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妖域》 1. 第一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二丫,听说夜里有神仙给你托梦,你的病就好了,是真的吗?” 进山路上,同村的人忍不住开口问。 这是村里最近谈论得最多的新鲜事。 人人都好奇,人人都想从二丫这里得到求证。 但被张月叫做“二丫”的人却根本没理会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一般。 见被无视,张月不满地蹙起眉,伸手拉了拉“二丫”的衣袖:“你……” 原本背着小背篓,低头走路的人忽地抬起头。 这双十五岁孩子的眼睛里,闪过一闪而逝的凶光。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警惕意识。 “二丫”面无表情地开口:“何事?” 张月莫名被吓了一跳,脸色白了两分,不明白“二丫”怎么突然生气了。 另有一个同村叫王秀的小姐妹出来打圆场:“张月,二丫现在有大名了,叫络川。你别叫她二丫了。” “哦哦。络川。”张月以为这就是好姐妹冷漠的原因,连忙改口,“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我还不大习惯。我以后肯定记着。” “嗯。”络川勾唇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多少显出了两分僵硬,把张月和王秀看得心里都有点发毛。 她俩对视一眼,有了默契。 络川之前重病了一场,她家都打算给她准备后事了,谁知道过了一个晚上人居然就“死而复生”,把去帮忙的邻居吓得够呛。 这才过了十来天,络川就已经啥事都没有。她们怕络川在家躺了这么久烦闷,就约她一块进山采野菜。 但自从“死而复生”后,她们这个小姐妹的性格就变了许多。 先是非要让她爹给她把名字从“林二丫”改成“林络川”,然后整个人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偶尔笑一回,就会像现在这样让人心里毛毛的。 据说这就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 人经历了一场生死大事,性情大变也情有可原。 只要络川还愿意跟她俩一块玩,张月和王秀相信络川早晚能变回以前的模样。 络川的目光从她俩的脸上扫过,将她俩任何细微的神态都尽收眼底,便很容易把她俩在想什么都推测了出来。 络川微微扬眉,觉得有些奇异。 她曾经处在妖王那样的高位,受万妖朝拜,看过那一张张脸上的无数神情。 从没有人会用,或者说是无人敢用同情、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但现在灵魂托生在这副人界女童的身躯上,她却感受到了很多以前没感受过的东西。 长辈的慈爱、心疼,村人的同情、怜惜。 人族感情之丰富,就像传闻中一样精彩。 络川正兀自想着,忽然两条胳膊各被一人揽住。 张月和王秀一个拉着她左手,一个揽住她右手,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一齐朝山里走去。 络川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想把手从她们俩那抽出来,却发现这俩人力气不是一般地大。 她现在这副大病初愈的身体要是不动用妖力,根本挣脱不开。 算了。络川权衡了一瞬,选择妥协。 她开口:“我们去哪?” “去小福山。”张月指了指远处连绵起伏的山。 “怎么不叫大福山?”络川随口问。 张月“啊”了一声,另外指了一处很远的地方:“那才是大福山。你这一病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络川:“……” 王秀则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我小姑说大福山那边最近出了好多事。进山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怪吓人。” 大福山山脚下住的其他村子,离她们在的竹林村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王秀的小姑嫁去了那个村子,最近过来探亲时说起了这件事。 张月拍了拍胸口:“那报官了吗?” “那自然报了。更邪门的事就是进山的三个官差,只有一个活着出来的。出来的这个满身是血,虽然没死,却疯了。”王秀滔滔不绝地说,“现在三白村、土地岭、水田冲三个村子的人一起把进山的路封了,不让人进。本来住得离山路很近的人家也避风头,去亲戚家暂住了。” 小姑说这事时王秀听得格外认真,就是为了拿来跟小姐妹分享。 她们这样的小地方,每天过的基本都是一成不变的日子,有点新鲜事都够说很久了。 “太可怕了。”张月不由拉紧络川的胳膊,丝毫没意识到她力气大到都把小姐妹的胳膊掐青了。 “精怪作乱。”络川的声音冷冽中带着淡漠。 王秀有些意外络川的话,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我听我小姑说,县衙偷偷让人请了仙姑仙爷,在大福山山脚下设坛镇邪。” “有用吗?”张月忙问。 王秀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摆了三天三夜,杀了三头猪,三十只鸡。现在还是没人敢进大福山。” 没人敢进,自然就不知道这邪有没有被镇掉了。 “那些脏……不会过来我们这吧。” 张月本来想说脏东西,但是及时改了口,生怕被那些东西听到。 王秀看了看日头:“不会吧。大福山离小福山还有三十里路呢。我们快点采,到时候赶在太阳落山前下山肯定就没事了。” “好!” 几人加快了步伐,没一会就沿着小路进了小福山。 正是人界农历三月,漫山遍野几乎都是野蕨菜。王秀和张月熟练地俯身,没一会手里就采了一大把。反观络川,她不仅动作慢吞吞,采的蕨菜还尽是一些瘦巴巴的。 “要采这种才好吃。”张月过来给络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肥美蕨菜,又亲自示范,“然后从这个位置掐断。” “好。”络川点点头。虽然她没什么兴趣,但这里的野菜实在是无穷无尽,原地站着不动都能采半天,于是她很快手里也有了一大把。 络川学着张月她们,从旁边扯了两根草搓成草绳,然后把手里的蕨菜捆成一捆放进背篓里。 人族普通人的生活,无非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追求衣食住行,还真是简单。 络川望着背篓心想。 “我记得这边还有一处野茶林,我们也去采点吧。”王秀提议。 山里的野茶虽然没有茶园里卖的品质好,味道也一般,但是胜在不要钱。 家里人农忙的时候喝上一大碗茶,再好不过了。 张月有些犹豫:“那野茶林好远,要不下次再去吧。”要是没 2. 第二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络川运气压下喉头的血后,发现两个同伴跌坐在地竟抱在一块嚎啕大哭。 络川也不着急,趁她俩哭时朝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了两条黑鳞大蛇身旁。 蛇头大张着,腥臭的涎液流淌在泥地上,这两条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听人劝吃饱饭,下次别这样了。”络川曲起一根手指,在两个蛇头上敲了敲。 一百年道行的精怪,在妖域里连给大妖跑腿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在这人界的小福山,能有一百年道行就足以为祸一方了。 她自己现在用着这副躯体,住在小福山下的竹林村里,自然不允许有这种好话不听的存在。 所以络川杀它们杀得毫不留情。 王秀两人没听到络川说的话,但这不耽误她们俩看到络川的动作。 以她们对络川以前的了解,她们实在不能理解络川怎么敢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去摸这么大这么粗的两条蛇。 自这一天过后,两人吓得大病一场,随后开始有意无意地远离络川。 以前总上门去叫络川一块玩或者一起干活,现在在路上碰到络川都远远地绕道走了。 络川丝毫没有意识到被疏远了,她的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过。 叫她喝药,她就喝药。叫她晾衣服,她就晾衣服。叫她睡觉,她就睡觉。 便宜爹不在时,她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听着家里养的那几只鸡咕咕叫。 “吵。”络川睁开眼睛,看向那几只为争一只虫子吵得不可开交的鸡。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了它们一眼,几只鸡连虫子都不要了,纷纷吓得在院子里乱窜,最后一起逃出门跑到田埂上。 络川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在日光下休养生息,蕴养支离破碎的魂体。 “林家以前叫二丫,现在叫络川的那个,有点邪门!” “可不是吗,我外甥女张月亲口说的,她和秀丫头怕得要死,偏偏林络川敢上手去摸那两条蛇。” “那两条蛇要不是被官府拉走了,能卖不少钱呢。”有人的话题默默跑偏。 “谁说不是,谁能想到大福山作怪的是两条蛇。仵作查了半天,都不知道它们怎么死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蛇精把林络川附身了!毕竟她都摸蛇了。”话头又转回林络川身上。 林父从镇上赶集回来,就听到村里人在大树底下说他女儿。 林父是个铁匠,长得高大且一脸凶相。他听了这话脾气立马上来了,沉着一张脸:“我女儿好端端的,哪个鳖孙脱了裤子放屁在这胡说八道!” 原本讨论热烈的村人立马噤声赔笑,目送着林父远去。 等确定林父走远了,她们又凑到一块继续说:“我看不止林络川邪门,她爹也邪!” “就是就是,要不谁家媳妇生孩子都好好的,偏他媳妇生完林二丫就没了。” …… 林父带着赶集买的东西走进家门时,发现小女儿正在躺椅上睡觉。林父赶紧放轻动作,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女儿就睁开眼睛。 络川看着林父,张嘴叫人:“爹。” 叫爹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新奇的事,她的真身生于天地,非要追本溯源,那天为其父,地为其母。活了几千年,她也没叫过谁爹。但现在用着这躯体,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怪异。该叫就得叫。 林父听她叫自己,铁汉的心先软了一分,赶紧递过去一个纸包:“你爱吃的绿豆糕,吃完了就把药喝了。”买这包绿豆糕的钱够割两斤肉了,整个竹林村里也就林父舍得这么给孩子花钱。 口感绵密的绿豆香气在嘴里绽开,络川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林父看见女儿露出了一点笑容,自己脸上也挂起笑:“晚上爹给你做红烧肉,你还想吃什么跟爹说。” “我去劈柴。”听说要做菜,络川把剩下的绿豆糕封好收起来,朝着柴房走去。 “行,你就劈几根小的。剩下的我来。”林父拎着肉进了厨房。 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又当爹又当娘,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现在厨艺已经很看得过去。 当林父把肉腌制好,挽起袖子出来时,发现柴房里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一堆柴。 他往外一看,女儿已经去了田埂上正把家里的鸡往回赶。 “这些鸡要不说是你每天喂大的呢,还是跟你亲。”林父看着几只鸡排队跟在络川后面的奇景忍不住说。 络川笑笑没说话。 晚上饭桌上,照例只有林父和络川两个人。 “多吃点。”林父往络川碗里舀了一大勺红烧肉,又给她煎了一个鸡蛋。 络川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祥的男人,也学着夹了一块肉给他。 林父瞬间高兴起来:“络儿真孝顺。” 络川:“……”她还不太能理解人族这种瞬息万变的情绪。只是夹块肉就这么高兴? 饭吃得差不多时,林父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络儿,你哥给我们写信回来了。你看看。” 他不认字,但他不重男轻女。早就送女儿开过蒙,还请过秀才给女儿做先生。除了常年在外的大儿子林炎外,络川就是家里学问最高的人。 络川抖出那封信上下扫视。 认字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她看起来并不费劲:“林炎说他最近会回家一趟,但是路程未定,不确定是哪天回来。还问你和我好不好?” 林父“腾”地站起来:“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络川望着林父跑出去的背影。 林父的声音传来:“我再去买几斤肉!” “……”络川的视线转回手里的信。 写这信的纸张触手温润,遇水不湿遇火不燃,可保存至少上千年。 更重要的是,络川在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灵力。 妖族、精怪一类的力量,一般被称作妖力。 人族普通武者的力量,叫武力。 人族修行者、深海海灵族的力量,则被称作灵力。 除此之外还有已经陨落神族拥有的神力,深渊魔物的魔力…… 这具躯体的哥哥,怎么会有灵力?难道他是人族修行者? 络川的目光盯住这张信纸,仿佛要把它灼透一般。 等林父带着一个猪头和二十斤猪肉回来时,络川还坐在堂屋里没有洗澡休息。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熬的补药喝了吗?”林父关切地问。 “没事爹,我就是想我哥了。”络川语气平淡,话和表情各是各的。 “是啊,你小时候最黏你哥了。他这一走都五年了,五年没回来过。”林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套话,什么都往外说,“他之前不是写信说他拜了个什么师父,叫做衍青道君。他师父对他严厉也是好事,不然你哥怎么能学成才……” 林父不知道什么人才能被称作道君,也不知道儿子到底去学的什么。 他只知道儿子每年会写信还会寄很多银子回来,就是始终没有回过家。 衍 3. 第三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春去夏来,一转眼,络川已经在竹屋里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她的妖魂依然千疮百孔,碎得像渣,好在妖力已经恢复了半成左右。只是受魂体影响,这半成似乎就是上限了。无论络川如何日夜修炼,都再难往上进一步。 两个月过去,那便宜哥哥林炎却始终没有回来。 林父原本打算留给林炎做菜吃的那些肉,最后全都进了络川的肚子里。 络川也不着急,看书、练字、劈柴、挑水、洗衣服。 她在竹屋里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还没人窥探打扰。 络川自打去了竹屋就很少在村里露面,她并不知如今竹林村人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人就是她。一来二去,连其他村子的人都知道竹林村有个邪门的丫头,名叫林络川。 虽然林父对外说女儿在竹屋安静养病,但在村里人心里络川与“邪气”两个字已经脱不开干系。 邪从何来?第一就是诡异的死而复生,第二就是深山摸蛇,第三则是林父。 林父就是最大的证据。 毕竟村里谁家亲爹像林父这样宠女儿,不仅一点活不让女儿干,还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好吃好喝供着。 一定是被林络川给邪住了。 好在她们只敢私下说,没人敢把这话拿到林父面前去说。 谁都怕林父那铁钵大的拳头砸到自家身上。 林父对这些事置若罔闻,他正在铁匠铺里干活。 说是个铺子,其实也就是两间弃用的破房子。屋子正中放着一个大火炉,炉边架着风箱。村里人需求很简单,主要是犁耙、锄头一类的农具,以及一些菜刀、锅铲之内的厨具。 铁匠铺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小学徒。小学徒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三岁,学艺学得很认真。十七岁的这个马上就可以出师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死活还在铁匠铺待着。林父一问他就说学艺不精还要继续学。 “爹。”络川的声音在铁匠铺门口响起。 三双眼睛同时朝门口看去。 一双疑惑,一双迷茫,一双格外亮。 “络儿,你怎么过来了?”林父擦了把汗,赶忙扯了扯两个学徒,让他俩背过身体去。 他们打铁的匠人在这都是打着赤膊干活的,他女儿还没定亲呢,怎么能看这些! 络川没往里走,也没看旁人,只伸手露出手里的一把草: “爹,这个捶打出草汁,你打铁可以加进去。” 这草长得青绿细长,跟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几乎没有分别。但奇就奇在它的根部居然结着一颗雪白色指甲盖那么大的豆子。 “这什么草?”林父接在手里看了半晌都没看出个名堂,这草他还是第一次见。 络川抬眼,多说了两句:“通白草,加进去可以更坚硬耐磨。” 说完她便走了。 “哎……”纵然林父有一肚子问题,都问不出来了。 “师父,络儿说的是真的吗?”十七岁的学徒陈英凑到林父跟前。 林父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络儿是你叫的?” 陈英悻悻地摸摸鼻子:“师妹,师妹。师父,那我们加这个草吗?” 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看起来很想把这束草从林父手里接过去。 “给。”林父却把草给了小徒弟赵恒。 他和陈英正在锻打的器具都是村人订购的,一个步骤都马虎不得。 只有赵恒经手的那些是用来练手的,打坏了都不要紧。 赵恒正在学着打锄头,他很听林父的话,在浇筑时果断把这通白草的草汁浇了进去。 火光在一瞬间吞没了这一点墨绿绿意,除此之外和平常打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日黄昏,赵恒带着他新打好的锄头回了家,转手给了他爹老赵。家里原来的几个锄头都有年头了,磨了又磨,损耗得厉害,他早就想给家里打一个新的。 老赵对儿子带回家的锄头分外喜欢,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扛着出去锄菜地了。 第二天中午,络川在树下看蚂蚁搬家,远远地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起身一看,林父带着她今天的午饭过来了。 “爹。”络川朝前走了几步,迎了林父一下。 “给你做了红糖馒头,你尝尝,还热乎着。” 林父两只手上各捧着一个碗,一个碗里是红糖馒头,一个碗里是满满一碗浓香的鸡肉。 络川动起筷子,却发现林父坐在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何事?” “那个,你昨天给的那个什么白草还有吗?”林父搓着手,睁大眼睛问。 原来是为了这个,络川摇摇头:“没了。” 林父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怪我。怪我昨天没听你的,把那草给了阿恒打锄头。你不知道老赵今天用那锄头,到处吹得神乎其神,说感觉有人帮他锄地似的,用着特别顺手。而且那锄头越用越亮,越用越坚硬,都不像铁做的了。” 络川慢条斯理地吃完鸡肉,又喝了口野茶叶泡的茶: “我手上没有了,但是还可以再找。” 林父大喜过望,顿时高兴地扬扬眉:“真的啊?” “真的。”络川的语气平静却笃定。 她找通白草给林父,原本也是想谢谢他一直对自己这么好。她终究不是原来的林二丫,现在用着这具身体,理所应当的打算给林父一些报酬。 通白草是灵草的一种,只在月圆之夜出现。不管是炼器还是炼药,这都是最基础的材料。它对生存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一般只在灵气充裕的修真界出现,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少有见到。没想到小福山里居然会有。这也难怪那两条长蛇会忽然从大福山去了小福山。 通白草难得,但它有一个特性。只要一个区域里出现一株,就说明这个区域里还有一大片。既然林父确实需要,络川不介意把那一大片都找来。 只不过通白草自带灵气,一定会吸引不少山野精怪,看来晚上免不了又要打一架。 络川把一本书盖在脸上,躺在竹床上悠然入睡,等待着夜幕降临。 竹林村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入夜后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只偶尔能在村道上看到几只家养的狗在晃悠。 络川打着灯笼,从竹屋旁的小路一路往小福山走去,很快没入山林中。 林父今天来本是想问女儿那草是在哪采的,麻不麻烦,要不要他带人去采。但他走到竹屋时,却发现门口的石墩上放着整整齐齐一大捆通白草。草根上的雪白豆子沉甸甸坠着,在太阳底下闪着如珍珠般皎洁的光。 林父却没看到络川的身影,他连忙喊:“络儿?闺女!” 这嗓门大得都快让村里人听见了。 络川挽着衣袖从后屋走过来,她手里还提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黄鼠狼:“?” “会做黄鼠狼吗爹?”络川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在黄鼠狼身上比划了又比划。 这只黄鼠狼长得比狗崽要大些,体形细长,尾巴蓬松,背上的毛都是棕褐色。 此时它被络川擒着,正露出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 林父张大嘴,还没来得及问哪来的黄鼠狼,忽然听到邻居喊他。 “老林!老林——” “哎——”林父应声。 “你快回家!你儿子回来了!” 林父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就一直在盼望,没想到这一盼就是两个月,现在终于等到儿子回来,他高兴得一拍大腿,就要拉上女儿往家走。 “爹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裳再去见哥哥。”络川 4. 第四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林炎怔怔地看向五年未见的小妹。他离家那年二十岁,小妹十岁。 五年弹指一挥间,他日夜在宗门里修习,并未察觉时移世易。 直到现在站在这里,他看到长大的小妹才惊觉五年时间的变化是如此之大。 以前和他最亲近的小妹,现在只会远远站着打个招呼。 以前活泼爱笑的小妹,现在看起来柔弱不堪,风吹会倒。 林炎一时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站在远处的络川将林炎的情绪尽收眼底,也轻易便看穿林炎的实力深浅。 她这个便宜哥哥确实有点天份,也有点气运。 别的不说,光他手持的那把剑就历经三代剑主,是一把会认主护主的灵剑。应该是机缘巧合下认他为主的。有这把剑在手,林炎的修行之路便已经比他人轻松许多。 只是才黄庭境罢了……要想达到窥见自身真身的程度,至少得再修行五百年吧。 络川不由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觉得好笑。 身死前她居妖域三百年未出,不知现在修行者实力,之前还怕被林炎看出真身,眼下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了。 “络儿,站那笑什么呢?!你们兄妹俩有话就进家里说。今晚我给你们俩做好吃的。红烧肘子怎么样?”林父撸起袖子喊道。 林炎在家里忙前忙后帮着林父干活,全然没了在外人眼里那副谪仙模样。 饭还蒸在锅里,林父拉着林炎问道:“儿,你当真成修行者了?” “是,爹。”林炎第三十七次回答他爹的问题。 林父又神秘兮兮地问:“那你会不会变,给咱家变一个大宅子?最好能带凉亭和池塘,给你妹妹避暑用。” 林炎:“……” 络川先看了林父一瞬,又扫了林炎一眼,她抬手倒茶:“爹,修行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你别为难哥哥。” “还是妹妹懂。爹,凭空变个大宅子是不难,但那是障眼法,不多时就会失效。你真想要大宅子,那等儿子在宗门里好好修行,到时候可以跟宗门兑换随身洞府。不止又大又漂亮,还冬暖夏凉,且自带防御阵法。”对着自家人,林炎免不了要多说些。 “怪麻烦的。”林父摇摇头,“我还是花银子多给你妹妹买点冰块来。” 林炎眼看着老爹不太高兴,连忙使出点真本事:“看我的。” 他双手翻转,一只手掌掌心抵在额头上,嘴里念出一句晦涩难懂的口诀。 络川抬了抬眼皮,清凉诀,修真界烂大街的日常用口诀。就是有点鸡肋,每两个时辰就要念一次,不然就会失效。而且覆盖范围只在念诀者的十尺范围。 远不如她改良过的清心诀好用。清心诀一念,周身便不受外部气候影响,无论冷热都能自动调节,利于清心修行。 等林炎的清凉诀念完,林父明显感觉整个屋里都凉快起来:“好好好,我儿厉害!吃饭,吃饭。” 饭桌上林父搬来一坛酒:“这酒还是你出门那年埋在咱家屋后的。” 他给自己还有儿子倒上一大碗,等给络川倒时便成了一小杯。 络川也不言语,倒多少便喝多少,她这一小杯辣口的酒喝完,林父已经和林炎抱在一块大哭起来。 “……”络川默默离这两人远了点。 要不说这才是亲父子,哭的声调都一模一样。 父子俩一直喝到子夜,林父喝得满脸通红不省人事,拉着儿子倒在了堂屋的砖地上。 络川在旁边站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先去扶林父。她的手才搭到林父的肩膀,就发现有一双清明的眼睛在一旁看着她。 “你果然没醉。”络川依然保持着扶林父的姿势。 林炎从砖地上跳起,果断扶住林父的另一条胳膊,还不忘对着妹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小妹眼力真好。我要是不装醉,爹怎么能喝尽兴。” “爹太重了。”络川松手。 不动用妖力,这具身体根本拖不动一个身形魁梧的成年人。 “你去坐会,我来。”林炎言简意赅,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扶林父就像扶一片落叶般轻松,朝着林父的房间走去。 等林炎安顿好林父出来时,发现妹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星星。 今夜无月,仰头便见明星低垂。 林炎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络川身旁。 “小妹,听爹说你重病了一场,是哥不好,没照顾好你。”林炎的语气极尽真诚。 “无事。”络川手里揪着根白天从林子里扯来的竹枝,漫不经心地说。 “其实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你知道我现在是无忧门的弟子,无忧门派出行走想在人间招一批新弟子。”林炎说。 “他们现在还在省城那边,过不了多时就会来这与我汇合,到时候一起回无忧门。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哪怕你没有修行天赋,没法成为师父的内门弟子,但有我在,一定能照顾好你。等你在无忧门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再送你回来。” 他是无忧门衍青道君的爱徒,带一个外门弟子回去的面子自然是有的。 “无忧门所在的无忧天山灵气充沛,即便是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住在那里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林炎私下问过林父的意思,林父虽然不舍得女儿也出远门,但一听对络川的身体好,便满口答应了。 络川难得耐心听人说完这么多话,她喝了一口茶水:“太远,考虑考虑。” 若是有旁人听到她这么说,只怕要被她气死。 无忧门并不是什么杂牌小宗门,在遍布宗派的修真界里都有一定地位。 哪怕是生活在修真界大陆上的人,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自己能有幸成为无忧门的弟子。 现在这样一个珍贵的机会就摆在络川面前,她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点头答应。 可她居然要考虑。 林炎为了激起络川的兴趣,连忙说:“不远!虽然在人间我们一行限制颇多,只能用普通的车马游船,但等我们到了一字崖,就可以坐上日行万里的灵船了。” “灵 5. 第五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三天后,林父应诺在村里摆酒席请客。 全村近一百户人家,每家都派人带了礼来凑热闹,原本宽敞的林家四处都站满了人,根本坐不下。最后酒席从林家院子里开始一路沿着青石路往下摆。 络川不喜吵闹,并没出去待客,独自坐在了后院的墙根下。好在今天的主角本就不是她,是以暂时无人来打搅她。 屋檐下的阴凉里,她手里正翻着一本书。林父给她买的书五花八门,实际上与人族修行者相关的少之又少。但人间这些普通的讲木工、染布、养蚕、庖厨的书,她照例看得津津有味。 书页随着她的翻动,这些字一个个地印在她的脑海。 络川忍不住喟叹一声。 妖域地域辽阔,大小种族成千上万。每只妖从诞生开始学的就是弱肉强食争地盘。对他们来说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世界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根本没有妖会把心思浪费在这些于自身无多少裨益的事上。 她花了一千年的时间让妖域归于表面的安定,却始终没有让众妖真正摆脱那种生活。 现在她身死,只怕现在的妖域连表面的安定也消失了。但人族有一句“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伏”说的不错,借着这次机会,她的失位正好可以让妖域的势力重新洗牌。没有了她的强行干预,说不定会朝另一个利好的局面发展…… 络川想得出神,却发觉有人朝着后屋走来。 无端被人打搅,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件让人不爽的事。 “络川。”张月和王秀互相拉着,在拐角处和络川的视线对视上。 络川看了她们一眼,并不答话,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张月脸涨得通红,眼里闪过几分局促。她和王秀刻意疏远络川这么久,现在络川愿意给她好脸色就出鬼了。 关于络川“中邪”这个说法,在大家伙知道林炎是修行者后就没人再提了。在他们眼里,修行者就是专克邪魔外道的。林络川要真是“邪”,那怎么不见林炎有半点反应。可见林家丫头死而复生是真的运气好,福泽深厚,不怕长蛇也是因为这点。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要让自家女儿和络川多亲近亲近。哥哥林炎能成为修行者,说不定妹妹也有这个造化呢。趁现在多亲近亲近,总没有坏处。于是才有了今天张月和王秀上门来找络川这一幕。 王秀拉住想走的张月,对着络川绽开笑脸:“络川,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外面可热闹了。”说着她自然而然地走到络川身旁。 “吵。”络川言简意赅。 虽然只听到络川说了一个字,但王秀明显能看出络川似乎并不介意之前的事。她心里顿时高兴起来,连忙搬了两个小板凳,带着张月坐到了络川身侧。 络川依然不怎么说话,基本都是王秀挑起话题,张月再说几句。远远看去,旁人还真以为是三个要好的小姐妹坐在这扯闲天。 眼见络川神情始终淡淡的,王秀有些按耐不住,主动挽住络川的手说:“络川,我听说你和林炎哥关系很好,他有无同你说起修行之事?” 络川并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看了王秀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在王秀挽住她的那只手上。王秀如被雷击般猛地松手,恍惚间竟然有些不敢再看络川的眼睛。像人走在黑夜里,忽然被一盏灯从头到脚照亮。她在络川面前,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 “你很热吗?”络川终于开口。 张月在旁边目露迷茫:“秀秀,你怎热得满头大汗?” 她们坐的这个地方时不时有穿堂风吹来,其实很是凉快。张月实在弄不明白王秀如何能热成这样。 王秀“腾”地站起身:“可……可能是我口渴吧,我去要碗水喝。”说着她也不等张月,独自就朝外头跑了。 张月见王秀匆匆忙忙地走了,终于在络川面前低下头:“络川,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同你说对不起的。我回家以后做噩梦说胡话,结果被家里人听到了,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去说你被蛇附身了。这两个月我一直想来找你玩的,但是……” 但是王秀拉着她,说她俩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要是整天跟“中邪”的络川一块玩,肯定会受到影响,没什么好人家上门的。 “哦,你吃五香糕吗?”络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六块五香糕,看着分外诱人。 “啊……”张月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五香糕了。 不过这五香糕是真的香,听说一块要卖十个铜板呢! “我吃半块吧,听说这个很贵的。”张月紧张地看着五香糕,忍不住咽了口水。 “行。”络川虽然疑惑她为什么只吃半块,还是两手一掰,将一整块五香糕掰做整齐的两半,又将其中一半递给了张月。 张月傻眼了,她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络川真的只给半块!可惜机会只有一次。她立马就看到,络川不紧不慢地吃了剩下那半块,然后把油纸包折了起来。早知道就不客气了?!张月本兀自懊恼,却忽然听到前厅里传来一阵纷闹叫喊声。 “外面好像有什么人来了?”张月站起身伸长脖子朝外头看。 络川拍拍掉在裙上的糕屑,已经知道了来的是些什么人。不知道无忧山派出的行走里,有没有一点厉害角色? “大师兄。”跟村人喝酒喝得满脸赤红的林炎,在看到来人后立即褪去一身酒气,又变回了几日前村人眼里那仙风道骨、不染尘俗的模样。 衍青道君座下大弟子温元思,身着和林炎一般无二的云白雪蚕袍,腰间挂着一块由独山玉镂刻而成的玉牌。他长眉如剑,双眸如星,生得气宇轩昂,却偏偏眉目间带着冷意,给人一种不怒自威,难以接近之感。 在温元思身后,另外还有三位无忧门弟子。只不过他们的师父并非衍青道君,同温元思也不像林炎那般亲厚。 同门互相见礼后,林炎连忙把他们往自家院中引去。 原本热闹的宴席由此中断。 林父原本还怕乡亲们不高兴,谁知大家一下变得格外通情达理,纷纷静默离去,不敢吵扰到这几位修行者。只是他们离开后还在用兴奋、探究的目光朝林家望着。 谁能想到他们这样的穷沟沟小山村里,居然一次来了这么多修行者。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女子。多看一眼,都是他们的福气!都够他们拿去和亲戚吹半辈子了。 除林家人外,还有林父的两个学徒陈英和赵恒留在院子里。他们正手脚麻利地收拾院子里摆放的桌椅,又拿起笤帚想把院子里的 6. 第六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林姑娘,我是无忧门北璃宫舒梨。” 一行人里,那位身形高挑,眉间带一朵素白梨花花钿的姑娘率先开口。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都朝着络川自报家门。 “无忧门南珈宫方知有。” “无忧门南珈宫周越闻。” 至于温元思则是由林炎隆重介绍:“妹妹,这是我大师兄温元思,我们在无忧门东玦宫。” 络川:“……” 无忧门宫门的名字还真是个个都带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开山祖师玉常子嗜玉如命。不过此次无忧门东西南北四宫门里,唯有西璇宫未派弟子来,也是奇怪。 “竹林村林络川。”络川看着他们开口,用与他们一样的格式自我介绍。 周越闻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多看了络川几眼。 生在这山野乡村,粗茶淡饭,粗布麻衣,便是在普通人堆里都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在修行者堆里。偏偏络川介绍得坦坦荡荡,一本正经,丝毫不因为她的出身露出一丝卑怯。 这一点络川就比被他们挑中的另外两名外门弟子好多了。 那两位一个是出身商贾的大少爷,一个是出身翰林家的大小姐。按理说这出身比穷苦的林络川要好得多,可这两人却不如络川这般泰然自如,心性自然。 简单交谈后一群人便算相识了。 “请上前一步。”温元思开口。 使用独山玉牌的过程并不复杂,但以几人现在的道行,只有温元思能操纵这玉牌。 只见他解下玉牌用手背将其扣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随即往其中注入一丝灵力。堂屋里这块小小的独山玉顿时光芒大盛,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整个竹林村的人都眼看着林家堂屋的方向,有一冲天白光冒出,但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妹妹,你且用一只手握住这玉牌。”林炎神色难得严肃,但语气中隐隐有些期待。 有天赋是成为修行者的基础。天赋高的人成长起来就是比天赋低的人要快。天赋低者勤学苦练三年五载,或许都比不上天赋高的人只花十天半个月所获得的进步。无数修行者前赴后继地证明了这一点,才造就了如今修真界的规则。 天赋高于一切。 如果络川没有天赋,或者天赋低,那就真的只能凭借林炎的关系,在无忧门做一个外门弟子。林炎自然希望妹妹天赋卓越,最好可以和他一样拜入道君门下。 “这样?”络川伸出左手从温元思手里接过独山玉牌。 “好像没什么反应。”周越闻站在方知有背后嘀咕。 “咦。”舒梨也往前站了一步,想看清楚些。 一般来说,有天赋的人握住独山玉牌后,玉牌上会放出一层碧光笼罩住这人。天赋越高,碧光笼罩的范围就越大。据说如今的剑圣宋至简幼年勘察天赋,玉牌散发的碧光笼罩住宋至简全身,在场所有人都被碧光照得难以睁开眼睛。 至于没有天赋的人,玉牌就还是普通玉牌,根本不会发光。 现在玉牌在络川手里,络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根本没有一处泛出碧光。 她没有天赋? 堂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先安慰络川还是安慰他们的同门林炎。 “这个要还吗?”络川的手掌摊开,玉牌还静静躺在手里。 “给我吧。”温元思伸手把玉牌拿了回去。 但当他的手仔细触摸玉牌时却猛地发现不对。玉牌一直佩戴在他身上,他是对玉牌最为了解的人。但原本明澈通透的镂空玉牌,现在布满了杂质和黑点,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里面丰盈的灵气早已荡然无存。 所以……不是勘察不出络川的天赋,是玉牌坏了?可玉牌是何时坏的呢?他刚才用时还是好端端的。 温元思捏紧玉牌,免不了认真地打量起络川。 络川对温元思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这也不能怪她。她魂体受创,正需要力量滋养。这玉牌里灵气这么多,这不是送上门的补品?这谁能忍得住。 只是她一个没忍住,似乎就引起这温元思的怀疑了。 其他几人包括林炎在内,都默契地没提起络川没有修行天赋这件事。 舒梨还从随身法器中,拿出了一支透雕花卉白玉簪递给络川,连称呼都一并改了:“络川师妹,等你同我们回去,你就是无忧门的人了。此物是我雕琢的一件法器,有了它每日便不需要烦扰梳些什么发髻,但凭你的心意,可以省去不少事。” 络川没想到还有见面礼拿,她见林炎笑眯眯地没反对后伸手接过:“多谢舒梨师姐。” 现在她有点喜欢上无忧门了。门下随便一个弟子拿出来送人的法器都是玉石雕琢的。 络川把白玉簪插到发间,眨眼间她头上便自动盘好了一个朝云近香髻,和舒梨头上的一模一样。 “好看。”舒梨不吝夸赞,看向络川的眼神中带着笑意。 “舒梨你怎么这样,我和方师兄什么都没准备。”周越闻看傻了眼。 其实也不算什么都没准备,周越闻想了想,掏出一大把符箓:“师妹你拿着,这都是我画的。” 林炎赶紧和方知有一起拉住他:“你那些符画成何样你没数吗?!怎么敢送人的!” 堂屋里热闹成一团,络川的手上堆满了几人送给她的见面礼。 “她不是没天赋。”温元思的声音响起。 堂屋里顿时一片安静。没听说过独山玉牌会出错啊? 温元思简单解释:“玉牌破损了,勘察得不准。等回去后,我回禀师父让师妹去独山玉璧再测一次。” 独山玉璧?那灵气应该挺多吧…… 络川面色平静,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那有百米高的大玉璧的主意。 晚上林父亲自下厨烧了一大锅菜摆在院子里,最中间那一锅便是络川心心念念的花生炖猪蹄。 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最后花生炖猪蹄有大半锅都进了络川的肚子。 一群人看着络川瘦弱的小身板一刻不停地吃着猪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她的腹部。但不管络川吃了多少东西下去,她的腹部始终平坦如初,仿佛从未进食过。 用完这顿饭后温元思便带着其他几个人回了官道上的脚店,并未在林家过夜。明日他们便要启程。今夜就留给林家人吧。 送走温元思他们后,林父打着灯笼带着一对儿女去了竹屋。 “爹,您看着点路。”林炎看着喝多了的老父亲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忍不住嘱咐。 “这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没这灯笼都能走。”林父打了个酒嗝。 络川原本随手扯了根路边的杂草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忽然开口:“我们都去了,爹怎么办?” 林炎也无奈:“只能等再过几年,我再攒些灵石,争取能让咱爹一起过去。” 修行者以外的普通人要想在修真界定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困难程度就和山沟沟里的小农民,想去京城买个大宅子差不多。 7. 第七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吃过早饭后,林父赶来驴车送一双儿女出村。他想显得高兴一点,但还是藏不住眼眶里的泛红。 村民们今天大多都没去干农活,基本都聚在村口等着给林炎、络川送行。 张月拿了一包茶叶,小心翼翼地递给络川:“这是我炒的,你带上吧。” 王秀语气不善:“小月,她都要去当修行者了,怎么会看得上你炒的茶” 她并不认为自己哪点比络川差。唯一可惜的就是她没有一个当修行者的哥哥。不然今天跟着走的人就是她了。 “多谢。”络川没理会王秀,抬手把茶接过去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人,“送你。” 这纸人就是用最普通的草纸剪的,一个圆溜溜的头下带着胳膊和腿,看起来像是给小孩玩的东西。根本不值什么钱。 王秀看到这回礼,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挤过人群朝着林炎那边去了。她得在林炎面前刷刷存在感,万一林炎下次回来把她也带走呢。 张月没管径直离开的王秀,她把纸人捧在手里看了看: “络川,你是给我剪了一个你吗?” 她们是好姐妹,她认为络川剪了一个自己给她留作纪念。 张月和络川从小一起长大,除了之前刻意疏远的两个月外,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待在一块。现在络川要离家远行,张月越来越后悔那两个月,没有好好和络川说话、玩乐。 “你不喜欢?”络川疑惑地问。 “喜欢。”想起之前络川分五香糕的场景,张月深怕络川要把纸人收回去,连忙小心翼翼地把纸人收进了贴身的荷包。 络川瞟了眼低头跟林父说话的林炎,声音低了两分说:“除了洗澡外,这个纸人你要贴身带着,睡觉时可以放在枕头下,总之不能让它离开你身侧。” “为何?”张月不解地问,她本打算回家就放到嫁妆箱子里收着。 络川没说话,有些话她不能挑明。 张月命宫中带着黑气,未来三月恐怕有血光之灾,但是有这纸人在,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张月见络川低垂着眼睛,连忙拉着她的手说:“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你要是有空,记得回来。我们还去小福山采野菜采茶叶。” “好。”络川笑了笑。 这一刻,张月看着络川的笑并没有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仿佛从前那个林二丫又回来一般。 赵恒站在人群里,对身旁的陈英说:“英哥,你之前不是说有话想对络姐说吗?” 他才十三岁,还不能理解陈英看络川的眼神,也不能理解陈英欲言又止的落寞。 “我们以后不一样了。”陈英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送行声中。 赵恒隐隐觉得,英哥也许很快就要离开铁匠铺了,以后只有他还在师傅手底下学艺。 “爹,我和妹妹走了。”林炎背着包袱说,示意林父不用再送。 “走吧走吧,好好照顾你妹妹,你自己也一样。我在家好的很,自由自在的,你俩要是有空就多写两封信回来,我找孙秀才给我念。”林父拉停驴子,终于停下步伐。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炎带着络川步步走远,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确定再也看不到孩子们的身影时,林父赶着驴子打算回村子,却发现驴车上的草垛里放着一个布包。布包打开,他给络川的那一百两银子就放在里头,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用铁浇筑成的小人偶。 那人偶的四肢做得粗糙,但面相看着却极其精致,五官有几分像络川,又有几分像另外一个人。 林父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握着这个铁人偶越看越喜欢,驾着驴车朝家赶去。儿女自有儿女福,儿女不在他享福!日子还是要好好过,这样才不会让他俩担心。 已经和林炎抵达脚店和大部队汇合的络川,也叹了口气。 原本从独山玉牌里吸取的灵气,她有一半都用在了修复魂体上,让支离破碎的魂体勉强修补了一点点边角。另外一半灵气则分别用在了林家的防御阵法,铁人偶以及纸人上。换而言之,她现在又是个“穷光蛋”了。 千疮百孔的魂体,还需要磅礴如海的灵气和丹药才能让她的实力回到巅峰。 温元思正耐心细致地和众人交待路程和事项。 另外两名新招收的外门弟子年纪和络川差不多大。一个是易城首富之子尚永宁,一个是翰林千金关寻雁。 “出发吧。”温元思开口。 关寻雁看着分给她的高头大马,脸色白了白:“我……” 舒梨向她伸出手:“和我同乘吧,急行三日便到一字崖了。” 急行三日的意思便是除了晚上休息四个时辰外,其他时间都要用来赶路。 “师姐,我一定会学会骑马的。”关寻雁揽住舒梨,声音低弱了些。 “好。”舒梨笑笑。 “你呢?”周越闻看向尚永宁。 “师兄,我会骑。”尚永宁翻身上马,动作利索流畅。 他在易城常去郊外策马打猎,马术骑乘不在话下。 想到这一点压过关寻雁,尚永宁忍不住心中高兴。 他又忍不住看向除他俩以外的第三人——络川。 尚永宁和关寻雁已经相熟,但对于今天才汇合的络川并不熟稔,只知道她是林炎的亲妹妹。至于实力如何,暂时没看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拉拢的价值。 林炎已经骑上他的那匹黄骠马:“妹妹,上来吧。”他默认络川不会骑马。 “不用。”络川并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尤其是修行者,她摸了摸身旁这匹浑身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马,眨眼功夫便上了马。 林炎睁大眼,却听络川说:“跟村里谢叔学的。” 林炎恍然大悟。谢叔是村里唯一一个家里有马的人,平常兼着做一些帮人采买、 8. 第八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从不同方向发出的五支箭,分别被温元思几人截住。 等看清那箭后,连一向笑呵呵的周越闻都变得一脸凝重。 如果埋伏在周边的只是一些普通山野毛贼,那他们五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足以解决。但偏偏这些箭上都带着灵力,对他们出手的必然是修真界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灵力不在他们之下。尤其是领头的是金丹境,和他们中最强的温元思不相上下。 尚永宁和关寻雁依照他们的吩咐,站进他们围成的内圈,被保护起来。本来还在慢吞吞吃肉干的络川,冷不防的也被林炎拉过去。无忧门的五人,把新收的这三个外门弟子牢牢地保护起来。 温元思朗声开口:“在下无忧门温元思,师从衍青道君,不知拦路的是哪路朋友,是否有什么误会?” 无忧门是修真界里的大宗门,对方既是修真界来的,如果不是专门针对他们,那听到他报出无忧门的名号,也应该掂量掂量截杀他们是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但温元思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矢再度射来。 他的话起了反作用,让掩藏在山林里的人杀意更盛。 对方摆明就是冲着他们而来,根本不会去考虑万一截杀失败,事情败露的代价。 “结阵!”温元思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结印。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只青铜圆筒状小铃铛,此刻铃铛被他抛到众人上空,顿时化为一口硕大无比的青铜钟,做为防御阵的阵心。只要阵心不损,无论多少灵箭都无法穿透这个防御阵。这口青铜乐钟在同一时间撞出悠扬钟声,钟声荡开之处,那些杀手藏匿的踪迹全都显现出来。 不多不少十个人,刚好是无忧门派出弟子的两倍。 他们统一带着施了秘法的黑色面具,十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张长弓,长弓拉开,箭矢离弦,朝着温元思等人的方向精准射来。 有了青铜钟的庇护,林炎几人得以放开手脚,都用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边防守一边开始主动出击。 对方杀意凛然,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一瞬。 尚永宁和关寻雁哪里见过这阵仗,又还什么都不会,只好在内心为师兄师姐们祈祷着。 他们身旁的络川却抬头一直看着头顶的青铜大钟。 这钟不像是新淬炼出的法器,看着有很多年头了,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络川在脑海中搜寻一番后记起,这口钟全名青铜五乐钟,共可以发出五种乐声。只不过温元思应当是道行不够,这五乐钟从始至终都只能发出一种乐声。 若是能再多一种,眼前这些杀手只怕早就败下阵来。 尚永宁看着络川若有所思却无惊无惧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东北方向射来的箭好像准头不足,力度也弱。”络川随口说。 林炎就站在络川身前,他听到络川的话后,立即将灵力灌注在赤牙上朝东北方甩出一道剑气。 东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面具人本想用长弓抵挡这道剑气,却还是被剑气贯穿了胸口,无力地跌跪在地。 他是十个杀手里实力最差的一个,所以选择了植被茂盛不易被针对的东北方位。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的截杀对象一上来就直接揪着他打。 东北方向杀手一死,原本密密麻麻的箭阵就有了突破口。 几人联手越打越顺,很快就击杀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这人实力是十个杀手里最强的,身体分明有多处贯穿伤,却始终还留着一口气。 周越闻甩出四张符篆分别贴在那人的四肢,束缚住他的行动。 方知有和舒梨,一个用一支大毛笔,一个用一把伞,对准了那人的脖颈。只要他敢冲破符篆乱动,他们的法器就会立即送他魂归天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温元思抬手揩去脸颊上沾染的血迹,冷声问。 那人却低垂着头,迟迟没有开口。 至于林炎则负责带着络川他们几个搜查九个杀手的尸体,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尚永宁看到血流了满地,吓得一直想吐,遑论搜查尸体。倒是原本看起来柔弱的关寻雁和络川分工合作,翻找尸体的动作很是麻利。 但这些尸体上什么东西都没找到。没有任何法器,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标志,甚至在揭掉那些面具后,面具底下的脸都早就被划得千疮百孔,根本无法辨别真容。 如此线索便断了。林炎背身走过去,朝温元思摇摇头:“大师兄,他们有备而来。” 他们要想知道是谁策划的这场截杀,就只能指望被他们活抓的这一人。可这一人就像是铁打的骨头,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他始终低头不语,仿佛睡着了。 舒梨用伞尖挑起这人的脸,瞳孔忍不住瞪大:“这是分身傀儡。” 所谓分身傀儡,其实是炼器的一种,需要加入本人的部分血肉才能炼制成功。炼出的傀儡一定程度上可以以假乱真,在关键时候为它的主人挡住致命一击,争取逃生机会。 “我说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死!”周越闻大喊。 林炎跟着大喊:“我妹呢?!”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站在关寻雁身后的络川,已经不知去向。 …… 逃走的那个杀手在丢出分身傀儡后,借着树影飞速逃窜。一直逃到他和主人约定的地方才敢停下。 这里是一处带有瘴气的沼泽林,连活物都很少见。瘴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他的行踪。 杀手落地,从腰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瓶丹药。 里头装的丹药是主人赏赐的,一颗价值一千灵石,吃下去后运转周天他这一身伤至少能恢复两成,是保命的东西。 不多不少正十颗。但现在他的同伴都死在那里,这十颗丹药都成了他的。 杀手眼里带着淬毒般的恨意,却没空多想,连忙抖出一颗丹药就想送进嘴里。谁知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在这空荡 9. 第九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夕阳西沉,天边卷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没一会天色就彻底昏沉下来。 沼泽林深处昏暗非常,只偶尔有一群萤火虫从芦苇荡中飘过。 在一棵根须发达的大榕树下,正有人在那来回踱步。 他脸上戴着和那些杀手相同样式的面具,因迟迟等不到约定的人来此,一直在不停往四周张望,眼看着就要没什么耐心了。 隐在暗处的络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男人看到有一个黑影朝自己这边掠来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阴郁。他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下属,忍不住皱眉道:“失手了?” 派出十个人,只回来一个,很大可能是失手后死里逃生出来。 任务要是完不成,男人自己也难以向上头交待,是以他的语气算不得好。 络川装扮成的杀手低头回禀:“那温元思已入金丹境,甚是难缠。好在我等虽九死一回,但无忧门八人已死。” “当真?”男人大喜,紧接着又再问,“不是五个吗?怎么多了三个?” “温元思等人此次招了三名外门弟子。”络川对答如流。 “倒把这事忘了。三个蝼蚁罢了,算他们倒霉。”男人丝毫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心情一片大好。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个时辰就是灵船开启的时间,你我速回。你这次干得不错,等回去后我必回禀公子,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络川不疾不徐地开口:“不知道公子给得起什么好处?” 男人听了这话有些不舒服:“薛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他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也不想让这唯一活下来的功臣寒心,还是松了口: “你且说说你想要何物,若是不过分,我会替你向公子开口。” 原来那个穷鬼杀手名叫薛青,络川心想。 她笑了笑继续说:“我想向公子要一枚乾元凝魂丹。” 男人听清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发出嗤笑:“薛青,你这次替公子出了恶气,差事办得是不错,但如何敢开这样的口?” 络川撇撇嘴,语气遗憾:“哦。公子果然连这都没有。” 男人大骂:“放肆!你可知道乾元凝魂丹乃是九级宝品丹药,配方早就失传了!连百里家奉药堂都没有,你开口便要这个,简直是岂有此理。” 络川静默了一阵。 要想修复她的魂体,乾元凝魂丹是最重要的丹药之一。 济云岛上驻扎着数十个底蕴深厚的丹药世家,百里家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连百里家都没有,那说明当今修真界是真的没有旁人能炼出来了。 难道她得去一些陨落大能留下的秘境中找? 但她三百年未踏足修真界,实在有些人生地不熟,这就有点麻烦了…… “薛青!”男人没好气地喊道,他心里很不舒服,今天薛青实在放肆。 本在深思的络川回过神来,“咦”了一声,她没再用拟声,而是换成了自己原本的女声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把你忘了?” 男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常年在外为主人家办事的他,并不迟钝,相反还非常机警。 在发现这个“薛青”可能有问题后,他并没出声质问,而是在第一时间甩出一排毒针朝络川面门射去。 诡异的是,那些毒针射过去的方向已经空无一人。 毒针则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定在半空。 男人的肩膀则被人拍了拍。 “我在这。”络川摘下面具的一瞬,挥手间那些被定住的毒针已到她手里,直逼男人的眼眶,“这针倒是有点眼熟,不过像残次品。”她自言自语的,又说了一句。 男人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如此凶悍,顿时冷汗淋漓:“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吧!” 他心里清楚,只要络川想杀他,他根本逃不出林子。现在还是保住命最要紧。 毕竟眼前这个女罗刹连三转紫罗针都不怕。 “还挺识相。”络川收回毒针,退后两步负手看向男人,“自己交待吧。” 她捏起一根毒针举到眼前细看,又朝着针尖吹了口气:“你交待的事情可能会决定你是不是今天死。对了,这针是不是叫三转紫罗针?” 男人扑通跪倒在络川面前:“是,是,这就是三转紫罗针。” “这也配叫三转紫罗针,汪北风水平倒退成这样了?”络川忍不住冷笑。 当年和她交手过的人,运转功法是什么,习惯用哪些法器,会哪些玄术她都门儿清。只是这些人现在要么已经作古,要么已经成了某些不出世的老怪物。 这种三转紫罗针,是用盘龙山地脉里最精纯的紫罗矿石炼制的。 第一个炼制出这种毒针的人就是汪北风,是个不折不扣的暗器天才。 在妖域,妖族的修行境界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一百年至二百年的都是精灵或者妖鬼,法力低微甚至无法力,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类。 三百年至五百年是小妖,六百年至九百年是大妖。 一千年及其以上,可分别被尊称为妖将、妖君、妖尊、妖圣、地妖、天妖。 妖族的九重境界对应到修真界,则是另外九重修行境界。 分别叫做开脉、黄庭、金丹、合灵、洞玄、问虚、法相、大罗、混沌。 九重境界里,又各自还有三个小境。 修行者的寿命由他们的修行境界决定。 到了修行后期,每升一个小境都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百年时间。 很多当年的天才,都是寿命将近时依然破境失败,才因此陨落。 三转紫罗针,可以直接废掉任何修真界合灵境以下修行者,或者妖族妖将的修为,并永久封住对方五感。 哪怕不被人所杀,从此以后也就是个残废了。 所以汪北风虽被人称作暗器天才,也因其做的暗器过于阴毒在修真界饱受诟病,风评很是不好。 当年络川手下的妖将们就吃过三转紫罗针的亏。 只不过没想到络川三百年后再见这种针,它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 眼前这些最多能对黄庭境以下的修行者有用,跟稚子玩具一样可笑。 如果络川真的只是一个刚被无忧门招收的外门弟子,这些毒针确实可以直接让她残疾。 可惜,她来自妖域。 男人见络川提到汪北风,他支支吾吾地说: “这并非汪道人所炼,是我们薛家供养的几位道人仿照炼制的。” “薛家?”络川挑了挑眉,“修真界还有这个家族?”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前辈您如此神通广大,自然是应当没听过我们花会城薛家了。我是薛家的一个小管事,叫薛常。您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您。” 她分明如此强大,可薛常却感受不到络川身上丝毫的灵力波动。 薛常不知道络川身份,已经自动把络川脑补成了,无忧门派在弟子们身边暗中保护的大能。谁能想到无忧门为了保护来人间历练的弟子,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薛常满脸苦涩。 “说快点,我还有事。 10. 第十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妹妹,妹妹!”林炎托着络川的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声音沙哑又哽咽。 借着月光一看,络川身上有多处伤口,其中最重的一处已经见骨。 她浑身染血,唇色如纸,唯独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只是昏迷并未丧命。 络川的伤势因动用妖力引起,却正好给她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舒梨火速掏出一粒丹药喂络川服下:“这是我爹给我保命用的飞雪凝春丹,你放心吧,小师妹不会有事的。” “多谢,我会还你的。”林炎的手微微颤抖着,目光一直聚焦在络川身上。 舒梨愣了一瞬,又缓缓摇头:“不用。” 另一边的方知有已经放完传音鹤,又探完了薛青和薛常的两具尸体。 他对着林炎和舒梨摇摇头:“两个都死了,看他俩的伤口像是互斗导致的。幸好他俩顾着打斗,络川师妹才侥幸保住一条命。” 舒梨也过去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在看到其中一具没被划花的脸后,她迟疑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方知有蹙眉,眼眸一沉后一拍手,“他是薛家人!” 他语气都变得愤然:“那日薛家那个人渣纠缠你,他就跟在那人渣后面。如此便说得通了。” 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截杀无忧门的弟子,全说得通了。 “或许是杀手掳走络川师妹,想以此作为凭据要些薛家人什么,结果他们就打了起来,最后两败俱伤。”方知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过真相到底如何,还是得问过络川师妹。” 舒梨袖袍之中的手紧握成拳,神色冷然:“他怎么敢……” 无忧门门人向来以和为贵,是以当日她只是对薛瑞天小施惩戒,谁曾想还惹出后头这许多事端。林间吹过凛冽的风,舒梨回望着满身是血的络川,心中顿时蓄满浓烈的愧意。 甚至还多了一分戾气。 好在没一会络川就缓缓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林炎通红的眼睛,另外还有舒梨和方知有的脸。 “咳咳……”络川醒后一句话未说,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先给你报仇,然后就回家让爹一刀砍死我。”林炎咬着牙说。 络川愣了愣,竟真的想象了一下林父追着林炎砍的画面。 她轻拍了拍林炎的肩膀:“没事了。” 林炎见她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也不再冒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的地。 虽然大家有一筐问题要问,但显然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能坚持吗?”舒梨关切地问。 “能。”络川答。 几人扶络川上马,先朝着一字崖赶去。 灵船只在每天子时开一个时辰。 若他们错过子时的灵船,再想回修真界,又要在人间多等一天。 只有回了修真界,才能找医修为络川疗伤。 他们几人带着重伤的络川,速度不敢过快。 等他们到一字崖时,温元思几人已经等在那。 温元思上前:“络川师妹,我们无忧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事等回到修真界,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待。” 络川低垂着眼点头算作回应。 “先上船。”温元思指了指前面深不见底的悬崖。 尚永宁看一眼都觉得离谱:“温师兄,我怎么没看到船?” “跳下去你就知道了。”温元思先做示范,对着悬崖纵身一跃。 接着往下跳的是方知有、周越闻以及关寻雁。 “妹妹,我背你。”林炎蹲下半个身体就要把络川往背上背。 络川赶紧说:“我已经好多了,不用。” 舒梨笑了笑,扶住络川的一条胳膊:“小师妹,我带着你。” 见络川点头后,她扶住络川两人一起朝着崖下跳去。 林炎紧随其后。 悬崖边眼看着就只剩尚永宁和几匹马为伴了。 尚永宁和几匹马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终于还是闭眼朝着刚才他们跳下去的位置一跳。 “啊啊啊啊——”尚永宁的惨叫声实在太过刺耳,当他感觉到自己落在实地上睁开眼睛时,发觉一群排队的人正在盯着他。 尚永宁连忙捂住嘴排到了队伍末尾。 谁能想到这悬崖只是个障眼法,跳下去后便是一处如渡口一般的地方。 只是那渡口外不是江河湖海,而是一片看不清的云层。 云层之上正悬浮着一艘闪耀金光的巨船。 队伍最前头有一身穿金线锦袍的中年修行者坐在那,收钱! “一个座位一千灵石。”中年人不疾不徐地对着每一个人开口。 除了要钱以外,他绝不会管客人的来历、身份、意图。 可以说对除钱以外的事他都丝毫不感兴趣。 轮到温元思时,他递过去的却不是一包灵石,而是一块下品元灵石。 温元思:“八个人。”扣掉八个人的灵石,中年人还需要找他两千灵石。 中年人收下元灵石,眉毛一动:“是十个。” “哪有十个啊?”尚永宁不解。 中年人指了指林炎腰上的布袋:“那呢,不给钱不让过。” 林炎的布袋里正装着薛常和薛青的尸体。 “……”温元思一顿,“行。十个人。” “我们这么多人就不能便宜点?”尚永宁伸出头看得清清楚楚。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过修真界的货币体系,一千灵石等于一块下品元灵石。 一千下品元灵石等于一块中品元灵石,一千中品的则等于一块上品。 他是商贾出身,现在眼看着给出去这么多,哪怕不是他的钱他也很是肉疼。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周越闻深以为然,他早就觉得这个定价很不合理了! 可惜这是垄断生意,收多少灵石都是船主说了算。 “那不能讲价吗?”络川随口说。 “应该不能吧……”舒梨也说不准。 大家早就默认了是这个价,没有任何人想过还能讲价。 或许想过,但是都指望着别人开口。 “可以讲价,但这次不行。”中年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难得多说了几句。 “为什么这次不行?” 中年人冷笑:“钱都收了,还有拿出来的道理。快上船,要开了。” 子时一过,丑时一到,灵船便要开动。 温元思招呼大家:“先上去吧。” 他们上去时,灵船的船舱里已经坐了好些人。有些是他们不认识的修行者,双方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还有些则要么用袍子、斗笠遮住自己,要么用 11. 第十一章 《望天妖域》全本免费阅读 御器飞行快慢以及高度,都和一个人的境界高低息息相关。 金丹境的温元思带着络川,已远远地把其他人甩在后头。 络川盘腿坐在巨大无比的青铜五乐钟上,一只手正在往嘴里塞绿豆糕。如果不是她脸色泛白如纸,哪有一点受过重伤的模样。 对白茫茫的云雾和云雾之下的城池,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或者兴趣。 温元思缓缓开口:“络川师妹伤势大好了?” 络川嚼绿豆糕的动作顿了顿:“风太大,没听清。”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旋即又多吃了一块绿豆糕。 温元思:“……” “很快就到托月城,届时会请医修为师妹疗伤。师妹且先坚持一二。”这次温元思提高了自己的声量。 “好。”络川点点头,微微阖上眼睛。 仿佛开口多说几个字都是一件麻烦事。 平素在东玦宫,温元思给人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难以接近。 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何问题。修行之路,本就不应太过热闹。 正己修身才是应当。 但当他遇到一个同样寡言少语的人时,才略微体会到平时那些师弟师妹的感受。 络川翻开另一个包裹,又打算取些别的东西来吃,却听温元思再次开口:“师妹不想知道你哥哥去办何事了?” 这回轮到络川诧异:“如若他想说自会告知我。” 温元思忽然话锋一转:“听闻络川师妹曾重病缠身,但一夜之间又如万物逢春,奇迹般好转。可是有何奇遇?” 之前的林二丫先是气喘,又是几天几夜的高烧不退。林父请遍县城名医都束手无策,人人都让林父准备为林二丫操持后事。可神奇的就是,林父在女儿身体冰凉后抬来棺材时,林二丫又突然有了气息。 自那后林二丫的病一天天好起来。若说有什么不对,便是她性情变了许多,还让林父给她改了名字。村里人一会传她有神仙庇佑,一度又传言她中了邪。 这些事温元思在进村的那天听了不少。 络川扯扯嘴角:“奇遇?不知道。或许是我命好。” 这并非假话。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她为何会在一个十五岁女童的身体上活过来。 温元思笑笑:“想来络川师妹确实福泽深厚。” 他见络川不说话,便又接着说:“林炎师弟五年未回家,常与我们提起你。他提起的和现在的你似乎不大一样。” 络川正抬眼望向身后,隐隐约约能看到舒梨他们的身影。 听到温元思的话后她转过头来打量着他:“温师兄几岁?” “三十九。”三十九岁的金丹境。他身为衍青道君的大弟子,在天赋上绝不会输给无忧门现在的年轻一辈。 络川神色淡淡:“那四十九、二十九、十九岁的你,和而今的你没变化?” 温元思默然。 络川已然回答了他的疑问。 人并非一成不变的。年纪增长、世情阅历,都像一把刻刀,会把一个人逐渐雕琢成另一幅模样。 温元思正思索着,忽然前方不远处有一灵鸟飞过,险些与他的五乐钟撞个正着。 仓皇之间,温元思堪堪避过,却发觉原本云淡风轻的络川有些不对。 她脸上的平淡神情不再,她的手几乎要将她手里的布包扯碎。 “师妹——”温元思连忙扶住络川的身体,谨防她掉下五乐钟。 一口鲜血正吐在温元思的云白衣袍上。 她竟真的受了如此重伤?温元思来不及想别的,抬手就点住络川的几处穴道,又从她的天灵处输送灵力。 有这些灵力护体,络川应该能暂缓痛苦。 在灵力的作用下,络川的面色终于平缓,身体也不再发抖。 她开口:“多谢。” “嗯。”温元思心中愧疚,起身背对着络川,继续加快五乐钟的行进速度。 没有了那令人厌恶的探究目光,络川看向了脚下的飘飘云海。她目光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像在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刚才有一瞬间,络川痛得以为回到在妖域身死的那个晚上。 两个多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平静地回想。 八千里络水,九万里冥川,放眼望去皆是战火和血水,咒骂与哭嚎。 络水冥川之上的最高处,是妖王所居的望天台。 络川脚下是铺天盖地的妖族尸身。面前,是虎视眈眈的妖族叛党。 她身着惯穿的那身黑色羽袍,浑身染血,连一张脸都被不知名的利器划出一道极深的贯穿伤。 可她站得笔直,手上已被血水包出一层浆的链刀焚城,也被她紧握在手里。 好似她的身体未曾受过千影天诛的影响,未曾受过那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络川抬眼看向那些叛党,露出一抹讥笑。 这一副依旧睥睨天下的神色,不免让本战意燃燃的众妖心生畏惧。 望天台上的尸山血海中,竟因妖王的一抹笑,有了片刻的平静。 但很快,这种平静便被打破。 有妖向前一步:“妖王陛下,这位置你坐了千年,也该换我等了。”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四宫里有三宫的道君都来了,络川这么一个刚入门的弟子面子不可谓不大。 衍青也没想过第二次见自己小徒弟的妹妹,是在这种境况下。九万书境此前出事的的事储霄真君已经知会了所有道君。关于如何补偿络川那是喻方道君要考虑的事。 他本是不用来的,但温元思提及络川天赋异禀,实在是可塑之才,绝不能让她埋没。衍青才趁着这个机会,来了这么一趟。 来了这一趟,亲眼察看了络川的境界,衍青心想,之前不应该先顾着研究那首古琴谱,现在当着喻方这个老顽固的面,他如何出手替师弟沈琒收徒要人?他自己收了三个弟子着实累了,但师弟一直未有徒弟,他一直记在心上。 但今天还不止喻方,容明也来了。 虽说容明是第七峰长老,但他大病初愈,完全犯不着为一个外门弟子跑这趟。 想必是听说络川能够借阅绝品法卷,也起了收徒的心思。 这一个两个的,现在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不过好在他和络川先见过一面,又有林炎这层关系在,他们才是最亲的。 他要是提出收徒,络川必然会答应他。 衍青正思索着,喻方那老顽固已经开口了:“此番确实是我南珈宫疏忽之过,你想要什么补偿,今日你们第七峰的长老在此,东玦宫的大长老也在此,你尽管开口就是!无须拘泥,大胆地说。” 喻方眼神灼灼地看着络川。 衍青本在喝茶,差点咳出声来。喻方这人实在要面子,这不是暗示络川自己开口说要拜他为师吗?毕竟络川自己开了口,无论谁再想收她为徒,都绝不好意思再抢人了。 络川抬头认认真真地问:“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容明严肃地点头:“自然。你尽管说便是。” 衍青见容明都开口了,他赶紧说道:“对。九万书境出此纰漏,我们东玦宫也甚是痛心。你想要什么,我们东玦宫也会尽量满足。” 络川早就想好了自己要什么:“等九万书境重新开放后,我想要可以随意进出所有书楼的权限。还有那个习练室要对我永远免费开放。” 三位道君面面相觑,他们三人暗流涌动,谁也没想到络川要的是这么个东西。 这东西说不好吧,它又很好。毕竟亘古以来的规矩,每座书楼都得到达相应境界后方能入内。 这东西说很好吧,它又不好。即便让你跨境界进入,你达不到境界哪怕借阅了,也无法修行其中的功法玄术。反而还会白白消耗灵力。 喻方脸色倏地黑了:“你想好了?” 他主管九万书境,自然能做得了这个主。但……但络川当真就不想做他的徒弟吗?! 络川摇摇头,喻方暗喜。 却听络川说道:“这是我自己想的,喻方道君能应允自然很好。但方才我见衍青道君和容明道君都有意弥补于我,两位道君都是天人之姿,勤修苦练,际遇不凡,不知道你们二位可有什么多余的不想要的护身法器、灵宝,弟子感激不尽,深深谢过道君。” 络川头一低,一派真诚的模样。 三位道君:“……” 最后衍青和容明两人木着脸在储物法器里掏了掏。谁家会嫌护身法器多余啊?只不过给一件显得他们多小气似的。于是最后两人一人给了三件,整整六件护身法器到了络川手里。 络川当场接了法器收进手串,随后高高兴兴地走了,只留下大殿中一脸郁气的三人。 衍青是最想得开的,补贴一下小徒弟的妹妹,这本来也没什么,他幸灾乐祸地笑道:“两位道君没收到心仪的徒弟,伤心了吧?” 喻方黑着脸拂袖而去。 容明辈分最轻,被衍青揶揄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跟着衍青一块往出走。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说道:“这孩子天赋不错,但如此重物欲,以后只怕会误入歧途啊。” 他秉性刚正不阿,收弟子看品行重过天赋,自此便止了收徒的心思。 衍青完全不这么想,他笑呵呵地目送容明离开。你们都不收最好,等我师弟从九万书境里出来,就让他来收徒。 …… 外门弟子考核的前一天。 络川看到了灰头土脸的何清心。 他站在她院子门口,手上抱着一个刀盒。 47.第四十七章 外门弟子考核期间,报名考核的弟子可以免早课和杂役。 今日第一场是文试,所有报名的弟子需在主峰学宫参加考试。 庞冷玉报出她打听来的最新消息:西璇宫有七百多人报名。 她问络川:“第一次参加紧张吗?” 络川摇头,只是微微侧身看向不远处正摆摊摆得热火朝天的杨忆之。 “她当真不参加这次考核了?” 庞冷玉咬牙切齿地说:“劝了没有一万次也有八百次了,她硬和说临阵怯场,不想上场丢人。结果转头就给我卖肉饼去了。” “但她最近的手艺确实越来越好了。”络川的目光落到杨忆之的铁锅里。 里头正煎着几个油乎乎的肉饼,杨忆之的无情铁手在其上翻转着,确保肉饼的每一面都能煎得焦香油黄。 肉饼的馅料是金凋羊肉,先把羊肉切碎,然后由杨忆之用灌注灵力的双手充分搅打,再拌入各种香料。 这样煎出来的肉饼,吃一口真是满嘴喷香。 络川分明已经吃过两个了,还是有两分回味。 “你这是碰上她穷的时候了。又是炸锅又是烧房子,之前还把膳堂的灶炸了。要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做些味道好的灵食卖。”庞冷玉回忆了一下,“我们杨大厨以前最出名的几道菜,沙虫炖牛瘪,嫩豆腐嵌烤羊眼。做就做吧,非要逼我们试吃,我们不肯吃她就偷偷埋在正常的饭食里。你懂本来吃着米饭突然一□□浆的感觉吗?从那以后大逄还有何二再也不肯和我们搭桌吃饭了。” 络川:“……” 她收回对肉饼热辣的目光,由衷地说:“我觉得杨忆之还是穷一点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能更认同了。” 两人说着话,候场进去考试的队伍终于开始往前挪动。她俩考场上的座位不在一处,进入大殿后一个朝东一个则走到西,相约考试结束后再在门口碰头。 七百多人同时在场考试,放眼看去黑压压的都是人头。等所有弟子坐定后,文试的监考官从四个方向进入。 能够担任监考重任的,基本都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甚至还有道君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但为了保证相对的公平,四宫会实行交叉监考。不到开考前,这些监考官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宫。 例如这一次,监考西璇宫文试的就是北璃宫的弟子。 上官绮正在此次监考官之列。 她逡巡四周,终于在看到一个人后停了下来。 听说络川报名了外门弟子考核后,上官绮便去找她的师尊芮素道君,说想在这次外门弟子考核中出力帮忙,为师尊师姐分忧。她生得美丽可爱,甜甜一笑,几乎没有人能挡得住她的要求。纵然芮素知道她本性或许并非表面上这般乖巧,但认为她或许已经改过自新,一心向善,终究还是同意让她先从监考一事做起,磨炼耐性。 络川坐的位置靠窗。落座后等待的时间她一直都在看着窗外。 旁人以为她在出神发呆,只她自己知道,脑中在重复着演练吹雪痕的招式。 这时坐在她后头的一个弟子却轻拍了拍她。 “师妹,师妹……” 络川骤然被人打扰,面无表情地转头:“何事?” 那弟子莫名被她这神情一吓,差点忘了要说什么。 好在脑子一转,他说道:“你是不是认识北璃宫的师妹啊?我看那边那位师妹好像一直在看你。” 看我? 络川转身仰头看去,正对上西北方角落里传出的那道目光。 上官绮见络川看过来,顿时拧紧眉头。 可络川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就转过目光,同身后的弟子说:“不认识。” 上官绮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气。一个从人间来的垃.圾竟然敢对她如此傲慢。她要是轻易放过络川,那她简直辱没了上官的姓氏。 既然络川想要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那她偏偏不让络川如愿。 络川右边坐着的弟子居然也凑了过来,和络川搭话。 “?” 弟子小声地说:“既然你不认识她,那你是不是在哪惹到她了?” 络川稍微地回想和上官绮见面的那次。她对上官绮的印象就是一个长得有点像上官曼的傲慢小姑娘。于是她摇摇头:“没惹。” “那你最好是没惹。她可是上官绮啊。” “上官绮,哪个上官绮?”趁着文试开考的钟声还未响起,八卦的人逐渐增多。 那弟子把头低到桌子底下,继续说道:“崖州城上官家你们知道吧,上官家族可是出过五位大罗境,其中一位还是大罗境后期,半步踏入混沌境的老祖。” 有人催促:“赶着考试呢,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能不能说重点?!” “我说我说。上官家的子弟一般都就近在神意门修行,来我们无忧门的这么多年独上官绮一个。” “别以为上官绮在上官家没什么地位,恰恰相反,她可是上官老家主最宠爱的孙女。” 络川一手撑着头,继续看向窗外。她对无关紧要人的事并不感兴趣,但未设避音阵,那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钻到耳朵里。 “老家主之所以舍得她来这么远的地方修行,是因为上官绮性格顽劣,我行我素,居然在神意门弟子中组建了一个什么绮门,她自封绮门门主,带着数以百计的弟子整天惹是生非。但凡掌教长老们对她规劝训斥,上官绮表面答应,背地里必定施以更大的报复,搅得神意门鸡犬不宁,人人自危。可上官家势大,掌教长老们哪敢管她?”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最离谱的是她十五岁生辰当天,说想让大家都热闹热闹,便点着了门中供奉英灵的龙魂塔。千年龙魂塔现在烧得就只剩个底座了,听说还害得好几位在塔中侍灵的弟子重伤。” “最后神意门门主忍无可忍,亲自出面,把上官绮送回了上官家。老家主再怎么宠她也丢不起这个脸,只能应族人所言,把上官绮发配到我们这种苦寒之地,待满三年便算她改过自新再接她回去。” 有人提出质疑:“我怎么觉得上官师妹挺可爱的,和你说的这能是一个人吗?” “就是。新进弟子都入门一个多月了,也没听说北璃宫出什么事啊?” 开试的钟声响起,可以帮助大家清心明目,能燃烧三个时辰的清蕴香也跟着点燃。 那弟子翻了个白眼,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们别不信。我有亲戚在神意门打杂,这消息真真的!那几个重伤的弟子修为尽废,比普通人还不如,最后也没一个敢为他们说话的。所以我说惹谁别惹她,不然我们人微言轻的,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络川难得善意地提醒,眼神却很不善:“试卷上的禁制已经解了。” 这群人再聚在旁边八卦的话,她会很想当场掀桌,有一个算一个全丢到窗外去。 众人似乎这才记起考试为重,顿时规规矩矩坐好,注意力都转回桌案上已经可以开始作答的试卷。 大殿中安静得能听到大家或重或轻的呼吸声,以及十位监考官们巡查时尽量轻微的脚步声。 络川看着手里的试卷,半天都没有作答。 试卷上共有一千道题目,其中关于无忧门门规的就占了五百道。 当初发给外门弟子的法卷一共有好几本。唯独那本最大最厚的门规她连翻都没翻开,就丢到床上当枕头睡了。这还考个屁。 别的弟子都是从第一题开始往后答。络川忍了又忍,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反着答。 最后一页的题目其实是最难的。络川仔细看了看,凝神想了片刻后开始一字不停地往下答。 舒梨作为芮素的亲传弟子,是这场文试的主考官。她本站在大殿中央巡视全场,看到西面的络川后,她忍不住站起身朝那边看了看。 舒梨有意把络川师妹引荐给师尊作为弟子。如果师妹能成功通过外门弟子考核拿到名次,便足以说明她不仅有天份还刻苦,师尊必然会十分喜欢,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赐一些秘藏给络川师妹。 嗯。络川师妹下笔如此顺畅,想必这场笔试十拿九稳。 舒梨放心地坐了回去。 一个时辰过去后,络川答完了她会的所有题。 后五百道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满当当,前五百道题白得亮眼。 络川看得心烦,阖上试卷后把它投入桌上的卷筒中,这便算是交卷了。 作为全场第一个交卷的人,不少人都侧目看向络川走出殿外的身影。大多数人不约而同地想,这人谁啊? 上官绮抢在别的监考官之前,拿走了络川的卷筒。她走回角落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动作,本想偷梁换柱放一份空白的试卷进去,但刚抽出络川的卷子便愣住了。 这卷子干干净净的,可不就像没做过吗? 垃.圾就是垃.圾,甚至无须她出手。上官绮冷冷一笑,把络川的卷子又推了回去。 广场上杨忆之的食摊暂时收了起来。她坐在大树底下补觉,等着两个好朋友考完试出来。 络川站到杨忆之面前:“我出来了。” 杨忆之揉揉眼睛:“出来了?什么出来了?啊?!你怎么就出来了!这次题目这么难吗?” 络川脸色难看:“难。” 杨忆之掏出一个垫子让她坐下,有心安慰她:“哎,你别灰心。这只是第一场文试,明天还有武试呢。退一万步说,你刚入门没多久就敢参加考核了,已经比我强多了!” “你为什么不参加?”络川虽然听庞冷玉说过,但总觉得那不是杨忆之的真心话。 杨忆之哽住:“我觉得我真没什么天赋。怕丢人。” “你不是食修吗?摆摊有这么多人买,还叫没天赋?”络川想起了那金黄的肉饼,但马上又想到了沙虫牛瘪……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 “我就会做这几样好吃的。不是饼就是面,要么就是包子馒头。做别的就是难吃。不做别的我的境界怎么才能提升?” 络川快被杨忆之绕晕了,她想了想说:“那就做饼做面做包子馒头。” “什么意思?” “天底下可以做食材的东西那么多。你光是把它们做成饼面包子馒头都能做成千上万种不一样的了。不一定非要做沙虫炖牛瘪,嫩豆腐嵌烤羊眼这种一听就没人买的菜。” 为了自己以后口欲上的幸福着想,络川顿了顿又说:“适合做什么,那就一直做什么。你做食修不要想着把每一种烹饪方法都学会。当然不排除有这样强大的全能食修。我做刀修也不是要会用所有的刀。都是一个道理。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例子不够又说服力,那我就说说吴储……储霄真君吧。他未必是每一种画技都擅长的。但他一定有一种画技格外擅长,以此画技入心入境入道,才成就今天的储霄真君。” 杨忆之眨巴着眼睛看络川:“啊?你怎么敢用储霄真君与我作比。” 络川轻轻笑了笑:“杨忆之,你还年轻。你不知道人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是自己的眼睛决定的。你看得有多高,你到的地方就会有多高。” 杨忆之仿佛懂了又仿佛很茫然:“小五,你怎么说得跟你很老一样?你不是还比我小几岁。” 她总觉得络川刚才看她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慈爱??? 络川顿时转了话题:“当我没说。” 两个时辰后停考钟声响起,大部分弟子这才鱼贯而出。 杨忆之的摊子又红火起来了。 庞冷玉和络川在旁边等她忙完这阵再一起回去。 两人坐到树下,庞冷玉一脸垂头丧气:“前面的题都好做,后面也太难了?!” 络川面不改色:“是啊,前面简单后面难。” “真神保佑,够不上甲等也要得个乙啊!”庞冷玉双手紧握虔诚道,末了又说,“要不去找修习了天机术的师姐们算一算吧,看我们能得多少分。” “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武试吧。”络川很不想知道自己第几等。 “也是。反正明天武试完就都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络川看到北璃宫的监考官们从大殿出来。 卷子要立即交给掌教们批阅,她们的步履匆匆。 上官绮跟在舒梨身后朝络川看过来,眼神发冷,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庞冷玉好奇络川在看什么,居然看笑了。 络川摇摇头:“没什么,刚溜过去只老鼠。” 48.第四十八章 为了备战第二天的武试,今夜第七峰偏远小院里灯火长明。 饿肚子度过漫漫长夜实在难受,杨忆之干脆架起锅熬粥,一人分了一大碗。 当然,一碗粥五块灵石,看在大家是同院的份上可以无限续。 何清心在炼器室里把自己关了快十天,出来时早就错过了考核报名的时间。 他和杨忆之是为数不多没有参加这次考核的弟子。 他原本在补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梦中忽然惊醒。起来后就一直想来问问络川,那把链刀是否用得趁手。如果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他还能趁今晚紧急改动。 但络川既不在房间里,也不在此处。何清心一连两处地方都扑了空,只得怔怔地坐到院子的石阶上。 杨忆之道:“小五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练刀,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逄华则起了好奇心,他一边在符纸上画符,一边坐到何清心身边:“你给小五打的法器我们都没见过呢!长啥样?” 络川从没在人前展示过那把刀,这话题几人都感兴趣,纷纷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何清心。 何清心看着围成一圈的朋友们,忽然闭上眼睛,回想着锻造“荣枯刀”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让他沉浸其中的瞬间。调剂材料,锻制器胚,熔炉炼制,浇筑成型,锻打淬火,附加铭文、砥砺开刃…… 何清心眼里竟涌起一种痴迷的光。他喉头一动,语气中带着怅然:“我拿到小五给我的图纸那日心里就有一个念头,如果能炼出来,那我将再也炼不出比它更好的刀了。” 他没有用或许、可能这样的词,是如此地笃定,那就是世上最好的刀,不会再有比它更好的。 而最好的刀要世上最好的刀修去配它。 “你们信不信将来有一天,小五和那把刀,她们一个会是最强的刀修,一个会是最强的刀。连九万书境收录的名册,都会有她们的记载。那或许也会有人提起我,提起那把刀的炼器师。” 何清心的脸上有一种灼热的笑意,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一个炼器师,除了有初级中级高级这样的品级之分外,名气往往也来源于他们锻造出的法器的拥有者。 对于在修真界打下名气的修士,世人往往会致力于探讨他们的生平过往,风月佳话,以及所持的用其血肉打造出的本命法器。 何清心骨龄五十岁才刚刚迈入黄庭境初期。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初级炼器师的命了。再在宗门修习个几十年,也还是在小炼器阁打杂的命。 但打造完这把链刀,何清心的胸膛里生出无穷无尽的希冀。 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充满着希望。他要看着他打造出的刀,去感受所有人惊叹目光的那天。 何清心在众人眼里其实较为腼腆,他只有偶尔才会表现出活泼轻松的一面。几人更是甚少见到何清心这副痴狂的模样。 等何清心起身回去补觉了,几人面面相觑。 庞冷玉看着何清心的背影,忍不住说:“说起那把刀,何二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逄华道:“听说他们器修,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炼制出一样天上有地上无,独一无二的法器。器修把那称作炼心器。如果能炼制出来,那便是要了他们的命都愿意。” 杨忆之跳起来:“你是说小五的刀就是他的炼心器?那我每次都让他给我打锅,他怎么不当成心器来炼?” 庞冷玉、逄华:“……” 庞冷玉一把拽住蹦跶的杨忆之:“你可别提你那锅了,你还欠他两口锅的材料钱没还呢。” 杨忆之赶紧捂住嘴:“对对对,别让他听见了。” 不远处的房门口,何清心却突然就地一倒,传来一声重响。三人还以为他累至晕厥,也顾不上复习明日武试的功课,连忙奔过去搀扶。 可何清心倒在房门口,双目紧闭,四周的灵气正徐徐向他天灵处汇去。 “他他他这是在升境?!” 今夜的络川却并没有在练刀,她并不是喜欢临阵磨枪的人,功夫都下在了平时。她坐那荒山顶上,左边摆着一盏用灵石做燃料的防风灯,正仔细翻着外门弟子考核手册。 白天文试吃了没背过《门规》的亏,她气郁之极,为了武试不再重蹈覆辙,络川特地找来一本往年的考核手册细看。 这考核手册并非宗门发布,而是以往成功通过考核升入内门弟子的师兄师姐们所写。说起来这薄薄一本手册还花了她二十灵石。 上面仔细介绍了文试和武试的考核规则,并列出近十年来最全面的考核项目。 武试并不像络川认为的那样是纯粹武力的比拼,而是采取分级制。 众所周知,无忧门虽以东玦宫剑修最为出名,但却是一个兼容并包的宗门。门中四宫囊括了十三大修仙主流,分别是:剑修,乐修,器修,符修,阵修,刀修,体修,医修,丹修,兽修,卜修,法修,食修。 参加武试的外门弟子,至少要从中选择一样接受试炼,最多可以选择三样(另外两样需要额外交二十块灵石作为考试费)。 络川再次暗骂,无忧门总在她以为不会坑钱的地方坑钱。 她按下性子继续往下看。 每一样试炼会按照通过时间的长短分甲乙丙三等,如未通过不计等次。能够打破历年通过时间记录的,还会破例获得特等。 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只要是心有余力很多人会选择双修。但外门弟子每日都得分出大量时间干杂活,能修好一类就已经很不错,遑论二类三类。 所以考核手册上师姐师兄们都有提到,大家竭尽全力先完成最擅长的那类,尽可能拿到甲等。如果还有时间,再挑选一类试炼,争取能拿个乙或者丙。 手册上师姐师兄们还把十三类分了试炼程度的难易: 千万别试:丹(拜托别选!)剑(难,会受伤)刀(难,会受伤)器(耗时太长)阵(耗时太长) 最好别试:符(画错后果严重)医(灵力乱窜后果严重) 不推荐试:食(会炸锅,做得难吃会被打)乐(错调会被群殴) 可以一试:兽(万一灵兽和你对上眼了呢)卜(容易蒙对)法(死记硬背法诀) 综上所述,法修是师姐师兄们最最推荐的二类选择。毕竟法修只需要绞尽脑汁背法诀就是了,基本上没有任何难点。 没想到还有这么详细的分类,络川看得津津有味,心想明天应该会有不少人选择任意主修+法修。 她今天在文试上出师不利,明天自然要选择三类试炼。 若都能得甲等或是特等,那西璇宫外门弟子前三的位置她占定了。 只不过选哪三样呢? 络川阖上守则望着天边的弯月沉思。 …… 同夜,无忧门主宫大殿上已经立起了十三道试炼门。 秦非臣站在最前头的台阶上,静静看着这十三道门。明日武试,四宫五千多名报名考核的外门弟子都会来这里,自行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选择相应的试炼门。 每道门都是一个入口,每次可同时容纳一千名弟子进行考核。 所以明天热门的试炼门注定会出现排队的情况,有的则是门可罗雀。 “秦非臣。”有人从黑暗中走来,露出一张白皙的带酒窝的脸。 她倨傲地抬着头,直呼秦非臣的名字,不是上官绮又是谁呢? “上官师妹。”秦非臣唇边带笑,微微朝她点头。 上官绮并不看他,而是看向那十三道门中摆放靠前的一座。那一扇门上清楚地标着个“刀”字。 她问:“万刀阵准备好了吗?” 秦非臣笑意更深,头略低了一分:“上官师妹的吩咐,师兄自然尽心竭力。” 每个弟子进入试炼门后遇到的试炼题基本都是随机的。 例如乐修可能会让你演奏入门级乐曲,也可能会让你弹奏一首你根本没听说过甚至已经几近失传的乐曲。阵修也一样,可能随机到常见的阵法布置,也可能难到让你怀疑人生。 至于剑修和刀修,这两个都是主攻击的修道流派,他们的试炼题往往是随机到各种危险场景中。必须击杀场景中所有危险的存在才得以过关。这也是最不容易取得甲等的武试。 而万刀阵则是刀修试炼门中最危险的一种。 一旦传送到该试炼中,立即有万刀齐发,绝不给你一点反应和喘息的时机。 虽说试炼只是极度逼近真实的幻境,并非会对弟子造成实际伤害。但那种极度真实的死况,却会对人的意志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外门弟子试炼以来,只有三个主刀修的弟子倒霉地随机到了万刀阵。 一万把刀从四面八方斩来,每一刀都斩在他们的天灵、脊背、喉咙上……这三个倒霉弟子出了试炼门后便失去了求道的意志,自请离开宗门,从此去山下拓月城中找了闲散的营生,选择做个普通人。 虽说试炼题是基本随机的,却并非不能人为操控。 很显然,秦非臣作为这次外门弟子考核的主理,他有足够的能力。 上官绮气顺了些,给了秦非臣一个好脸:“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秦非臣颔首目送上官绮远去,等她走后,他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去。 远处的树下,有人正在等着上官绮。 “你怎么还在这?”上官绮蹙着眉头。 向英光小心跟在她身后半步:“绮姑娘,夜已深了,我想着还是送你回去为好。” 上官绮嘴角的讥讽毫不掩饰:“向英光,我早跟你说过,小小一个向家,即便是你父亲亲自来了,那也是登门拜见我爷爷的资格都没有。你我不过是幼年见过一次面,你便以为我能看得上你了?” 论容貌,论天赋,论家世,上官绮面前出现过无数强过向英光的英杰之才。 至于向英光,对她来说就像一条强行黏上来的狗,打他不走骂他不退,实在烦人得很。 向英光却好像没听到上官绮辱骂她的这些话,他如此急切地表明着他的决心:“绮姑娘,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上官绮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脸上的不耐烦和阴狠退去,反而笑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向英光见她态度变化,心中顿松了一口气。 “你我有幼年之谊,自然该比别的师兄妹亲厚些。劳烦你送我回去了。”上官绮语气温和可爱,像一个纯然无害的小姑娘般。 第二日的武试,在晨钟声中紧锣密鼓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