,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里。 但赵青宁很显然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那样笃定那种协议,她不会签字,她只能理解成,他在暗示她的功利和贪欲。 不过无所谓了,她会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钱,没什么可洗的。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决定了,找个机会跟何容津提前离婚,拿到补偿款,带赵淼北上,换个医疗资源好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想到这儿,她突然起身,圈起他的脖子,便吻上他的唇,很轻的两个字从她的唇缝里溢出,“想要。” 何容津略微一顿,但仅仅一秒,他薄凉的唇便变得温热,继而展开攻势加深了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 何容津其实挺霸道的,反映在生活中的各处,包括这种事情上。 他们之间只要不是她主动点火,基本上他想要就要,想怎么给就怎么给,无论是哪种方式或者哪种姿势,赵青宁都只能尽数承受,没有拒绝的可能。 当然,她也不会拒绝。 她觉得她跟何容津某种层面上真的契合,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看起来很屈辱,甚至不被好好对待的情况,在她这儿并不是很排斥。 用谢岚的话说,她可能真的是受虐体质。 多少有点M的倾向。 何容津在夫妻之事上其实还是挺照顾她的感受的,不管过程如何,起码结果能让她足够愉悦。 天色渐晚。 何容津才抱着她从浴室出来。 原本只有膝盖两处痕迹的,现在好了,又多了几处。 他像往常一样,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住,细心地替她擦拭。 湿漉漉的碎发从她耳后垂了下来,有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他胸口,没入他的腰腹。 他注意力落在她的耳垂上,微微侧目,嗓音透着暗哑,性感的不行,“你上次去长滩岛之前我送你的那对钻石耳钉呢?怎么没见你戴过了?” 赵青宁这会儿还没从余韵中完全退出来,听着他问起这一句,只是漫不经心的回道,“那个太贵重了,平时戴着怕被人肉。” 就她公司的那些女人,尤其是许君瑶,要是看到她戴着几千万的钻石耳钉,不得把她调查个底朝天啊。 她也就偶尔出去玩的时候,才会戴一下。 出去玩……长滩岛…… 她猛然清醒了。 小赵淼发在商业地产论坛上的那张照片瞬间放大在她脑海中,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忽略了,那张照片她戴的就是那副耳钉! 那个论坛里的其他人可能认不出,但无论是何容津,哪怕是宋青看到了那张照片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因为那副耳钉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何容津去法国开会,特意让宋青找当地有名的设计师设计制作的。 全世界就那一副,连仿版都还没有。 她身子突然轻微的一颤。 何容津察觉,不明所以的将浴巾裹紧了些,“冷?” “没有。”她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差不多就是他每天浏览资讯的时间了。 她再次缠上他,“老公,我饿了。” 何容津任由她在怀里撒娇,“你想吃什么,我让宋青去买。” 她长睫眨了眨,“我想吃老公煮的面。” 下巴抵在他的人鱼线上,抬眼就能看到他氤氲着浓雾的深眸。 他也看了一眼挂钟,然后应声,“那你穿好衣服等我,别着凉了。” 她喜上眉梢,飞快的在他的腹肌上啄了一口,“老公你真好。” 何容津在外面叱咤风云惯了,这种再寻常不过的称赞他几乎是听不见,毕竟也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开始她也不敢,随着相处时间久了,她不断的试探过后,发现他跟普通的男人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骨子里还是个大男孩。 只是她这个大男孩明显比外面的要冷的多。 何容津进厨房后,赵青宁拿着手机蹬蹬蹬上楼。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给谢岚发了条短信,“你现在马上拿淼淼的平板把我那条征婚帖给删掉!” 楼下厨房传来煎荷包蛋的声音。 谢岚还没回。 她只好打去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接通,那边传来谢岚的‘嘘’声,示意她小点声音,然后道,“你儿子厉害了,这会儿在跟隔壁房的爷爷下棋呢。” 赵青宁心思不在这儿,直截了当的开口,“岚岚,你听我说,我去长滩岛戴的那副耳钉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何容津找法国设计师给我定制的,也就是淼淼发在论坛的照片上我戴的那副。” “我靠!”意识到调高了,谢岚立即压了声音,往外走了几步,“你家那位看到了?” “应该还没有。”他要是看到了肯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状态了,按照他的脾性,一定会开门见山的质问她,并且将所有的细节和关系调查个水落石出。 谢岚了然,“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淼淼的pad把那个帖子删了。” “嗯。”交代完了,她的注意力才回到谢岚起初的话,“淼淼在下什么棋?” “围棋!厉害吧!那位爷爷就简单的教了他几句规则,他就学会了!你不是也挺喜欢围棋么,等你有时间,我要看你们母子俩切磋切磋。” 楼下煎荷包蛋的声音没有了,这会儿应该是在煮面放料了。 赵青宁从衣帽间随手拿了件长裙套上,“好。岚岚,你删完了给我来个信号。” “明白。”谢岚配合的应声。 电话挂断之前,那边依稀传来小赵淼和那位爷爷的笑声。 只是这位爷爷的笑声,听着有些耳熟。 赵青宁来不及多想,又蹬蹬蹬下楼。 刚好看到何容津一手端着面,一手捏着手机。 他撩眼看她,“过来吃。” 面碗被放在茶几中央,筷子斜插进面条里。 第十八章连媳妇都是我给他介绍的 她点点头,笑着走过来。 刚盘腿坐下,一眼扫到何容津的手机屏幕,赫然看见一条横幅带着“商业地产火爆资讯”几个字样。 心下狂跳,面色瞬间变得紧绷。 他应该是刚打开,还没来得及往下翻阅。 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去看论坛,她第一反应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能拖多久是多久。 “老公,沈默……”她能想到的百分百可以转移他注意力的只有这个名字。 果然,何容津压下屏幕,抬眸看她时,眼底一片漠然。 “那个蓝海湾项目,你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 他眼眸微眯,身体往后靠,漫不经心的睨着她,“我还没考虑好,怎么,想替你旧相识吹点枕边风?” 他以为她是来帮沈默说话的。 她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个项目是陆之杭负责,如果你同意合作了,那就是中津和新杭联手打造,那我以后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在工作上遇到老公啦。” “哦?”他曲起一条腿,一手撑着后面的沙发,扣着手机的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姿态慵懒而散漫,而后的蛇形纹身却像盘旋的秃鹰,伺机而动。 “我只是比较期待能在工作上多和老公产生交集,毕竟老公在专业领域里足够权威,很多人都争破头想跟你学习一二,我既是你的妻子,又是同行,可不得给我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呀。”她偏头看着他,眼里星星点点,耐心地解释,尽量不让他误解。 何容津饶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希望我同意?” “老公不要误会呀,我是希望我们新杭能跟老公合作,跟项目本身没有关系哦。”赵青栀察觉到他眼底的晦暗,立即跟沈默的项目撇清关系。 可不能为了跨那个坎,又落这个坑里。 余光还不忘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谢岚传递过来的‘信号’。 何容津不动声色的盯了她几秒,冷不丁警告,“你最近胆大了不少,是不是我太宠你了?” 说着,他收回视线,没打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下去无疑又是一场战争。 他重新举起手机准备看资讯。 几乎同时,赵青宁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他腰腹上,双手就势圈住了他的脖子,“谢谢老公宠我,但我真的没有要帮沈默说情的意思,咱俩结婚这么久了,我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我真要跟沈默有点什么,我不得第一时间避嫌?”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诚恳,毕竟她的目的确实不是替沈默说话来的,她只想给谢岚争取更多的时间,保证在她删除那条征婚帖之前,何容津不要看手机论坛。 何容津握着手机的胳膊被她压在了腿弯处,索性关了屏随手丢在一边,眼神里的浓雾肉眼可见的驱散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 不过他明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面,淡淡提醒,“面凉了。” 赵青宁深知这个时候多言无益,她只能垂眼,退回原来的位置。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大厅休息区。 小赵淼坐在沙发上,垂着两条小短腿有节奏的晃悠着,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棋盘上。 护士台依稀传来极小声的议论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别说,这华尔街回来的就是不一样,才回国两个月市场份额就快赶超中津了,怕是要抢了何家那位‘地产风向标’的位置了。” “拉倒吧,何家那位的地位是这么好撼动的?你忘了以前新杭那个也是差点就跟那位平起平坐了,最后呢?还不是退居幕后了,入不了那位的眼。” “……” 虽然他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听的认真。 角落里一大片黑子几乎被逼上了绝路。 “呀,爷爷你怎么偷袭我呢?”他眼睛睁的溜圆,努着小嘴,一脸的不服气。 何老爷子笑的很开心,“我每一步可都是光明正大的走的,怎么能是偷袭呢。怎么样,爷爷下别人下不过,下你个小毛孩还是手拿把掐的。” “‘别人’是谁?爷爷这么厉害,还有您下不过的人?”小肉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黢黑的小眼珠提溜的转。 何老爷子若有所思,“那个人啊,是我孙媳妇,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爷爷这棋很多招数都是是跟她学的,她可是我见过下棋最厉害的人了。” “才不是呢。”小肉包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屑,“我妈妈才是下棋最厉害的人,不信明天我妈妈来了,我让她跟您下一局。” 说话间,雪白的小指头煞有介事的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稍作思量后,落在了棋盘边角的位置。 看似漫不经心,但一子落,立刻就把何老爷子这个角落的局破了。 黑子不仅绝处逢生,还反过来将白子逼死了一大片。 何老爷子看呆了。 这是运气吧? 连他都没注意的破绽,这么小的毛孩子怎么可能知道?! 小赵淼抱着棋瓮,好像并不知道他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奶声奶气的转移话题,“对了,爷爷,您还没跟我说,咱们这儿房地产做的最好的那位到底是谁呢!” 何老爷子瞧了半天,还是笑着投向了。他的注意力这才从棋盘上转到小肉包脸上。 怎么办,越看越喜欢。 不仅样子和神韵都跟何容津小时候很像,还跟他一样的聪明,这么难的路数,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他把棋子丢回瓮里,存心逗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赵淼眼神有点迷茫,大概是听不懂这个成语。 何老爷子便是笑,“不过我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改朝换代喽,江山啊都拱手让人了。不过那个人可没这么大福气做你的爸爸,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别说生娃了,连媳妇都是我给他介绍的。” 小赵淼眼神更迷茫了,他怎么觉得何爷爷说的这个人又厉害又不厉害的样子。 好奇怪。 他小大人一样捧着脸,小嘴瞥了又瞥,“那您孙子是不太行啊,看我爸爸,不仅生意做的好,还年纪轻轻就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了。” 何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又聊了几句之后,他的注意力回到小赵淼‘爷爷’这个称呼上,“我孙子要是争气,我重孙子都跟你一般大了,你喊我爷爷那可是差了辈儿喽。” 他话音刚落,谢岚来寻小赵淼,“淼淼,你给平板设置人脸识别了?” 小赵淼以为是论坛有人回消息,赶紧放下棋瓮,迈开小短腿往回跑,还不忘回头跟何老爷子挥手再见,“爷爷,我妈妈来找我啦,下次再来找你玩哦!” 何老爷子下意识的看了他‘妈妈’一眼,释然一笑,道了声‘好’。 这女人看着是挺年轻,不过还没到让何容津“金屋藏娇”的地步。 看来是他多虑了。 南苑的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青宁从来没有吃一碗面吃的这么艰难,几乎是一根一根往嘴里吸溜。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茶几上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余光还不忘去追踪何容津的手机页面。 赵淼给她写的那个征婚帖,已经被顶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大红色的粗体“爆”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何容津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那则标题上。 看情况是阻挡不了了,她只能安静的垂着头,听候发落。 余光转而去观察他的表情。 他先是蹙眉,明显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论坛里会出现这种贴子。 随着他往下翻,看到了她的那张照片,他眸光忽的一凛。 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落到那张照片上,准备点开来看。 就在这时,赵青宁的手机传来‘叮’的短信提示音,谢岚的信号到达。 何容津的视线短暂的离开手机屏幕,看向茶几上赵青栀的手机,屏幕上是简短的一句,“天晴了,逛街吗?” 他黢黑的双眸微微一眯,“她孩子不是住院了吗?还有心情约你逛街?” 赵青宁背后发冷,面色尽量表现的柔和,“她孩子只是有点哮喘,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何容津没应声,谢岚的孩子健康与否,他漠不关心。 再低头的时候,就发现屏幕上原本已经加载完毕的照片已经是裂开状态,上面显示获取失败四个字。 他眉头紧拧。 第十九章公事还是私事你很在意? 赵青宁见了,偷偷松一口气。 很显然,帖子已经被删掉了。 她这会儿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可以正大光明的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了。 “怎么了,老公?”她故意问道。 何容津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又顺势往下翻了几页,黢黑的眼底升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阴影。 他退出去重新进了一遍,别说照片了,连帖子都不见了。 眉头拧的更紧。 “没什么。”他顿了一秒,索性黑了屏,面色清幽的转移话题,“明天的商业晚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赵青宁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起,明天的晚宴,业内高端人士都会去,他上次还说给沈默发邀请函,好不容易接触了眼前的危机,她是嫌命长了才会跑去凑这个热闹。 她起身收拾碗筷,“我倒是很想陪老公去,可是我跟爷爷约好了明天去陪他下棋,我要是放他鸽子,他指定会去找你麻烦。” 何容津不以为然的挑眉,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个嘲讽音,“不是你说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给你机会又不要。” 她抿出甜甜的一笑,“这次是我错失了,下次一定。”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何容津再次打开手机,将刚才那个发帖者的id发给了宋青。 虽然平时他很少会限制赵青宁,但她一些反常的举止他尽数看在眼里,最近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几乎都在提醒他,他这个同床共枕了近三年的妻子身上或多或少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从老宅去公司要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赵青宁起了个大早。 还特意给何容津准备了早餐,回报他昨晚的那晚面。 “你爱吃的土豆丝煎饼。” 何容津拿了份财经杂志,边吃边看。 他吃相很优雅,慢条斯理的样子,周身浸在晨曦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惹眼。 “老公,今晚……”她想问今晚她可不可以晚点回家,刚开口,就被他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许君瑶打来的。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突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赵青栀一想到她坑了许君瑶十二万的事儿,不着痕迹的缩了缩脖子。 “也好,下午来我公司一趟,面聊。”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手机搁置一边,继续抓起杂志来看。 “许总监找你有事?” “嗯。” “是公事吗?”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何容津狐疑的挑眉看她,“公事还是私事你很在意?” 在意多少还是有点的,只不过她嘴上不会承认。 她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 她只是想知道许君瑶会不会告诉何容津被她坑骗了十二万的事儿。 不过她转念一想,许君瑶那么好面儿的一个人,断然也不可能在何容津面前说这种有损她身份的事儿。 何容津目光在她轻眨的眼睫上多逗留了几秒,然后才收了视线起身,“我刚好要去一趟北城,给你顺到新杭。” “哦,好。” 占据江州房地产半边天的,除了位于城南CBD中心点的中津地产,另一个就是占据北城开发区C位的新杭集团,也就是陆之杭的公司。 何容津的活动范围基本都集中在城南区域,鲜少去北城。 赵青宁有点好奇他去北城做什么,犹豫二三还是没有问。 她怕何容津觉得她多事。 离新杭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下了车,因为不想被人撞见她和何容津同乘一辆车。 赶在早会前到达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礼盒,上面是淡紫色缎带绑的蝴蝶结,看着就像是精心准备的礼品。 只是今天也不是她生日,谁会给她送这么一份礼? 她抬头问办公室的同事,“这是谁送来的?” 同事们皆摇头。 她狐疑的打开束带,发现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晚礼服,不由怔楞了几秒。 她喜欢烟灰色连何容津都不知道。 脑海中闪过沈默的名字。 是他吗? 她翻找了一下,没有卡片。 思量过后,她捧着礼盒敲响了总裁室的门。 陆之杭正在跟谁通电话,示意她进门后,给了她一个噤声等待的眼神,便单手插兜,不疾不徐的回应对方,“就算是鸿门宴,那也得看看到底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欣然一笑,“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放心吧,交给我。” “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他紧接着对赵青栀说,“你来的正好,今晚有个晚宴,你跟我一块儿去。怕你来不及,提前让行政给你准备好了‘战袍’。怎么样,还满意吗?” 原来是公司行政给她准备的工作服。 看来是她想多了。 知道她喜欢烟灰色的除了谢岚就是沈默了,她以为…… 她坦然的点头,“我刚想吹嘘一下陆总的眼光呢。喜欢是喜欢,不过……陆总,不是我不想去哈,我今晚真有事儿。要不您让许总监陪您去?她身材跟我差不多,这颜色和款式更适合她。” 陆之杭像是料到她会拒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当然会去,不过不是跟我,而且她有另外的任务。这次宴会事关蓝海湾这个项目能否成功签约,我们筹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迎来曙光,你可别这个时候临阵脱逃。你放心,今晚要是签成了,项目奖金少不了你的。” 许君瑶会出席,但不是跟陆之杭,联想到早上她打给何容津的那通电话,赵青宁似乎明白了许君瑶找何容津是什么事儿了。 看来何容津今晚的女伴另有其人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跟钱过不去。 “沈默……也会去吗?”她还是有点犹豫。 毕竟她昨晚刚拒绝了何容津,要是沈默也去,就算是为了工作,她也很难解释。 陆之杭觑她,“你希望他去吗?” 她嘴角噙着公式化的笑,谈吐落落大方,“陆总说笑了,沈先生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去或不去都不该被我一个小小的助理所影响。” 字里行间全是刻意跟沈默撇清关系。 陆之杭了然,也没多说。 晚上要参加晚宴,赵青宁下午请了半天假,提前去医院陪爷爷下棋,顺便陪一会儿小肉包。 宋青开车来接她,路上,她顺嘴问了一句,“小宋,先生今晚的局,你陪他去吗?” “何总没跟我说,应该是不用我陪同。”宋青笑道打趣,“估计是看我最近太忙了,给我放个假呢。” 在何容津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俩的沟通都相对轻松,主要是赵青宁没什么架子。 “忙什么呢?”赵青宁随口问。 “啊,何总最近总让我查一些东西,不过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儿,跟太太您的工作比起来不值一提。”都是给人做助理的,赵青栀负责的都是蓝海湾项目那种大case,而他只能干一些跑跑医院查查论坛的小事儿。 “查东西?”几乎一瞬间,赵青宁呼吸一紧。 第二十章他到底有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潜意识里觉得何容津让宋青查的东西跟她有关。 最近她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然而却从来没有多问她一句,明显有些不正常。 如果是背后暗暗调查,那一切就解释得清了。 “他都让你查些什么呢?我也经常帮陆总查一些人和事,有一些这方面的资源,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她想从宋青的嘴里套出点信息,可宋青平时虽然耿直,但何容津交代他的事情,他还是有分寸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也不用,就是一些很小的事,不用麻烦太大了。”宋青没再继续往下说,车子提了速,很快便到了中心医院门外。 赵青宁随手将礼服丢在车上,叮嘱道,“你要不先去忙别的,我应该要一会儿。” 宋青为难,“没关系,我去车库等您,您忙完了告诉我,我还是到这儿来接您。” “行。”赵青宁关上车门便径直走向大厅。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总感觉何容津是怀疑她什么才特意让宋青跟着她。 由于昨晚她一直跟何容津在一起,且局势比较焦灼,谢岚删完贴给她发了消息之后就没再打扰她,白天又一直在忙,忘了问,导致她还不知道小肉包到底在哪个病房。 于是,到了住院部,她乘电梯上六楼。 准备先去陪何爷爷下会棋,然后再去看小肉包。 结果刚出电梯,正前方的护士台前传来一声软糯兴奋的叫喊声,“我妈妈来了,我妈妈!” 他一边嚷着,一边伸着小手指在指给谁看。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倒腾着小短腿直奔着朝她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提醒他慢点跑别摔了。 视线一抬,发现他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何老爷子,对方的视线正好从小肉包身上转移了过来…… 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她转身就走,疯狂摁着电梯上下行键。 小肉包的声音越来越近,“妈妈,妈妈……” 赵青宁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容易电梯门打开了,她急忙钻了进去,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何老爷子看见。 “妈妈你怎么走了呀?”小肉包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却在手还没伸向电梯的时候,门合上了,稚嫩的奶音被隔绝在外。 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如此的心酸。 眼看着电梯上行,小赵淼脚下的步子一动没动,刚刚那个明明就是她妈妈,为什么跟看不见他似的,扔下他走了? 是不是他到处发妈妈照片惹妈妈生气了,妈妈不喜欢他了? 呜呜呜,怎么办,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他不能再没有妈妈。 身后传来何爷爷的询问声,“你妈妈不是在里面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小肉包脑袋摇了又摇,很坚定地说,“我没有看错,刚才那个穿黑色裙子的就是我妈妈!” 何老爷子似有不解,他刚看见了谢岚,在里面的活动区,而且她也不是穿的黑色裙子。 不过也不排除,谢岚什么时候走开了他没注意,又或者小肉包确实是认错人了,所以也没再继续追问。 这个插曲好像挺影响小赵淼的心情,他连棋都不下了,闷着头回病房了。 何老爷子只是无奈地笑,这小脾气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来得找个机会邀请这个娃娃去家里做客,好好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认识,尤其是何容津。 想到何容津,他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 两名保镖守在病房门口,见他回来,其中一位恭敬地颔首,提醒道,“青宁小姐来了,这会在里边等您呢。” “知道了。”他脸色恢复最初的柔和。 抛开赵青宁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谈,他还是挺喜欢她的性格的,圆滑而不世故,简言之,就是机灵,知道投人所好,但又不会给人过度讨好的感觉。 这会儿她正坐在里间的沙发前摆弄棋子,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棋子来迎,“爷爷回来了,快,我已经准备好了,最近偷学了一个新的阵法,今儿个您可不要让着我了,我这阵法厉害着呢。” 何老爷子见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是吗?那我要好好见识一下。” 待他坐好,赵青宁才拢着裙子落座。 她皮肤很白,黑色的裙子很衬她,何老爷子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两秒才移到棋盘上,“你今儿怎么也穿得黑色?今儿是什么日子吗?” 类似某个英雄的纪念日? 赵青宁顿了一下,没答反问,“不是什么日子呀,爷爷怎么会这么问?” “没,你先下。”他的注意力回到棋盘上。 赵青宁抿了抿唇,这会儿心跳才稍微平稳下去。 她是从另一个病区,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这儿的。 生怕跟小赵淼再撞见了。 还好这边是VIP重症监护区,小赵淼是在另一侧,算暂时安全。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赵青宁心思不在棋盘上,满脑子都在想小赵淼现在怎么样了,刚才被丢下会不会很委屈,谢岚有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抱回去。 连着下错了几步棋,何老爷子冷不丁打趣道,“几天不见,你这棋艺见怪啊,隔壁小孩都下得比你好了。” 赵青宁心虚地笑,“哪有,是爷爷棋艺高超,我这新学的阵法骗不着您呀。” “哈哈。”何爷爷笑得很开心。 话题难免又绕到何容津身上。 当然主要还是针对他对生孩子这件事的态度。 谈到这件事,何老爷子面色就略显焦灼,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就给我露个底,他到底有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赵青宁也不好回答,何容津的心思她也猜不透,不过按照上次他在走廊上跟她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他应该是有这个计划的,只是不是跟她生。 不过她不好跟爷爷明说,毕竟爷爷在这些方面思想还是相对传统,要是让他知道了何容津跟外面的女人生孩子,他指定气不轻。 “有的,他最近回家都变频繁了。” “那就好。”何爷爷满意地点头,想到了什么,又说,“他今晚是不是要去参加晚宴?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别喝酒。” 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最好你陪他一起去,盯着他。” “呃?”赵青宁有些为难,犹豫过后,她将昨晚刚拒绝了何容津的邀请、今晚又被领导下了死命令不得不陪同领带出席晚宴的情况告知了爷爷。 并顺势问,“我在想要怎么跟容津说,他才不会生气。” 何老爷子‘嗨’了一声,“还以为什么大事让你心神不宁呢,这种事直说就行了,他能理解。我这孙子呀,像我,对待心爱的女人会无底线地宽容。” 赵青宁嘴角抿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她是他心爱的女人吗? 称不上吧。 她没反驳,笑着起身,“那我去给容津打个电话?” 何老爷子笑呵呵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提醒他不要喝酒。” “好。” 走出病房,她拨出了何容津的电话,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往公共休息区走。 电话被拒听了。 这个点他大概是在开会。 她蹙了蹙眉,转为发短信,“老公,陆总让我带合同跟他一起出席今天的晚宴,又可以见到老公了,好开心。” 第二十一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确实不放心 发完短信,赵青宁也没打算再冒险去对面的病区看小赵淼了,多陪何老爷子下了两盘棋,便匆匆离开。 去她常去的私人订制店化了个妆,换好礼服,便让宋青直接将她带到晚宴所在的酒店。 酒店楼下这会儿已经停满了豪车,看得出阵仗不小。 赵青宁提着合同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陆之杭打了个电话,“陆总,我到了。” 电话那头一片喇叭声,陆之杭声音提高了不少,“南环高架上出了车祸,我这正堵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往显眼的地方站站,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赵青宁还没问是谁,抬眼就瞧见从旋转门厅里阔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右眼皮控制不住跳了跳,“沈默?” 虽然早做好了会碰上沈默的准备,可她想着中间隔着个陆之杭,就只能算是公事公办。 现在陆之杭来不了了,她跟沈默孤男寡女的碰上何容津,她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陆之杭,“只是正常的公事来往,你别紧张,一会儿我让他先带你进去,待会儿有个xx的x总……” 他后面交代了什么,赵青宁没心思听了,立即岔开了话题,“沈总出来了,您先忙。” 挂断电话,沈默刚好也到跟前。 他今天穿一身烟灰色的西装,衬衫领白的晃眼,清隽的脸上逢人就带三分笑意,更显得整个人的气质干净温润。 赵青宁的视线只在他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就转开,不着痕迹把文件夹挡在面前,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陆总让我跟您一块儿进去,那就劳烦沈总啦。” 沈默的眼神一瞬深邃的厉害,笑问,“你跟陆之杭关系都挺好的,怎么到我这就这么生疏?” 真正论起来,赵青宁还是通过沈默才认识的陆之杭。 赵青宁眨了眨眼,“您理解一下,我毕竟得靠着陆总吃饭呢!” 沈默轻笑着打趣道,“你意思是,跟我的时候,让你吃不上饭了?” 最原始的字眼,最直接的表达。 赵青宁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继续保持生疏还是假装客气。 晚风徐徐吹过,她拢了拢散落的发,淡淡道,“沈总说笑了。” 清淡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距离感。 沈默似是没理解她话语里的抗拒,正常神色,掀起眼皮看她,“我没开玩笑,蓝海湾这个项目涉及的细节繁琐,我身边刚好缺个对这个项目有所了解的助理。” 见他眼神认真,赵青宁不自主的挺直了脊背。 沈默回来,说她一点感觉没有是假的,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她不会拿着那些过往反复折磨自己。 她一直都在回避他,回避过去的一切,就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早就没有追忆过往的资格。 不管她现在还恨不恨沈默,他俩都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短暂的思考后,赵青宁才认认真真的看着沈默的眼睛,开口道,“沈总您该不会是想要我吧?如果这样,那我只好跟陆总请辞了,不能因为我坏了您跟陆总多年的交情。” 陆之杭自然不会因为她跟沈默翻脸。 她只是在拿他们三人之间那微薄的交情,威胁他不要靠近。 沈默定定看了她好一会,不怒反笑,声音清润柔和,“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犟。得,不逗你了,我就是有心要你,陆之杭这只老狐狸也不肯给。” 赵青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挑眉一笑,“那当然,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我这么优秀的助理,自然是不能给你。” 言下之意,她会成长为今天的模样,全都是陆之杭的功劳。 至于某些人缺席了她的成长,再想给迟来的补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不需要了。 沈默似是看懂了她眼底的坚韧,薄唇微抿,“青宁……”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称呼让赵青宁浑身的反骨都显了出来,她当即往后退了一步,与之拉开距离,就在她斟酌怎么拒绝沈默这个称呼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快速的接起,那端传来柔和的音乐,接着是熟悉的低磁的嗓音,“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进来?” 她心里一惊,应该是宋青向他汇报了她的动态。 沈默鹰隼般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只能压低声音,“马上。” 那边停顿了一秒,才应声,“嗯,既然你想让我答应跟新杭的合作,那就让他们拿出本事,光靠枕边风是说服不了我的,何太太。” “……”赵青宁被这掷地有声的‘何太太’给震住了。 他鲜少这么称呼她,尤其是对她说。 她自然的理解成他是在警告,至于警告什么,她也只能靠猜。 碍于沈默在,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应下来,“知道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冷淡和敷衍,那边沉默了良久才切断了电话。 “男朋友?”沈默轻轻的问。 赵青宁这会儿有点不淡定了,内心油然的浮躁起来,“不是。” 沈默饶有意味的点头,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深了许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得进去招呼几个合作方,要不要一起?” 赵青宁巴不得他赶紧走,但脸上却是纹丝不动,“不了,我等等陆总,合同上还有一些细节要跟他核对。您先去,我随后就来。” 沈默也没强求,笑着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嗯。”赵青宁挥手跟他道别,刚以为能放松一下,一抬眼,就瞧见宾客入口的马路上开过来一辆车。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座下来,一边抬手去系身上的西装纽扣,一边偏头跟身边的人说话。 看清来人的脸,赵青宁当时就变脸了,一秒犹豫都没有,立刻调转脚步往厅内走。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上何入群。 平时也就算了,可沈默还没走远,但凡他一口“弟妹”叫出来,她这个隐藏款“何太太”怕是要立刻掉马。 离解约就剩那么几个月了,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 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希望沈默知道她跟何容津的关系。 可这四周都是空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赵青宁别无选择,提步紧跟上沈默的脚步走到他左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借着他的身体挡住自己,几乎是拉着他往上走,“我还是跟你一块进去吧。” 沈默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臂弯的手,微微有些错愕,旋即勾唇,收紧了胳膊,“好。” 两人并肩进入宴会大厅。 郎才女貌的搭配自然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很快,他们就被几位圈内老总围住,那几人是认识沈默的,见他挽着女伴进来,面上堆满了笑,视线均在赵青宁身上毫不客气的打量,并调侃道,“我说沈总怎么聊一半没人了,敢情是去接女朋友了啊,还是沈总成功呀,这刚回国才不到一个月,就捡了个这么美的女朋友。” 沈默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赵青宁,见她没什么表示,便笑着解释,“秦总说笑了,我和她是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呀,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赵青宁压根没在意他们在说啥,注意力全在其他角落的宾客身上,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尤其是那抹挺拔又冷冽的背影。 没瞧见何容津,何入群也没入场。 沈默挽的她很紧,她这会儿开溜明显也不妥。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伺机而动了。 “好了,别逗她。我去楼上跟何总、徐总打个招呼,你们先聊。”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似是提起了她,大概也是些场面上的夸赞吹捧。沈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挽着她往旋转楼梯走。 第二十二章沈总的女朋友,有点眼熟啊 这半圈走下来,几乎已经确定何容津不在一楼,否则一楼也不至于这么平静。 这时,她还没反应过来,闻言也只是习惯性的抿唇,配合的微笑。 刚松一口气,就听身边的沈默道,“他不在这儿,他在楼上,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跟晨风的徐总在一块儿。” 赵青宁吓了一下,以为沈默发现了什么,解释了一句,“我跟他又不熟,你别误会啊。” 沈默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意味不明,“我好像没指名道姓。” 赵青宁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改为平静的挑眉,“咱们此行是来跟中津谈合作的,还需要指名道姓吗?” 沈默眼神在她脸上流转,许是太过深邃,赵青宁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着她。 停顿片刻,他才恢复盈盈笑意,“你应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 淡淡的一句话,像是提醒。 何容津不是善茬。 这大概是所有江州人一致的认知。 可这世上的机遇和危险,就像金字塔里的毒蛇和宝藏一样。 明知道危机四伏,却总有人趋之若鹜。 赵青宁自己都是众多“淘金者”中的一员。 不背后评价他,是她一直牢记于心的事,毕竟何容津这个“金主”,平时对她还挺大方的。 赵青宁弯了弯唇,没接话。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愤变得有些怪异时,陆之杭姗姗来迟,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没多逗留,“上去吧!何容津那边等的不耐烦了,许君瑶把人稳着呢,催我们赶紧过去。” 二楼比一楼的大厅静谧许多。除了看台上三三两两的散客区,两边都是提供给贵客的独立休息区。 何容津在最里面的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 一个多功能的套包,进门隔着一块锤纹玻璃的屏风,依稀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人。 谈笑声嘈杂,但赵青宁还是立刻就分辨出了哪个是何容津,他的声音太特别了,磁性沙哑,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散漫里带着笑意,听着就是开心的。 这对赵青宁来说是好事,他开心的时候比较好说话。 她偷偷换了口气,拿着文件,跟在陆之杭身后,一脚踏进正厅。 “哟,沈总,陆总,可叫我们好等。”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让大家久等了!这样,一会晚宴结束,再开一场,我请客。”陆之杭率先扬起笑脸走过去一阵官方客套。 赵青宁也勾起一抹职业假笑,结果抬眼看清包厢里坐着的人,眼前顿时一黑,下意识的停了一下脚步。 她心里暗道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 这屋子里,何容津在她和许君瑶都在她意料之内。 可谁能想到,她刚才在楼下避之不及的何入群居然也在。 他被几个人簇拥着,正吊儿郎当的靠在正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陆之杭和沈默已经落座,见赵青宁没跟过来,开口道,“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赵青宁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落座,就听何入群身边的人暧昧笑道,“我就说吧,沈总到现在才来是陪女朋友呢!我们刚才在楼下都看见了……” 赵青宁不着痕迹的拧眉,她什么时候成了谁的女朋友了? 这何入群又在这唱什么狗尾巴戏呢。 她朝何入群投去一个‘劝你善良’的目光。 奈何对方压根没打算接。 何入群看向坐在正中的何容津,语气愈发玩味,“老三,这沈总的女朋友,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你来瞧瞧像不像那个什么凤凰来着?”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大佬说话,也没人敢吭声。 赵青宁心里一机灵,迅速收回视线,转而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何容津。 他面色平静极了,薄唇甚至还勾着一丝微微的弧度。 他视线徐徐的朝她转了过来,不咸不淡的落在她身上,仅仅是打眼过,又马上移开。 连一个斜睨的眼神都没再给她。 她头皮一麻,赶紧把手里的文件夹竖起来,半开玩笑道,“何先生说笑了,我是陆总的助理,苦命的加班党一个,不是谁的女朋友哦。” 她刻意强调陆总两字,不仅是为了撇清跟沈默的关系,就是想提醒在座的人,她是单纯为工作来的。 这一句话,成功把沈默要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原本春风得意的脸色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沉郁。 何入群明显不买账,抬着下巴指了指何容津,拖腔带调道,“是吗?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那谁家的凤凰挪了窝呢,是吧老三?” 他疯狂cue何容津。 何容津也不能当没听见,视线从杯中红色的酒液上移开,讳莫如深的目光从赵青宁脸上刮过,只停留了几秒就转开了,意味深长道,“大哥多虑了,她不敢。” 赵青宁:“……” 他说得漫不经心的,声音也算温和。 赵青宁却觉得一记重锤狠狠的击中她内心藏起来的那块敏感,惹得她坐立难安。 何入群还想说什么,忽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顿住话头接了起来。 听了两句,他脸色一沉,冷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何容津,刷地起身往外走,“等下,我马上到。” 何入群一走,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也纷纷起身告辞。 赵青宁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他好歹留了余地,没当众揭穿她的身份。 不过有何容津在,他也不敢肆无忌惮乱说话。 偌大的包厢里瞬间只剩下几人。 何容津放下手机,端过一杯红酒靠向沙发,余光瞥见赵青宁烟灰色的裙摆,几乎跟沈默的西装裤融为一体。 他薄唇勾着,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只浅浅浮在脸上,眼底一片沉冷。 陆之杭察觉到他的不快,连忙给坐在另一边的许君瑶使了个眼色。 许君瑶接受到信号,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夹着嗓子开口,“昨晚我跟容津聊了一夜蓝海湾的项目蓝图,还剩下一些利润分配和合作细节,得要你跟沈总当面来谈,谁能想到你们能迟这么久?” 她声音娇软,说到最后,带着点嗔怪,像是撒娇一样。 昨晚……聊了一夜…… 这种字眼一出,她和何容津没关系也成了有关系了。 在场的几位男人纷纷用饶有意味的眼神看向何容津。 偏偏何容津神色淡然,似乎没打算解释什么。 陆之杭有些意外,但马上又觉得情理之中,他笑着陪酒,“我的错我的错!这样,一会儿换个场,我来安排,希望何总能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许君瑶抢答,“别了吧陆总,你这个场都不一定能hold住,换个场万一喝醉了,怕是要觉得我胳膊肘往中津拐,回头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赵青宁印象里的许君瑶,清高不可一世,股东大会都敢开嘲讽模式的主。 对她更是尖酸刻薄,吹毛求疵,从没看见她这样小女人的姿态。 她忍不住看过去。 就见许君瑶面朝着何容津,半倚在沙发上,肩膀几乎跟何容津的贴在了一块。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许君瑶挑了挑眉毛,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我可没有赵助理的本事。跟沈总是老相好,您又里外里护着,左右都是靠山呢!” 这一开口,就一股子老茶味儿了。 赵青宁也不着急解释,只是去观察何容津的神色。 何容津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靠,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君瑶,视线里都没有自己,“怕什么,你不是也有靠山?!” 第二十三章 麻雀休想变凤凰 许君瑶笑的更灿烂了,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何容津身上,撒娇,“那蓝海湾的项目你到底跟不跟我们公司签呀?” 何容津笑,“签,怎么不签?一个个靠山这么硬,我害怕。” 何容津能怕谁? 无非是因爱生怖。 蓝海湾这么大项目,为了拉拢中津,陆之杭头发都愁白了,结果不敌许君瑶一句话的重量。 别说许君瑶喜不自胜,陆之杭也挺意外的,给赵青宁使眼色,让她把修改好的合同递过去。 赵青宁短暂的怔忡后,把手上的文件袋递过去,还没开口,就被许君瑶截断了话头,文件也被接了过去。 “那你看看合同?” 何容津没接,“签约后,项目对接人是谁?” 陆之杭斟酌着何容津的脸色,笑的圆滑,“这都是小事,您随意挑。” 何容津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是你们指定。” 都聊到了对接人,那合同是十有八九成了。 照他这意思,对接人不用猜也是许君瑶。 赵青宁巴不得。 这么大个项目,搞不好要长驻中津,日夜对着何容津,她就不方便去找小肉包了。 她往边上蹭了蹭,把位置让给沈默,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裙子上的贴钻,分神想了想明天要给赵淼带什么礼物过去,下午没看见她,小家伙嘴上懂事,声音里还是难掩失落。 正出神,手臂被人拍了一下,赵青宁茫然抬头,正对上何容津漆黑如墨的眸子,内里暗含凌厉,“赵助理似乎不愿意?” 赵青宁压根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笑着官方客套了一句,“我听陆总安排。” 陆之杭一锤定音,“那就让赵青宁跟您对接。” 赵青宁:“……” 沈默皱眉,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陆之杭,偏头跟何容津道,“赵助理毕竟不属于业务部门,恐怕不能让何总满意。” 许君瑶也是僵着脸附和,“是啊,赵助理不属于业务部门的。” 她忙活了一圈,让赵青宁捡漏算怎么回事儿? 何容津好整以暇地看向赵青宁,“谁说的,赵小姐业务能力挺强的,她可是唯一要到我太太号码的人。” 赵青宁:“……” 她暗道一声糟糕,再看许君瑶,眼神愤懑,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赵青宁想到她去谢岚会所充的12万,一阵心虚,生怕何容津再爆出什么料来,赶紧应下,还讨巧地添了一句,“期待何总指导哦!”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烟,斜睨了赵青宁一眼,淡笑开口,“放心,一定会好、好、指、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哪种指导,两人心照不宣。 沈默抿唇,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而过,神色讳莫如深。 …… 几人参加这场商业晚宴,本就是为了蓝海湾项目,现下何容津松了口,他们也就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陆之杭牵头,在偏厅支了桌麻将。 一桌四角,陆之杭和沈默自然坐对家,何容津对面是晨风的徐总。 赵青宁果断选了陆之杭和何容津的对角乖乖坐下观战。 刚坐下看了一圈,手机嗡嗡震动,她看了一眼,是谢岚打来的,怕是小肉包有什么事,她快速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谁知道她前脚刚进卫生间,许君瑶就跟了过来,面色不善,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赵青宁把手机静音,给谢岚发了个消息过去。 许君瑶脸色果然冷了下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靡丽的眉眼上,“赵助理还真是深藏不露。” 赵青宁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可她着急给谢岚回电话,不太耐烦跟许君瑶在这掰扯,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许总监过奖了。” 许君瑶冷哼,走到洗手台前慢悠悠的洗了个手,“见过何太太吗?她跟你长的挺像的。” 赵青宁心里一跳,不知道喜欢许君瑶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因为何入群那番无风不起浪的话,跑来试探她,不动声色道,“是吗?那确实是我的荣幸。” 许君瑶直起身,视线隔着镜子定格在赵青宁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荣幸?何容津当初被逼着娶的平民女,这么多年,连面都不能在公众面前露,他的母亲徐女士一直很讨厌她,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两说。” “我是想提醒赵助理,别以为攀上了何太太就能青云直上了,抱错了大腿,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话里话外,半是鄙夷半是警告,显得自己对何家的事多了解一样。 赵青宁瞥了她一眼,要不是知道她不惜花十多万充值个会员,在会所大厅挨个逮着人叫何太太,她就信了。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她才不会自找麻烦,面色平静道,“那要多谢许总监提醒。” 许君瑶从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转身离开卫生间,擦肩而过的时候,幽幽补了一句,“麻雀想当凤凰,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没等赵青宁回应,她就提步离开了。 赵青宁靠着抢松了一口气,不管许君瑶发没发现她就是传闻中的“何太太”,她没戳穿,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横竖她跟何容津离婚后,这个身份也会被飞快抹去,越少人知道越好。 赵青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谢岚还没回消息,她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对面却不是谢岚,而是小肉包柔软奶气的声音,“妈咪,我好想你呀!” 赵青宁的心一下软的不成样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呀?”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肉包在那边哼唧了一声,在被窝里转了个身,“我刚睡醒,岚岚阿姨好像出去了,这里就我一个人。”顿了顿,他才糯糯开口,“妈咪,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有点害怕。” 赵青宁听他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他本来就哮喘,密闭的环境对他并不友好。 她又心疼又心酸,喉咙口好像被什么堵着。 从她“嫁”给何容津,就少有时间陪着他。 见面也不能光明正大。 别人家的孩子做噩梦,走两步就能钻进妈妈的怀里,他只能隔着电话小心翼翼说害怕。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温声说着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梦都是相反的,不用怕,你把被子拉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肉包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不少,“好!听西游记的女儿国吧!你上次都没给我讲完。” “好。”赵青宁把女儿国章讲了一遍。 赵淼最开始还不时提问,类似,“子母河的水真的喝一口就能有小宝宝吗?” “那唐僧到底喜不喜欢女儿国的国王?” “喜欢为什么还要走呢?” 赵青宁耐着性子回答,“因为总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事要他去做。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赵淼似懂非懂,这点子疑问很快又被新问题取代。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知道他是又睡着了,赵青宁也没挂,靠着墙壁静静听着听筒里均匀的呼吸声,直到手机里传来谢岚试探的声音,“青宁?” 赵青宁回神,“是我,他睡着了?” “嗯。”谢岚听见她提赵淼,就知道她身边没人,歉意道,“这混小子,我看他睡着了,就去了一趟店里,没想到他会醒。” 她顿了顿,“小家伙念叨了一下午你要来,我怕打扰你,没让他给你打电话,肯定委屈了。你要是有空明天还是过来。” 赵青宁听这话,心里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麻。 她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得去,挂断了电话,一拉开卫生间的门,就瞧见男人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指缝间夹了一根烟,烟灰堆了一截,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二十四章你爱上我了吗? 赵青宁脑子空白了一瞬,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脑子里疯狂回想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引人误会的话,包厢这扇门到底隔不隔音。 没等有结论,就见面前的男人把烟随手掐灭在边上的立式烟灰缸里,倏然上前,扣着她着腰重新带进了卫生间。 偏厅跟卫生间只隔了一扇门,赵青宁不敢叫也不敢动,只提醒何容津,“锁门!” 何容津把人提抱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似笑非笑的看她,“怎么?怕谁看见?” 赵青宁就知道,他从她进门就憋着气,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她现在巴不得他能扯着这一件事不放,轻笑着伸手缠住他的脖子,拉着身体往他跟前凑了凑,“我能怕谁看见?就怕看见的人以为你有漏洞可钻,可劲往你身边送人。” “那我像今晚似的,颠颠追过来看着你也没用啊!只能自己吃闷亏。” 意思是,她晚上是奔着她来的? 何容津挑眉,眼底有明显的意外。 赵青宁顺势惊讶地道,“我下午就给你发信息了,你不会没看到吧?” 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何容津声音明显软了不少,“我能让你吃闷亏?” 她要什么他没给? 赵青宁立刻就想到许君瑶费劲吧啦把项目啃下来,结果对接人是她。 虽然不太想去,但不耽误她乐呵,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近水楼台之恩!我很期待你的指导哦……” 她想哄人的时候,声音就意外的娇,身段也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沉了一汪清水,灯光一照,潋滟的像是一只狐狸。 何容津提了一口气,直接把人拎起来抵在门上,手从她腿下探过去,把门反锁,哑声道,“没人教你,谢不是靠嘴巴说说的?” 赵青宁听着他的喘息声,忍不住开口,“那靠什么?” 说完,他低头攫住她丰润的红唇,用行动告诉她,他想要的谢礼靠的是什么。 这个吻来势汹汹,赵青宁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滚热的胸膛,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长腿紧紧勾着男人精壮的腰,两人贴的没有一丝缝隙。 知道挣扎不开,她也没有假惺惺反抗,甚至热情回应了一下。 火气在这里多熄一点,回家她也能好过一点。 忽地,她腿上一凉,是裙摆被掀了起来,男人的手顺着她光洁的小腿一路往上,想把阻隔在两人腰间的裙摆扯开。 赵青宁可没准备在这跟何容津有什么,故意箍紧腿不让他得逞。 何容津有点不耐,正准备把人抱到洗手台上。 静谧的门板忽然被敲响,外头传来沈默略显沉闷的声音,“青宁?” 赵青宁被吓得腿骤然往上一提,何容津把她的裙摆扯出来,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改了主意,身体恶意的往前一贴。 赵青宁后背撞了一下门板,很轻的一声。 但门口的人显然听见了,急急又敲了敲门,“青宁?你没事吧?” 何容津根本不给赵青宁开口的机会,连亲带咬,惩罚意味很浓。 赵青宁试着想把他推开,但是面前的男人巍峨如山,根本推不动,倒是因为这个抗拒的动作,被何容津桎梏的更死。 有点痛,但有另一种刺激在血液里疯狂翻涌,她攥着裙摆的手用力收紧,才克制住几乎出口的声音。 听不见赵青宁的回应,门外的沈默有点着急,压下门把想要进来。 但门是反锁的,门把只是上下晃了晃,根本打不开。 沈默显然是有些急了,他拍门的动作又重了点,“青宁?你还好吗?你要是能听见就应我一声,往边上让控开一点。” 意识到沈默是要破门。 赵青宁猝然清醒,发狠咬了一口何容津。 趁着他吃痛吸气的瞬间,颤声开口,“我没事,摔了一跤,你们先玩儿,我处理一下就过来。” 外头的沈默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小心点。” 听见外头包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知道沈默是出去了,赵青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浑身都是冷汗。 何容津看着她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顿时兴致全无,冷笑一声,松开手,“这么怕被他发现?” 赵青宁腿还是软的,忽然被放下来,险些跪了,拉着身边的门把才勉强站稳,横了他一眼,坦然回答,“当然啊,我跟你这个关系,跑去新杭打工,被当成商业间谍,全行业封杀,谁养我?” 何容津气笑了,“你想要中津什么职位没有?自己跑去新杭讨好别的男人,怪我?” 赵青宁心里暗想,隔这么远日子都这么难过了,跑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不是小鬼给阎王打白工——鬼迷日眼的。 但她面上八风不动,一边低头整理被男人扯皱了的裙摆,一边唉声叹气地回,“去了中津我怕你老给我开后门,把我养废了。以后离了你我怎么办?” 何容津心不在焉道,“那就不离。” 赵青宁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认真的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何容津表现出不想离婚的意思。 如她从不吝啬于说好听的话哄他一样,何容津心情不错的时候,也愿意哄着她开心。 可他从不会拿这种话玩笑。 她始终觉得,两人能混到协议结束那天都算圆满,他提前结束协议给她一笔赔款就算喜上加喜。 可两人的协议眼看着到期了,他三番两次表现出不离,是几个意思? 赵青宁偏着头,娇俏一笑,“老公?你不会是爱上了我吧?” 何容津斜睨她一眼,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慵懒,却清清冷冷的,“没睡醒?” 意思是,少做梦呗? 赵青宁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视线不经意的落在他裤腰以下的位置,娇俏一笑,“那老公,你先冷静一下。我出去啦?” 何容津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讳莫如深。 赵青宁就当他是答应了,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才转身开了门,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出了卫生间。 何容津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半晌,薄唇一勾,冷笑出声。 从前他最欣赏的就是她这点,会来事儿,但是不纠缠。 现在看着,怎么心里那么不舒坦呢? …… 赵青宁回到偏厅。 许君瑶顶替了原本何容津的位置,桌上三缺一。 陆之杭顺势招手,示意赵青宁坐在原本沈默的位置上,“你说你,去个卫生间还能摔了,没事吧?沈默去给你找药了。你先坐下,咱们陪徐总先开一圈!” 赵青宁没料到沈默出去是为了这事,愣了一下神,笑着走过去坐下,“我没事,不需要药的。” 许君瑶也侧脸,视线在她身上搜刮一圈,要笑不笑道,“沈总可是丢下打了一半的麻将就走了,这拿的哪儿是药,那可满满的都是爱啊!” 坐在她对面的徐总也跟着调侃一笑,“能让男人放下赌局的,怕是只有美人关了,赵助理确实魅力不浅。” 两人话音刚落,赵青宁就清楚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第二十五章 左边老公,右边老板 抬眼间,笔直修长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抻了抻西装裤腿,在许君瑶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还不开?等谁呢?” 是何容津。 许君瑶诧异回头,“去哪儿了这是?” 何容津靠着椅子,深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胸膛,衬着整张略显清冷的脸,有种一本正经的骚气。 他探身接了徐总递过来的眼,斜着叼在嘴里,含轻笑了声,“包厢里太热,出去冷静一下。” 赵青宁脑海里一瞬闪过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时,男人鼓起的某些地方。 上一秒还在庆幸他因此在卫生间里多耽误了几分钟。 这会当着人面儿,她顿时就有种被扒光了错觉。 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热度。 幸亏陆之杭及时开口,“青宁,去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赵青宁赶忙起身,路过何容津身边的时候,听见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含混响起,“不是腿磕了?走得动不?” 赵青宁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又囧又气,却还得扯出一抹笑意来,“没事,不严重。” 何容津笑了一声,“不严重就好,不然都这样了还劳烦赵助理做这种小事,我良心不安。” 赵青宁:“……” 她虽然没有回头,却总觉得,身后的目光都好像黏在她身上。 何容津就有这个本事,三两句话就让她精神和身体都高度紧绷,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床上。 赵青宁有气没处撒,走到包厢的空调控制面板前,气狠狠地把温度调低了四度。 要冷静是吧? 冷死算了! 等回到桌前,许君瑶眼神一闪,伸手开了麻将机,调侃何容津,“人都来了,咱们不等沈总了吧,先打一圈。” 何容津笑,“你先替我一圈,我这根烟抽完。” 跟合作方打麻将,打的都不是麻将,是人情世故。 要放水,又不能完全放水。 要接牌,又不能接的太过轻松。 总结起来是不能让对手赢的太轻松,不能让老板输的太难看。 晨风的徐总跟何容津关系亲近,也是讨好对象之一。 赵青宁跟在陆之杭身边好几年,早练出来了,一牌神色自若,不动声色给徐总喂了不少牌。 “嘿!糊了,清一色!” 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一直夸赵青宁牌打的不错。 赵青宁雪白的指尖搭着抽屉里的少了不少的筹码,愁眉叹气,“我还想着糊两把挣各位老总点儿外快呢,要不是陆总兜着,别说半壁江山了,怕是要把全部身家都输了。” 一句话,不着痕迹地夸了对面的陆之杭和徐总两个人。 陆之杭早知道她能应付自如,笑笑没说话。 徐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笑着调侃,“难怪沈默连牌都不打要去给你买药,赵助理这要想夸人,谁不迷糊啊。” 许君瑶把拍退倒,身子往何容津身边靠了靠,半是讽刺半是玩笑道,“那可不,我们赵助理魅力可大呢!” 她话刚落音,赵青宁就立刻听到了身边人轻哼了一声,顿时后背一凉。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许君瑶没事儿找事儿,一边一本正经的找补,“是沈总对身边人太好的,今天要是陆总和许总摔了,他保不齐去的更快。” 陆之杭这才笑骂了一句,“咒谁呢!” 赵青宁眨眨眼,顺势道,“我要不这么说,徐总都要以为新杭是为我一个人开的了,只得委屈下您咯。” 三两句话,四两拨千斤。 桌上都是两个总的笑声。 许君瑶接收到陆之杭略带警告的眼神,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巧言令色!” 这声音隐没在麻将机洗牌的声音里,但赵青宁离得近,听得清,偏过头,一脸无奈地接了一句,“比不上许总监,毕竟我靠脸和嘴吃饭呢。”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是真当她是软柿子呢! 许君瑶被噎了一下。 她是不屑于跟赵青宁一个小助理比本事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赵青宁拥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长得跟妖精一样就算了,性子还跟泥鳅一样滑。 哄得男人女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如果真让她去中津跟何容津对接,再回来可就说不定是什么身份了。 许君瑶看向何容津,正想说什么。 男人淡声提醒,“到你了。” 许君瑶只好坐正去抓牌。 牌桌上风平浪静,赵青宁松一口气,又打了一圈,这一圈打的很快,三家赢,许君瑶输了半数筹码。 许君瑶把筹码输出去,偏头跟何容津撒娇,“输了你这么多钱,你不会怪我吧?” 何容津看都没看一眼筹码,视线赵青宁脸上一掠而过,回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赵青宁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自若地按了重开。 恰好包厢门打开。 沈默走进来,匀称修长的手指上挂着包装袋,里面是几盒药。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赵青宁身边,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另一边,声色清隽却温和,“先给你上点药?刚才那一声撞的不轻。” 沈默对赵青宁的特殊,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纵使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这一个助理能让这样的人物为之事无巨细,也足够令人侧目。 牌桌上刚停的风雨好似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前面都跟何容津说了不严重,自然是不需要上药的。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直接拒绝有些不识好歹。 沈默和陆之杭这个关系,她也不好拂上司的面子。 赵青宁细眉不着痕迹的蹙了蹙,心里不自觉的叹气。 她就想好好打个工,也太难了。 左边是“老公”,右边也是老板。 她好像块哪里有坑就要去哪里填坑的砖,得罪哪一个都能给她劈了。 她努力忽略左边凉飕飕的视线,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笑意吟吟道,“谢谢沈总,不过药钱我得晚点再转给你了,这还在桌上呢,转钱的寓意可不太好。” 她玩笑的语气,却撇清了关系,真到了暧昧那一步,何须买个药都得算得这么清? 沈默听懂了,被光影覆盖的面容表情平静,眸色却深谙不见底。 他将药放在她手边的一角,手指点了点台面,“要我来吗?” 赵青宁想下桌。 可她下了桌,坐沈默现在的位置,另一位得炸。 转头想跑,陆之杭得炸。 她刚想开口拒绝,身边就传来另一道声音,“不是累了?我来。” 第二十六章我老公来接我 赵青宁看过去,就见何容津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跟许君瑶换了个位置,成了她的上家。 这就意味着,赵青宁又要顾着他,还的顾着徐总,陆之杭的面子还不能掉地上。 难度和压力瞬间比刚才提升了好几个level。 沈默开口,“要不换我来?” 赵青宁刚要开口,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就察觉桌下的脚,被不轻不重的勾了一下。 偏过头去,就见何容津单脚翘起,穿着皮鞋的脚隐没在麻将机长长的桌布里。 表面一本正经,可谁也不知道他的脚已经钻进了她的裙子里,勾她的,正是他的鞋尖儿。 又硬又痒,勾的她小腿发麻,想往回缩,对方如影随形,抻开的长腿碰到了桌腿,“嘎吱”一声。 赵青宁立刻就老实了。 生怕他动作大了反而引起注意。 偏偏罪魁祸首还跟没事儿人一样,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要换抓紧,马上开始了,可不兴临场换人。” 赵青宁在心里骂了好几句狗男人。 她抿了抿唇,半开玩笑地跟沈默道,“可以让我再打一圈吗?输了就跑可不是我的风格。” 沈默莞尔,墨色的眸子深沉似海,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确实。不过也不用什么事儿都好强,有我呢!” 他声线本就温润,又是笑着的。 语气里就莫名透出一股子宠溺。 赵青宁听的眉心直跳,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往何容津那边飘。 她拼命撇清关系,可也架不住沈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拆台。 察觉到桌下的脚越来越放肆,赵青宁一口气好险没上来。 一边 她伸手不着痕迹地把裙子往腿间掖了掖,阻隔男人往上的路线,一边不好意思道,“算不上强吧,是时间紧,家里有人等呢。” 眼见着桌上四个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许君瑶轻笑了一句,“赵助理有男朋友啊?” 赵青宁面不改色地抓了牌,磕了一下桌面边缘,推到面前码整齐,腼腆一笑,“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你结婚了?怎么没听你说过?”许君瑶声音不由拔高了不少,眼神复杂。 赵青宁坦然一笑,“我这个年纪,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这点事儿没必要昭告天下吧。” 许君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了沈默脸上,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正想说什么,陆之杭清咳了一声。 合作这几年,赵青宁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 这是沈默把她惹毛了。 许君瑶今晚怎么回事儿,怎么尽做这些画蛇添足的事。 他生怕赵青宁翻脸把场子掀了,赶紧接话岔开话题,“开牌了,今晚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不管输赢都十倍加班工资,蓝海湾的项目提成算你一份,就算我这个老板给你跟你老公的礼金。” 他这些话,也是在点沈默。 人家有老公了,眼下蓝海湾项目签成,他可早点死心,不要生意爱情一块丢。 沈默一声没吭。 赵青宁专注地看着陆之杭,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意外惊喜,“那我可不客气了,先替我老公谢谢陆总。” 我老公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明明是一字一顿,却分外缠绵暧昧。 何容津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随手丢了张牌出去,脚也收了回来。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桌下的脚没有再作乱,赵青宁就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惊险又刺激,她现在不能往后靠。 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原本空调就被她刻意调低了两度,结果这会子冷风一吹,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边忍着哆嗦,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这两人扎堆出现的场子,她再掺和进来,她就是狗。 这一圈打的时间不长,赵青宁不负众望,输的不多,但是哄的另外三位分外高兴。 陆之杭还想再开一把。 何容津忽然兴致寥寥地推了牌,“不打了,回去还有事。” 赵青宁巴不得—— 她都快冻死了。 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她一阵头晕目眩,不过都收尾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走在最后,扶着门让他们先走。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她蹙了蹙鼻子,发现已经不透气了,怕是要感冒。 她又一次直观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现世报。 跟何容津结婚三年了,她每次想“坑”他,最后都是自己倒霉。 也不知道这男人身上是不是自带什么锦鲤体质。 她揉了揉鼻子,默默跟上。 两圈麻将看似打的飞快,也耗了两个多小时。 楼下的晚宴也进入尾声,有服务生端着餐盘和红酒杯穿行在走廊上,遇见客人就赶紧侧身回避。 奈何赵青宁脑袋昏昏沉沉的,又惦记着怎么找理由去医院看小肉包,压根没看路。 走着走着,眼前一晃,身子一歪,直接撞在还没来得及回避她的服务员手臂上。 服务员托盘上的杯杯盘盘一股脑儿往她身上砸过来。 赵青宁脑子里嗡嗡的,连躲都忘记了。 “青宁!” 沈默声音响起的瞬间,赵青宁就被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环住了腰,直接提抱起来,飞快转了个方向。 “砰!” 身后是杯盘落地的声音,动静不小。 赵青宁处于懵逼中,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一堵结实有力的怀抱里,想起刚才听见那一声“青宁”,她脑子瞬间清醒,跟被电打一样,用力从那人怀抱里挣脱开,疏离道:“沈总,谢……” 谢…… 还没落音,一抬眼,正对上何容津那双清冷寡淡的眼眸,她瞬间尬住了。 刚才明明听见的是沈默的声音。 何容津跟许君瑶走在一块,离她略远,怎么回来拉她的会是他啊? “哎呀!你手臂都流血了!”许君瑶惊呼一声,冲过来一把捧起何容津的手,回头就气势汹汹地埋怨赵青宁,“赵青宁,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这么宽的路还能撞上?” 赵青宁视线落在何容津的手臂上。 应该是被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子划到了,汩汩地流着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何容津却已经垂下眼睛,抽回手臂,淡然道,“我没事,走了。” “唉?何总,伤无小事,我还是安排您去趟医院。”陆之杭追出去。 许君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青宁,才提着裙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转眼就消失在转角。 “没事儿吧?”沈默上前。 “对不起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没受伤吧?”服务生也在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青宁提了裙摆抖落上面的玻璃渣,从手包里拿拿出了手机,“抱歉,是我的没有看路。你加我个微信,这些碎掉的餐具你们清算一下,我转账给你。” 服务生再三推辞。 她们私下联系客户,是违规的。 沈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我是沈默,这张卡没有密码,赔付从这里划账就可以。” 服务员没办法,收下了卡,千恩万谢的去找人来收拾残局。 赵青宁收起手机,“回头你把账单发我,和药钱一并转你。” 沈默沉默几秒,若无其事的开口,“都是小事,走,我送你回去。” 赵青宁脚步一顿,目光坦然道,“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 第二十七章馋他身子 沈默脸色沉了下来,定定看着赵青宁许久,才轻笑一声开口,“青宁,你不用因为回避我说这种气话,你知道,我不会信。” 也是,赵青宁和何容津是隐婚,私下两人几乎毫不相干,她的动线怎么看都不像是已婚人士。 赵青宁没来由一阵烦躁,皱眉道,“那我变成什么样,你才会觉得可信呢?” “失魂落魄等你回来,做一个没你不行的应声虫你就觉得可信了。” “还是一无所有,只等你回来庇护的小可怜更让你可信?” 她明明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凉薄和讽刺,“如果真是这样,沈总,你现在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会,他只会庆幸自己当年幸亏走了。 只会摇尾乞怜的女人他身边一抓一大把,她没什么特别。 “你爱的,或许是曾经的赵青宁。但对于现在的赵青宁来说,过去只是负担。” 沈默心口钝痛,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一下,“只是负担?你是这样想我的?” 赵青宁,“我怎样想并不重要。沈默,不管怎样,我们之间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你也释怀。”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莞尔一笑,“就到这吧。我不希望我老公误会。” 说完,她提着裙摆转身,余光瞥见身侧包厢的玻璃门上,倒映着沈默略显落拓的侧影,心里控制不住地揪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她就飞快转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什么机器人,能做到断情绝爱面不改色。 说她薄情也好,说她胆小也罢。 她不希望有天沈默和何容津对上,是因为她。 这种人情债于她而言太危险,她宁愿快刀斩乱麻。 出了酒店,早就不见何容津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点了网约车,站在路边等车的功夫,玉白好看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不远处的黑色库里南里。 何容津靠在座椅上,受伤的手臂被简单处理过,随意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目光懒散地往外看。 许君瑶坐在他身边,拍了拍驾驶座司机的椅背,“开车,去医院,伤口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玻璃渣,万一发炎感染就不好了。” 她说完,扯着何容津的另一只手,想要查看有没有其他的伤,状似无意的嘀咕了一句,“赵助理也真是,在公司里浑水摸鱼就算了,出来还不带脑子,走哪儿都指望别人给她擦屁股,真指望靠脸吃饭了。” 何容整个人往后仰,顺势把手臂收回,枕在颈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都这个身份了,何必跟个助理过不去?” 许君瑶见他明显回避的动作,心里正失落,听见何容津夸自己,瞬间就笑了,“我能跟她计较什么?还不是怕你在她身上吃亏。” “是么?”何容津压根儿就没听见她说的什么,敷衍地应了一句,视线却穿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的倩影身上。 今晚赵青宁的礼服很漂亮。 灰色很衬她,加上礼服本身的修身设计,更显得前凸后翘。 一眼看过去,曲线蜿蜒。 打开的领口往上,脖颈纤细修长,发如墨瀑,整个人像是一只优雅漂亮的灰天鹅,有种精心雕琢的美。 每次沈默出现的场合,她似乎都挺在意自己的形象。 很快,一辆白色小轿车在她面前停下。 赵青宁蹙眉左右看了看。 才慢吞吞地上了车。 车在原地许久没动。 何容津记了下车牌号码,才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弯腰跟驾驶室一直安静如鸡的宋青打招呼,“宋青,你送许小姐回去,我去趟医院。” 许君瑶好不容易趁着他受伤才套上近乎呢,结果何容津转头就走了,她急忙就去拉车门,“容津,我跟你一起去。” “咔哒!”一声。 宋青卡着时间把车门落锁。 许君瑶拉了两下没拉动,探出身去,眼睁睁看着何容津抄着口袋上了后面一辆不起眼的车上。 宋青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许小姐,麻烦您坐好,我们这就出发了。” 许君瑶那个气啊,只能重新坐定。 库里南缓缓发动,路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她一偏头,正瞧见大众副驾驶坐着的,似乎是赵青宁? 那驾驶室坐着的是不是就是她老公? 会是谁? 赵青宁刚想侧身回头去看,车子忽然加速,差点把她甩趴在座椅上。 等许君瑶回过神,那辆大众早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不满地看向宋青。 宋青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许小姐,没碰到您吧?我把您送回去,得去医院接何总,着急了点。” 提到何容津,许君瑶立刻就没了脾气,“没事。” “那就好。”宋青如释重负。 …… 赵青宁亲眼看着何容津的都库里南过去,才示意司机开车,“去医院。” 刚才上车之前,她就觉得背后好像有双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看着何容津的车离开了,可她总觉得,背后那双眼睛还在。 如果是平时,她会让司机掉头直接回她跟何容津的家。 可她一想起之后可能要跟蓝海湾的项目,跟何容津朝夕相处,见赵淼的机会只怕更少,心里就有些不落忍。 最后还是铤而走险去了医院。 病房里。 谢岚早接到了消息,把人迎进病房。见赵青宁一进门,就直奔小肉包去,不由嗔怪,“这么晚了还往这跑,你不怕你家那位抓现行啊。” 赵青宁有点感冒倾向,并不敢跟小赵淼靠的太近,戴着口罩,坐在陪护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 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何容津跟许君瑶在一块呢,暂时顾不上我。”赵青宁乏的难受,靠着陪护床上的被子歪着,“小肉包后来有再醒吗?” 谢岚沉默一会,才开口,“醒了好几次,一直问我,你是不是偷喝了子母河的水才有了他,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找爸爸了。” 她一顿抱怨,“你说你好好的,给孩子讲什么女儿国!” 害得她又扯一堆有的没的找补。 赵青宁没忍住,笑了一声,旋即又觉得心尖上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酸的眼睛里都一阵滚烫。 如果他有爸爸,何须怀疑自己的出处,也不需要处处懂事,怕伤了她的心。 谢岚压低了声音,岔开了话题,“不是,何容津怎么回事儿?这都不避人了?当面绿你?” 这好歹还是婚姻存续期呢。 赵青宁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就一协议老公而已,较真儿了就没意思了。” 且不说她管不着何容津。 就算管得着,这档口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谢岚倒嘶了一声,“坦白说,你跟何容津这三年,真的只图他的钱?” 赵青宁知道她的潜台词。 是在问她真就对何容津没动过心? 赵青宁懒懒倒在床上,撑着头,声音含混,“也不全是。” 没等谢岚激动完。 赵青宁就补了一句,“我还馋他身子。” 第二十八章脸丢了,人还没死 谢岚没忍住笑。“馋他的身子多的是呢,能馋得上也算是本事。” 赵青宁瞥了她一眼,“你连这都羡慕,是不是想男人了?” “滚啊!”谢岚扔了个枕头过去。 “你这个年纪,想男人不丢人!你想要什么样儿的,我给你介绍一个!”赵青宁一边笑一边往边上躲,后腰冷不丁磕着个硬物,“哎呦”了一声,反手去身下的被子里掏,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个玉制的围棋盒子。 谢岚一拍脑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前阵子不是跟你说,有个老先生教淼淼下棋嘛!他特别喜欢喜欢淼淼,这就是他送的。” 赵青宁拿起来对着灯瞧了一眼,虽然不是顶级的料子,但是胜在做工精致。 盒体薄而润,还用金片做了合页,这放到市场上,少说也是十万起步。 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人家说送就送了,显然是真喜欢小肉包。 她退回去反而不好,折身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翻了翻,拿出个一个挂饰递过去,“你回头把这个给小肉包,送给老爷子当回礼。” 谢岚接过来,看了一眼挂饰中间,用一小块装裱好的微型双面绣,顿时皱眉,“你疯啦?这是阿姨留给你的东西吧?” 提及母亲,赵青宁的眼神无意识暗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放心吧,我那还有一个呢。何况这东西说是非遗,但也得流通才有价值,有市无价的东西,拿来送老人刚好,总不能让小肉包白收人家礼物。” 谢岚只好把东西收起来,“行,我明天让淼淼给老爷子送过去。” 两人聊了几句,赵青宁就从陪护床上起身,一脸歉意地看着谢岚,“新杭和中津的蓝海湾项目谈下来了,之后我负责对接,可能暂时走不了,否则不用等何容津找我,陆之杭那个财迷掘地三尺都得把我挖出来鞭笞。又要辛苦你多一段时间了。” “你少说这些酸话,我还不觉得辛苦。”谢岚把人往门口推,“你听听你这声音,感冒起步。我带你去值班医生那开点药再走。” 赵青宁不仅开了感冒药,还要了点伤口消毒的酒精棉球和纱布。 谢岚送她到医院门口,看着她坐的出租车开远,刚准备折身回病房,一辆黑色路虎徐徐而过。 她的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不信邪似的赶紧回头又看一眼。 路虎已经开出去挺远,她只瞧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赵青宁上了出租车没多久,就收到了谢岚发来的消息。 “是我的幻觉吗?我刚才好像看见沈默了,跟你前后脚走的,开着辆路虎。” 沈默跟踪她? 赵青宁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几下,回头看过去。 已经是深夜,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隔着出租车的后窗玻璃,她瞧见后头只跟了一辆车。 不远不近的,她看不见车上坐着的人,不确定是不是沈默。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让沈默跟到小区,保不齐就会顺藤摸瓜查到她和何容津的关系。 她心里控制不住的烦躁,探头问司机,“师父,您知道虞山路的对角胡同吗?” 虞山路是她回去的必经之路。 对角胡同之所以叫对角胡同,是因为那一截有个急弯,把虞山路分割两半,中间隔着一个老小区,东西相通,出来进去都在虞山路上。 可那里头的胡同七拐八绕,不熟的人进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赵青宁给了司机两百块钱,从东门下,穿过胡同,司机会在西门等她。 小区里灯光昏黄,她下了车,余光瞥见后面的车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离的近了一看,还真是路虎。 眼见着对方停车,她提着裙子闪身消失在胡同口的黑暗里,熟门熟路地往里拐。 这片地方她很熟悉,可架不住今天她为了搭配这礼服裙,穿了双恨天高的高跟鞋。 不平的巷子里几乎看不见,深一脚浅一脚,又不敢打开手机灯光照明,平常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她光顾着注意脚下,错过了一个巷口,正想往回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两道鬼鬼祟祟的私语。 “这么多户人家,你确定没找错?” “绝对没错,我都蹲了半个月了,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婆子和一个残废儿子。那老太太手上戴着老大一个金镯子呢,指定有钱!” 赵青宁傻眼了。 怎么也没想到想抄个近道还能遇到小偷。 听这声音,他们就在她身后的胡同里。 可赵青宁前面就是围墙,根本过不去。 两个小偷只需要一直顺着往里走,就一定能碰上她。 赵青宁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凶杀案现场的惨烈画面,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阵阵发冷的身上硬是起了一层汗,正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对面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唉?前面那俩,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干嘛呢?” “哦呦!” “哦呦什么!还不赶紧跑!” 两个小偷显然被吓的不轻,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赵青宁就跟他们隔了一个墙角,蹲在墙角捂着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她才壮胆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脸,刚走出去,就被黑暗里伸出来的一直胳膊一把扯了过去。 赵青宁以为刚才的小偷去而复返,魂都吓飞了,抄起手上拿着的东西劈头盖脸就一顿砸,嘴里骂道,“你们要不要脸!大半夜来偷人家孤儿寡母家!还想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人在做,唔唔唔!” 话还没喊完,她的嘴被捂上。 赵青宁张口就咬,一副要跟对面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青!宁!” 忽地,耳边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赵青宁猛然回神,松了嘴,睁眼瞧见眼前高大的身影,不是何容津是谁? 虽然看不见何容津的表情,但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男人这会估计要气死了—— 她刚才把他当歹徒,可是下了死力气把东西往人脑门上砸的! 她胸脯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忽然展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一头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吓死了……” 何容津:“……” 赵青宁是真难受,脑子昏昏沉沉的,手疼脚也疼,仗着黑暗,整个人几乎挂在何容津身上,结果蹭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动静。 倒是听见何容津不冷不热地开口,“看够了吗?” 原本好似静止一样的空气忽然传来一阵尴尬的声音。 “咳咳!” “何总,太太,你们继续,我们去外面等。” 赵青宁:“……”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大概就是脸丢完了,人还没死。 第二十九章我脾气不太好,会打老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才传来男人低沉微冷的声音,“还没抱够?” 赵青宁不仅没有下来的意思,还顺着往上蹭了蹭,小声嘟囔,“脚疼!” 何容津把着她的胯骨,把人往上拎了拎,就这么把她抱着往外走。 出了西门,出租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路边只停了一辆路虎,正是刚才跟着她停下来的那辆。 所以,刚才一直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面的,是何容津? 她明明看着他的车开走的。 忽然出现在这里,是跟了她一路,还是真的是偶然遇见? 赵青宁的手环着何容津的脖子,搭在他背后,装着药的袋子和手包一块挂在手腕上,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晃来晃去,半晌,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是跟许总监走了么?” 何容津回的漫不经心,“救你受的伤,为什么让别人收拾烂摊子?” 赵青宁蹙了蹙鼻子,一阵心虚,“我倒是想收拾,你也没给我机会啊。” 他受伤的时候,她站在那一句话都没说呢,就被许君瑶挤一边去了。 何容津空出一只手,伸手把人往外拉了拉,空出一点距离,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好似要通过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这不是怕耽误你叙旧?” 赵青宁眼神闪了闪,轻哼一声,“亏我还火急火燎跑去医院给买药,合着是要喂白眼狼了。” 何容津挑眉,顿了几秒才开口,“你去医院是给我买药?怎么没跟我说?” 赵青宁绕在他颈后的手紧了紧,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他真的跟着她去了医院! 心思没转完,两人已经到了车跟前,宋青正靠在车边跟人打电话,瞧见两人过来,放下手机给两人开门。 何容津把人放下,随口问,“处理好了吗?” 宋青道,“人抓到了。他们说的那家,也让另外安顿了。” 赵青宁手还搁在何容津肩膀上,闻言眼皮一抬,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安顿的谁?” 宋青现在想起赵青宁在胡同里的威猛行为,还忍不住想笑,强忍着,耐着性子解释,“被贼盯上不是偶然,何况那家儿子残废,母亲眼盲,何总就让我把那家另外安顿……” 话没说完,就收到某人的冷眼一枚。 宋青识趣地闭嘴,转身去了驾驶室。 赵青宁垂眸看了一眼何容津已然包扎好的手,一瞬心潮翻涌。 刚才她身处危险,无暇自顾,根本想不到其他人。 可她倒是想到,何容津不仅想到了,这短短一段路程,还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或许是怕日后万一出事,会牵扯到今天的他们。 可蝴蝶扇动一下翅膀,谁知道对普通人来说,是多大的天翻地覆? 唔。 她似乎,并不了解真正的何容津。 “也不是特意去,感冒了去拿点药,顺便找医生要的。”说着话,她转身钻进车里,随手把手里的药丢在一边,拖腔带调地说,“不过你应该用不上吧。” 医院给的袋子都是透明的。 借着车里的灯,何容津瞧见里面的东西,除了医用纱布还有消毒酒精,还有几盒感冒药。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提步上车,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子,把包扎好的手递到她面前,道,“所以你刚才是故意让我抱你?” 故意折腾他。 赵青宁一低头,果然瞧见洁白的纱布上氤湮了一圈血迹,明显是伤口撕裂了。 她一下清醒了不少,倒嘶出声,“又流血了,你刚才怎么不吭声啊!” 何容津靠着椅背,因为坐的近,肩膀紧挨着她的,说话时灼热的气息都落在她的耳后,“怎么,心疼我?” 这人身上一本正经的风骚,反差太大,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浑身发软。 她弯唇,毫不吝啬地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自己老公,当然心疼啦,不过看情况,心疼你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呢。” 她正想去解他手上的纱布,重新包扎,动作却被打断。 何容津接走她手里的纱布,手臂顺势撑在了她的身侧。 绝对强势的姿势,他眸色浓稠,视线漫不经心的落在她眉宇间,“吃醋了?” 他尾音微挑,带着慵懒的温柔劲儿。 她下意识的后缩,嘴上娇软道,“不敢。” 何容津似是看出了她的躲闪,故意凑得更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但并没有吻上去,“真不敢,下次就乖点,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太好,会打老婆。” 他半开玩笑,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痞味。 赵青宁却听得出他话语里的警告。 今晚的宴会,虽然她后面解释了,可显然他的脾气没那么好顺下去。 能在场的时候顺着她的意没有直接公开已经算顾及她,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庆幸出医院的时候给他带了这些药,否则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知道了老公,我们先回家?” 何容津没再说什么,回直身子又将纱布重新塞回她手里。 翌日清晨。 蓝海湾项目正是启动,今天就要开始走流程,赵青宁作为对接人,自然就要去中津报到。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回一趟新杭把需要的资料都整合好。 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何容津也刚准备出门,上下睨了她一眼,“要我去接你吗?” 赵青宁手扶着玄关的柜子换鞋,“那倒不用,我怕我老公排场太大,吓到他们。” 换好鞋,她上前帮何容津的领带正了正,一双潋滟的狐狸眼眨了眨,“下午再见,不要太想我哦。” 说完,拿起包包,袅袅娜娜出了门。 何容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领带,薄唇勾了勾。 新杭。 赵青宁刚到公司,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整合资料。 倒不是她真的急着去见何容津,而是知道何容津这人,平常骚话不断,真正涉及到工作,说句铁面无私也不为过。 在他身边做事想蒙混过关,那比登天还难,可跟他合作过的人,没有一个能说出他不对的,因为这人不仅是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 她可不觉得,他会因为她是个协议内的准太太就对她的工作格外宽容。 埋头两个小时,赵青宁把资料理完,才发现还差了一份新杭这边合作方的材料汇算表。 负责这些的是个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叫齐幺,被赵青宁找上门的时候,小姑娘都快哭了,“对不起赵助理!这个汇算表,俞总那边盖过一次章了……早上、早上我给您送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许总监,咖啡洒在了章上。” “她说,她会负责搞定的,可刚才,我去问了销售那边,说许总监出差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负责搞定的人回不来。 这不明摆着刁难她么。 赵青宁差点气笑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齐幺的桌子,“你把汇算表再打一份给我。” 齐幺看着赵青宁一眼,“您要做什么?” 赵青宁垂着眉眼,神色淡定,“去找俞总补一份。” 齐幺乖乖坐下打汇算表,但还是忍不住说,“俞总脾气挺古怪的,上次汇算表盖章就跑了很多次。这次要补签,怕是更不容易。要不,您还是找许总,她或许有门道……” 赵青宁接了她递过来的汇算表,“求人不如求己,我先试试,不行的话,再找许总不迟。” 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许君瑶怕是因为这个对接人的身份讨厌死她了。 好不容易设了这个坎儿,就算有门道,也不会给她。 齐幺咬咬牙,“我跟您一起吧!这本来就是我的过失,多个人多份力量。” 赵青宁没拒绝,“好。” 第三十章挡了谁的路? 新杭跟中津的合作,要是折损在一个破汇算表上,那陆之杭怕是要祭了赵青宁。 她收拾了东西,转头直奔俞氏,结果,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齐幺气鼓鼓的,“明明是咱们陆总带着他做生意,不知道哪来这么大脾气。” 赵青宁倒是很淡定,低头飞快地发了条消息出去,“俞氏是家传企业,底蕴比他的名头大得多了。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换句话说,要不是脾气臭,还不知道谁带谁做生意呢。 齐幺知道赵青宁是真为了她好,立马就不吭声了,抱着公文包上了赵青宁的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赵青宁系好安全带,把手机递给齐幺,“我开车,你先看一眼,然后开个导航。” 齐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见屏幕上正开着一份文件,上面是有关俞总的喜好习惯介绍,事无巨细,连上个月出过荨麻疹要忌口什么都有详细记录。 这个俞总,不好吃喝嫖赌,倒是个羽毛球的狂热爱好者。 郊区有专门的羽毛球俱乐部,俞总是那边的常客。 一三五风雨无阻,二四六看行程方便。 今天刚好,星期二,对方不在公司,那就是在俱乐部。 齐幺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要么说赵青宁才是陆总身边的红人呢! 再给她个三天三夜,她也搜集不到这样的资料,做不到这样淡定! 赵青宁不仅应对自如,还有planb,叫谁不说一句牛x! 齐幺乖乖掏出自己的手机导航城外俱乐部的位置,攥在手里的赵青宁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一下,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怎么还没到?” 消息弹出来太快,齐幺来不及回避,甚至连发件人备注都看得清楚——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 应该是哪个合作方或者是陆总吧。 齐幺正想把手机递还给赵青宁。 “官方唯一指定合伙人”的消息又进来了一条——“抽屉里的套没……” 齐幺吓得不轻,递出去的手机“吧嗒”一声。 掉在车子中间的中控台上。 赵青宁偏头看她,随手把手机屏幕反扣过来,“找到地方了吗?” “啊——找、找到了。”齐幺磕磕巴巴地答应了,用自己的手机开了导航,放在前面的支架上。 余光不时地往赵青宁身上瞟,带着点挣扎,还有怜悯。 赵青宁生了一张惑国妖姬一样娇艳的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跟赵青宁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她能力过人,也很好相处,只要经过她手的事儿,那只有两个字儿:放心。 赵青宁虽然不端架子,但是极有原则。 齐幺刚来的时候,被老员工撺掇着给客户陪酒,就是赵青宁给她解的围。 她私心里觉得,连这样不平事都见不得的赵青宁,是不会被潜规则的,除非被逼的不行了。 齐幺脑海里一瞬脑补了许多她被合作方和陆总强迫的画面,沉默许久,还是道,“赵助理,你如果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儿,可以求助的。我们帮不上忙,但是会帮你报警的!” 赵青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但见她脸上真切的关心,以为她是因为许君瑶刻意为难自己不平。 她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弯唇轻笑了一声,“谢谢,我没事,这点事儿犯不着惊动警察。” 齐幺盯着赵青宁略微发红的眼角,心里又是一出大喜——呜呜呜,赵助理真是美强惨代表,都这样了还故作坦然! 那些禽兽们到底怎么忍心欺负她的啊! “那你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齐幺道。 “嗯。”赵青宁温吞地应了一声,要是知道齐幺满脑子想的什么,怕是能把车直接开进沟里去。 她带着齐幺在周边的商场停了一下,买了两套运动服,还有几条毛巾,付钱的时候,才看见何容津发的消息。 她又不准备生孩子,所以两人之间的作案工具,一直是她买。 她已经结婚了的事情是公开的,她也没多想。 发消息跟何容津解释说专门去买他要的点东西耽误点时间。 怕他计较,还发了个笔芯的表情包。拍了张tt合集照片,随手拿了几盒最大号结了账。 齐幺跟在她后面,看得眼酸,但见赵青宁淡定如斯,她又不好说什么。 一路忍到了体育馆。 赵青宁跟在陆之杭身边,这些地方也没少跑,但很多需要vip的地方她进不去,陆之杭嫌接人麻烦,就直接把自己的副卡给她了。 她出示陆之杭的副卡,带着齐幺顺风顺水进了场馆。 齐幺眼更酸了。 陆之杭原本在她心里算是个好老板,如今滤镜稀碎! 赵青宁换好衣服,见齐幺神色郁郁,还宽慰了她一句,“别紧张,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有办法解决的。” 齐幺差点哭了,“赵助理,你太好了。” 都这样了,还安慰她呢! 赵青宁一脸懵逼。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容易感动的吗? …… 两人一路上了svip的专用场馆,隔着门上的玻璃,能瞧见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一个羽毛球场 地,里头四个人,有两个是场馆服务人员。 俞总在正对门口的对面。 赵青宁看着背对门口的高大背影,眉心微不可见的跳了跳。 这个点,何容津怎么在这啊? 齐幺就跟在她身边,嘴唇不动,声音从唇缝溢出,满是对赵青宁的崇拜,“您说的果然是对的!俞氏一个小破公司,居然能跟中津的何总打上球!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和俞氏同规模的,怕是祖坟烧着了都没这待遇。 都说小鬼难缠,有靠山的小鬼,就更难缠了。 齐幺一阵焦虑,后知后觉道,“咱们真能搞定俞总吗?会不会被轰出去啊?” 赵青宁被她叭叭的头疼,故意道,“你再说话,真有可能。” 齐幺赶紧抿紧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里面的形势挺焦灼的,可以看出两边水平都不低,每个球都来势汹汹带着杀气,但一时竟也分不出胜负来。 赵青宁忍不住去看何容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何容津穿西装以外衣服的样子,运动服湿透了,完美地勾勒出他身上的喷薄却又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第三十一章根本就是挑衅他 他很高,但是反应极快,头上的汗顺着发丝往下滴,但是即便如此,侧过去的表情也看不见一点狰狞狼狈,反而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 她看得正出神,一局结束,眼见着俞总往休息区走,她硬着头皮压下门把走进去。 何容津已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冷不丁瞧见来人,剑眉一挑。 正要开口说话。 赵青宁哪能给他机会。 他一开口被齐幺听见,她不就露馅了么? 她紧走两步,把毛巾递给准备坐下的俞峰手里,“俞总。” 何容津怔愣了一秒,气笑了,仰头喝了口水,开口调侃,“打球还带保姆?你什么时候学的臭规矩?” 被说成保姆的赵青宁确实另有准备,把手里的零一条毛巾递给他,“何总,您出汗了。” 何容津唇角勾着嘲讽,没接的意思,只是看着俞峰。 俞峰也是莫名其妙,拿了毛巾随手擦了擦,瞧见赵青宁的正脸,顿时就笑了,“我当是谁?陆之杭身边那个漂亮助理是吧?有事?” 俞峰穿一身白色篮球服,皮肤很白,长长的头发被汗濡湿,往后一缕,露出光洁的额头,活脱脱的沉迷享受的纨绔富二代。 赵青宁并没有被他表面的不羁迷惑,知道这人最是难搞,说谎反而容易漏洞百出,索性实话实说,“是这样,之前跟贵司签的合同里,有一份汇算表因为我们这边的疏忽弄脏了,想找您批个补签。” 公章肯定不在俞峰手上,但是要盖章,得要他首肯。 俞峰一下就笑了,“你们弄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补?” 这话噎的,齐幺听的一口气顶在胸口,连都憋红了。 可她知道这次她们理亏,什么话都不能说。 反而是赵青宁,眼皮都没动一下,笑着道:“这不是只有您帮这个忙,蓝海湾项目才能继续么!否则我也不敢来这打扰您跟何总的雅兴。” 蓝海湾项目不运转,对俞峰也没好处。 俞峰闻言看了何容津一眼,一双瑞凤眼眯了眯,“你觉着呢?” 何容津被cue到,抬眼就瞧见赵青宁低眉顺眼的样儿,似笑非笑道,“找你签又不是找我签,你问我干什么?” 俞峰舔了一下唇角,敏感地在男人身上察觉到了一丝…… 火气。 这可少有啊。 他眼珠子一转,用下巴指了指何容津,“看你长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打赢他,我就给你批这个补签。” 赵青宁想起刚才何容津左冲右突的场面,眉心细微蹙起。 她赢何容津啊? 那还不如让她徒手把场馆的地给擦一遍呢。 压根不可能。 但不可能也要上。 输有输的由头,不做摆烂是另一回事。俞峰要的未必是她赢何容津,而是她的态度。 她如实道,“俞总,我不太会打羽毛球。赢何总这样的高手恐怕有点困难。” 俞峰想看戏,见坡下驴,“你赢他一个球,这总成吧?” 赵青宁抿唇,看了一眼明显不准备动的何容津,淡定道:“这倒是没问题,主要是怕何总不敢。” “……” 在边上的齐幺都替赵青宁捏一把汗。 呜呜呜,赵助理是不是没搞清谁是大王。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啊,对俞峰都毕恭毕敬,却要去何容津这个老虎屁股上拔毛,这不纯纯找死呢吗? 俞峰倒是因此多看了两眼赵青宁,笑的见牙不见眼,声音贱嗖嗖的,“你不会真不敢吧?” 何容津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水放下,拎起球拍上场。 赵青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拍。 何容津可比俞峰难搞,她怕死了他撂挑子就走,那今儿是真的,补签没要到,还得罪俩大佬。 她羽毛球水平其实还不错,赢何容津虽然不行,但是追一个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现在就盼着,何容津能看在她昨晚“倾力贡献”的份上,体谅她今天体力不足,能手下留情放她一马。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别说手下留情了,何容津的球拍差点抡成电风扇,防守密不透风,攻势也十足凌厉。 好心点儿能让她回来一次,更多时候都是一球扣杀。 赵青宁不是在捡球就是在捡球的路上,腿和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全靠职业操守撑着。 边上的齐幺都坐不住,忍不住站在场边上,低声给她助威,“加油!赵助理!加油!” 赵青宁嘴角抽了抽,硬挺着重新捡起球,看向对面的何容津时,没了半点期待,无悲无喜,却又自带一股固执和倔强,好似非要在他身上找个漏洞不可。 何容津反而觉得没趣,见她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反手拎着球拍就要走,“不……” “啪!” 他话没落音,就感觉肩膀上痛了一下,羽毛球飞速撞在他肩头,掉在了地上。 隔着拦网,赵青宁在那头无辜地笑了笑,“哎呀,何总,你怎么不接球?” “噗——”场边的俞峰喷了一口水,爆出一阵大笑。 齐幺忍不住蹦起来,“干得漂亮!” 只有何容津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赵青宁生怕他翻脸,马不停蹄丢了球拍去找俞峰。 结果俞峰临阵反悔,一脸兴味地伸手就去捏赵青宁的手,“补签当然没问题,来我房间签?别说汇算表,俞氏给你,怎么样?” 只是他手还没拉到赵青宁,一个玻璃矿泉水瓶就径直朝着他的脸飞过来。 好在俞峰闪的快。 矿泉水瓶砸在地上,一地碎片。 赵青宁都还没反应过来,何容津的第二瓶就来了。 俞峰压根没想到何容津会这么大反应,躲过了第一次却没躲过第二次,额头上砰地就开了花,顿时也火了,不跑了,扭头跟何容津扭打在一块。 赵青宁想拉架,都不知道拉谁好,一时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这两人一个古怪一个商界叱咤风云,放在哪儿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结果打起来好像是小学鸡干仗,手黑的不是往脸上招呼就是扯对方头发…… 赵青宁可真是…… 涨了见识了。 第三十二章你太窝囊 来回不知道过了多少招,终于轮到脸伤了好几处的俞峰先求饶,“够了啊,你今天犯病了是不是?” 何容津扯了扯领带,松开两颗纽扣,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喘,下颌微抬让眼神显出几分桀骜,“看你不爽,行不行?” 俞峰狼狈的抹了下唇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眼珠转了转,忽然落到了赵青宁身上。 回忆刚才他突然发作,他莫名觉察出些意味,“你不会是——” 话未说完,何容津眸色一横,“还不滚?” 俞峰手指了指他。 半晌,他气得哼笑了声,“行,行,我走,怕了你了。” 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落在赵青宁身上,他扯了扯嘴角,“赵助理,挺有本事啊,今天这个特殊的见面我算是记住了。不过,想要我给你们盖这个章,怕是门儿都没有。” 赵青宁:“……” 赵青宁想叫冤,揍他的人又不是她,干她什么事。 只是没等她开口,俞峰走远了。 赵青宁怨念地看向另一边的何容津。 刚才一番运动,何容津此刻微喘,尤其是眼神还带着几分戾气。 见她还巴巴在那站着,他喉结滚了滚,声线里几分讥讽,“怎么,还想送一截?” 赵青宁,“……” 确实有这个打算。 但明显不现实。 惦记着齐幺还在,她无声吸了口气,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臂,“何总,您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齐幺也看到了,着急的惊呼,“我、我这就去买一些处理的药,何总您稍等。” 看了赵青宁一眼,齐幺麻溜跑了。 外人一走,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了些变化。 赵青宁把其他事压下,拿了毛巾,想要上前看看何容津的伤。 何容津黑眸沉沉地落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薄唇一勾,冷笑出声,“陆之杭挺会算计,一份工资,公关秘书齐活了,中津跟你们不一样,不压榨员工,但也不供养花瓶。” 这是讽刺她能力不足,靠美色谄媚客户? 赵青宁压抑的火气,忽然从脚底蹭蹭往上窜。 跟何容津第一次公事合作就闹出这样的“笑话”,他恼火很正常。 可他怎么不想想,要不是许君瑶临阵搅局,谁特么愿意当孙子来求俞峰? 他的烂桃花债连累了别人,他还有理了? 赵青宁泄愤似的把手里的毛巾丢进男人怀里,一字一顿道,“陆总哪有您会算计?毁了新杭跟俞氏合作,蓝海湾项目就能毁约,您什么都不做也能捞笔赔偿款。还真是坐风头上看浪,够高啊!” 眼看着何容津眼中凉意更盛,她也豁出去了,继续道,“你要是想换交接人,只管开口说一句好了,倒也不必拐弯抹角找事儿膈应我。” 何容津被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刺了一下,脱口道,“我犯得着?”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暗含讽刺。 一时也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为项目犯不着,还是为她犯不着。 不管是哪一个,都堵的赵青宁哑口无言。 是啊,在何容津眼里,她就是个攀附他而生的协议妻子,图钱而已,尽职尽责就行,就不要当了婊子还要牌坊。 事实就是如此。 她告诉自己生气也没必要,不过还有月余,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可看到何容津略带鄙夷的表情,她还是不受控制的觉得脸上滚热,有种类似于羞耻的情绪顶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噎的她心口到眼尾都是酸胀的。 她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再转过身时,又是冷冷淡淡一张脸,“何总,签章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资料都准备齐全。” 说完,她也不等他答应,转头就走,唯一泄露了她情绪的地方,大约就是她关门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门板上的玻璃都跟着嗡嗡震动。 何容津盯着门板,半晌,他舌尖顶了下脸颊,是硬生生被气笑了。 见惯了她在他面前装乖讨巧的样子,但他从来都知道她不是乖兔子,这是小狐狸少有的几次露出尖牙。 只是想咬的竟是他,是欠教训了。 …… 赵青宁刚出场馆的门,迎面碰上刚买药回来的齐幺。 她看见赵青宁怒气冲冲地出来了,立刻就察觉到不对,糯糯地摊开手里刚买的药,“赵助理,那、那这药还送吗?” 赵青宁原本就一肚子怨气,闻言眼皮不抬,提步继续往前走,“不送。” 齐幺略带震惊地看了一眼刚好开门出来的何容津,哆嗦了一下,努力地想把话往回圆,“那个,刚才何总冲上去护着你的时候,其实挺……” 酷的。 奈何赵青宁压根看不见她的脸色,甚至只听见了下半句,认真地接了一句,“我也觉得,他挺不配的,丢了吧。” “……” 眼见着何容津脸色越来越黑,齐幺满脑子只剩下几个字:毁灭吧,真的。 她半点犹豫也没有,提着药马不停蹄地去追赵青宁。 直到出了体育馆,小姑娘才敢说话,“赵助理,刚才何总的脸色好难看。” 赵青宁表面稳如老狗,实则背地里肠子都要毁青了。 她平时情绪管理挺好的,刚才怎么就没忍住呢?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章。 早知道不如跟许君瑶在公司里直接battle。 果然,两人还没到公司,陆之杭的电话就进来了,声音里难掩着急,压着,“青宁,俞峰招你了?” 出于对赵青宁这么对年的交情,他没直接质问赵青宁怎么把俞峰得罪了。 赵青宁却不能装傻,从容道,“一点小误会,回头我找俞总解释清楚,你放心。” 陆之杭,“你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但俞峰这人难搞,你未必能应付得过来。这样吧,我让许君瑶组个局,把俞峰约过来,你顺势低个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不然耽误了项目,咱们全公司这大半年都算是白忙了。” 赵青宁没忍住,轻笑了声。 许君瑶把事儿惹了,让别人背了锅。 还要组局充好人,让她去俞峰那找不痛快。 她知道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何容津不? 赵青宁看着窗外来往的车流,一双潋滟的狐狸眼里流淌着异样的光芒,声音含笑地应下了,“行呀。你让她组,我一定亲自过去道歉!”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眼看着赵青宁挂断了电话,齐幺一脸愧疚,“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工作疏忽,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她也是真没想到许君瑶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拍拍屁股直接就去出差了。 她苦恼地嘀咕了一句,“许总监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啊!” 赵青宁偏头看了一眼她颓丧的脸,暗道这哪里是针对齐幺啊,分明是针对她来的。 “和你没关系。” 第三十三章在他心里是特殊 赵青宁从前对许君瑶无感。 就算她真的跟何容津有什么,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但许君瑶现在主意都打到她头上了,她要是不反抗,以后不知道还会挖出什么来。 赵青宁把齐幺送回公司就准备离开。 齐幺有点不放心,弯腰问她,“赵助理,我能帮上你什么吗?” 赵青宁偏头认真看了齐幺一眼,“你不怕被开除吗?” 齐幺耸肩,“要不是你帮我瞒着这几个小时,我已经收拾铺盖滚蛋了。” 文件虽然是许君瑶弄脏的,但是是她保管。 赵青宁要是在来要文件的时候就发作,那她已经被ko了。 许君瑶从开始就没准备管她死活。 赵青宁弯了弯唇,“踏实上班吧,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 …… 中午齐幺挑了人最多的时候,去茶水间泡咖啡。 身旁的同事瞧见她,一边洗杯子一边问,“你不是找许总监么,她已经回来了。这会应该就在办公室呢。” 齐幺眼睛瞪圆,“她已经回来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前脚走了没多久,她就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同事说的笃定,肯定是真的,齐幺有些气闷,这人怎么这样。 是她说她可以解决,还不让她声张,她才没有汇报。 结果到了关头,她说出差就出差了,连累她跟赵助理得罪求爷爷告奶奶,还把两个大佬给得罪了。 结果呢? 她还这么快又回来了,倒像是故意躲出去,就等着看赵助理出丑似的。 齐幺眼神闪了闪,跟身边的同事道,“应该是为了俞氏跟我们的合作汇算表的公章吧!我没跟你们说吗?早上她把我负责的一份资料泼了咖啡,印章上都是咖啡液,指定不能要了。她说去给找俞总重签一个呢!” 顿了顿,齐幺才继续道,“我跟赵助理去对接何总,正好撞上俞总跟何总一块儿,没看见徐总,应该是已经批了章了吧。”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齐幺吸引过来,不过关心的不是许君瑶。 而是何容津,“你看见何总本人了吗?怎么样?是不是贼帅?” 齐幺,“何止是帅,球……什么的也打的好。” 架也打的好。 “为人也没有传言里那么不近人情,挺平易近人的。” 赵助理那么骂他都没发脾气,这都不是平易近人了,这特么是心软的神。 “……” “可你知道吧?咱们赵助理更厉害,一个左冲右突,一个飞鹤亮翅,硬是扣了何总的球,赢的何总心服口服——” 关于上午赵助理和何容津交锋的场面,齐幺添油加醋一顿输出,生怕漏了细节。 “唉!要不是赵助理和何总都各有家室,这对cp我要磕的。” “……” 整个茶水间都是齐幺声情并茂的声音。 终于,门被敲了下,一道忍无可忍的女声响起,“上班时间,让你们带薪聊天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许君瑶。 众人纷纷跟被罚站似的,连忙喊了句,“许总监。” 许君瑶冷冷盯着她们,尤其是齐幺。 要是之前,齐幺怕是要吓的腿软,现在她可是经历过赵青宁当面骂何容津“不配”这种大场面的人了。 反而没那么怕了。 何况如果今天这件事不是赵助理肯出头帮着处理,那她就是那个背锅的。 赵助理说她能想到办法,让她踏实上班。 齐幺控制不住地想,赵助理怕是要找背后那个“大人物”了,心里不由有点难受。 不是被逼急了,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可赵助理没有以权欺人,只是生存而已,甚至在自己生存很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她帮不了赵青宁什么,出口恶气总行了吧? 齐幺眨巴眨巴眼,像是刚知道许君瑶回来了,笑呵呵地问,“许总回来了呀?之前您说去找俞总重新签章,文件好了吧?我去您办公室拿!那个文件还挺重要的,关乎我们能不能跟中津合作呢!” 她先前铺垫那么多,只提了赵青宁跟何容津对接上了。 却也说了,文件是许君瑶弄脏的,她也承诺会重新弄好交给她。 众人先入为主,下意识看了许君瑶一眼。 许君瑶冷睨了齐幺一眼,“赵助理都把俞总得罪了,我上哪儿签章去?” 齐幺一脸惊讶,“怎么会?体育馆里,我亲眼看着赵助理跟何总和俞总打球来着,相谈甚欢!我们还以为你章签好了,我特意回来拿,补充进资料里。” 许君瑶神色坦然,“回头自然会补给你。都聚在这干什么!上班去!” 齐幺目的达成,麻溜走了,“好嘞!” 许君瑶气的差点把咖啡杯砸了! 不是说赵青宁得罪了俞峰吗?!她什么时候又招上了何容津! 何容津的脾气她更是清楚,能够这样的纵容,三番两次的护着,说没毛病才怪! 赵青宁,赵青宁。 她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许君瑶反手带上门,拿出手机。 调整好表情,她拨出去了个电话,嗓音带笑,“徐阿姨,你最近忙吗?我妈前段时间去国外玩帮您带了条丝巾,您晚上有空的话我去送给您啊,顺便再请您吃个饭……” …… 公司那边发生了什么,赵青宁一概不清楚,她折回体育馆,刚下车,碰上拿着手机一脸焦躁的宋青。 宋青正跟电话里发脾气,“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跟一个人还能把人跟丢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赶紧去给我找!何总浪费这么长时间,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赵青宁没打扰他,站在车边安静等了一会。 宋青折身,转头看见了她,冲电话那头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色,“太太,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又,就用的很好。 赵青宁抿了一下唇,云淡风轻道:“讨债。” 她也不准备跟宋青多解释,问:“你们何总还在上面?” 或许是因为她去而复返,宋青就多说了两句,“嗯。何总最近为了蹲个大人物,废了不少功夫,在这好几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走在赵青宁前面,替她按了电梯,“我送您上去。” 能在何容津面前称的上大人物的,倒是有点兴趣。 赵青宁眼神动了动,“哪个大人物?” 宋青正低头按电梯按键,本该按5,手指不小心碰到了4。 按键短暂的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第三十四章我陪我老公在这 赵青宁多看了两眼,旋即就转开了视线。 宋青按了5,电梯上行的功夫,揉着眉心无奈叹气道:“是滨城一把,顾震霆。” 这是在电视民生频道才能看见的人物。 赵青宁短暂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个人。 如果说在滨城,何容津是半边天下,那另外半边,一定是属于顾家。 不同的是,何家从商,结交权贵是谋略。 而顾家,是生来权贵。 顾家世代簪缨,势力覆盖的不仅仅是滨城。 家族之间互相联结,却又各自独立。 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家,说句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但顾家人都极其低调。 就说顾震霆,坐了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别说结交,那些商界大佬想见他一面都难。 何况何容津这种大佬中的大佬,顾震霆为了避嫌,也不会见。 换句话说,他能打听到顾震霆的行程,已经算是本事过人了。 赵青宁回忆完这些信息,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难搞哦——” 就是没想到何容津这样的人物,也有遇到难题的时候。 电梯到了五楼,赵青宁跟着宋青下来,却没有进去找何容津的意思,“你先忙你的,我去趟卫生间。” 宋青确实挺忙,交代赵青宁不要乱走之后,就急匆匆接电话去了。 赵青宁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没多一会又出来,跟不远处的清洁阿姨打招呼,“阿姨,好像停水了,您帮忙看看。我去其他楼层重找个卫生间。” 她径直往楼梯口走,行走间,脚踝上的铃铛叮咚作响。 那是小肉包送她的铃铛手绳。 红线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尺寸也是照着谢岚的尺寸来的,赵青宁只能戴脚上。 唯独那个铃铛,是鎏金材质的,晃起来不是寻常刺耳的铃铛上,叮铃铃带着回转的声响,十分好听。 她沿着步梯下楼去找卫生间。她之前是负气走的,连衣服都没换,运动鞋踩在楼梯上,悄无声息。 就显得铃铛声异常的清楚。 还没走到四楼,就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叼着烟上来,瞧见赵青宁,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美女这是去哪儿啊?” 赵青宁顿住脚步,一脸戒备,“楼上卫生间停水,我下来找个卫生间。” 男人狐疑道,“是吗?” 赵青宁,“人有三急,这事犯不着说谎。你是干嘛的?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吧?” 这是正常的女孩子遇到搭讪的陌生男人时候的反应。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开通道,扬了扬手里的烟,“来抽根烟。” 赵青宁这才放心,快步进了四楼,直奔四楼的卫生间。 身后的男人探头冲外面示意一眼,自己则径直上楼,隔的远远的,就瞧见卫生间门口放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清洁工正忙着找维修,嘴里絮叨,“怎么就停水了呢!” 男人眼神一垂,默默退回楼梯口,按了一下衣领,“没什么问题,找厕所的。” …… 赵青宁在四楼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半小时,才终于听见有人急匆匆进来。 她从马桶上站起身,窸窸窣窣整理好衣服往外走。 铃铛一步一响。 靠近里面的隔间里忽然传来一道优雅温柔的声音,“是有人吗?方便帮个忙吗?” 赵青宁眨眨眼,出声,“需要什么?” 里面的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可能没那么快,想问下你有没有带卫生-棉……回头我让人还你。” 赵青宁翻了翻包,还真有,她问了女人一句,“xx品牌行不行?” 女人立刻道,“可以的。” 赵青宁从隔间下面的缝隙,把卫生棉递过去。 对方客气道,“谢谢。” “不客气。” 赵青宁说完这句,没多逗留,去水池边洗了手,转身离开,刚出了卫生间的门,隔间里的女人出来,扬声喊了她一声,“小姑娘,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 5楼。 宋青正跟何容津如实汇报手底下的人把顾震霆的车跟丢了的事儿。 原本空旷的羽毛球场愈发的寂静。 顾震霆有锻炼的习惯。 这次到区里来视察工作,唯一能符合他要求且低调又私密的地方,就只有这个体育馆。 他再三交代跟着的人要仔细小心,却不曾想还是惊动了对方。 一群人,连顾震霆的边都没见着,就被甩掉了。 要知道鱼进了水,就很难再捉了。 人也一样。 顾家人这次有了防备,下次探听消息只怕是更难。 宋青下意识看了一眼何容津,见他一直没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何总,那咱们还等吗?” 何容津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闻言咬了一下烟嘴,下颚线因为这个动作紧绷,看着有几分着恼的意味,“老狐狸!” 何顾两家,一个从商,一个从政,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顾家前阵子卡了何容津一个项目。 顾震霆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了这件事之后,更是跟缩脖子的乌龟一样,任凭何容津做什么都避而不见。 在滨城,只有何容津不想做,还没有他不能做的事儿。 若不是顾老爷子有交代不掺和官场事,他怕是早就翻脸了。 被顾震霆三番两次溜着玩儿,何容津眼底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半晌薄唇一勾,笑了一声,“等,官儿这么大呢,我怕。” 语气吊耳浪荡的,没什么威胁性。 但宋青却知道,这怕是真恼了。 真等了这回,他之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横竖是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甚至还要把之前受的气弥补回来。 到时候何顾两家交恶。 怕是滨城的天都要变了。 宋青正暗自着急,却又不敢硬劝,两厢不能是从的时候,门把忽然被按压下来,发出轻微的一点声响。 “唔,我陪我老公来这打球,您先进来坐坐,我很快就好。” 是赵青宁的声音。 身边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门口看过去。 就见门把被压下,赵青宁带着一对笑盈盈的中年夫妻进来。 宋青看见那对夫妻,眼睛都瞪圆了。 何容津显然淡定的多,长眉一挑,慢悠悠从椅子上起来迎过去,声线温柔带笑,“不是去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第三十五章是妻管严 何容津是难得这么温柔,走到赵青宁身边,自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顺势跟她带来的人打招呼,语气并没有多少惊讶,“顾伯伯,顾伯母。” 他满世界找顾震霆,瞒得过旁人,但瞒不过顾震霆本人。 这时候再惊讶也不合适,他跟赵青宁关系摆在这,说她不是故意把人带过来的,也没人信。 何况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能把人请到,也是本事。 他的手从赵青宁的腰往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太太不大在圈子里走动,不认识您,您莫怪,回头我亲自带她去您那认门去。” 赵青宁倒是没想到这时候他还能惦记着把她摘出来。 她把人引来这里,实在是铤而走险,跟何容津谈得好还好,谈不好,她少不得要受波及。 现在是有何容津仗着,之后离婚,她可是白身一个,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记得她帮何容津算计了自己? 好在,顾太太及时开口圆场,“我跟小赵碰到,实在是偶然。倒是麻烦了你们,好好地打着球还要招待我们。” 她不仅给赵青宁解围,还伸手拧了顾震霆一把,示意他好好说话,压低声音道,“我还指着小赵给我缝衣服呢,不然你让我这么着下楼?” 顾震霆原本瞧见何容津,面色确实不好看,但见何容津坦坦荡荡,不过分热切,也不高高在上,眉目反而松懈不少,再加上顾太太从旁加持,背着手往里走,“这姑娘真是你媳妇?” 久居高位,他身上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声音浑厚,却明显带着质疑。 这话是问何容津的,赵青宁没有越过他去解释,只是笑着道,“我们先去休息室缝衣服,你们聊会。” 顾太太衣服确实坏了,运动服从腋下到腰上,针线爆开。现在她身上披的是顾震霆的外套。 赵青宁侧身领着她往休息室走,余光瞥见何容津跟在顾震霆身边。 黑色运动套装把他的身体勾陈的很好。 宽肩窄腰,腿也修长,露出来的手臂上筋脉分明。 和平时严谨的西装衬衫判若两人,周身都是热意盎然的野,让他即便站在周身上位者气度的顾震霆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放松得像是个不卑不亢的子侄,在陪长辈闲散聊天。 顾太太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你跟小何感情不错啊,分开这么一会还恋恋不舍的,结婚几年了?” 若以世家论,顾震霆确实比何容津长一辈,叫一声小何没毛病。 但顾家和何家少有来往,这一声小何,就有点拉近关系的意味。 赵青宁被误会,也不解释,只是很不好意思的说,“三年。” 顾太太蹙眉,“三年啊,可我怎么没听何家办喜事的消息。” 赵青宁合上休息室的门,从包里拿出针线包,比对着顾太太身上的衣服开始认真地穿针引线,嘴里道,“唔,我不太想当个靶子。” 豪门太太不好当。 何况她这种毫无背景的豪门太太。 何容津坐在这个位置上,得罪的人不会少,那些人动不了何容津,自然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不过是协议关系,搭上一条命,不值当。 顾太太深觉得有理,没再搭这个话茬,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认真看着赵青宁缝衣服。 行针又快又稳,长线一拉,缝隙就不见了,连针脚都看不见。 顾太太看着眼热,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很少有你这么大的小姑娘会针线活了,你这是学过?” 赵青宁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嗯,跟我母亲学了一点,她是绣娘。”再多,她就不说了。 顾太太视线落在她脚踝的铃铛上,“刚才我在卫生间捡到的那个挂件,是你母亲绣的吗?” 赵青宁手上的针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是我绣来送给我老公玩儿的,他运动服上没口袋,放我包里了。” 等他们从休息室出来,何容津正跟顾震霆在打球。 赵青宁看了一眼。 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往,气氛温馨,不管顾震霆放什么样的球,何容津都能完美接住打回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羽毛球比赛改了规则,谁多接球谁就能赢。 比起早上恨不得把球抽她脸上,简直两样嘛。 何容津瞧见两人出来,恰到好处地让了一个球,撑着球拍看过来,“要一起吗?” 赵青宁是强忍着才说他看人下菜,还指望她替他卖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球打得不好,就不献丑了。” 何容津狭长的凤目眯起来,提步朝她走过去,嘴里道:“你打前锋,我垫后还不行?” 等两人距离足够近,他压低声音道:“俞峰的签章,你要不要。” 赵青宁眉目一转,话锋就变了,“那我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输了你别哭。” 何容津被气笑,“尽管放心把你的后背交给我。有我在,输不了。” 顾震霆两口子本来就是来打球的,这会有人作陪,正在兴头上,“话可别说太满,你顾伯母当年可是省排球队的主力军,小小羽毛球,不在话下。” 两方上场,何容津用实力证明,他没有夸张。 赵青宁完全可以把后背交给她。 顾太太也完全不像是看得那么柔弱,每个球都是来势汹汹,如果不是何容津在后面兜着,赵青宁完全没办法招架。 场子上,除了球拍破空的声音,还有赵青宁脚踝上的铃铛,一直在响。 打了两局,竟然依旧是平局。 顾太太很尽兴,一直在笑。 顾震霆看得心软,放下球拍,“我去个卫生间,容津,你跟我一起。” 卫生间不是谈事的地方,但胜在没有摄像头,出门就抓不着把柄,对顾震霆这种权贵来说,刚刚好。 何容津眼神闪过一抹意外,二话没说,“行。” 五楼的卫生间坏了,两人一块下楼,去了四楼,有保镖打扮的人要上前拦住何容津。 顾震霆摆摆手。 那些人退了下去。 两人解决完个人问题,站在水池边洗手,顾震霆眼皮不抬,语气却温和了不少,“你这媳妇,娶得不错。” 聪明、心细、胆子大。 也不怯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姑娘,他不会跟着上五楼,何容津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见不着他。 至少这些年,能把顾太太哄高兴的人,不多。 何容津抽了纸巾仔细擦手上的水渍,薄唇微微勾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我也觉得。” 顾震霆关掉水龙头,冷哼了声:“费这么大劲,知道是为了四平的项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何容津也不装傻,脸上的笑容比微笑更多一份,“顾伯伯,四平项目可以不做,但您也知道我这人,死要死的明白,您透个口风,我保证不会牵连到您头上来。不然这么僵着,我也不好跟家里交代不是?” 顾震霆悠悠道,“滨城谁不知道,你何家想做的事情,除非自己不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你倒不必往我脸上贴金。” 顾震霆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何容津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这是自己人找事儿,他眼神沉了沉,“谢谢顾伯伯指点,我太太最近迷上炒茶,手艺还不错,回头让她送去给顾伯母尝尝,算是我们小辈的心意。” 顾震霆侧目多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不用。” 顾家从不与商人结交,跟何家也只是在滨城还不稳当的时候,早几辈联结的交情,叫一声叔伯,但是私下并无来往。 何容津也不勉强。 正事儿聊完,两人就没什么话,回了场馆,顾震霆带着顾太太起身要走。 顾太太一番运动下来,神采飞扬,眼神明亮,抓着赵青宁的手依依不舍,“回头让小何带你去家里玩。” 顾震霆:“……” 他张了几次嘴,但都没有开口反驳。 何容津差点就笑了—— 合着人前叱咤风云,人后是妻管严。 第三十六章给他上坟要不要 把顾震霆送走后,场子里的气氛变的微妙。 宋青进来也不敢相信,他们一群人绕了大几个月,连顾震霆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赵青宁一来一过,就能让他们主动跟着走。 他看向赵青宁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对她尊敬,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使然,如今却带着一丝钦佩,“太太,您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们一群人,可是轮番跟,还把人弄丢了。 困扰何容津许多天的大问题就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别说宋青,何容津都有些惊讶,掀起眼皮看过去。 若是有心,就能瞧见他眼底细碎的光芒。 他知道赵青宁心眼多。 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小妻子,除了漂亮的外表,还有这样的本事。 赵青宁好久不这样运动,平息了好一会,还有些喘,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闻言随口道,“卫生间。” 见宋青一脸茫然,她解释了一句,“刚才你送我上来的时候,电梯去不了四楼。” “之前接触过这个品牌的电梯公司,看过他们设置锁定程序,他家比较特殊。” 永久封控的电梯按键按了也不会亮的。 短暂亮一下就熄灭的,是上了锁定。 体育馆这种公共场所,要封管的情况并不多见,加上何容津笃定他会来体育馆,提前在这里蹲守。 她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 在四楼遇到那个男人盘问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点细节,宋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何况,四楼是公开场馆。 五楼往上才是私馆,上头都是他们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顾震霆会在不起眼的公共场馆。 当然,确定顾震霆在四楼只是第一步,既然四楼封闭,那她能去的地方有限,去卫生间才真的是一场豪赌。 “顾市早年受过枪伤,在下腹,后来有泌尿方面的小毛病。四楼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离场地远,可以排除,在卫生间里等十有八九不会错。”赵青宁解释,有点无辜,“我没想到遇到顾太太,也没想到她衣服刚好坏了。” 她有随身带针线包的习惯,刚好派上用场。 宋青感慨,“您这包里,还有什么啊?” 赵青宁想了想,认真道:“针线包,医药包,充电宝,消毒纸巾,小工具箱……” “……” 宋青恨不得拍大腿,就这,她不成功谁成功? 宋青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我记得五楼卫生间好好的。” 她去四楼找卫生间,未免不合理。 顾家人这样谨慎,不可能不排查。 赵青宁喝了一口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把这一层的水阀关了。还弄坏了两个马桶水箱,你们记得赔一下。” 私馆的水箱坏了,维修人员排查也需要时间。 足够应付突如其来的查探了。 宋青一时无言, 半晌,朝着赵青宁竖了下大拇指,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是真的服了。 这不是运气。 是步步为营,许多细节、时间差堆积起来的成果。 他自愧弗如。 何容津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经络分明的手放松地搭在椅背上,视线锁定在赵青宁身上,从上往下,最后落在她脚踝的铃铛上。 刚才在场上,就一直听铃铛在响。 不难听,但很奇怪。 赵青宁向来不喜欢戴什么首饰,一张素净的脸就已经足够美艳。 何况这一串幼稚又吵闹的金铃。 “顾震霆跟你来,只是因为你帮了他太太的忙?” 顾震霆可从没营销过什么爱妻人设。 赵青宁捏着瓶子的手顿了顿,才徐徐开口,“不是。”她把腿抬起来,晃了晃脚,那穿铃铛就叮咚作响,她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献宝似的跟何容津炫耀,“是因为它啦。” “顾家有个女儿,很小时候走丢了。走丢的时候,脚上就挂着一串铃铛。顾夫人为此生了病,一直幻听。之后女儿被找回去了,这个毛病还没改,看见戴着铃铛的女孩儿就走不动道。时间长了,顾家人都对铃铛敏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赵青宁絮絮叨叨说完,又描补了一句,“这也是我运气好。要是听到铃声就会想起那个人贩子,那搞不好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她这番解释,尤其的长,说完弯腰把脚上的铃铛解下来丢进包里。 何容津的视线定格在那串铃铛上,红绳歪歪扭扭的,一点不符合赵青宁的审美,却还贴身带在包里,黑眸染上一抹深思,“你对顾家还挺了解?” 知道电梯锁定程序都不足一提。 顾家的秘辛,是他都要费力去查还未必有结果的地步,她从哪儿知道的? 赵青宁偏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们搞秘书工作的,多少有点自己的渠道的。我不否认会有人拿美色当工具,但处在这个位置,只是岗位各有分工而已,不代表就都是花瓶。” 说着,她灿烂一笑,冲何容津伸出手,“何总,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新杭的总裁助理,也是蓝海湾项目的对接负责人,赵青宁。” 何容津半眯着眸子看她。 知道她是借着怼他转移话题,他本该绕回去,刨根问底。 可这一刻他看着女人认真端正的神色,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心尖上破土,稚嫩的让人不忍亵渎。 他把那些话短暂的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伸手,握住女人柔弱无骨的手,“期待你的表现。” 赵青宁就知道,何容津这算是首肯她的能力了。 否则,他多少觉得,她一个助理来接手蓝海湾是德不配位。 她手指并拢,略微用力握住男人温热的手掌,原本的柔软因为这个动作变的有力,“合作愉快。” 两人从前在床上,无数次十指纠缠,什么感受都有过。 平常在外头,顾忌着身份,赵青宁很少离他这样近。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以“合作方”的身份这样亲昵。 何容津感觉还不错,“顾震霆的事,是你对接人身份以外的事。也算我欠你的人情,等四平那边的事情成了之后,我会单独付你酬金。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你开个口就行。” 赵青宁弯唇一笑,“那不用,有你这句话就行。” 她不是客套。 在滨城,何容津一句话,可真比什么都管用。 何容津轻笑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女人细软的手掌,“是么?我还以为,我不配。” 赵青宁:“……” 秋后算账什么的,未免来的有点太快了。 赵青宁啧了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谁说的鬼话?我去给她上坟吧要不?” 第三十七章上坟没兴趣,上你可以 何容津眼眸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暗色,手上稍稍一个用力,就把人扯到跟前,完全禁锢在自己的空间里,“上坟就免了,上你我倒是乐此不疲。” 男人俯身下来,赵青宁的世界就被细细密密的吻取代。他今天格外的热情,箍的她喘不上气,可理智还是惦记着这里是体育场,伸手抵着男人的胸口,努力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喘着拒绝,“别闹!这是体育场!” 何容津得不到,就这么靠着椅背看她,腿上不肯松,“紧张什么?怕我把持不住?” 赵青宁舔了一下唇瓣,声音清明,“不,是您魅力无边,我怕我自己把持不住。” 这话说的,主打的就是不给他留半点讽刺她的话柄。 何容津薄唇一弯,笑声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倒也不用为此自卑。”他抬眼,仰望着略微比自己高出一眉的赵青宁,眼底有不可一世的狷狂,“我可以允许你沉沦一下。” 赵青宁:“……” 中津的员工、还有把何容津的话奉为圭臬的那些个大佬们,知道这男人私下是这样的吗? 简直要骚断腿。 她沉默了好一会,正想开口,忽地,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之杭的来电显示,赵青宁眉毛皱了皱,但还是弯腰伸手把手机拿起来,跟何容津示意一下自己要接电话,抬腿从何容津腿间垮了出来,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陆之杭打电话来跟她说请了俞峰的局,让沈默过去镇个场子。 沈家没有没落之前,跟俞家也有点交情,俞峰看在沈默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为难她。 赵青宁光是想起沈默就觉得头疼,甚至可以想象,沈默现在可能就坐在陆之杭身边。 否则,以陆之杭这样的性格和跟沈默的交情,沈家没落这种事儿,他提都不会提,更别说利用沈家没落之前的人脉关系给自己创造利益了。 能这么说,必定是经过允许的。 一句“不用”都已经到了嘴边,还没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宁宁,你的水。” 赵青宁偏头看见面前已经被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短暂的怔愣之后,听见话筒那边传来陆之杭略带疑惑的声音,“你跟你老公在一起吗?” 她一抬眼,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陆之杭有没有分辨出何容津的声音,把听筒用力贴近耳朵,接过水,才开口含混的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陆之杭穷追猛打,赵青宁声色淡定地转移开了话题,“在体育馆等何总的时候遇到的,说几句话就走。你回头把定的餐厅位置和包厢号发给我,我会如约过去。一会我还要去找何总聊蓝海湾的项目,就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她也不管陆之杭那边什么反应,径直挂了电话。 新杭的总裁办公室内。 陆之杭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若有所思,偏头看向坐在对面班椅上的沈默,“刚才这声音你听见了么?我怎么觉着听着这么耳熟呢?” 像是…… 何容津。 沈默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机,闻言动作一顿,抬眼静静地看了一眼陆之杭,眼尾氤湮的一丝红色,都好似沾染了执拗,“不可能是他。” 陆之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哪里是不可能是他,分明是不能是他。 陆家和沈家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是商场利益…… 如果连赵青宁也跟了何容津,他怕沈默真的会疯。 陆之杭抿唇,打着哈哈,“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之前你不说看她住对角巷吗?” 沈默顿了一下才道,“嗯,没太看清,但是从那下的车,应该是住在那。” 他也只跟到那附近,临时接了个电话就掉头离开了。 陆之杭若有所思,“她入职填的地址也是个老小区,跟何容津根本连边都搭不上。何家也不会允许她这样的身份进门。” 何况,嫁给这样的豪门,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实在没必要偷摸遮掩。 中津也没到需要总裁夫人来新杭当商业间谍的地步吧? 沈默听了陆之杭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反驳,只是烦躁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带。 陆之杭给他丢了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难怪她这么拼命工作。原来是条件不好,之前听说,好像有个长辈还长期住院。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可惜了,当初你家这点事,你们孩子都得打酱油了吧?我记得她几年前好像去找过你……” 沈默现在听不得这些絮叨,尤其是几年前那次,像是有人把他的心尖放在火上烤,疼到周身麻木。 他连烟都没点,径直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另一边。 另一边。 赵青宁挂断电话,只是看了一眼何容津,却没有多问他刚才为何要暴露自己身份的事。 她现在就像是被老虎摁住了命门的小兽,挣扎太过,反而死的更快。 他要是想公开,她也挡不住,索性躺平了,就着何容津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问,“还打吗?” 何容津显然对她的识相很满意,捞了椅子上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偏头问她,“不打了,回家。” 赵青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想回家干嘛,眉角都忍不住跳了跳,没辙道,“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要不,你忍一下?” 何容津顺手拿起她的东西,一并放进包里,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想法,“我真要做什么,还需要等到回家?” 赵青宁:“……” 倒是显得她十分猴急一样。 “回家收拾东西,带你去四平,去不去?”何容津淡淡开口。 四平,就是刚才何容津跟顾震霆说的那个地方,滨城郊区,那个项目跟蓝海湾不挂钩,但何容津若是在那边绊住脚,蓝海湾也别想动工。 她打起精神凑上来,笑嘻嘻地挽住何容津的胳膊,“我很想去呀,可是我晚上还有应酬哎!” 第三十八章对付何容津,是怕也没用 赵青宁不能光明正大去告许君瑶的状,只解释了一句,“俞总挺生气的,事儿都闹到了公司去。不管签章能不能拿到,我这个当事人都要过去道个歉。” 何容津冷哼一声,“你去你的,谁敢让你道歉,你就扇他的脸。” 赵青宁想到这局可是许君瑶一手攒起来的,脱口问了一句,“许总监也可以吗?” 何容津轻笑,“你试试?” 赵青宁就不说话了。 她也是鬼迷心窍,才去挑衅许君瑶在何容津这里的地位。 何容津见她不吭气儿,反而看过来,“满脑子琢磨什么呢?” 赵青宁半开玩笑道,“琢磨要是我跟许总监打起来,你到底帮谁呢!” 何容津看向她的眸子里满是晦暗。 他比赵青宁足足高了一个肩,从这个角度,能瞧见女人皙白的额头上还蒙着一层运动后的水汽,未退的红潮蔓延到眼尾,顺着漆黑的睫毛散开去,让她整个人看着都湿漉漉的。 寻常人极难驾驭的淡紫色运动衫裹在她身上,更像是量身定制,更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灯光下皮肤细嫩洁白,像是打了柔光的豆腐。 一半是清白干净,一半引人沉沦。 很少有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何容津眉眼带笑,可眼前恍惚一下,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看见赵青宁的时候。 应酬的场子,只有她随身带着尺把长的刀,他抱着她去酒店脱她裤子时候才发现。 也得亏那晚他没别的心思,不然大概率会被捅个对穿。 他也是因为这把刀,才会娶她坐在何太太的位置上。 赵青宁不负所望,聪明伶俐又识趣,这三年何家内外都很太平。 可也只是那惊鸿一面,现在的赵青宁更像是藏在面具下的一个假人。 任凭你做了什么,她都能端起一张笑脸。 从前觉得体贴。 可这瞬间,他忽然觉得刺眼。 沉默许久,他伸手绕过她的肩,拍了拍她的侧脸,言语带着调笑,“你猜猜?” 赵青宁想了几秒,故意回,“许总监?” 何容津斜睨她一眼,“少招她,对你有好处。” 赵青宁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从这个项目跳过许君瑶让她对接,她就心里有数,这可不是什么偏宠。 纯粹是因为她地位不高,资源也有限,两边都觉得她好拿捏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样的回答,她心里忽然沉甸甸,还带着点酸。 她努力把汹涌到喉咙口的情绪压下,“放心吧,只要许总监不为难我,我肯定有多远离她多远。” 何容津意味深长,“知道就好。” …… 何容津下午还有会,意味着他们就算是去四平也得晚上走。 赵青宁回去收拾了行李交给宋青带走后,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陆之杭给的地址。 许君瑶把招待俞峰的饭局定在了夜色,滨城最大的夜总会,里面场子排面都有,花样繁多,给足了俞峰的面子。 赵青宁到场的时候,许君瑶正侧身给俞峰点烟,瞥见她来,还没来得及收手,俞峰就偏开头去,叼着烟冲着赵青宁玩味一笑。 只是他脸上早上挨了何容津好几拳,左边眼圈和右边颧骨都泛着青紫,还有些红肿,一笑,眼睛周围的肌肉自然推动五彩斑斓的皮肤堆起一层怪异的纹路,玩味变成了森冷。 “啧,正主子来了。” 陆之杭跟许君瑶也是到这才知道俞峰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赵青宁的“得罪”在这一脸伤面前,占了多少比例。 现在一听俞峰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还有这凉飕飕的眼神,两人一个心脏提着,忙不迭在桌下发信息摇人。 一个幸灾乐祸,却还端着一脸的客气,“赵助理,你这可来的太迟了啊,叫俞总好等。这烟得你来点,不然就算陆总护着,高低也得自罚三杯!” 赵青宁的视线在桌上的一溜高度数茅台和俞峰“不怀好意”的脸上转了一圈,哪个都不是好活儿。 许君瑶是明摆着给她挖坑呢。 可她又不能让何容津来给俞峰道歉,只得认栽。 陆之杭倒是想替她说和几句,但看了一眼俞峰惨不忍睹的脸,开不了口,打着圆场把她往轻松的事儿上推,“青宁,你给俞总点根烟。” 赵青宁知道陆之杭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垂眸上前,接了许君瑶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打开,青蓝色火焰窜出来,印照着她白皙的面孔,平添一股靡丽。 她弯腰正要给俞峰点上,就听许君瑶从旁接了一句。“俞总,让赵助理给您点了烟就当是道歉,咱就让这件事过去了。大家以后和和气气赚钱,高高兴兴聚餐。” 一开口,官腔十足。 结果她不说还好。 一听说点了根烟就过去,俞峰一偏头,把烟头转开了,往后靠着圈椅的椅背,不小心碰到后背的伤,倒嘶一声,又赶紧回正,看着赵青宁没好气地道,“一根烟就想抵我这一脸伤?赵小姐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赵青宁拿着点燃的打火机弯腰杵在那,一时继续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她真的是讨厌死许君瑶了。 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今天非要让她在这出丑不可是吧?! 可一想到何容津都警告她要离许君瑶远点,她瞬间就没了脾气。 反手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扯出一抹职业化的笑容,“那怎样您才满意呢?” 俞峰用下巴指了指门口,一脸不可一世,“其他人出去,你在这陪我聊两小时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孤男寡女,还是有仇的孤男寡女,单独在夜色这样的销金窟里待满两小时,纯聊天? 谁信? 陆之杭本能觉得不妥,这要是真把赵青宁单独跟俞峰留在这,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跟沈默没法交代不说,他这个当老板的,良心也过去。 可没等他开口,赵青宁已经爽快答应了下来,“可以,您说话算话就行。” 许君瑶冷笑一声站起来,冲着陆之杭道,“走吧,老板?看不出来赵助理自己有主意么?” 第三十九章生什么气啊 俞氏虽然没落了,但是俞峰背后的资源也是多少求而不得的存在。 攀上这根大腿,确实比跟着陆之杭当个小助理更划算。 说到底是个见钱眼开的。 许君瑶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也没等陆之杭,离开了包厢,对着夜色正厅拍了张照片,马不停蹄拨了个电话出去,“我记得你表姐是个x博的八卦博主吧?挂匿名八卦吗?” 赵青宁是自己愿意,并且给了陆之杭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之杭总不能直接掀了桌子把人带走,与其在这耽误时间,不如出去想办法。 他火速给沈默发了条信息,人也站在包厢门口没走,里面要是有一点不对劲,他就能冲进去。 等人都走了,俞峰撑着红肿的半边脸半靠在桌子边缘,长腿交叠,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不怕我为非作歹啊?” 赵青宁眼皮不抬,脸色半点也没有怕的意思,“您要想对我做什么,不需要摆这么大的排场。” 俞峰被她逗笑,“胆子还挺大。难怪何容津能看上你。” 赵青宁心里咯噔一声。 她也不知道俞峰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端着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装傻,“是吗?何总跟您这么说的?那的确是我的荣幸。”下一秒,话锋一转,“俞总,您想聊什么?” 俞峰撑着脑袋,语气吊儿郎当的,带着点嘲讽,“两小时才过去两分钟呢?你急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赵青宁隐忍地抿了一下丰润的红唇。 有点后悔刚才心疼钱,冲动答应留下来了。 看俞峰这德行,这两小时,不好过啊! 可眼下既然坐下来了,说后悔也晚了,她给俞峰倒了杯茶递过去,“您喝水。”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并不喝,只是手里有个攥着的东西,心里踏实。 俞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身蓝底的职业套装,西装略显宽松。雪白的袖口向上卷起来,露出纤细雪白的腕骨,显得人消瘦单薄。 可俞峰上午在体育馆亲眼看着她穿运动服的模样,不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却是很匀称,腰细,胯宽,凹凸有致。 这样的女人,是人间尤物,比他身边那些女人高了不知道多少段。 是个男人看见了都要心动一下。 俞峰也不例外。 他会答应许君瑶来凑这场局,道歉是假,他就是单纯觉得赵青宁对胃口。 赵青宁既然来了,他也免不了多想。 语气里就不自觉带着几分轻薄,“你跟何容津多久了?” 赵青宁就知道俞峰误会了她跟何容津的关系了。 她懒得解释,只是面色淡淡地回道,“我跟何总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俞峰没套出话,啧了一声,“你知道我想的是哪种关系?万一你俩是夫妻呢?” 赵青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俞峰显然压根没把赵青宁往何太太的方向想。 何容津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老婆去给别的男人当助理。 他道,“我听许君瑶说你跟过沈默啊?你胆子挺大啊?知道他家什么关系不?这两条船你都敢踩。” 赵青宁拧眉。 她确实不知道沈默和何容津之间的关系。 就从沈默回来的种种举动来看,两人关系应该是不太好 赵青宁才不会自负地把这两人的“争斗”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她还没那么大魅力。 同样也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两人的事。 俞峰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谁付工资谁指挥我。”赵青宁一本正经道,“新杭和中津现在有项目合作,确实是命运共同体,我脚踩两条船是老板们抬举,如果陆总有安排,我对接俞氏也可以。” 这都能扯到工作上,俞峰也是头回见,瞧着赵青宁油盐不进般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陆之杭说赵秘书敬业,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您这不仅敬业,还认主呢?” 这话乍听没什么,仔细一琢磨,这是骂她是宠物狗呢? 还有,别人都是赵助理、赵助理的叫她,怎么这声“赵秘书”从这人嘴里说出来,那么腻歪呢? 总是让人想到那句有事秘书干,没事儿x秘书的话。 赵青宁没来由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她攥紧手里的杯子,强忍着才没把它丢到对面坐着的男人头上。 她觉得何容津早上打俞峰的时候是打轻了,顺带把何容津也问候了好几遍。 她是上辈子挖了他家的祖坟吗? 这辈子来赎罪,还要替他来收拾烂摊子。 俞峰也看出她恼了,原本白皙得过分的脸上染了点红,胸口随着呼吸的动作轻微起伏,像是随时要炸毛的样子,笑的更灿烂了,“行嘛,就是单纯聊天,赵秘书生什么气啊?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吧,你要是赢了,这两小时就提前结束,你要是输了……唔,就再多一个小时,怎么样?” 赵青宁确实想赶紧走。 又不信俞峰会这么放过她。 她抬手把面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语带警惕,“您说说看。” 俞峰修长的手指点着桌上的酒杯,眼睛半眯着,看不清情绪,“就赌今晚。” “到底是何容津先来,还是沈默先来?” 赵青宁脑子里轰然一声,“你把他们都叫来了?” 俞峰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门口,“这还需要叫?” 多的是人把消息送出去。 …… 另一边。 何容津刚从会场上下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剑眉蹙着,随手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身边跟着的宋青,顺口问道,“太太那边结束了吗?” 他开会前,把手机交给了宋青保管。 宋青把手机递给他,“应该还没有,太太半小时之前发了定位过来,在夜色那边。” 是个应酬,也不至于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去四平的机票是三个小时后,现在去接太太,刚好能赶上。”宋青一丝不苟地拿着自己的手机跟何容津汇报行程,冷不丁一条消息弹上来,他话头顿了顿,皱眉退出页面,先点开了信息,只扫了两行,眉毛就皱了起来。 何容津见他脸色不对,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青莫名道,“是正凯的张齐,问我俞峰的新欢是谁。他们家最近想搭俞家那边的关系,找不上小俞总,在我这缠了好几天了。” 何容津见怪不怪地嗤笑了一声,“他都快坐棺材里养生了,哪儿来的新欢?” 宋青原话奉还了对面。 张齐回:“别逗哥,现在整个夜色怕是都没人不知道,有个夫人钻进俞总包厢里待了个把小时了,孤男寡女的,您别说您不懂啊。” 这话语音发的,张齐声音里是男人都懂的意味深长,在安静的电梯里分外清晰。 宋青一瞬感觉,电梯里的温度嗖嗖降了好几度。 他头都不敢抬。 夜色? 俞峰? 不会这么巧吧? 第四十章送你份大礼 赵青宁看向俞峰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语气谨慎,“这种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就不奉陪了。” 包厢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俞峰略带玩味的声音,“你不想听听赌输了我有什么惩罚吗?” 赵青宁强忍着不快,冷声拒绝,“不想。” 俞峰一脸失望,“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待在一块,我就成全你吧。” 赵青宁好一阵沉默。 她知道对上俞峰这种人,是越说越错,索性闭嘴了,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俞峰能跟何容津一块玩儿,还能让陆之杭和沈默这些人都敬三分,那必然不是她一个小助理能招惹的起的。 她也不确定俞峰是用什么法子让何容津和沈默都往这边来的,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俩人,最好一个都不要出现。 不然今晚的夜色,怕是要炸锅。 她犹豫了几秒,就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界面,发了个消息出去,余光察觉到俞峰还想凑过来看,眼明手快地合上了手机。 俞峰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不满道,“你联系他们,不如求求我,你能不能从这出去,是我说了算呢!” 赵青宁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求您能现在就走吗?” 俞峰假模假式的想了两秒,“我听自己女人的话。” 意思是假如赵青宁考虑他刚才的提议,她想干嘛就干嘛。 赵青宁又不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笑不接话。 俞峰看着她一脸端正的表情,逗得更来劲了,“反正你就是要钱,跟谁不是一样的?你要是跟我,我给你翻三倍。” 赵青宁抬起眼皮看他。 在滨城,夜色海门这样的夜场里,谁不知道俞氏的小俞总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头? 他人长得不错,出手又大方,所以脾气虽然难搞,历任跟他交往过的女孩们对他的评价从来都是,除了恋爱周期短,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在这样的男人眼里,女人大概只能分为两类—— 第一种是花钱就能玩儿的。 还有一种是不花钱也能玩儿的。 赵青宁在他眼里,显然是第一种。 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荣幸,甚至觉得恶心又可笑。 何容津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是真给了钱。 其他人,哪来的脸拿钱侮辱她的? 赵青宁憋了一肚子气,攥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好一会才开口,“他们的钱我拿着不亏心。拿了您的我怕人家说我诈骗。” 俞峰仔细品味了一下。 哦,说他笨,庙还小呢。 他单手摸索着下巴。 还以为是个泥菩萨呢,原来是个会咬人得兔子啊! 他见好就收,饶有兴致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急眼干什么?什么叫聊天知道吗?质量不达标,这两小时就作废哦。”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整理好,不咸不淡地道,“我嘴笨,您问我工作相关的,我都可以事无巨细、知无不言。其他的恐怕会聊得您不太满意。” 俞峰道,“我也觉得,但平白浪费两小时我也不高兴,这么着吧,你给我读俩小时的笑话,只要你在说话,就算你时间有效。” 赵青宁麻利掏出手机,“您确定是我在说话就行?” 俞峰看她这个表情,本能地警觉了一下,“是。” 赵青宁表情放松了几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笑话找不齐这么多,不如我给您读点其他书吧。” 俞峰,“行。” 赵青宁对着手机,伴着一张死人脸,视线微垂,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始念,“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俞峰的脑子一炸,看着女人庄严的神色,还有悲天悯人一样的眼神,瞬间有种自己已经躺在棺材里,原地被超度的错觉。 难受地倒嘶了一声,想叫停,又想起刚才赵青宁一脸精神地问他是不是说话就行,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他难得被个女人噎了,他还没法子反驳,硬是把自己给气笑了。 赵青宁念满了九次大悲咒,嗓子就有点干,就着手里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神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手机页面上,皙白的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俞峰耳朵解放,刚放松下来。 就听见刚缓过神来的赵青宁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诗歌朗诵的语调,无比庄严地开始朗诵国歌歌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用,我们的血肉……” 俞峰想笑,可是鬼知道他家里上几代都是红色背景出身,从小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根本不敢造次。 于是这庄严的时刻,他不仅没敢笑,甚至还下意识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像是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听完了这一段。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腰还没来得及弯一下,就听赵青宁话锋一转,继续深情朗诵,“听我说,谢谢你,感谢有你,温暖了天地……” 俞峰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像是一百个唐僧在脑袋跟前敲木鱼。 这个女人,是懂折磨人的。 接下来起码有半个小时,赵青宁只恨不得踩在椅子上振臂高呼,从网络红歌到正能量段子,甚至还给他念了一段网文里的暧昧对白,原本应该氛围感拉满的存在,只是因为赵青宁的声音抑扬顿挫,却全无感情,在俞峰听来,像是在办事儿的时候被新闻记者现场解说。 他简直坐立难安,一眼一眼的看着时间,从来没觉得,两小时能过的这么慢,都这么久了,怎么才半小时呢? 最后,终于是俞峰忍无可忍,冲她压了压手,“行行行,别念了,我输了,行不行?”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会有音色明明很好听,出声却很刺耳的存在,何容津听见这个声音真的不会yw吗? 赵青宁还踩在椅子上,头顶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只瞧见睫毛在脸上潋滟出来的一小片阴影,完全看不清表情,“您确定要结束了吗?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下面还有好几篇,我都找好了。” 俞峰一哆嗦,看她像看菩萨,“别,就这样就可以了。你先下来,我不跟你聊天了。” 赵青宁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叹了口气,“行吧。” 她从椅子上下来,结果也不知道是念叨太久,脑袋里缺氧还是怎么,眼下一黑,踩在椅子边缘的脚踏空,直挺挺地朝着俞峰摔过来。 俞峰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去接,但是也被赵青宁连拉带扯,衬衫扣子被崩掉好几颗,头发也被她薅在手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顾哪头,哎呦了一声。 两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砰!”一声。 包厢门被踹开。 一道黑影窜过来,赵青宁本能地松开手往边上闪开,下一秒,又是“砰”一声。 赵青宁忍了一晚上没砸出去的茶杯在男人头边碎开,碎瓷片划过光洁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赵青宁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色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强烈的酸和痛汹涌而上,可这些,都抵不过紧随而至的危机感。 虽然她不想何容津来,可沈默先来,也不比何容津来好多少。 眼见着沈默素日里温文儒雅的表情寸寸崩裂,一个茶杯不够,又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俞峰头上招呼。 赵青宁才猛然回过神来,冲上来死死抱住沈默攥着酒瓶的手,“沈默!别!” 沈默一双深幽不见底的眼睛落在赵青宁脸上,明明是狠戾的脸色,开口却是分外温柔,“伤着你了吗?” 第四十一章你是他的人吗? 赵青宁赶忙摇头,“没有,你先松手。” 沈默垂眸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俞峰,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挽住了赵青宁的手,淡声道,“俞总,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门说,要为难个女人?” 俞峰坐起身,摸了一把嘴角额头的血,眼神晦暗,带着几分被激怒的恼火。 即便知道是误会,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我能为难到女人,不也是你们给的机会?今晚这局说好听点是组来哄我高兴,既然这样,事儿我肯定挑我高兴了办。” “你们这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还立到我家门口了?” 沈默不知道是从哪里赶过来的,气息还带着喘,掌心都被汗湿了,攥着赵青宁的手,一半是冰冷,一半是滚热,被俞峰刺到,他说话也不带客气的,“这是你欺负女人的理由?你爸那些上司领导知道他教得是这样一个败类么?” 俞峰冷笑了声,随手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长腿交叠翘在另一张椅子上,脚尖来回晃荡,侧头点了根烟,十足的二世子样儿,语气冷沉地开口,“今儿别说我只是摸了她,我就是上了她,那也是你们新杭自己送上门!你能怎么样?指望沈家那些残兵旧部来给你撑腰?那你也得问问何家肯不肯给你家这些老弱病残让这个道!” “这才几年啊,你就忘了当年你们姓沈的干的那些破事儿了是吧?在我地盘儿摆架子,谁给你的脸?” 赵青宁见两人要看要打起来,头皮都要炸了。 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场鸿门宴,让她给俞峰道歉是个噱头。 可能本来就是俞峰和何容津联手摆来给沈默吃的。 她不过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下意识地去看沈默。 沈默面容沉静,声音都没有因为俞峰这些挑衅的话有半分的波动,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跟我玩儿,我随时奉陪,动我的人,你试试看!” 俞峰一下就笑了,一手捂着额头上的伤,挑眉看向赵青宁,语气三分凉薄,七分意味深长,“你是他的人吗?” 短短几个字。 赵青宁明显的感觉到沈默攥着自己的手用了点力气,掌心的湿热贴着皮肤,又仿佛要钻进毛孔,桑欧沿着血液呼啸着直达胸口。 沈家从前鼎盛的时候,他也是呼风唤雨的贵公子,如今对上俞家这样的背景,也是有理也要退三分,否则这几年打拼的一切怕是都要功亏一篑。 他们的曾经,她不愿意提起。 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筹码。 赵青宁之前跟沈默把一刀两断的话,说的多漂亮,这会心里就多堵。 她用力拉着沈默,脑子里嗡嗡的,能听见自己得声音在回荡共鸣,“只是个误会,” 俞峰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还十分的欠,“什么误会,刚才咱俩都抱一块了,你声音都喊哑了,这能是误会?” 赵青宁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更用力的攥紧了沈默的手臂,清亮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俞峰身上,“俞总您别开这种玩笑,我跟您在包厢里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从头到尾我都录了音的,不信的话您点开让大家听听,我给您念了九遍大悲咒,朗诵了四遍国歌……” “咳咳!”俞峰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窜下来。 马德,他是打死都没想到,赵青宁还录了音。 这女人,还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俞峰的脸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一片雪白。 赵青宁冷静下来,又怕把这人惹恼了,更难对付,赶紧好声好气的哄,“沈总是我的老板,关心员工的安危无可厚非。毕竟我要有什么,新杭的名声也难听,对吧?” 几句话,水泼不进,把两边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俞峰不知道她在不在录音,一时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包厢门就再次被敲响,门口处传来一道疏淡的声音,“赵助理,出个差还指望我等你,架子够大的。” 赵青宁都没抬头,只是听见这声音,脑子里一下就清醒了,跟触电一样,飞快松开了沈默的手臂。 俞峰总算露出点笑意,声音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这不会也是你老板吧?” 赵青宁在心里骂他明知故问。 作为新杭的合作方,合作的是哪个项目,心里没点b数吗? 可满包厢的王牌,她作为唯一的小趴菜,嘴上却是十分乖顺,“是,新杭和中津在蓝海湾项目上有合作,俞总忘了吗?” 俞峰啧了一声。 怎么觉得,何容津往那一杵,她连说话都敢带刺了呢? 他笑,“老板们都挺关心赵秘书的,赵秘书这么能干,一个月不少拿钱吧?” 赵青宁就觉得,他嘴里这个能干,跟正常人理解的那个能干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配上那拖腔带调的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赵青宁就算泥塑的人儿,被接二连三这么挑衅也来了脾气。 像是一团被压到极致的面团,已经被排空了所有的气,压缩成一块柔韧的死面,还被反复揉搓。 她浑身都紧绷到发痛。 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所有人都能把她揣进坑里,然后心安理得的从旁欣赏她恨不得垂死挣扎的样子? 她的心每时每刻都要为他们吊着,生怕出一点差错,遭了灭顶之灾。 可看着俞峰那张好似洞悉一切的脸,她有一瞬的不耐烦—— 想撕了他。 她也没忍着,眉目一垂,本就靡丽的面孔显出几分冷色来,“你是不是从小学武啊?拳术散打学不了,专学的嘴贱?” “打架跟谁都不行,一张嘴挑来挑去的挺厉害,地球转圈没找你当杠杆真可惜!不然一天多转好几圈。” 俞峰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一阵青白,看向何容津,“你不管管?” 何容津穿一身缎面的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斜靠着包厢门口,被背后昏黄的灯一照,颇有点混不吝的味道,带笑道,“我管得着吗?” 他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赵青宁脸上,“走不走?飞机快晚点了。” “走的何总。”赵青宁恢复笑容,拢了拢头发,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路过俞峰身边的时候,脸色一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身姿摇曳地往何容津身边走去。 俞峰感觉像是看见了只找到靠山的狐狸精。 没被点名的沈默眼神掠过赵青宁,眼见着她离何容津越来越近。 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 落在地上的剪影,像是两人要牵手。 他心口一阵翻涌,忽然伸手,抓住了赵青宁的另一只手腕…… 第四十二章先来后到 赵青宁刚好接住何容津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只是并不是轻松拿在手上,男人没有松手的意思,扯着衣服一端,隔空和她牵在一块。 衣服显然是在空调下吹的太久,布料都透着凉。 而她被沈默攥住的左手手腕,滚热。 赵青宁一时好似置身冰与火之间,脑子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沈默看着对面的何容津,视线交错,无形的火光在空气里蔓延开。 他的话却是对着赵青宁说的,还算温和,“这么晚了,方不方便不说,你出差应该也没跟公司报备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送你回去。” 赵青宁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容津就开口道,“本该下午就走,是我开会耽误了时间,还是我来送。”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迎上沈默审视的目光,“我怕沈总不知道赵助理家住哪儿。” 沈默,“我不知道,青宁总知道,就不劳烦何总了。” 青宁。 何容津薄唇意味不明地勾了勾,把决定权丢给了赵青宁,“赵助理要谁送?” 赵青宁哑口无言。 忽地,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赵青宁听出这是给谢岚设置的专属铃声,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甩开两个人的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接起电话,“岚岚?你怎么了?” 她刚才的消息就是发给谢岚的。 假如半个小时她还没消息,就让谢岚找个理由过来把她接走。 两人还对了暗号。 可对面传来的却不是谢岚的回答,而是她压抑的哭声,“青宁,你快来、医院……淼淼快不行了……” 赵青宁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顾不上屋里还有谁,赶紧往外跑,“你说什么?淼淼怎么了?” 谢岚泣不成声,“他刚才、刚才忽然喘不上气,窒息,已经送去抢救了……” “刚才,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从手术台上下来。”谢岚崩溃,“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他……” 赵青宁攥着电话的手在抖,满脑子都是赵淼带着呼吸机的样子,仿佛看不见眼前的路,只知道一路往前跑,“你别……” 她想安慰一下谢岚。 可是一开口,嗓子里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潮湿又沉甸,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的孩子啊,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赵青宁心尖上像是被捅了一刀,痛到发疯,眼见着电梯还没到,她毫不犹豫的往楼梯口冲。 忽地,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扣在怀里。 手里的电话也被夺了去。 赵青宁不能往前,崩溃的伸手去扣横亘在腰间的手臂,“放开我!” 她指甲是那种薄而尖锐的,这会又没轻没重,划过皮肤,就是一道血痕。 何容津倒嘶一声,正想发火,忽然手臂上一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瞧见卷起的衬衫袖口处,一团水痕迅速氤湮开来。 赵青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整张脸上都是纵横的眼泪,豆大的泪珠不停的顺着已经被打湿的睫毛翻涌而下,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衬衫上。 “我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去见他……”赵青宁禁不住哭出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可怜,像是谁把她最重要的东西撕碎了一样。 何容津短暂的楞了一下,抿着唇一声不吭的把人提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青宁踢腾着腿挣扎,但她浑身发软,这点子力气在何容津面前跟闹着玩一样。 何容津轻轻松松把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把手机贴近耳边,“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谢岚短暂的沉默之后,颤巍巍的报上地址。 恰好是老爷子住的市中心医院。 何容津想起赵青宁之前跟他说过,谢岚的孩子好像是在那边住院。 他没多想,开口道,“去找岑院长,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找最好的儿科医生,知道我叫什么?” 谢岚诺诺道,“何容津。” “嗯。”何容津不轻不重的地应了一声,旋即倒嘶一声,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激的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看着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的赵青宁,他的声音染上一层薄怒,“松口,不然今天大罗神仙来了,你都见不着你想见的人。” 赵青宁挣扎不开才要咬他泄愤,闻言瞬间松开了嘴,身体还因为抽噎轻微颤抖着。 何容津顺势刷了卡,把人提进专用电梯,按了下行键,见她哭成这样,眉毛拧了拧,“别人的孩子,犯得着你这样?” 专用电梯确实比走楼梯快,知道何容津可以最快速度带自己去医院,赵青宁没有再挣扎。 这时候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假如小肉包没了,她藏着掖着、腰缠万贯又有什么用? 在孩子的生死面前,没有母亲是理智的。 可她也知道,要是何容津现在就知道小肉包是她的孩子,他会不会送他还两说。 赵青宁抹了一把眼睛,整张脸都因为哭泣和挣扎显出不正常的红色,“你不懂。他出生的时候……” 她喉头一梗,及时收口,“岚岚说他出生的时候胎里不足,只有四斤多重,呼吸都困难,长这么大,病也还没好,你不知道,他可乖了……” 赵青宁有点说不下去。 何容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侧影。 她刚才在包厢里,那么凌乱的场景,都是一丝不苟。 如今长发散乱,鞋子也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 他抱着并不累,可他也不会忘记,过去这三年不管什么时候,赵青宁都像是一根柳枝,纤细却柔韧。 如今这根柳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随时要折断了一样,只能抱着他的手臂做浮萍。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对朋友的孩子会心疼到什么样的地步,他只是在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的时候,像是被一把钝刀凌迟。 疼到心尖发麻,又酸到浑身发胀,一股子郁气无处纾解。 他皱眉,“你确定那是谢岚的孩子?” 怎么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 第四十三章他最是公私分明 赵青宁张了张嘴,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着,正想要说话。 “叮!”一声轻响,是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宋青就等在外面,“何总,车备好了。” 何容津低头看了一眼赵青宁赤裸的脚,应了一声,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径直出了电梯,把人安置在后座。 赵青宁一坐进去,就自动自发往里。 何容津弯腰坐进来,宋青开车,正要发动,赵青宁身侧的车门忽然打开,陌生的男香似有若无地缠绕了进来。 “叨扰下,借何总个便车,我去趟医院。” 沈默坦然坐在赵青宁身边,声音温润礼貌,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赵青宁一阵绝望。 怎么偏要赶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这些人要往一块凑? 她又崩溃又无力,想着小肉包现在生死不止,着急的心尖冒火。是 “宋青,开车。”何容津倒是很淡定,眼神都没多给沈默一个。 车疾驰出去,明显比平常要快。 赵青宁心里一块大石头猝然落地,咋的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闷闷的眩晕感,不自觉的往何容津这边靠了靠。 结婚三年,何容津在大事上从来都很靠谱,但此时此刻,是她第一次这样感激他是自己的靠山。 两人挨的很近,中间还搭着何容津的西装,她的手就藏在西装下,不经意碰到男人温热的手臂。 何容津偏头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声音平稳的交代宋青,“再快点。晚上没吃饭?” 宋青的车技很好,黑色的车子在车流里左冲右突,车里却是四平八稳。 赵青宁仰头靠着椅背,感受着男人掌心敦实的温度和掌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那真是谢岚的孩子吗?” 她觉得悲凉。 她生赵淼的时候,是想要给他光明的生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躲躲藏藏。 如果赵淼有什么意外,那她这几年蝇营狗苟,到底图什么? 一路到了医院。 赵青宁也顾不上穿鞋,跳下车就往里跑,这次何容津没拦着她,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他身上的衬衫刚才被扯的凌乱不堪,露出领口一小节的锁骨,上面还有抓伤。 除了这里,还有筋络分明的小臂上,一道一道的,深的地方见血,浅的地方也鼓起了一道道起伏的“小山包”。 他也并不遮掩,就这么大喇喇的露着。 地下室的灯光斜斜照下来,这些伤口就让原本谪仙似的人,平添一种狂野凌厉。 那一道道伤,好似都是勋章。 沈默觉得碍眼,看得心绪翻涌,半晌才问了一句,“何总什么时候跟青宁这么熟了?” 何容津吐了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跟沈总也没熟到聊这么私密的地步吧。” 赵青宁,何时成了别人的私密? 沈默脸色沉了下去,“我跟何总确实没这么熟,但我跟青宁的情谊深厚,不希望她误入歧途,招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段日子,感谢您对她的照顾,之后蓝海湾的项目,还是换个对接人吧?我看许总监就很不错,听说你们二人私交很好。” 何容津不急不缓,看向车对面的沈默,薄唇一咧,笑了,“我不是沈总,我这人别的可能不太好,但就是公私分明。” 公是对接人,不可能换。 私,和他无关。 空旷的底下停车场,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肆意交锋。 都是男人,对方在想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最后,是沈默不耐,率先开口,“何总,你懂我说的意思。缘分和合作,都讲究先来后到,青宁已经结婚了,您这样的身份,犯不着。” 何容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恰好嘴里的烟燃尽,他把烟头掐灭在边上的不锈钢烟灰缸里,“没问沈总要去哪个医院,只能送到这了,你自便。” 说完,转身阔步上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是俞峰发来的一连串的消息。 “你还说你跟她没事儿?什么样的助理,出差还得劳烦你亲自找上门?” 俞峰说的话不假。 何容津名声硬,是因为他自始至终,对谁都是一个标准,也不会低头弯腰去迁就谁。 来夜色找“出差迟到”的助理,怕是放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只能算是黑历史。 何容津盯着手机上的几个字,冷哼一声,动动长指飞快回了几个字过去。 俞峰瞬间哑火了。 抢救室在6楼,何容津下电梯的时候,岑院长刚跟紧急召来的专家们会诊完。小孩要转移进svip手术室二次抢救,时间紧急,因此走廊上很忙碌。 几个护士把担架车推的飞快,走廊上都是她们汇报病情的声音,他站住脚,恰好担架车从面前经过,他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就瞧见担架床上,一个小小身体无知无觉地躺着,丝毫没有因为外界嘈杂的声音有任何的反应,只有额头上方因为平躺往后散开的头发,随着担架车的晃动轻微晃了晃,如波浪般。 不知道怎么,就冲到了何容津心里。 他有那么一瞬,觉得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阵窒闷。 可那小孩就巴掌大点一张脸,已经被呼吸机盖得只剩下眉毛和额头,加上身后很快有护士跟上来,遮挡了视线。 他什么也没看清。 何容津眉头一拧,把那陌生又奇怪的情绪压下去,一抬眼,就见赵青宁拉着谢岚亦步亦趋地追在担架车后头,明知道触碰不到,却还是努力伸手要去抓住住担架车的栏杆。 她显然没有看到他,略带哭腔喊了一声,“淼淼,妈妈在了,你醒醒看看妈妈。” 谢岚比她还崩溃,一直在哭,“对不起,是我不好……” 何容津眼神狠狠一沉。 恰好此时,跟在后头的还有浩浩荡荡的专家队伍拐过来,瞧见何容津,点头打了声招呼,“何总。” 何容津示意他不用客气,“孩子情况怎么样?” 那人示意其他人先忙,专门停下,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半是试探,半是狐疑,“能冒昧问一下吗?这孩子跟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