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铃]指名相手》 1. 第 1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隼飞,这个孩子是阿晴,”师傅说,“她会在这里住上一些时间,你们要好好相处。” 有那么一天,师傅领回来了一个女孩。虽然说是“孩子”,苏枋看着这比他高了许多的人,心想“虽然不如师傅高,也是一个巨人”呢。 阿晴比他大上七岁,苏枋只知道她从东边来,师傅不肯说更多,苏枋也没有多问。 除了上学,就是日日练功,生活一如既往,并未发生太多改变。阿晴是上中学的年纪,但根本不去学校,平日里也不怎么和苏枋打照面。 苏枋偶尔会被师傅派去给她送饭,阿晴总是呆在堆满了书的屋子里,无论苏枋怎么在旁边走来走去,或同她搭话,她也不会抬头或应声,而装了食物的盘子,都会在清洗的时间前出现在水槽里,每次都是空空如也。 在苏枋练功的时候,阿晴在二楼房间的窗户偶尔是打开的,苏枋没有太过在意会出现在窗内的人,因为他试过,只要他一抬头,阿晴就会往回躲,然后消失不见。 不管什么时候,苏枋回到住处,阿晴都在,她就像是寄居在家里的动物,偶尔闪过一道影子,苏枋朝她打招呼时,无论笑得怎样开心、语气如何,阿晴也只是朝他几乎没有痕迹地点点头,就像是见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存在,不带有任何感情地这么做。 “师傅,阿晴不会说话吗?”有一天,苏枋问。 “她会,”师傅对他说,又淡淡道,“只是她的家里出了些事,她还不清楚要做出什么反应,所以暂时没法说话。” “原来是这样,我还没听过她说话呢。” “我也没有。”师傅对他笑了笑:“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你觉得呢,隼飞?” 苏枋听后,点了点头。 从寒冷的冬季,来到了雨水丰沛的时候,一夜之间,所有的绣球花都开了。 苏枋放学回到家里,穿过鹅卵石铺陈的道路,他看到一柄透明的伞打开在园中,伞下蹲着一个人。 苏枋走了过去,靠近阿晴的侧后方,她微微动了动脑袋,继续盯着眼前的东西。苏枋不用弯腰,就能看到她在看一只蜗牛,匍匐在叶片上的蜗牛。 雨淅淅沥沥地下,阿晴的伞遮住了躲在壳里的小小动物,以至于她自己的脚跟都要被雨淋到了。 “不用担心,它不会被冲走的,”苏枋弯下了腰,“别看它这么小,比人以为得要强得多哦。” 阿晴听后,朝他看了过来。 这是苏枋和她的第一次面对面,男孩弯下了腰,少女抬起了头,两人望着彼此的眼睛。 苏枋第一次注意到,阿晴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瞳仁的周围是呈现出环形的纹路,哪怕在雨天,只要有一点阳光,就散发出透明的感觉。 她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但又转过了头,她再次看了看蜗牛,然后站起了身。 蹲下的身体显得很小一只,站起来后苏枋只有昂起脑袋才能看见阿晴得脸,有些够不着的感觉。 阿晴往屋子里走去,苏枋则走在她的身边。 “你好高啊。”小小的男孩忍不住说:“虽然不如师傅,也很高了,我在想——” 阿晴走进了房檐下,将伞靠到走廊边,她脱去了在室外穿的鞋。 “——你的声音是不是和你的身高一样,也很洪亮?”苏枋抖了抖手中的长柄伞。 水珠飞过空中,砸进土里,阿晴已经上了走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回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意思?苏枋没有明白。 这天开始,阿晴也和苏枋一起吃饭了,师傅看到她在饭点的时候下来格外惊喜,就苏枋的观察来看,几乎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 阿晴是谁,她对师傅很重要吗? 苏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啊。”师傅说:“对于我很重要的人,她很重要,所以,她也是我重要的人。” 苏枋似懂非懂,仰起了脑袋。 阿晴的房间正对楼下的院子,在此时,那经雨水洗涤的床边闪过光影。 她一直在看,现在又躲了回去。 “那,”苏枋说 2. 第 2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周末时间,师傅有事出门了,苏枋做完了每日的基本功,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对阿晴发出了邀请。 阿晴在房间里,苏枋敲了敲门,在说了“我要进去了”后的两秒,他推开了房门。 阿晴坐在地上,靠着床,手里抱着书,她仰起头来,五官和木偶一样精致,也和木偶一样面无表情。 “走吧。”苏枋说:“师傅让我们好好相处,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阿晴终究是和他一起出了门,她的早餐是在房间里吃的,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本是在睡衣外披上外套到处走,见她还打算就这样出去,苏枋吓了一跳。 “你先换身衣服吧。”他说。 阿晴的房间有个大衣柜,虽说阿晴大多时候只在师傅要出门购物时一同跟出去,也会去美术馆和音乐会,所以柜子里还是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只是,她对着里面的衣服左看看右看看,始终都没能拿定主意。 “你没有想穿的吗?”苏枋问。 阿晴摇了下头。 男孩抱起手臂:“那,就由我来决定喽。”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白色的长裙,设计简洁,夏初穿也凉爽,阿晴换上了它,打开屋子的门。 苏枋转过身来,伸出背在身后的双手拍了拍:“实在是太适合你了!” 阿晴的头发长到了后背肩胛位置,苏枋见过师傅给她梳头的样子,在这时阿晴都会安静坐着,和要睡着了一样,有些像趴在神社上的猫。 苏枋拿起妆台前的梳子:“出去玩的话,还是扎起来比较好吧?” 师傅有着一头长发,说苏枋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玩儿他的头发,苏枋虽然没什么记忆了,但将阿晴的头发编成两股辫的过程中,忽然就体会到了小孩玩儿过家家的有趣。 “这样,这样,再这样——”在苏枋的摆弄下,阿晴的头很快就梳好了。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枋看着她,见她好像有些在意的样子,心想就算是和大人一样,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会注重外表的嘛。 “好了,走吧。”苏枋说:“那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沉默后,阿晴摇了摇头。 “我猜到了。”苏枋有几分无奈,拉过她的手:“那么,就带你去我想去的地方吧。” 实际上,苏枋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他只是觉得应该带阿晴去哪里转转。 两人先去了家附近的公园,在商店街买了些吃的,散步后坐上地铁,终点则是游乐场。 周末的游乐场里都是人,穿着布偶装的工作人员在四下热情地和游客们合照,阿晴抬头看着摩天轮,手里还拿着冰淇淋,好像因为什么一下没说出话来。 苏枋拉过了她的手,说:“这边!” 他带她去的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阿晴坐在南瓜车上,简直像是货真价实的公主,第二圈的时候,苏枋让她骑上马,阿晴也照做了,她呆呆的样子和激动的小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叫苏枋觉得好笑。 之后,两人坐上了过山车,苏枋的计划当然是想听阿晴发出尖叫,可从头到尾,无论他侧头多少次,她也只是睁大或眯起眼睛,最多深深地呼吸,一点儿都没有叫出来的意思。 之后,苏枋同她坐了跳楼机,划过船、乘上主题飞船,阿晴最多表现出惊讶的模样,一个字都没说。 任务越困难,越让人想要挑战。 稍作休息,两人在餐厅坐下,苏枋先去点单,拿着取号条回来的时候,有三人围在桌子前面,几乎要遮住阿晴了。 “不好意思,”苏枋走了过去,看着几人,“你们在做什么?” 看来的几人凶神恶煞。 “小男孩,这是你的姐姐?”其中一人说,又扭头张望:“她怎么不会说话啊。” 苏枋看向阿晴,她坐在椅子上,姿势端正,面对几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她就像是主题公园的公主,刚进来就被小女孩们注意到,有的甚至想来同她合影,只不过先靠近的不是正经的人。 “是不想和你们说话吧。”苏枋站在自己的椅边:“大哥哥们难道没看出来,姐姐想一个人呆着、不想被打扰吗?” 他的模样固然天真,语气却叫人不快。 “小鬼,这里哪儿轮得到你说话!” “可是,不是 3. 第 3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一家人离开,没有拍照,但女孩不停回头朝阿晴挥手,格外开心的样子。 阿晴坐回椅子上,苏枋也坐回她的对面。 “你还挺厉害的啊。”他扬起嘴角。阿晴望着他,没说话,苏枋又做出叹气的模样:“就是弄脏了还得我来擦。” 阿晴好像才想起裙子脏了,苏枋拿了纸巾要蹲下身,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 “公主,请原谅。”打着领结的工作人员颇为夸张地说,蹲下擦拭裙边的巧克力冰淇淋痕迹。 阿晴低头看着对方,没有讲话。 苏枋撑着脸,见阿晴又回到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好像别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和师傅不一样的风格,但能让要哭的女孩露出笑容,也透出了一股大人才有的余韵。 吃完东西,他们又逛了一会儿,听说晚上会有烟花,还有会发光的水晶城堡。苏枋问阿晴有没有情绪,她拉长了一下嘴角,苏枋觉得大概是无所谓的意思。 旋转茶杯后,他们又看了舞台剧表演,最后一个项目是鬼屋。 事到如今,苏枋已不抱希望,但还有觉得或许能出现“奇迹”。 虽然师傅说阿晴想说话的时候就会说,但说不定她永远都不想说话,会忘记说话的方式吗? 小小的苏枋,心中闪过疑虑。 鬼屋也是主题式的,刚进去就放起古怪的音乐,苏枋一点儿都不怕,阿晴看上去也无所畏惧,但表面淡定的人说不定会被吓晕过去呢。 阴森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突然从墙里机关跳出来一个裹着绷带的家伙,苏枋下意识迈出了一小步,准备要挡在阿晴的面前,阿晴则极为安静地站在他后面。 两人一起看着绷带人张牙舞爪,最后是后者自己扭头,默默回到了墙里。 接下来还有猩红地狱,从火红灯光里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抓住过路人的脚,以及群魔乱舞,有好几人在阴影处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然后是倒吊人和行刑人一类,工作人员非常卖力地表演,苏枋和阿晴都寻常地走过。 苏枋还会语气老成地品评几番,阿晴则果然一声不吭,不过在经过行刑人的时候,也被要劈来的斧头吓了一跳的样子——她伸手去挡了——之后发现斧子停在她的脑袋上方,还是塑料的,阿晴就放下了手。 最后是一个几乎没有灯光的空间,都是平面,所以不用担心摔倒,只是微弱的地灯照不亮前方的路,需要小心摸索,确认左右方向。 就在这时,周围多出了其他脚步声。 苏枋和阿晴是并排走的,两人靠得很近,所以能看到对方,但一人忽然从阿晴的左边靠近,将她拽住,同时从暗处袭来影子,直击苏枋。 千钧一发之际,苏枋察觉到了,侧身躲过,他凭借本能反应,就听“哎哟”一声,一个人被他绊倒,摔倒了地上。 黑暗中,阿晴的白裙飘动,一个人扣住了她的双手,又有两三人,靠近了苏枋。 “你们要做什么?”苏枋努力保持镇定。 为首的人在笑,苏枋一下就听出来,这人是在餐厅里遇到的家伙。 身体动起来就是一瞬的事。 苏枋平日里交手的只有师傅,极少的几次他和其他人交过手,对手都是大人,因而他已很习惯对手的高大。 只是,黑暗中的攻击与躲闪更困难,他还没学蒙住眼睛时如何运动,只能努力凭借感觉。 对手明显对地形特别熟悉,像是早有准备。但没人想到苏枋小小年纪,身手如此灵活。短暂周旋,他也抓住机会,踹中了缚住阿晴的人。 “快跑!”苏枋大声叫道。 他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翻身而起。 在黑暗的地方,人的瞳孔会放大,努力吸收所有的光以看得更清楚,当见到阿晴的白色裙子在光影里飘啊飘,远离了附近的时候,苏枋一下放心了。 一个拳头擦过苏枋的耳边,他勉强避开,但另一人即刻袭来。 几人似乎组成了阵型,怎么看,都太不对劲了。 “小鬼,都是因为你!碍事!”一人吼道:“但是不用担心,我们的人还有很多,那位小姐也必定逃不掉了!” 高昂的笑,有几分熟悉的招式—— 至少师傅曾浅显教过他如何应对的那些——让苏枋确认了,这是一次有备而来。 若是好好呆在家里,不会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师傅回去后有没有看到他留在桌上的字条。然而所有懊悔,和阿晴可能会落入他人之手的可能,都引发出了苏枋的怒气。 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但他知道,自己当下必须要战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阿晴,挽救已发生的一切。 对七岁的男孩来说,在不熟悉的地方和训练有素的成年人一对多,是存在难度的,苏枋也不例外,纵使他一直受着严苛的训练,这一次打斗也是他日后经历的所有战斗中,伤得最重的几次之一。 看不见的时候,一秒漫长得就像是一分钟,他用尽了五感,全力摸索,却愈发感到自己如同被戏耍的猴,哪怕比起实力更多是人数的差距……但自己不能放弃。 在追逐、躲避与反击之中,体力逐渐消耗,苏枋在一个大喘气后,被踢飞了出去,他咳出了什么,一股腥气在口腔蔓延,眼前随即闪过一抹黑,他出于本能又一次爬起,忽听到一人的闷哼。 灯光霎时点亮,苏枋被刺得眯起眼睛,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抓着他的人脑袋一歪,像是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坐倒在地上。 灯光霎时点亮,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苏枋被刺得眯起眼睛,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辫子甩动,抓着他的人脑袋一歪,像是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往旁边倒去。 被光圈包围着的人,手里拿着塑料做的斧头,跪在了地上。她前倾着上身,要用双手捧住了苏枋的脸,又停留在他的脸颊旁。 男孩已肿起来的半边脸蛋一看就很痛,头发乱七八糟地乱飞,身上脏兮兮的,完全不复他平日的干净 4. 第 4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一沓沓文件堆在桌前,纵使屋内陈设众多,屋外春和景明,桌后的人也仿佛没有抬头的空,无心顾及。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人看向苏枋,说:“你来了,隼飞。” 苏枋已然行礼,“师傅”一词刚出,脑袋被挤在两堆文件内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有些散乱的头发,眼下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熟悉的面庞上,是一双好似在犯困的眼睛,但在看到了苏枋后,立刻亮了起来。 “隼飞。”桌后的人起了身,绕过桌子,走到了他面前,倾身就将苏枋抱在了怀里:“好久不见。” 记忆里的她,的确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突兀地叫人措手不及。 在师傅多有意味的笑容中,苏枋僵在身后的手慢慢地垂下,和孩子一样弯起眼睛,笑着说:“好久不见,阿晴。” 自两人上次见面,已有三年,苏枋在读初中三年级,阿晴则勉强到达出席率,但靠着还不错的论文成绩从大学毕业了。 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出了校门后坐上防弹轿车,就成了遍布世界的组织的头目,在正常人来看难以想象,但阿晴从小就多少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生活,在回来后的两年间,她应当完全习惯了,但看她现在状态,只能说勉勉强强。 为了获得以前坐在这位置上的人不曾有过的自由,她一直在奋力抗争。 “都是长老会。”茶余饭后,师傅对苏枋说:“虽然也能理解,有时候实在咄咄逼人,我离开组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们。” 长老会是拥有组织中拥有实权的存在,本有十二人,在先前的清理中消减为六人。 师傅也是其中一员。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纵使作为掌门的阿晴和师傅联手,有时也难以对抗。 阿晴的父母本以为现下是和平的,却为人所害,阿晴自回来后二十四小时都有两个及以上人跟随,本来大学也只被允许在线就读,她好不容易就自己日常的自由换取了去学校的自由,只是朋友是没法交到了。 她认识的人都经由引荐,或在酒会和舞会上,会去到那儿的人身份相符,他们永远都不会和睡在街头的流浪汉说上哪怕一句话。 纵使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内,人也被分层。 “最近长老说她到了年纪要考虑结婚了,她不想听,所以就让自己泡在其实本来不用她操心的事情上。”师傅说。 结婚,这个词“哐当”一下,在苏枋的脑袋里震了又震。 听上去格外陌生的词,被用在熟悉的人身上,实在会带来与众不同的滋味。 他忽然,也是又一次意识到,阿晴是个大人。 长老们各有自己的打算,但在阿晴的结婚对象上达成了完美的标准:掌门要寻找夫婿,与自己亲近的人自然是最佳人选。 在此事被提出前,他们早就个个儿摩拳擦掌,一旦机会来临,就立刻推举一个甚至几个人到了要给阿晴看的名单上。 唯一没打算参与的,是师傅。 眼下正好黄金周,苏枋下半年就要备考,以苏枋的成绩,进入最好的升学高中也没有半点儿问题,根本无需操心。让他来这边是为汇报修习的进度,也当做休息。 “真的就是这样?”苏枋问。 “不然呢?”师傅反问,一下伸了手,在苏枋的鼻子上一刮。苏枋没躲过去,就听师傅说:“小孩子,别多想。” 苏枋的眉头杨了扬,又低垂下去。 “结婚啊……” “你也听说了。”阿晴歪了下头。 除了会突兀地同人进行肢体接触,她感情的表露还和从前一样,相较常人实在不明显。但苏枋知道,这个微小动作的意思是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阿晴合上菜单,侍者注意到,走了过来。 苏枋除了纳豆没有忌口,吃什么都行,非要吃纳豆,他也能吃。阿晴是此处常客的样子,他便随她点了。 在询问饮品的时候,阿晴翻了下酒单,要了“15年的西施雅佳”。 接着,侍者转向苏枋,说:“特调柠檬水怎么样?” “酒不行吗?”苏枋问。 “还没到十八岁,在这儿喝酒犯法。”阿晴说。 苏枋得到了他的柠檬水。 在俯瞰城市灯光的房间,空荡荡就只有两人,阿晴让苏枋和她说在学校都遇到了什么。 苏枋以前就知道阿晴一天学校都没去过,都是在家请老师,加在线打卡上课,但他此回也才了解,阿晴是因为看他上学很开心,所以才决定就读大学。 “不然我就要被一直关在房子和车子里,哪里都去不了,属于一个人的海滩是很好,但也会无聊……”阿晴好像有些醉了,几乎是嘟囔道:“谁在二十二岁结婚啊,又不是封建时代,也不信教的……” 一道又一道菜送了上来,苏枋看着半瓶酒都进到阿晴的肚子里,感叹她真能喝。他也想给自己倒上一杯,但被阿晴发现,她将酒瓶拿了过来,摇了下头。 “不要知法犯法。”她说完,又补充:“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说……” 组织里的部分交易擦过灰色地带,固然从程序上来看完全合法,众多的人都在按流程操作,到底是无法在大众面前声张的。 整体的运作,阿晴其实几乎不能插手,她更像是象征般的存在,但在师傅的帮助下也有所行动,比如组织在慈善方面加大了投入,也算是一种弥补以及福利共享。 吃得差不多了,包间的门被敲响,有人推门而入,但并非侍者。 一位身着西装的男性迈着步子进了包间,紫色曲玉纹样的领带松松挂着,一副十分休闲的神色。 “你果然在这里,多久没见了。”来人和阿晴相熟的样子。阿晴还没开口,他又看向苏枋:“这位是?我没听说过你还有一个弟弟啊。” 听上去,更像是明知故问。 “如果我没记错,后天我们有见面的安排。”阿晴说。 “你记得?我很高兴。”对方说:“我——” “那就在约定好的时间见。”阿晴没给对方一点儿面子,简短说反:“不送了。” 侍者早不来晚不来 5. 第 5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夜晚的城市下起了雨,在春初的时日每天都是如此,雨刮器在车窗上左右摇摆,到了目的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游乐场……?”苏枋没想到,他们会来这里。 十点,游乐场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大门却是开着的,仿佛就是为了迎接两人。 “走吧。”阿晴说,看上去有些兴奋。 到了里面,苏枋立刻就发现了,这座游乐场,是他已经带阿晴去过的那个主题乐园的类似款,但大上几倍,能玩儿的地方也更多。 虽说到处都是水淋淋的,但阿晴完全不在意,穿上一件稍厚的,垫到身下坐上过山车的椅子,她给苏枋也准备了一件。 苏枋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也不喜欢身上弄得湿漉漉的,他希望保持干爽的状态,但在这时阿晴更是发挥了她大人的能力,直接将他拉上了过山车。 “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强硬……”苏枋说:“明明是我的生日。” 他的生日其实已经过了,往年阿晴都有准备礼物寄送过来,都是茶具,这次因为师傅提前和苏枋约好要他到这儿来,她没有送。 这几年,师傅都在两边跑,很是忙碌,对苏枋的指导有些时候都是线上完成的。 意外的是,一圈玩下来,苏枋还挺开心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阿晴会尖叫了。在过山穿过海面一段的时候,她非常大地叫出了声,苏枋被吓了一跳,随即笑了出来。 或许,肆意不仅属于小孩,更被大人所拥有。 阿晴格外喜欢刺激的项目,换位置坐了三个来回,夜晚风大,苏枋觉得需要换些别的项目。阿晴开茶杯车和苏枋互撞的时候也大喊着“我来啦”,疯狂转动方向盘。 苏枋虽没驾照,也会开车,和茶杯车搭不上边,但他躲闪的技术可以说是格外高超,没让阿晴占到便宜。 小吃摊也开着,但要自己烤,哪怕刚吃过,玩了会儿也饿了,两个人在游乐园里边走边吃。 “开心吗?”阿晴问。 “不能更开心。”苏枋说。 “其实是一般吧。” “没有,我真的很开心。” “真的?”阿晴说:“还没结束。” 苏枋注意到了,阿晴在带着他往城堡走,他立刻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烟花大会上的还要炸裂的声响,哗啦啦的一片,都是星光,烟花一阵又一阵,洒落在空中,被投影灯光照射的城堡好像是水晶做成的。 苏枋当然记得,那年遇到敌袭时,他是被师傅抱出了门,在医院醒来后,好半晌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烟花和水晶城堡,是他错过的,他是对阿晴说过“没能看到有些可惜”,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想看,但现在能见到,他也格外雀跃。 “谢谢。”苏枋看向阿晴。 “不用谢。”阿晴摇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最后却没开口,只是垂下眼睛笑了:“你喜欢就好。啊,还有这个,虽然我说不应该让我给你……” 她拿出了一个盒子。 苏枋接了过来,但没有打开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上了年岁的物件需要修复,而专业的修复师是很难寻的,想必阿晴也帮了忙。 “师傅做事有他的道理。”苏枋打开盒子,像一个孩子那样笑着说:“那就拜托你帮我戴上吧。” 阿晴非常笨拙,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大好,帮别人戴上需要小心穿过耳洞的饰品,实在是很不容易。 她穿着运动鞋,比苏枋高上半个头,要凑得很近。 她努力了,在接连不断的烟火照亮中,她的手划过流苏,让它的末尾停在自己的手间、划过。 苏枋的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转了下脑袋,说:“怎么样?” “很适合你。”阿晴说。 苏枋微笑。 在他们玩闹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在发生,刚毕业的大学生严格来说也并不算是个大人,只是阿晴需要背负的比常人多,在尽量让自己达到一个标准。 她其实不用很努力,也能够放松,但她太想要做到些什么,又有自己的坚持,想说没人能将她当成傀儡,就算她是,也不会乖乖听话。 迹象早就出现,有过预见,也有防治,但 6. 第 6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邮轮灯光映照在水中,大海波光粼粼,远处天空与海面仿佛融为一体,没有尽头。海风吹得略显狂乱,冰冷金属包裹着的房间内,则是一派热意。轮盘转动,筹码抛下,欲望翻滚。 远处泛来一片黑影,靠近时打起闪烁灯光,船员照例通报。 “没事,打过招呼的。”上头的人说:“和以前一样就是。” 制服态度友好,上了船后做例行检查,有些僵持,于是递上“不成敬意的礼物”,和缓空气却在一瞬生变。 被推开的船员,整齐划一的脚步,双开大门的毫不留情地被撞开,惊叫着的客人们,想要四处奔逃,但无路可去。 “非法赌场,”不待负责人上前,为首的治安人员就开口,“查封!” * 幽暗房间,窗帘刻意拉着,点上了灯,是为防止自远处来的狙击。四位上了年纪的人士,三男一女,坐在宽大椅中,面前摆着雪白茶盅,还有几份文件。 “……最后是赌轮的事,本月第四次被查。”较为年轻的老头说:“他们收下那么多好处,如今想翻脸了?” “怕是觉得我们拿得不够多,合计着要涨价。”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看也是那个不懂规矩的小鬼,要教训一番。这回扯进去多少相熟的人啊,那和我从小穿一条尿布长大的老头子昨天也在里面,吓得那个抖,都要昏过去嘞,是看他年纪大了才没和其他一样呆在那鬼都不愿呆的水泥房子里,今早我接到他女儿的电话好说歹说……” 威吓和抱怨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有人穿过侧旁遮挡小门幕帘,走了进来,站在了长桌之前,轻声道:“掌门。” 有人神色为之一凛,也有人扬起眉头,表现不屑。 “她不是刚从海外回来嘛,连这些事务都要说一嘴,现在像什么话了?”又是年纪最轻的那位开口。 “别说了,”另一人道,“你是还没吃够教训?” “我答应扶持她的时候可没曾想她会如此,仗着她那个未婚夫的势力插手——” 投影布拉下,灯光闪了闪,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撑着拐杖或椅子站起,挺直了脊背。 幕布中出现的,是一位坐在廊边的人。 正是初春,周围一片绿意,投影上的人在长裙下披了件外套,头发松散落在腰间,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她正捋过猫儿的脖颈,似乎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影像接通,她松了手,黑猫轻巧跳下,落在了地上。 女性看向屏幕,面色平静:“下午好,坐吧。” 几人这都坐下,其中一个还夸张地发出站起来累着了的叹声,女性显然听到了,说:“我带了些伴手礼回来,你们应该是收到了,都上了年纪,也没必要在平常见面寒暄,所以没有亲自拜会。你们休息得早,昨天消息传到我这儿,也没联系,不过想必是都知道了。” “不值一提,我看不出这个月就会消停了。” “每三日一轮,出没在两片海域的不同地点,这个月还没到第四周,就被打掉四班,命中率有多高?”女性徐徐说道:“还是说你忘了怎么做算数?” “掌门的意思是有内鬼了。”唯一的女长老说:“不瞒您说,今早我就叫人去查了。” “很好,”花园里的女性赞同地点了下头,“但我看,不一定能找到什么。” “这是何意?” “若有内鬼,为何不将每一班都打掉?我不禁在想,你们是的确不清楚一些行事有多张扬,还是假装不知道?应该不会是前者吧。” “掌门说的话,老朽未能懂。” “那我就说清楚些,哪里会需要通风报信,随意找一个海边识捡垃圾的都能告诉你什么时间这儿会有邮轮出没,之后再根据洋流和气候,压中的概率不说十分之八,不会下五。” 她讲话没什么起伏,反而将人说得无可辩驳。 但有人忍不住急了:“还不都是那新 7. 第 7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结束通话,女性往后一仰,倒在走廊上,黑猫走到她旁边,要往她的怀里钻。 笑声发了出来,来自在收纳镜头的人。 “你热闹看得可高兴。”阿晴说。 “是,每次看你端出架子教训他们都很有意思。”金发的男性看了过来:“估计他们有段时间要不好受了。” “我更不好受,”女性用手蹭了蹭猫的后脑勺,“一大堆麻烦事。” “所以我就说了,在我老家多呆一会儿。” “再呆下去,你的父母会真的让我们立刻举办婚礼。” 男人听了,将器材放下,走到女人身旁,俯视着看她:“阿晴,我愿意。”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我也愿意维持合作关系。” 男人无奈笑笑,回身继续收拾器材,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阿晴没有接话,一下坐起了身,猫看上去是习惯了她的突然举止,甚至有预测到,在她的手压住它的尾巴前就轻巧地跑到一边,去扑弄在院子里翻飞的彩蝶了。 “对了,”他又回头问她,“你看了今天送来的报纸吗?” “还没。”阿晴站了起来:“有什么消息吗?” 男人顿了顿,摇头:“晚点儿再说吧。” 副手已经收集到了治安官的资料,摆在她面前的桌上。 刚离开两个月,至少名义上度假,也得到了放松,但这边在短短时间,好像就翻了天。由于涉及抹消不掉的黑吃黑,前一任治安官下了台,上去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听说新上任的格外年轻,阿晴还没见过。 自她回到这里,治安官换过四任,通常长老们差人和治安官见过面,以后就算相安无事,这回不一样。第一次不顺利,本应再请人去见面,从中间调和,偏偏横惯了直接动武,被打得满地找牙也是活该。 只是,出现麻烦的时候她在外面,现在却要她处理。其实,阿晴也已猜到,纵使她不提,长老也会将这件事推给她,也只有她一人足够年轻,方便低声下气。 对外,她是个普通人,没人知道她是掌门,不过是一些有权势的人是她的远房亲戚,要一个小辈去赔礼道歉,再正常不过。 治安官的资料在文件夹里,阿晴没有打开,坐上车后,由副手说明。 新上任的治安官年仅二十六岁,是没有本地背景的空降兵。调来这么一个人,就算之后和当地组织同流合污,也要给一个教训,想必上面的人是这么想的。 “他在二十二岁本科毕业后加入治安队伍,仅仅四年就坐到这个位置,背后肯定有什么关系。”副手说:“但这部分很可惜,没能调查到。” “不是洗得很干净,就是真没有。” “可能性是99:1吧,”副手笑着说,看阿晴盯着他,收敛了笑容,“名字是苏捷执,血型AB,独身,在上任的两个月间——” 他念起一些“战报”,既有和当地住民相关的琐碎,也有涉及执法方面的。 “听上去在认真做事。” “毕竟年轻——啊,不是说您。”副手直接道,他的直爽是阿晴不讨厌的。后面都是照片合集,副手翻过:“看照片是个帅哥,不知道本人什么样。” 阿晴笑了出来:“治安队的帽子都要遮住大半张脸了,你还能看出来是帅哥。” “是真帅,就算戴帽子也能看出来,这都是直出照片,放在官方的网上,不可能P图。” 阿晴有几分失笑:“那我的技能可能就没用了。” “不管年轻帅哥还是大叔,都没法在红着眼睛的掌门的注视下存活,”副手表示鼓励,递过平板,“上任时的采访,您看看。” 阿晴拿了过来,保镖的声音从后座的喇叭中响起:“前面有些情况。” 保镖下车,阿晴也打开挡板,从前座的窗户往外看,前面的确出了什么事的样子,拉起了警戒线。 阿晴下了车,保镖跟着她一起。一辆白色的轿车和树发 8.第 8 章 《[防风铃]指名相手》全本免费阅读 副手捏了捏眉心,让保镖靠一边去。来人靠近,副手忽然扬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你们刚好是第一发现人,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一个笔录?”戴着帽子的治安官比阿晴高出了一个头,跟他一起来的笔录员按了一下圆珠笔头,不待阿晴点头就开始询问情况。 “不好意思,”副手说,“这边还有要事,暂时没法配合。” “但除了我和一位同僚,就只有你们看到发生了什么。”高个子的治安官略抬了下帽檐,语气轻快地莫名其妙:“明明可以和其他车一样掉头开走,但你们下车查看,应该是想帮上忙的吧。” 笔录员又按了两下笔,不远处,另一个治安人员也走了过来。 “因为这条路距离我们的目的地最近。”副手接道。 “如果是看热闹,”治安人员又说,“那就当看热闹的代价了。” “好吧,”阿晴说道,“我可以配合,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真是太好了,”治安人员好似松了口气,“顺便一问,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你们的总部。”阿晴说道,略微抬头。 在看到来人面庞的瞬间,她忽然有些晃神。 帽子下的面庞,又是背着光,叫人看不真切,但从她心中升起一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有点儿类似于伤心□□综合症,只能归咎于身体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至少一时还找不出别的原因。 “既然这样,正好送你们过去,到那边配合就好。”治安官说:“但眼下车子不能同行……” 他推开了公务用的摩托车。 “我一辆,我的同僚一辆,只能载两个人。” 副手要跳脚了,因为他知道,阿晴真的会坐上去。这位年轻的掌门总是做出出乎人意料的举动,虽说不可预料的做派让她在这些年于组织中拥有了一席之地,叫众人不得不佩服,但她可能在某个瞬间会超出所有人掌控的可能,也叫副手时时担忧。 他还没来及的告诉她眼前这个治安人员是谁,阿晴就已经上了涂成蓝白两色的摩托车后座,急得副手决定放弃,过去和保镖和司机说让他们绕路过去,之后自己坐上了另一辆摩托。 治安人员从箱子里取出头盔,阿晴准备伸手接过,对方却已抬起头盔,套到了她的脑袋上。 隔着模糊的透明遮罩,他跨坐到她的身前,取下帽子,也戴上头盔, 他留着背头,初春的阳光一瞬有些闪眼,照得人的头顶戴上了一层光圈。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坐稳了。” 阿晴点了下头,但没有动作,这人又扭头,忽然伸出了手,将她的手抓过来,放在他的腰间。 “抱紧了。”他又说。 阿晴这才反应过来,动作迟缓得叫她自己也万分惊讶。 长腿踩住地面,转动引擎,轰隆声转瞬即逝,摩托飞驰上了街头。 随着惯性,她一下靠住了他的后背,又很快坐直了身体。 因为事故造成环路阻塞,现场交通混乱,摩托则从其间穿过,两旁树木与建筑一同飞一般闪过,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治安局的大楼外表古朴,耸立在靠近马路的地方,仿佛人人都能通过并不宽大的门走进去。摩托绕过了前门,开入了后门的院子,同余下的几辆公务汽车一起停在院中。 阿晴下车,取了头盔递出去:“谢谢。” “不客气。”治安人员也取了头盔,随手戴上了帽子,从阿晴手中接过另一个。 她和他一起进了门,路过的治安人员纷纷停下,朝他点头致意,途中他还停下和其中的一个说了话,谈论公务的内容。 阿晴刻意测过身去,看墙上被悬赏同济公告贴满了的公务栏,耳朵却没放过,听到后者问前者是否要释放一些人。 “副长官已经接到好些电话,所以让我来问问您。” “既然已经到了时间,就再安排些社区服务吧。” “明白了。” “不好意思,”身形高挑的治安人员走了过来,对阿晴说,“这边请。” “我的副手——” “他和我的同僚在一起,很快就会过来。”对方低垂着头,对她说:“不用担心。” 阿晴的心脏又是重重一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