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通房灭王妃?这个罪名我不背》 第1章 失身 “啊,不要……” 来冰房取冰块的木萝,一推开房门,直接撞到了一个赤裸炙热的胸膛。 来不及反应的她转身想逃,却是被人反手拽住抵在了冰凉的木板上。 那赤裸欺身而上,滚烫的唇舌在她颈项疯狂掠夺。 恐惧瞬间涌上木萝的心头,她拼命挣扎。 那人一手按住她乱挥的双手,将她死死禁锢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撕开一道口子。 “啊……”木萝吓得叫了声,张口便咬了下去。 对方吃了痛传来一声闷哼,松开手拉开些距离。 趁着这空挡,木萝随手抓起了块冰块条子,扬着要砸过去,抬头间,对上那张阴森冷厉的脸,却让她生生顿住了手。 “九,九皇子?” 林承煜却是没反应似的,眸子一片猩红,看似没几分清醒的意识,偶尔窜起几抹狼光,死死盯着她。 吓得木萝一个瑟缩,手里的冰块落地应声而碎,也不等她回神,林承煜又再度欺身而上,动作比之前更加汹涌。 木萝浑身发颤,双手死死抵住男人胸膛,“王爷,您不能这样,求求您,您放开奴婢。” 外面人来人往,她害怕被发现根本不敢大声,哀求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好似火上浇油,惹得林承煜动作更是粗鲁。 “帮我,我不会亏待于你的。” 语落,他另一只手猛然将木萝身上的衣物扯下,露出一片雪白,晃得光芒愈盛。 他眸里的狼光一下窜起,兴奋得像头饿狼一般,索性直接将她压在身下,疯狂掠夺。 木萝一开始还能挣扎,但撕裂的疼痛让她渐渐没了力气,意识在醒与懵之间反复切换,整个人感觉一会被拽进深渊,一会又被抛上云端…… 她也不知被折腾了多久,等再度清醒过来时,林承煜已经不在了。 咬着牙吃力的捡起衣物,眼眶一片泛红。 木板上的血痕顺势而下,融进地上化开的冰水里悄然没了颜色。 她看的有些怔,眼底渐起迷惘。 她是萧王府上一个最低等的丫鬟,全副身家没一点值钱的东西,如果一定说还有什么是珍贵的,那便是她的清白,可如今…… 等她拿了冰块回到厨房时,已经在开始上菜了。 今日是林承煜的生辰,府上来了很多客人,她本在厨房烧柴做菜,做到一半,发现用来保持食物新鲜的冰块不太够了,这才出来去冰房拿冰,谁曾想…… 恍惚间愣了下神,身后便传来管事的催促声:“外面都忙的恨不得一个人掰两半用,你还在这杵着干嘛,还不赶快出去帮忙上菜!” 木萝收敛情绪低头照做。 就算受了天大委屈又何妨? 她不过一介低奴,哪有伤心的资格。 跟着传菜的几个婢女一同端着托盘往里走,她低着头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偏也是巧了,平日里她连林承煜的面都不曾见过几次,如今驻足上前,却一眼便看到坐在正中间的他。 他威严不减,尊贵非常,浑身带着惯常清冷淡漠的气势,矜贵又疏远,已全然没有了之前唬人的模样,好似刚才如狼似虎般的人并非是他。 木萝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头低得更低,讷讷跟着队伍前行。 好死不死的,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她正好排在林承煜的身后。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屈着身子,托盘举高过于头顶,保持这样的姿势,等着正厅里的高等丫鬟将菜接到饭桌上去。 时辰还早着,皇帝和贵妃娘娘还没来,案桌上,都还是些年轻公子,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坐在林承煜旁边的,便是六王爷林承锐,两人平日里最是经聊。 一个转头间,林承锐看到他脖子上有一丝红痕,顿时双眸放光。 “好啊九弟,竟不知你私下玩得那么疯,快说是什么姿色的女人,竟能让你把持不住,怎么也不带来让皇兄我开开眼界。” 毕竟谁人不知这个九弟平日不近女色,父皇总夸他最是沉稳让人放心,今日这模样却是破了传言。 他嘴里尽是打趣,一旁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木萝又慌张起来,她居然弄伤了九王爷? 若被发现,当是死罪! 顿时手一抖,她的托盘跟着晃动了一下。 这时耳边响起林承煜冷淡的声音:“不过是被野猫抓了下,纯属意外之事,六哥不必费心。” “不过我可听说,六哥红颜知己不在少数,怎得也不带来,让九弟我开开眼。” 林承锐不屑的摆摆手:“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的红尘伴侣,带来见你有失颜面,恐不及这伤你的野猫来的有趣。” 凤眸闪过冷芒,林承煜讥唇,“野猫更上不了台面,六皇兄可休要再提。” …… 后面的话,木萝便没有听到了,她的菜被人接了后,她便随着队伍出了正厅。 她的脚步莫名有些松快,林承煜的话明显是要与她划清界限。 也是,他与她的身份云泥之别,就算发生了关系又能代表什么。 于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玩过了便可抛。 于她,发生了便是发生了,过后便不要再去想它,从今以后规矩做人,求取平安…… 后厨的活忙好已是半夜,木萝觉得腰要断了一般,这般疼法,只怕腰间受了伤了。 出了厨房,她没有跟着大伙回房,而是转了个弯拐向后花厅走去。 此时半夜时分,人影稀少,她要来这里找几种草药,只有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她才能真正将今日之事抛之脑后。 然而她才走了几步,管事的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第2章 你来上药 “木萝,你去水房值夜,休要偷懒。” 管事的对她横眉冷对,将厌恶全数写在了脸上。 以前管事的其实对她挺好的,自从她拒绝了贵妃娘娘身边的郭嬷嬷的要求后,管事的才处处找她麻烦。 不过她也习惯了。 她本是三皇子那边专门伺候庶妃黎氏的丫鬟,后来黎氏犯事被处死,连带地房里的丫鬟们也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她因为意外救过郭嬷嬷的孙子,这才被郭嬷嬷带到了萧王府里做了粗使丫鬟。 因此她平日里都是逆来顺受,但今日实在是没了力气。 “今日不是我当值。” 木萝声音平淡,没有丝毫不敬之意。 却还是如同点了管事的导火线,登时让管事的掐着腰怒视,声音也跟着拔高。 ”今日让你传菜,你险些将菜扣在了主子面前,惹下如此祸事,你还敢顶嘴?难不成我竟使唤不动了你,你要是觉得自己矜贵,趁早卷了铺盖走人,我这里可不留你这样的。” 她说得如此严重,木萝没力气辩解一二,只能认罚。 后花厅是去不成了,提着灯笼径直去了水房。 经历过黎氏一事,她没什么愿望,就求能安安稳稳渡过奴期,等到发放出去以后再找个老实人过下半辈子,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水房值夜的丫鬟,要负责第二天一早就给主子们烧好洗漱用的水,但今日实在太累,明日很有可能起不来,到时候误了事又是祸事一桩。 木萝索性在水房将就一晚,但水房没有床铺,只有地上的一席枯草,环境极差,索性她不是第一次睡在这了,早就习惯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很快便睡了过去,但她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一会在萧王府冷冰冰的冰房里被人按住狠狠欺压…… 一会又回到黎氏房里,三皇子举着明晃晃的长刀唬得大伙不敢喘气的时候,他旁边一人一刀刺穿了最前头跪着的丫鬟,鲜血喷得满室都是…… 她吓得一身冷汗醒来,睁开眼,发现天都快亮了。 顾不得周身的酸痛,爬起来开始烧水,才刚烧好,还不等放到盆里,外面就来了人。 “怎么水还没好?晨曦园那边已经有人来,说要洗漱了,你赶紧准备一下。” 来传话的是另一个管事的丫鬟,匆匆地嘱咐一句后,就转身出去了。 等木萝反应过来晨曦园就是九王爷的院子时,当即手一抖,水险些洒在手上,正要抬头推脱,人已经拐弯不见了。 她想另外找人送去,可这个时候大家手里都忙着了,如果自己再蹉跎,管事的看见不定又要罚她。 无奈之下只好打好水,端着盆朝着九王爷的内院走去。 自己本是下等做粗活的丫鬟,连主人家的内院都进不去,更别说伺候洗漱这种活了。 想来是到了门口,就会有内院的丫鬟接过这差事。 然而等木萝到内院门口的时候,却并不见有人来,她在门口驻足,便听到里面传来刀剑挥舞的声音。 但听声音铿锵有力,就知道此人刀法非凡,她有意无意的抬头,就看到此刻园中央的一抹身影。 男人穿着里衣,手握长矛身姿非凡,那长矛在他手中好似轻盈如羽毛般随意挥舞,而那握着长矛的手臂粗壮有力,却不似树桩般让人觉得过分。 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再向上看,背部的线条在里衣薄如蝉丝的包裹下若隐若现,肩膀宽阔有力,腰却被腰带裹住细得刚刚好。 木萝一时间不由得看愣了,正觉得熟悉时,男人回过头,林承煜的面容映入眼帘,顿时将她唤过神来,仿佛心跳都漏了半拍。 是他! 昨日在冰房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并没有好好审视过这个男人的身材,如今一看才明白,她腰间的伤,是一点不冤。 他看过来的瞬间,木萝愣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回到了长矛之上。 也是,自己紧张个什么劲,说不准他此时此刻,连自己宠幸之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气氛尴尬之际,内院负责伺候的女使若若走了出来,看到她杵在门口,当即走过来。 “怎么才把水送过来,若是凉了耽误了王爷洗漱你担待的起么?” 木萝垂着头,把水盆抬高:“姐姐教训的是。” 若若眼睑敛了敛,倒没多说什么,欲要接过水盆,这时,林承煜身边常随的小厮墨安走了出来。 “王爷说了,今日要穿那件金丝蓝袍,若若,你去把衣服熨了送来。” 林承煜往日里不喜欢婢女伺候,洗漱等贴身的事一向都是墨安做的。 听了这话,若若便行礼应下,转身去了偏房熨衣服。 木萝端着一盆水垂头,只觉得腰间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此是非之地她只想交了水盆就赶紧走,可墨安没有接水盆的意思。 “遭了,王爷吩咐我去药房拿药,这一早上忙忘了,我先去取药,伺候王爷洗漱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说着,墨安已经迈步往外走,木萝抬头时,人已经走远了。 让她去洗漱? 这跟让她自己送上门去有什么区别? 抬眸往院子里看了看,林承煜此刻已经放下长矛坐在石凳上等着了,若是让主子等久了,也是重罪一条。 横竖都是死,木萝只能赌一把,赌他刚才都不屑多看自己一眼,定是忘记了自己就是昨天冰房里的女人。 府中婢女如此多,他自己也只当是遇到了野猫,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心一横,木萝迈步走了进去,将水盆放在石桌上,又将毛巾打湿递上去。 果不其然,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不曾落在自己的身上。 林承煜接过毛巾,擦拭着两鬓的汗水,木萝便将漱口的茶水备好端着。 待到他放下毛巾,便将茶水递上去,全程低着头,可谓是毕恭毕敬,但紧张时难免会有几分的慌乱。 他接过茶盏时,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木萝只觉身子一颤,当即将杯中茶水洒了些出来。 意识到出了差错,便立刻将头垂得更低。 “王爷赎罪,奴婢这就去换一盏茶来。” “不必。” 他的声音冷淡,让人听不出情绪,接过茶盏漱口之时,墨安也带着几小瓶药回来了。 林承煜将茶盏放在一旁,木萝收了茶盏,端着盆正要赶紧走。 “你来上药。” 木萝还不等转身,就感觉到林承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3章 做我房中丫鬟 墨安上前接过水盆,又将药盒子塞到她的怀里,也不等木萝反应,便迈步出去了。 木萝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失措。 林承煜已经转过身去,将身上的里衣也褪去了一半。 衣服堆在腰间,方才若隐若现的背部线条展露无遗。 他背部的肌肉紧实匀称,上面有好些伤痕,一看就是斗械留下的,很是惊心。 木萝虽来府上不久,倒也听说过,这位九王爷跟旁的王爷不同,旁的王爷养尊处优被捧得宝贝似的,他却自十岁起便跟各大小将军驰骋沙场,很是一番辛苦。 如今看这些伤痕,传言不假。 好在伤都是比较旧的,基本都痊愈了,没有再上药的需要。 只是隐约还有几道与旧伤格格不入的新痕,分明是她昨日方寸大乱时不小心留下的。 如今看到伤口,惹得她一身冷汗。 “怎么,还要本王请你?” 发愣的当口,林承煜低沉的声音传来,吓得她低头撞在药瓶上。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不是伺候王爷的,自知不能僭越。” 对方却是冷嗤一声。 “怎么?你还想要别人知道,本王被野猫伤了的事?” 她的脸顿时红到脖子根,原来他还记得昨天的那只野猫就是自己。 “王爷教训的是,奴婢这就给你抹药。” 她打起精神将怀中药盒子放到一旁桌上,认了认,打开其中一瓶,指尖抹上药膏,轻轻抚上他的背部。 她的手指不似普通姑娘般细腻,虽然修长好看,但布满了因做苦力而留下的老茧。 手指碰触他皮肤的瞬间,熟悉而微妙的触感顿时让他背部紧绷。 像是一股热流顺着她指尖的触摸在身上来回游走,只一瞬间,林承煜便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木萝是伺候人伺候惯了的,向来知道差事要专心做,否则出了错,轻则受罚,重则丧命。 因此她虽然难堪,但还是努力集中精神认真上药,反倒没发现男人的异常。 上完药,林承煜却还没有要穿衣的意思,木萝便也很自觉,又观察他其他伤口。 如今认真看才发现那些旧伤中还有几处,周遭都是红软的,毒脓若隐若现,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几瓶药瓶中有上好的祛毒药,木萝一眼认出,心下了然。 便拿起小镊子先一一挑掉脓毒,再拿祛毒药拿起来给抹上去,祛完毒还上了些消肿的药。 最后确认没有忽略其余伤口后,她才将手中的药瓶放回原位,抬头时,余光扫过,意外瞥见男人透红的耳根。 她不敢多想,咬牙垂下头,退至一侧。 眼前人却依旧没有动弹,木萝拧眉,一个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九王爷微侧过来的脸庞,黑沉不已。 叠在身前的指尖瑟缩一下,视线落在林承煜袒露的后背。 林承煜是王爷,哪有王爷自己亲自动手穿衣的。 屋里没人,自然只能是自己伺候他了。 她捏了捏手心,上前一步,将褪至腰间的衣裳提起挂在林承煜肩上,再绕到他前面。 男人腰间精壮,就连腹部都没有一丝赘肉,显得纤细有劲。 抬手环住他的腰部,她将衣裳自上而下整理了一番,连带着腰间的腰带也重新封了一圈。 最后再踮起脚尖,抬手整理衣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眸直视林承煜。 然而那抹审视的目光灼灼,惹得她泛着凉意的指尖发颤,连带着耳根子也跟着烫了起来。 好在衣裳很快就被她顺的服帖了。 “王爷,已经整理好了。” 木萝如释重负般往后退了几步,站立在一旁。 这下总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情了吧? 她总可以离开了吧,以后也不用再这么绕过来了吧? 就在她暗自腹诽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林承煜的声音。 “以后你便在我这边伺候吧。” 什么? 木萝错愕的抬头。 林承煜剑眉微蹙,唇角似勾未勾。 “你方才不是说不是伺候本王的人吗?如此,本王便随了你的意。” 他微微俯身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黝黑的瞳仁看得木萝心下有些慌乱。 “不过,就算本王说过不会亏待于你,你也要安分些,别凭空给我惹麻烦。” 木萝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好在她心思聪敏,很快领会过来,王爷好像误会了,误会她是来讨功劳的。 她连忙摇摆双手,“不,王爷,不是……” 林承煜薄唇抿紧,“你不愿意?” 他眼底凌厉渐起,周身气息逐渐迫人 木萝愣愣看着眼前变了神色的王爷,张合着嘴,“奴婢,奴婢手脚粗糙,自然是做不好伺候王爷的活。” 林承煜眯起眼睛,阴恻恻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木萝一身麻布,即使林承煜从不理会这些事务,也一眼看得出她身上这些物质的粗劣廉价。 她的手因为干粗活,布满伤痕口子,即使洗得再干净也跟沾满污渍一般,不堪入目。 因着烧柴,她的脸上也不少翘皮斑子,使得她天生姣好的面容都失了大半光彩。 总之,她全身上下无处不透露着她当下处境的艰辛困顿 晨曦园中的丫鬟即使是最末等的,也要比她光鲜亮丽上百倍,如今大好机会在她面前,她居然…… 林承煜嘴角勾起冷意,“你进来不是为了讨做我房中丫鬟,难不成想要其他的赏赐?” 木萝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奴婢……” “说,你进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刺人的凌厉。 木萝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乍的一看,颇有种做了亏心事被发现,硬咬着牙不承认的模样。 林承煜侧了侧头,看向一旁摆放整齐的药瓶。 刚才没人同她说过要如何用药,而她居然用得丝毫不差。 林承煜不动声色地抬起目光,落在药瓶一旁的案桌。 那儿放着几本案宗。 案宗表皮虽然没写什么,但有一本是今日凌晨,太子那边刚刚送来的密件。 常人不轻易知道,也不会发现。 难道她…… 他攥了攥手,杀意慢慢弥漫上他的眉梢,蹲下身子,掐起木萝的下巴。 木萝被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谁派你来的?” 第4章 从此做个哑巴 林承煜的语气很冷,毫无感情的眸光死死盯着她,“昨天在冰房,你突然就闯了进来……” “今日你又进到了我的院中来,却无所求,你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话,让她听懵了。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想象,难不成不是王爷不想被人发现与自己的事情,才设计让她进来抹药的吗? “奴婢,奴婢是在厨房烧火的,来这里,来这里纯属意外,并非奴婢本意……” “还敢狡辩,罪加一等。” 然而她解释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林承煜一句话否决,连带地手指的力度也更加紧了些。 他本就自带肃杀之气,如今稍微动怒,更是唬人。 果然黎氏说得对,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反驳,主子永远没有错,错的只能是她们这些贱婢。 她颤颤巍巍地看着这双眼睛。 他的眼神无比凌厉,就跟那日在三皇子府上…… 心里猛地一惊。 对,就是这双眼睛,那时的他全身穿着盔甲,连脸上都带着护罩,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厮杀回来的。 他握着沾满血腥味的利剑,从她们面前一一走过。 垂着脑袋的木萝一个不经意间抬了下眸,便正好看到了那双布满杀气,狠厉到极致,让她终身难忘的眼眸。 如今她又再次看到了。 那人居然就是九王爷! 她整个身子顿时抖成筛子,“王爷,求你放过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意外,奴婢保证,今日……不,还有昨日发生的事,奴婢保证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并且从此以后,奴婢一定不会再出现在王爷面前。” 木萝说的真切,眼中闪着的恐惧和敬畏也不似作假。 她一张小脸煞白如纸,眼中透着迷茫。 林承煜眸色沉了沉,松开手上的力道,站起身子,睥睨着跪着的女人,嘴角溢出冷笑,“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让本王相信你的?本王,只相信死人才不会说出去。” 闻言,木萝人都傻了,怎么就要死的了,但也不敢多想,赶紧朝着林承煜死命磕头。 “求王爷放过奴婢,奴婢嘴巴严实,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 可无论怎么求饶,眼前的人好像都依旧不为所动,她绝望得声音打颤,“若是王爷不信奴婢,奴婢……”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还烧着的小火炉上,眼神一凛,“要是王爷不信奴婢,那奴婢从此就做个哑巴,再也不开口说话!” 说完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火炉边,一把拎开水壶,抓起燃烧的木炭,毫不犹豫就往嘴里抛。 一道身影闪过,她手中通红的木炭被狠狠拍掉。 火星四溅中,还是有零星的碎炭掉进了她的喉咙…… 木萝回到厨房时,大伙已经开始准备午饭。 每个人脚步匆匆,没人侧目瞧她。 这个时候,都是大家最忙的时候。 她不敢偷懒,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当溃烂的手伸进水里时,疼得她险些背过气去,却又不敢缩回。 她从九王爷院子出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还缠着一层纱布。 但行至半路,就被她解开了。 像她这种身份的下人,只要没死就都要干活。 手上起点燎泡算什么? 不过,她手上的纱布是林承煜缠的,而且还给了润喉的药。 可能他到底也是怕留下刻薄下人的名声吧。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缘由了。 可他真的会在乎吗。 他可是连兄长庶妃房中的丫鬟都能随意杀死的人,还怕什么名声。 想到此处,木萝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林承煜那突然吃人的眼神。 即便是后来她离开他的房间,他的目光依旧冷冽得如同三尺寒冰一般盯着自己的后背。 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心中一阵阵后怕,她怎么就惹上九王爷了,以后可该怎么办。 半晌浸在水里的手悄然攥起,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与九王爷断绝纠缠…… 晨曦园内,已经换好金丝蓝袍的林承煜坐在凳子上,眼睛没有聚焦地看着不远处还燃烧的炉子,目光一片冷沉。 良久他薄唇微启,对身边人吩咐,“派人多留意一下她,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禀报。” 像是想起什么,他掌心攥起,目光闪过狠厉,沉着低语,“三哥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 等到主子们都吃好午膳,后厨的人将东西收拾好,便是晌午时分了,这个时候也总算可以休息半刻。 看着大伙陆续回房,木萝没跟着去,而是带了把挖野菜的小刀,再次朝后花厅走去。 一个上午下来,大伙都知道她的喉咙哑到不能说话,手还被炭火烧伤。 她们这些奴仆虽然低贱,有病痛看不起大夫,但是去后花厅自行找些野草野药喝喝总是允许的。 木萝走到后花厅,冷沉的视线落在围墙上那一蔓藤萝上。 那是有着堕胎功效的凌霄花。 是的,她要避子,上午她就下定决心,她一定不能让自己怀上孩子,这样才能彻底与主子断了关系,保全自己。 黎氏就是因为先生下了大公子,一直被三王妃视为眼中钉。 黎氏先前得三王爷那般厚爱,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她什么也不是,更加不作肖想,何况那人还是九王爷。 她走到青砖墙下,抬头看了看,凌霄花的根在墙角,烁烁艳花却开在了另一边。 也没做多想,撸起袖子便往上攀爬,爬到墙头又再顺着外墙藤条往下攀,爬至半墙之上,才够着那些花儿。 她一只手抓紧藤条,另一只手去摘,如此反复,终是摘够了,便往上攀爬准备回去。 围墙之外是皇街大道,她一个最下等的丫鬟,是不能随意出府的,哪怕她现在没有离开这面墙,也不能耽搁。 然而她刚爬到墙头,一个抬头便见不远处门口站着一袭蓝色的玉挺身姿。 由内而外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顿时肝胆一颤。 是九王爷。 之前刚说不会在他面前出现,如今又出现在墙头上,让他看见唯恐又是一桩祸事。 得赶紧走。 木萝俯低身子贴在墙头上,探出一只脚准备往回踩,然而还悬在另一边的脚踝却先被什么给抓住了。 一个回头便看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第5章 可以随意赠送的玩意 她刚才爬得太投入,居然没发现有人也悄咪咪地爬了上来。 再往下一看,便看墙根处站着好些人,为首那个正呲牙对着她笑。 是五王爷,林承方。 木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掉下去。 当下拼命蹬脚,试图踹掉那人。 心里念叨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下去,否则她就惨了。 这个五王爷的母亲就是如今盛宠一时的贾贵妃,他仗着有母族撑腰,平日最是好色荒淫。 当初在黎氏房中伺候时,时不时便能听到五王爷虐死丫鬟的事,单听人描绘那情景,便将她们吓得夜不能寐…… 底下的林承方抬头看着木萝,不时吞咽着口水,恨不得能直接将这美人揉进眼珠子里。 他曾在黎氏那处见过一回木萝。 哪怕木萝平日里都是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只要被人看一眼,便是足够让人一见倾心。 生的那是出水芙蓉,面若桃李,笑起来时,眸中水光潋滟。 他恨不得把人当即压在身下,好好瞧瞧那双眼睛。 他曾讨要这个女人放入自己房中,但都被黎氏打发了。 黎氏那时还是林承德最为宠爱的妃子,而林承德那时又还很受父皇重视,他自不好造次,便逐渐歇了心思。 直到黎氏被处死,他才想又起来这个女人,正当他准备强行霸占时,却是找不到了。 没想到如今能在这里遇到,他哪里还能让木萝跑掉,连连呵斥随从快些弄到她。 随从自是不敢违抗,更加用力拽着木萝,惊得她踹得更加激烈。 可无论如何努力,她的身子还是不由控制地被一点一点拽着往下滑。 慌乱之下她的眸子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不管她有多惧怕九王爷,此刻她心里都想九王爷出面救自己。 哪怕回去之后要受重罚,也好过被这个五王爷带走。 可是林承煜恍若未闻,目光甚至没有朝着她这边看。 木萝狠狠一个咬牙,收起视线奋起将手里抓着的一根藤条甩过去,疼得那人松开了手。 然而她还来不及放松半刻,旁边又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拽住,这一次她再也动弹不得。 林承方仰头欣赏着姿势狼狈的木萝,眼中欣喜若狂。 “没想到这贱婢性子那么辣,玩起来肯定特别爽,快,你们快把她弄下来。” 闻言,木萝两只手更死劲地拽着藤条,藤刺瞬间将她的手掌又扎出几个血口子,整双手血肉模糊。 她脚使不上力气,全身便紧贴住藤条,被人往下拽一点,藤条便勾进她的肌肤,没多会,她的素色布衣上就染了一块又一块浓重的血色。 看得人触目惊心。 林承方身侧的随从不觉咽了口口水,忍不住提醒。 “主子,这里是九王爷的府邸。这丫鬟看样子是从里面爬出来的,想必是在里面当了差事的。” “主子,不如我们先向九王爷打招呼吧,不然只怕会伤了您和九王爷的和气。” 木萝死沉沉的眸子不觉迸射进一抹亮光。 是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萧王府的人,林承方打狗也要看看主人。 林承方却鼻孔出酒气,转头对着随从就甩了个大逼斗。 “林承煜算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他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讨父皇欢心的。” “本王如今能看上他府上的丫鬟,是他的福气。” “别说他现在不在这里,他就是在这里,也得亲自将这玩意拽下来送我府上去。” 木萝刚升起的几分侥幸,在他的声音中泯灭。 她抬起头,再次朝着林承煜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抹身影岿然不动,屹立在门中。 她看不清那人面容,却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疏离冷漠的气息。 他那个位置其实恰好在拐弯处,城墙外的人看不见他,但距离很近,这里的人说的话他完全听得见。 可他却置若罔闻。 或许在他眼中,正如林承方所说,她是个可以随意赠送的玩意…… 木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离干净了,再也没了抗衡的能力,身子不受控制地急速坠下。 林承方端站在墙下,张开双臂,“快,别让美人掉地上了,摔坏了本王就没得玩了。” 闻言,随从们手忙脚乱的也学着林承方的模样去接。 木萝脸朝着天空,压根看不清下面的情况,紧闭着眼摔下来,人反而没有摔在地上。 她被几个人稳稳接住了,粗裙,盖在林承方头上。 木萝憋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恼。 但她却依然动弹不得,她的上半身还被几个大汉架着,而她的下半身则被林承方禁锢住了。 热气洒在大腿上,激起她一层鸡皮疙瘩! 林承方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在美人脚下贪婪地乱咬着,大有要直接在这大街上要了她的迹象。 木萝疯了似的挣扎,嘴巴大大张开,发出“赫赫”的声音。 可那些随从都是有点手脚功夫的,任由她挣扎,抓着的手犹如铁铐子一般,一动不动。 很快她便没有了力气,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头看向林承煜所站的位置,然而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王爷走了。 也是,她这等身份的人凭什么指望王爷救自己呢。 她绝望地闭上双眸,想起昔日在黎氏房中一起共事的姐妹们。 这就是她们的命运吗? 黎氏逃不过,姐妹们逃不过。 自己处处退让,小心谨慎之余还是逃不过。 裙摆下林承方的动作还在继续,她已经感觉到她的裤头都被扯下半边了。 脑海里又突兀地浮现曾经听闻过关于五王爷虐死丫鬟的情景…… 难不成她今日也是难逃一死了吗,只是死前还要被这般当众侮辱。 就算她再是惜命,再想好好活着,此刻都觉得了无意义。 木萝深吸一口气,赫然睁开双眸。 既然怎么都逃不过,那就拼了。 裙底下的林承方伸着双手要去扒拉木萝另一边的裤头。 “快让本王爷尝尝,小美人滋味如何。” 木萝忍住恶心,不再动弹一下,那些随从感觉到她已放弃抵抗,终也放松了力气,纷纷起哄着,荒淫的笑声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机会来了,木萝目光猛地一凛,手掌缩入袖子,摸到刀柄将刀子抽出来起身朝着裙摆下那颗突出的头颅冲去。 第6章 叛徒 眼看着刀尖快要刺破裙摆,却在紧要关头时,一截刚劲有力的指腹攀上手背,手掌的力量被往下施加压力。 同时腰间传来炙热的温度。 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从一众随从手中抱下,待到她脚跟着地之时,一股熟悉的气味盈上鼻间。 是林承煜。 木萝停止了所有的挣扎,愣愣地看着那人手腕翻转,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手中的刀刃夺过,藏进他宽大的衣袖之间。 林承煜并未低头看她,稳稳握住怀中人盈盈一握的腰肢。 随后转身,抬脚猛地踹向林承方。 “啊!” 林承方整个人被踹摔在地上,“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本王爷,找死……” 他话音未完,肚皮上又挨了重重一脚,林承煜将他踢到了一米开外。 随从赶紧上前扶起他,附在他耳边提醒:“主子,是九王爷。” 听到这个称呼,林承方瞬间清醒了不少。 当看清眼前人确实是林承煜时,他更是下意识地瑟缩着脖子。 方才的嚣张姿态已消失不少。 所有兄弟里,他最怕的就是林承煜,最不服的也是林承煜。 明明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身上的气质却过分骇人,每每见到,他都先心生惧意。 这股惧意,让他无端恼羞成怒,一双吊梢眼瞪着林承煜。 林承煜长身玉立于众人之中,身上穿着蓝色外袍,滚边刺绣藏着金丝,无端给他添了些矜贵。 脸部线条分明,剑眉之下,狭长眸子泛着疏离的冷意。 越看越让人厌恶。 林承方推开身侧围着的随从,抬手指着林承煜。 “林承煜,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为了个贱婢踢本王?” 他面上明明十分凶狠,出口的语气却弱了几分。 林承煜一个冷然抬眸,扫向林承方,顿时让他抖了下身子。 “我府上的东西不是你能窥探的。” “你!” 林承方气急,“左右不过是个贱婢,本王爷窥探了又如何?本王爷是御赐的封王,是皇室的人,宠幸她是她的荣幸……” 然而,话未说完,林承煜又一脚踹过去,他的声音瞬间就哑没了。 随从赶紧扶着他走,“主子,还是算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林承方却是嘴硬,被人拖着跑也梗着脖子喊,“林承煜,你就是个龟孙,你捡别人玩剩的,那么护着又有何用,她能抛弃你三哥必然能抛弃你,你看她今天不就爬墙来勾引我了……” 他作死的声音很快堙灭在拐角弯处,他的随从们近乎是将他扛起来跑的,生怕慢一步就被九王爷赶上来又挨一顿揍。 直到那些动静完全消失,林承煜都没有动弹一下。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正迅速变得凛冽,抱着木萝腰肢的手也无端紧凑了力度。 木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想到林承方一个王爷做事那么狗,居然倒打一耙给她泼脏水。 她从王爷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了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林承煜并未出声阻止她,面色比林承方瞎嚷嚷时还要冷上几分。 一双冷眸从她身上落在撑着地板的手掌上。 手掌上的纱布被取走,白皙的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染了好些干涸的血迹。 手上的燎泡已经被挤破,手掌之下的地板渗着好些掺着脓水的血。 林承煜面上凝了一层冷霜,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冷得刺骨。 “你不好好养伤,跑来爬墙做甚?” 木萝慌张地张着嘴想解释,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先前用力太猛,如今发声都扯着嗓子疼,口腔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林承煜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真是在萧王府也待不住了,又想另寻高枝了?” 木萝瞳孔睁大,使劲地摇头。 林承煜的眼眸却是愈加冷厉,居高临下看着木萝,声音冷得渗人,“本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之人,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下场。” 背叛之人是什么下场? 她当然知道,当初,王爷提刀进入黎氏房内,挥刀刺死那个丫鬟时,他便说着“叛徒必死”的话语。 可她不是叛徒啊。 她向前跪走几步到他脚边,伸手扯他的衣角,朝他摇着头,她不是,她真的不是啊。 王爷的脸色却愈加黑沉,根本不信她的辩解。 怎么办? 木萝茫然无措地磕着头,突然脑子一个激灵,她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刚摘的几朵花儿,一手捧高递给林承煜看。 另一只手比划着自己的嘴,做着吞咽动作,又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肚子,呜呜啊啊地张着嘴。 林承煜不解,眉心拧了起来,冷眸愈加凝重。 木萝不禁急得满头汗水,一个回头间她发现站在墨安身后的人,是府医的小学徒。 她登时朝向他的方向,将手里的花晃着给他看。 小学徒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到底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后退一步。 林承煜递了个冷厉眼神过去,“这是什么。” 小学徒这才努力定住情绪,抖动身子看着木萝手里的花朵结结巴巴开口。 “凌,凌霄花,凉,凉血祛风。主,主热风,风痫,大小便不利,肠中结实,止产后崩血不定,淋沥,妊娠,妊娠不可服。” 小学徒背书一般背着,林承煜听得最后一句,眼神微微一睁,直直看向了木萝。 木萝刚松口气,被林承煜这般看过来,吓得她又赶紧将头抵在了地上。 林承煜的脸色无比黑沉。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搞那么多事,原来是在找堕胎药。 这本该是他做的事,他疏忽了,但是这个女人主动做了,却让他心里生出异样情绪。 他的眼底冷芒渐起,压得木萝觉得都要无法呼吸了。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都解决了王爷还是那么生气。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空气静止了一般。 正当她觉得要被压迫得快要承受不起的时候,一道清朗男音骤地响起。 “九郎。” 只听声音,她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她能明确感受到林承煜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减少了不少。 林承煜已然抬眸看去,便见那个一身火红骑射装束的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第7章 不知好歹的玩意 此人是镇国公冷家府上的冷二公子冷姿容,林承煜今日约他一起去马场选马,冷姿容肯定是等久了才亲自寻到家里来。 林承煜稍微抬了下眼睑,目光便再次回到木萝身上,只是这一次视线直接落到女人露出来的半截脖颈上。 那段莹白,如暖玉般的质地,白皙透红,非常亮眼。 他身侧的手微微一紧,眼底一闪而过一抹悸动,稍纵即逝,又恢复冷厉模样,转而吩咐墨安时,声音已经冷淡如蒙。 “你将人带回府中,给她安排避子汤。” 语毕,便是一点余光也没再给地上的木萝,迈步走到冷姿容面前去。 冷姿容被挡住了脚步,却是没忍住探头去看林承煜身后的情景。 “啧,我说一向准时的九郎怎会迟到,原来竟是在自家门口训起了丫鬟。” 被墨安扶着起来的木萝瑟缩了下脖子。 林承煜目不斜视,清冷眸光不带多少情绪,淡然道,“该走了。” “哦。” 冷姿容应了一声,跟在林承煜的身后往外走去。 心中按捺不住,又频频回头。 木萝此时已经完全背过身去,对着墨安福了福身子。 只是那粗制的麻衣根本挡不住她的妙曼身姿。 冷姿容不由得感慨:“如此美的人儿,也难怪九郎会痴迷了,难不成她就是那只野猫?” 那日在宴席上,他也听到了六王爷和九郎的对话。 “什么野猫,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玩意,你休多管闲事。” 林承煜的语气骤然冷下,加快了脚步。 这边墨安一直将木萝送到后厨院门口才离开。 木萝没有马上去后厨,而是先回住处换了套干净衣服,这上午一折腾,她不仅手上多了伤痕,身上也多了不少,到处血迹斑斑的很是惊心。 刚换好,便有人送避子汤来了,来人是木萝从未见过的嬷嬷。 木萝也没多想,看着黑乎乎的汤水,毫不犹豫端起就喝了下去。 喝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以后她和王爷之间便是彻底两清了。 如此一松懈下来,她才感觉到疲惫,四肢加重了不少,就连眼皮子都有些耷拉着。 真想大睡一场,但现在已经是要开始准备晚膳的时间了。 木萝努力定了定神,起身朝着后厨走去。 校场上。 不少贵族公子躲在凉棚下欣赏着场上这些今日刚到的宝马。 正中间的位置,林承煜闲坐其中端茶慢品。 他已换了装束,黑色劲装将他如玉身姿衬得越发挺拔。 在场也有不少贵女,对他纷纷侧目。 若不是因为九王爷不得宠,她们定然是要回府求父母嫁过去的。 可惜了…… 冷姿容在马场上挑选了半日,依旧见那人在那闲闲喝茶。 他干脆下马走来坐在他身旁,眉眼探究了半天。 “不对呀,按照你以往的性子,你不将马场里的马儿全都驯服一遍,你是绝不下马的,谁不知道你爱马如命,今日是有情况。” 林承煜并未搭话,倒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他啧了一声,“看你这模样,像是被人勾走了魂似的……” 顿了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可别是临出门前,被那小野猫勾了魂去。” 林承煜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力道,并未接他的话。 脑海之中,却浮现出方才那丫鬟一双布满鲜血的手握着刀子就要扎向林承方的情景。 她的眼中透着决绝,是当真想要与那人同归于尽了的。 峰眉渐拧,耳旁冷姿容的声音还在聒噪,林承煜一个淡眸看过去。 “以你冷家的名义,参贾仁义一本。” 他说得漫不经心。 “噗呲!” 冷姿容刚端起的茶杯才喝了一口,听着他这话,尽数喷了出来。 顾不上擦嘴,他连忙开口:“此话可当真?” 林承煜颔首。 冷姿容这才安安心心地擦拭着嘴角的茶水,眼底闪着兴奋。 “我早就看那人不顺眼许久,罔顾流亡百姓性命,贪赃杀人,无恶不作。如今你终于要对他动手了,简直大快人心。” 贾仁义贾家大公子,属林承方一派,是林承方最得力助手,对付贾仁义实则就是对付林承方,而扳倒他们,不仅仅是林承煜的目的,更是冷家的使命。 林承煜的生母,也就是大夏的前皇后,便是冷家的嫡长女,冷家作为林承煜的外家,跟林承煜几兄弟自然是同仇敌忾的存在。 况且两人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就连林承煜十岁上沙场,冷家人心疼,都是派他陪同前往。 两人一同上阵杀敌,是可以将后背交付的。 更何况,相处这般久,冷姿容已经算得上是林承煜肚子里的蛔虫了。 冷姿容欣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你如今对他们动手,冷家自然大力支持的。只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先前不是说过,对付林承方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吗?” 毕竟,林承方生母便是当今盛宠不衰的贾贵妃,也就是贾家嫡女,其身后还站着其他几位重臣。 现在动他们,极大概率是被皇帝压下来的,打草惊蛇不说,保不准还会被反咬一口,导致皇帝更加不喜林承煜。 林承煜不以为然地勾唇,“自小便不得他喜爱,我如今已成人,自然不奢求他能对我有所改观。” 冷姿容眸色沉了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来说去,我想着如今参贾仁义一本,着实有些亏。那些东西可是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为的就是要将他们彻底打死。” 冷姿容看似肆意潇洒,心思却比自家大哥重许多,只是稍提一嘴,便将其中利弊窥透。 林承煜勾唇,神色淡然地将杯中茶水喝完。目光落在场外骑马人的身上,他眯起眼眸。 “虽说参他一本,但你无需拿出多重要的证据,只需将他郊西那几十个坑百姓的铺子给抄了就行,让他背后主子吃点苦头,日后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即可。” 冷姿容面上一片郁闷。 “就这?” 林承方与林承煜两人不合由来已久,以往林承方诋毁,林承煜明面上从不理会,但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他是个有仇当下就报的人,没少干让林承方气得跳脚又无懈可击的事情。 第8章 同乡 至于事后林承方跑到皇帝面前各种哭丧,林承煜看都不看一眼。 皇帝再怎么偏心,毕竟都是自己孩子,总不会真要了林承煜什么,顶多就又派林承煜去哪个军营多受几个月的苦。 而今日林承煜这般行为倒是属于摆上台面主动出击了,还真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他扭头看向林承煜,眸光暗含探究。 猛然他想到什么,自顾自地再拍了一下大腿。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番动作是给那个小野猫出头呢。”说着,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揶揄。 “行啊,往日大家都在说你不近女色,因着和我走得近,还有人怀疑你有龙阳之好,平白将我名声都拖累了半分。” “如今九郎一怒为红颜,我倒是可以洗白不少名声了。” 冷姿容笑得不怀好意。 林承煜将茶杯放下,一记冷眼扫过。 “你话本子看多了,他都到我门口挑衅了,不让他长点记性怎么行。” 说完,他率先起身,丝毫不理会身后咋咋呼呼的冷姿容,直径朝着马棚走去。 冷姿容见他试马,当即一口茶水喝完,目光落在墨安身上。 “借口,都是借口,你这个当事人可是看得清楚。你就说,他这操作,是不是为红颜出头。” 墨安抽了抽嘴角,暗暗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背影,随后冲着冷姿容抱拳。 “冷公子说笑了,属下不敢妄自揣摩主子心思。” 说罢,逃也似的朝着林承煜走去。 这冷公子和主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沉默不语。 林承煜从马棚里挑了匹一身火红如血的宝马,翻身纵上,扬手挥鞭,马儿嘶叫几声,马蹄声骤地响起。 一人一马,如离弦的箭般朝着场内奔去。 男人稳稳端坐在马背之上,玄色劲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劲苍。 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将一众遛马的贵公子逼得灰溜溜离场。 一时间,整个场内只有他一个人纵马疾驰,搅得场内烟尘滚滚。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九王爷自从去了军营,这骑马术练得是愈发地炉火纯青了。” “我嫡姐姐若是瞧见他如今纵马模样,定然是死活要嫁给他的。” “九王爷如今的本事,哪怕是整个汴京最有名的马术高手都得退让三分。” “那是,毕竟九王爷自打十岁起就去沙场磨炼厮杀归来,那气势与技术自然无人能及。” 正所谓战林一出,无人争锋。 这是大家都公认的说法。 贵女们惊叹连连,一双发亮的眼睛恨不得粘在林承煜身上。 就连几位被迫下场的贵公子,都不由感慨几句。 倒是有那么几个看不顺眼的,阴沉着脸,狠狠瞪着场内的身影。 “大家都是来试马的,怎就他一个人霸占了一个场地?我们这些挑选的人怎办?” “就是,我还得早些回去吃晚宴,他这不是无端给人添麻烦。” 另一个人撇嘴接话。 两人说话声不大,也无人搭理他们。 冷姿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场内纵马的某人,嘴里啧啧了几声。 “今日一过,京城又要多几个关于九郎的绯闻了。” 他可是瞧见了有几位贵女春心萌动的眼神。 …… 待府中晚膳准备好,后厨的人才得以有时间休息半刻。 木萝出了厨房,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后门的柴房走去。 柴房门口角落有一处参天大树,木萝靠窗坐下,视线落在院墙之上的橘色柔光上,心情也跟着柔和不少。 后厨的活是累的,但是让人有种踏实感。 就能这般一直做下去,不要再横生什么枝节,木萝便知足的。 “木萝!” 正神思恍惚间,隐约听到有人喊她。 木萝顺着声音看去,便见穿着一身灰色麻布衣物的男子朝着她走来,待到看清那人面容,她不禁面露喜色。 是以往给三王爷那处的府医送药材的药房学徒何子谦,也是她的同乡。 她还在三王爷那处做事的时候,何子谦就经常来找她说话,还教了她许多药理。 她如今能懂一些,何子谦可占了大功。 只是她没想到他如今能找到这里来。 木萝张嘴想要开口,只发出轻微“啊啊”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喉咙讲不出话来,只得朝着来人笑了笑。 “木萝,原来真是你。你怎么在此处做事了……” 何子谦一屁股坐在她身旁,抬头看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面容一如既往地娇艳,只是眼底多了好些乌青,以至于看上去憔悴不少。 他眉心拧了拧,“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木萝微笑点头。 何子谦见状跟着点头,“过得好就好” 他低下头在怀中摸索了半天,小心地掏出一小包被油纸包裹住的蜜饯递给眼前的人。 “这蜜饯是最好的点心铺买的,据说可甜了,你快尝尝。” 这模样反倒像是特地带了来的。 木萝眨巴两下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 何子谦打开油纸,蜜饯外表呈现出琥珀色,在晚霞映照下显得十分晶莹剔透。 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木萝嚅了嚅唇,衣袖之下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伸出来。 倒是捧着蜜饯的人有些无措,他腾出一只手去拉木萝的胳膊。 “木萝,这个蜜饯……” “嘶!” 木萝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许些冷汗。 手掌也随之暴露在空气当中。 何子谦目光触及上面溃烂的伤口,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木萝,你的手……”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木萝的手掌,“你这手怎么伤成这样,你还碰了生水,即便好了怕也是要留疤的。” 木萝抿唇,缩了缩手腕,但没能缩回来。 眼前的男人看了半晌,面色已然沉了几分,他抬眸蹙眉,开口询问:“你可是在这里被人欺负虐待了?” 木萝摇头。 何子谦却气愤难耐,拉着她往门外走去,“我们这就去找主子告状去,这些人也忒狠了些,竟这般对你。” “你也是,受欺负了要声张,不然这些人只会将你欺负得更惨。” 第9章 装可怜 什么?要去找主子告状? 木萝急忙停下脚步,拼了命地往后拽着,将人给拽住。 “木萝,听话,只有主子才能护着你。” 何子谦见她这般,更加坚定要带她去告状。 主子才不会护着她。 木萝摇头,急得张口“啊啊”地叫。 这副模样,倒是让眼前的男子呆滞了好一会儿,看着木萝,试探着开口:“你如今嗓子不能说话了?” 木萝神色暗了暗,垂下了眸子。 何子谦瞬间宛若被雷击中一般,“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哑了呢……” “怪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以为教你那些药理便能让你在这吃人的后宅之中有那么一席之地,却不想……” 他越说越自责,眼尾泛红。 木萝眼中闪过几分不忍。 “三王爷府中是人间炼狱,我在那里寻你不得,还以为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没想到即使是在九王爷这处,也是火坑。” 木萝被他这话吓得眸子睁得跟铜锣一般。迅速抬起头,作势要捂住这人的嘴。 两人现在可还在九王爷府上,隔墙有耳,这些话可不兴说! 好在何子谦很快领会过来,止住了话语,只是人愈发难过,耷拉着脑袋,一股脑蹲在地上,瞳孔之中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木萝蹙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 视线落在方才被遗弃在石椅上的蜜饯,她走上前,将蜜饯捧到何子谦眼前,从油纸之中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放入自己嘴中,蜜饯甜如蜜,果肉也多汁。 喉咙像是上了润滑一般,没先前那么干涩刺痛了。 她伸过去示意眼前的人也拿起剩下的一颗吃。 眼看着迟疑的同乡也吃下蜜饯,她笑了笑。伸手拍了下何子谦的肩膀,坚定的眼神无声地在鼓舞着。 只要熬下去,一定能见到曙光的。 兴许是她的神情太过坚毅,何子谦脸上的愁绪似减少了些,嘴角似抿未抿。 他从怀中拿出两副药包。 “我如今身上能够疗伤的只有这两副了,我没想到你喉咙会受伤,身上也没有带。不过你放心,九王爷府上的药材以后便由我负责送,我过些日子便给你带些药来。” 木萝也没有拒绝,一边点头一边笑吟吟地接过药包。 他们是同乡,远在异乡相遇,本就多觉得亲切,之前在三王爷处何子谦便经常像个兄长一般照顾她,渐渐地,木萝在他面前也要肆意一些。 正想将东西收进怀中,一道黑影骤地从眼前闪过,将她手上的东西夺去。 她抬头看去,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不知何时出现的九王爷就站在两人眼前,一手垂在身后,一手拿着药包。 面上结了一层霜,冷得可怕。 木萝半屈身子跪下,颤颤巍巍地请安。 “参见王爷。”何子谦见状,也跟着下跪请安。 林承煜视线落在两人头顶之上,最后定在木萝的身上。 明明前一秒还满脸笑容,此刻的她却是惶恐不安,以至于身子都在忍不住地发颤。 林承煜脸色更黑了些,手中力道一缩,药包便被他生生捏瘪了不少。 “你是谁?” 林承煜声音森森的,在何子谦头顶炸开。 何子谦额头抵在地上,“王爷,草民是药材铺的学徒,今日前来送药,与木萝本是旧识,今日意外在此遇见,却不曾想见到她身上伤痕累累,便想将手中治疗外伤的药留与她。” “草民一直听闻九王爷善待下人,能在九王爷府上做事是外人羡慕不来的美差。如今木萝身上伤痕遍布,定然是有人针对她。草民斗胆请王爷替木萝做主!” 话音刚落,木萝脸上血色尽褪。 林承煜扫了她一眼,似饶有兴致开口:“你一个外人那么清楚我府上的事?可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闻言,木萝只觉得神魂都要裂了,赶紧拉着何子谦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了。 何子谦却固执地不肯罢休,清脆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王爷赎罪,木萝现在这样,自不是她与草民说的,只是她身上伤痕太过触目惊心,甚至喉咙都被人弄哑了,那人行为实在毒辣,草民恳求王爷替木萝做主。” 木萝身子一软,几近瘫在了地上,告状告到了正主身上,同乡啊同乡,你这是在找死。 林承煜身上的气息愈发冷厉,他将手中的药包从她眼前砸了过去,“本王府中的人,还落不到你在本王面前喊冤。” “将人赶出去。” 森冷的声音状似带了几分杀意,木萝暗叫不好,抬头便见王爷身后的下人一窝蜂冲了上去,架住了何子谦。 木萝惊得连连磕头,她想替同乡求情,想解释,但她无从开口,只能求饶。 何子谦被人直接抬了出去,随着大门关闭,何子谦和下人们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木萝不要命似的磕头声音。 一抬一磕间,已然可见她的额头青紫大片,撑在地上的手背血口子开裂,布满了糜烂泛白的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处好的。 林承煜眸光沉了沉,“行了,别磕了。” 他的声音惯常冰冷无温,倒让人听不出情绪。 木萝停止了动作,头低得老低。 王爷发话她不敢不从,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般低着头,良久王爷也没有说话,但她能实质感觉到王爷阴冷无比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经过这几日的事,木萝觉得王爷大抵还是注重名声的,如今她却让外人跑到他跟前告状,王爷怕是生老大气了。 木萝闭了闭眼,手指紧了紧力。 是她疏忽,不应该让同乡看到伤口,如今大错已铸成,就希望王爷不要迁怒同乡,她一人承担。 她这般想着,咬了咬牙,抬头准备跟王爷领罪。 王爷的声音先传来,“把药抹了。” 声音一如没有温度,说完,便将两瓶药放到一旁的小案桌上。 木萝有些愕然,抬头,目光触及那两瓶新药,摇了摇头。 怕王爷误会,她快速从兜里拿出药瓶。 是之前王爷给她的药膏,她是想说她已经有药了,不用再给。 林承煜神色一沉,“既然有药,你为什么不抹,非得要在别人面前装可怜?” 第10章 上药 木萝脸腾一下红了,她没有装可怜。 她只是…… 后厨实在事多,她只是还来不及抹药。 但她无从说,也不能说。 但总归她会慢慢调好的。 林承煜的眸色却是愈加不悦,也懒得与她多说,声音冷沉道,“现在就抹,本王看着。” “啊……” 木萝嘴张得圆圆的。 王爷不是应该很生气,该惩戒她些什么吗? 但看王爷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木萝又不敢多想,王爷的心思是她猜不透的,也不敢猜。 当下也不敢耽搁,当即打开药瓶挖了药膏抹在手背上,瞧着涂均匀了,将药瓶拧好,又恭敬地垂下头,拱手递着药瓶。 “身上不是还有吗?一起抹了。” 头顶响着王爷清冷的声音,没有接她的药。 木萝抬头看着林承煜,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之前她攀爬墙,身上确实被藤萝扎了很多血口子,如今看来王爷也是全看到了。 可要她当着王爷面抹身上的伤,她实在做不到。 王爷双眸紧紧盯着她,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怎么,是在等本王给你抹?” 木萝吓得一跳,连连摇头。 王爷眸色冷沉,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副铁了心要看着她上药的模样。 木萝知道他会说到做到的。 那将更加难堪。 于是,她咬着唇,伸手去解自己的扣子。 却也怪了,平时一按就能解开的扣子,今日却似专门与她作对,弄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木萝顺势低头一看,便见领口的扣子无端多了个结,她拧起眉头,又抠了几下,没抠到,心下不免着急,用力便大了一些。 撕拉—— 霎时,木萝觉得胸前一凉,大片雪白便暴露无遗。 她脑子也跟着空白了半晌,直到看到王爷喉结不自觉地咽动时才回应过来,张口唔的一声,胡乱将手盖住胸口。 本来一直笔挺立于她跟前的林承煜,身形也不禁晃动了下。 身侧的手紧了紧,伴随着几口深呼吸,再开口时,男人声音已经冷然,“抹药吧。” 说完,便转过身去。 只是刚转身那一刹,他脸色便变了。 微风迎面吹来,他自脖颈到胸口皆是凉意,可见全身是汗,让人无端心情不好。 他并非好色之徒,只是…… 晃了晃头,没有多思,神色继续保持冷沉模样。 木萝看着他的背影,自是看不见他各种变化。 她胸口依旧起伏得厉害,几番调息,快速解开上衣,又快速倒出药粉撒上。 刺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看前面的人身形也跟着动了下,她立即咬着牙不再让自己发出声音,继续撒粉。 如是几番,终究是疼痛得厉害,即使她再怎么忍耐,细细簌簌的声响中,总还是免不了掺杂着女子专属的闷哼声。 林承煜眉心紧蹙,捏了捏手心后,面色淡漠。 眼前似乎闪过什么,他突然开口。 “后腰也要上药。” 已经上好药准备穿衣的木萝动作一顿。 后腰是两人缠绵之时留下的伤,原来王爷竟都知道。 顿时一股无名热气直冲她的脸颊。 也顾不得许多,她赶紧将药倒在掌心后,反手去抹后腰的伤处。 木萝动作还算灵巧,不一会儿便上好了药,将身上的衣物尽数穿好,后退几步侧垂首立于一侧。 直到后边完全没动静了,林承煜才回身。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无端又隔了好些。 他漠然的面容极冷,冷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下,淡漠地开口,“你倒也不必如此,只是你身上的伤必须全数弄好,我萧王府没有虐待下人的癖好。” 木萝顿了下,随即点头应下。 王爷没有再继续跟她计较下去,拂袖踏步而去。 过了会木萝才抬头,目之所及确实没有王爷的身影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身子疲软地靠在了墙上。 只是还没来得及清理情绪,墨安出现在了门口。 “木萝姑娘,花房暂缺人手,这两日你先过去帮忙。” …… 一晃,木萝便在花房待了几日了。 几日的功夫,她身上的伤便几乎都结痂了,有些还肉眼可见长出了粉红的嫩肉。 花房的活比后厨轻松很多,环境也是萧王府内最好的一处,且每人有独立小单间,确实很养人。 她那日从后厨搬过来时,后厨那些小伙伴们便都说她运气好,居然能分到这。 但木萝心里明镜似的,这里不可能是她的落脚点,主子只是想让她快些养伤,省得再给萧王府丢脸罢了。 伤好后,她多数还是要回到后厨的。 不过在哪她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在哪都是干活,她只想安安分分的。 因此她自也是不给主子添堵的,日日勤于抹药。 连带地面生嬷嬷端来的润喉药水,也认真喝下,这才好得如此快,如今还能开口说话了。 王爷大致也是信了她不会到处瞎说,这才允了她喝好了喉咙。 这般一分析,木萝心下安定不少。 更觉得当下一切都好,连带地觉得王爷也没印象中那么可怖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木萝就赶紧打住,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奴仆,还是少揣摩主子,多干实事重要。 如此想着,她便敛起神思,努力干活。 到了下午,几日不见的管事的突然来了。 管事的除了管理后厨,花房也一并是她管理。 管事的眯起眼看了木萝许久,看得木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良久方才听得她开口:“木萝你随我来” 木萝一顿,抬起头看向管事的。 管事的身后还跟着一人,目光在触及到木萝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满。 不等她开口,管事的已经转身走了,木萝只好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上管事的步伐。 几人拐了几下,进了一处偏房。 管事的示意其余人出去,并关上了门。她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木萝。 “你这几日重活是干不了,但今日叫你来也没有旁的事,无非是跟着碧翠出去采办。” 说着,她眼神示意了一下。 木萝眼前的桌子上有好几张写了字的纸张,好像是一早就放在这里的。 第11章 自己这般软弱可欺,谁也救不了 采办是个肥差,向来是轮不到她的,木萝心中意外,隐觉得有些不安。 她身旁的碧翠便拿过纸张仔细收进自己怀中,并没有要给木萝看的意思。 管事的见状也没说她什么,反而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那纸上写着的,便是采办需要的东西。你们两个好好看看,若是没什么问题待会儿便出去吧。” 碧翠蹙眉,瞪了木萝一眼才往前走到管事的面前,脸上顿时扬起了讨好的笑意,“姑姑,瞧你这说的。我在府中好歹干了几年了,还能出错不成。” “采办这活说简单也不简单,若是不细心些,还可能漏些不起眼的东西,我干这事姑姑只管放心,反倒是有些新人,这手脚不麻利,没准……” 她话没有说全,却意有所指地看向木萝。 木萝低着头,默不作声。 话说得这般明显,无非是不想她跟着一起。 这个府里的老人,大概是担心自己碍着她做事。 她将单子收起来不给自己看,无非是在防着自己。 若真出去采办,自己大致会因此得罪人。 木萝心下也不想去。 若是这个碧翠能够说动管事的,不让她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管事的也跟着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你是府中老人,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的采办一事便是让你多休息休息。” “至于木萝,”管事的收回在木萝身上的视线,“木萝虽是新来的,却十分得主子心。性子也是个好的,和你一起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 那人不甘,还想继续说。 管事的微微侧过头看她,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我说她可以,自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你若是有意见,我可以换个人来。” 那人当即咬牙,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也只能赔笑道:“姑姑说得极是,是我小人之心了。奴婢定然是将此事办妥当,还请姑姑放心。” 有她的这番话,管事的脸色好了不少。 “你也别只管自己,木萝刚来府上不久,万事多教教她。” 那人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点头称“是。” “木萝,你还没干过这活,出去之后多看看多听听,别成天一副闷葫芦的模样,瞧着就让人生厌。” “奴婢记住了。”木萝乖巧回应。 管事的都这么说了,她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照做。 “行了,其余的你们两人自己商量着来吧。这是采办所需的银两,你可得看好了,若是少了,仔细着你们的皮。” 管事的眼神一凛,瞧着眼前的两个小姑娘纷纷屈膝表明自己不会。 管事的这才满意地点头,挥手让她们两个离开。 钱在碧翠手中,一出门她便拿着银子在手中掂量了几分。 “往常拿的最多不过碎银,这足斤足两的银子属实重不少。” 她面上喜滋滋的,好似这钱是她的一般。 木萝一声不吭,尽职尽责地当好自己透明人的身份。 看起来倒是木讷蠢笨得很。 碧翠挑起眼尾瞥了木萝一眼,鼻腔内轻哼出声,领着木萝前往后边拿工具。 再出来时,木萝身上多了个背篓,里面放着一些捆绑用具,以及两盆要退回去的小花苗。 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但着实有些重量,木萝不一会便额头冒汗,步子不禁也慢了些。 碧翠嫌弃得很,催促声都带了几分不耐烦。 “方才单子上写的好些东西,要在郊西那边才有。郊西离这里可不近,你脚程快些,若是耽搁了时间,有你好受的。” 木萝点头,加快了步伐,两人一同出了后门。 而正门那处,一辆显赫的马车停在门口。 待自家主子上了马车,墨安上前汇报。 “主子,三王爷那处已经打点好了。约好的见面地点就在郊西那一带。” “嗯。” 林承煜应了声,便闭目养神。 对于墨安说的话,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木萝一路跟着眼前的人,偶然抬起头,便见马车自身旁经过。 风带起车窗内的帘子,从一角便能窥探马车的主人。 那张冷硬的面容,骤地出现在木萝眼前。 她的心无端一跳,连忙垂下头快步跟着碧翠前行。 直到马车远去,木萝才舒一口气,好在九王爷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只是打心底里觉得遇到王爷准没好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马车里的人早就瞧见她了。 林承煜自始至终闭目寡言。 坐在他旁侧的冷姿容倒是按捺不住,抬起手肘撞了下林承煜。 “我说九郎,你那小野猫怎么看着被人欺负了啊。” “多事。”林承煜眼都没睁,淡淡吐出两字。 冷姿容皱了下眉,干脆掀开帘子,意味深长瞄了眼墨安。 墨安倒是很快领会,看了看冷姿容又看了眼自家主子。 见主子一如闭目敛神。 他便小声回冷姿容的话,“木萝姑娘今日被派去帮忙采办了,那采办估计是不认识木萝姑娘,这才将所有重物都让她背着……” 话到一半,冷姿容突然朝他努嘴,墨安顺着望去。 便见自家主子,虽然还是眯着眸子,脸上神色却是阴沉了不少。 连带地他身上的那道气息也愈发冷厉,墨安会意地转了话锋。 “小人回来便去花房知会一下。” 孺子可教,冷姿容满意地点点头,再回头看还一直闭着眸子实则阵脚已经被打乱的某人。 他忍不住抿唇偷笑,才对墨安说道。 “我看你也不必去说了,反正是不知好歹的玩意,操劳什子心。” 他说着目光揶揄地看着林承煜。 林承煜终究是被他聒噪烦了般,微微睁眸瞧了他一眼,眸底暗含愠怒。 冷姿容唇角勾得愈加放肆,声音都大了一些,“再说,她自己这般软弱可欺,只怕是谁也救不了她的。” “再吵就下去。”身边板正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冷得很是唬人。 “不吵,不吵,真的是,说好捎我一程的,怎么能反悔……”冷姿容敛起笑意,放下了帘子,也学着人板正端坐着。 帘外的墨安为难地皱起眉头,这冷公子和主子这性子全然不同的两人也不知是如何能走得这般近的。 …… 这边木萝跟着碧翠坐了段马车,后面两人又走了好些距离,才到达地方。 碧翠直接让木萝留在巷子口等她。 “你就在这里等着,可别到处乱跑,待会帮忙搬东西回去可别找不着人。” 说完卸下木萝背上的背篓,移到自己肩上,径直进入。 她要进去与人谈买卖,自然不喜带着木萝的,木萝倒是知趣得很,乖巧应声,便候在门外。 第12章 我们不一样 空闲下来四下望去,却是新奇得很。 这里虽属郊外,但装潢建筑看起来与汴京城也不遑相让,处处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近京地贵,这里更多富贵人家,没点权财之人还来不了这里落地发展。 就似这里林立的店铺庄子,随意一指,背后的大佬都是平常人家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这些木萝自是无从所知,她看了一圈,最后收起视线,安安分分等碧翠出来。 世间再繁华,与她也没多大关系,她可没忘记她就是王爷府上的一个丫鬟。 这时身侧不远处一间器械店铺附近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木萝一度以为自己听错,急急循声望去,当看清那张脸庞时,眼底竟不觉瞬间氤氲起来。 此时器械店侧边的另一个巷口站着的一个一身华衣的女子,正是之前跟木萝一起在三王爷处共事的一个丫鬟。 虽然她的穿戴跟在三王爷府上时已全然不同,但木萝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居然还活着。 当初郭嬷嬷可是跟木萝说,黎氏房中的丫鬟没一个好下场的,只有她,因为有郭嬷嬷的帮助,才得以逃出生天,重见天日。 为着这,木萝心里一直是感激郭嬷嬷的,直到…… 木萝晃了下神思没有再想下去,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鼻翼已然是越发酸楚。 她深呼吸了几下,稳定住情绪才朝着女子走去。 “团花。” 她冲人喊出声,名唤团花的女子明显僵了下,却并未转头看过来。 反倒团花旁侧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怒气冲冲站了出来,指着木萝,“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冲撞我家主子,嫌命长了。” 闻言,木萝神色顿住,视线落在团花僵硬的背影上,很快明白了什么。 她敛起大半的欢喜,态度恢复恭敬,朝丫鬟拱手,“妹妹教训的是,是木萝莽撞了,只因团……你家主子长得像我一个旧友,这才不小心冒犯了,还望见谅。” 木萝态度放得极低,丫鬟眼睛愈发要长到头顶上去了,鼻孔朝天还欲开口。 “好了,椒青,你先下去。”团花先开口制止了丫鬟。 名唤椒青的丫鬟这才敛起放肆,垂首退至了边上。 团花这才转过身,看向木萝,眼眸里没有多少光芒。 她扯了下嘴角轻笑,“原来是木萝啊,倒是许久不见你了。” 她全身带着明显的疏离,看得木萝一顿,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感觉,但她还是不愿多想,面上挤出一抹真切笑意。 “团花真的是你,见到你,可真的太好了。” 团花皮笑肉不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上下打量一番木萝,不由后退一步。 她也不回答木萝的话,捏着鼻子道,“木萝,不是我说你,怎么越过越寒酸了,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 木萝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一身布衣,又看了看已经华服加身的团花,丝毫没觉得难为情,声音平平淡淡道,“做奴婢的,也没什么寒酸不寒酸,左右不过是帮主子做事的,做好活儿了才是真体面。” 团花扁了扁嘴,掏出绸缎手帕巾捂住鼻子,对于木萝强行挽尊般的发言不以为然。 木萝打量了她一番,眉宇间不觉染上了几丝忧虑,开口问道,“你,嫁人了?” 团花目光随即暗沉了下,眸底却是显而易见地蕴含怒意,继而又满脸轻笑,“也没什么嫁不嫁人的,我如今在六王爷房内做事,六王爷对我很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木萝却是眸子都睁圆了,“你,做通房了?” 团花斜乜了眼木萝,语气不掩不悦,“六王爷说了,以后会抬我做正经妃子的,木萝,你就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显得一点见识都没有。” 木萝却是着急了,“团花,你怎么做通房了,你忘了黎主子是怎么死的吗?” 也不怪木萝急,当初在黎氏处,团花是与她最好的。 木萝那时已经是黎氏跟前的一等丫鬟,团花最后面来的,人瘦瘦小小的,脑子又不太机灵,刚来时不太受人待见,是木萝亲自教了她很多东西。 有一次团花高烧不退,在柴房昏迷了三天三夜,她们这些做奴隶的请不起大夫,团花只以为自己那次要没命了。 后来是木萝给她配了野枝子汤,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自此,团花便做了木萝的小跟班,事事以木萝为尊。 木萝也更加关照这个小丫鬟,尤其喜爱她的天真单纯。 如今时过境迁,人还是那个人,但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团花听得木萝的话,眼底泛起怒意,“木萝,你别再拿她出来说话,我跟她可不一样,她那个叛徒,就是个贱人来的,我可不是,我怎么会落得她那样的下场,你说话可要小心些。” 木萝人都傻了,这些话从看起来人兽无害的团花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违和。 她不禁满脸愕然,“黎主子怎么可能是叛徒!别人诽谤她也就算了,你我跟在她身边多年,她是怎么样一个人,你还不知道吗?” 团花没有接话,神色讪讪,眼眸里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木萝心里只觉得咯咚一下,继续说道:“她之所以让我们别想着爬床做通房,就是因为她太清楚做通房的悲惨,不管主子犯了什么错,所有的罪名都是通房背的,她就是自己过了这样的日子,才会一而再告诫我们不要步她后尘,如今,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够了,木萝。”团花忍无可忍打断木萝的话,神情非常不耐烦。 “她说的话你也信,那是因为她本身就坏,才会有那些结果,还让我们不能往上爬,她是坏透了!我们这些做奴隶的,不主动往上爬,便是一辈子都没有出路,我就不信你心里会不想做主子。” 木萝看着团花,神色有些冷,这个口齿伶俐,句句不饶人的人还是之前在黎氏处那个笨拙的女孩吗。 看木萝一时没了声音,团花不禁抬高了头,“被我说中了吧,做人不要那么虚伪,木萝,我相信只要你有机会,你一定会爬得比谁都快。” 被人这番揣测,木萝只觉得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此时心里都非常清楚,团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团花了,她们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第13章 反击 如今还是晌午时分,这条街本就人流不算特别多,器械店里更是基本没有客人,周遭沉寂得很,倒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旁侧几个在拌嘴的丫鬟。 但其实店里还是有一位客人的,那位客人准备掀开门帘出门,一个晃眼先看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形,鬼使神差停住了脚步,侧耳听起了动静。 木萝浑然不知店内情形,看着团花开口,“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就从来没想过要做王府内的主子。” 闻言,店中人嘴角一抽,脸色暗沉了几分。 这话听着就是莫名的不舒服。 团花嗤然一笑,“说得你自己信吗,木萝,” 她绕着打量木萝一圈,恍然大悟道,“我可是听说了,你现在在九王爷处,做的是最下等的活,也难怪,你这是没机会爬上主子的床,所以嫉妒我了,才在这里大放厥词。” 木萝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团花的话有丁点不悦,她冷嗤开口,“就你,还真没什么值得我嫉妒的,我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木萝转身便想走。 团花却似被戳到了痛处,上前拽住了她,眸光带着几分仇意,“木萝,你清高是吧,甘心做个小丫鬟是吧,那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做你看不起的通房,有多了不起。” 说完,她满是饰品的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落在了木萝脸上。 木萝显然没想到团花会出手打自己,一时怔在了原地。 团花笑得嚣张,嘴里的话还在继续响着,“我就是要你知道,我一个通房,打你这个贱婢,打了就是打了,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毕竟,我背后可是承着六王爷的宠爱,而你木萝,无依无靠,注定谁都可以欺负……” 听着团花的话,木萝的神色渐渐变得不忿,她怎么也没想到,昔日最好的姐妹,今日相见,竟会这样一般情景。 而更不忿的还是器械店内的林承煜。 他眸光狠厉,周身气息冷冽起来,他的人,居然别人想欺负就欺负?谁给的狗胆! 这个木萝,府内被人欺负就算了,在外面还要被欺负,她能忍,他忍不了了。 他张合着唇,语气平淡喊了声,“墨安。” 墨安随即头皮发麻,他知道主子这是生大气了。 这小通房也是找死的,毕竟主子最护短,哪能容忍自己府里的人在外被人这样欺负,他上前拱手应道,“主子,放心,小人这就去……” “啪”,然而墨安的话还未说完,先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将主仆两人都怔住了。 接着便是响起木萝冷气森森的声音,“谁允许你打我的,别说你是通房,你就是正经妃子,也轮不到你来打我,你背后是六王爷又如何,我背后一样有九王爷,我就算是九王爷府上一个烧火丫鬟,也一样轮不到你打我!” 木萝气势凌人,昂首挺胸,倒是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底气充足。 器械店内的林承煜不禁都张了半晌的嘴,最后发觉过来才不动声色合上,只是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第一次觉得被人拿自己身份压人是件多么愉悦的事情。 不禁透着门帘缝隙,又去瞄那个女人,见木萝这番斗志昂扬,不禁又轻笑出声。 就在他还准备继续观看时,后门窜进一人,林承煜一眼认出,是三哥身边的随行小厮阿懂。 阿懂神色匆匆,还略微慌张,却并不见三哥的影子,林承煜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阿懂径直走到林承煜面前,“九王爷,三王爷他,他不让我们跟着,一个人朝着湖边去了,小的担心他……还请王爷快些过去吧。” 林承煜眸色一凛,“带路。” 一行人便跟着阿懂匆匆从后门离去。 门口的木萝怒视着团花,对旁侧店内之事浑然不知。 “你……”团花捂着痛处,半晌说不出话,毕竟木萝说的不无道理,她一个六王爷的通房,确实没资格管教九王爷府上的人。 木萝这一巴显然是下了重手的,比团花打的力道大了很多去,团花的脸颊上五道手印肉眼清晰可见,格外狰狞。 原本一直在一旁待着的椒青叫嚷着过来,伸手也想给木萝一个大逼兜子,“反了你了,一个丫鬟居然敢打我家主子……” 木萝抬手扣住了她伸来的手,另一只手再扬了上去,先扇在了椒青脸上,随即一用力,将人推开至半米开外。 椒青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站稳脚跟后急得脸都红了,像头癫羊顶头要冲过来撞木萝,还未等木萝再次出手,团花呵斥,“住手。” 椒青这收敛动作,看了眼团花,又看了眼木萝,目光闪躲下去,人也退至一侧,哪还有半点嚣张。 木萝漠然抬眸,眼中已没有了一丝情意,冷冷道,“今日算是我们俩走到尽头了,日后,谁也别说认识谁!” 说完。木萝转身便走。 那神情,倒更像她一个烧火丫鬟在看不起这个爬床的团花。 团花气得唇角都在抖索,目光死死盯着木萝,直至木萝身影远去,她的唇角才又溢出一抹冷笑,“木萝,你少嘚瑟,你跑不掉了……” 木萝穿过街道刚回到之前的巷口,碧翠便从里面出来了,看见木萝惯常不耐烦地开口,“跟我进来,搬东西。” 木萝已经全然没了方才那份霸气,恢复平素恭谦模样,垂头应了声“是”,便跟着过去。 然而两人刚走完一段巷子,旁刺突然冲出来两名彪壮的婆子,捂着木萝的嘴就往另一个巷子里拖。 连带着前头的碧翠,也被人一并敲晕扔进了巷子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木萝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出现了一顶轿子。 轿子通体木材制成,并没有标识,四周站了好些仆从,男的女的都有,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木萝看出来了,有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木萝,许久不见,想来你也快要将我忘了。” 薄凉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木萝不禁眸子一睁,她来了。 有个仆从已经快速凑近轿子,将帘子掀开一角。 稍有些壮实的身子自轿子里出来,身上穿着的褂子无疑让她身子更加臃肿几分。 仆从毕恭毕敬地搀着她走到木萝面前,这做派,乍一看好似半个主子那般。 第14章 卖身契 木萝定定看着她,郭嬷嬷……就是她带着自己进了九王爷府中的。 只是贾贵妃身边的红人奴仆,就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郭嬷嬷慢悠悠地走到木萝面前,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个遍。 那眸中神色不明,其中幽光闪烁,十分瘆人,瞧得木萝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听说你在九王府过得并不好,手被烫伤了,喉咙也哑了,如今伤势可好了些?” 郭嬷嬷看了半晌,言语之中满是心疼。 要是放在以前,木萝心里自是早已感动不已,但如今…… 她看着郭嬷嬷这副自然的虚假做派,心中警铃大作,抿了抿唇,声音冷淡:“好了些,能说话了。” “能说话了啊……”郭嬷嬷尾音拖得很长,随后又重重叹息了一声,自责了起来,“嗐,都怪我当初将你塞进九王府,这些时日让你受苦了。” 木萝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她肯定没好事,否则谁家好人做好事,要这般将人捂着嘴拖过来的。 她秀眉微微蹙起,声音更漠然了些。“不辛苦,作为奴婢,这些都是我的本分。” 郭嬷嬷显然不喜欢她这个回答,顿时面露不虞。 …… 另一边,林承煜跟着阿懂出来,便直接骑马赶路,跟着阿懂来到了郊西的湖边。 “主子,看,三王爷在那……” 墨安远远看到人影,便喊了起来。 林承煜循声望去。 郊西一带多湖泊,随意瞧过去,大大小小的湖泊都有三四处之多。 较大的湖泊之上建了亭子,挂着的粉色纱帘随风飘扬。 身着一身白色长袍的林承德孤身一人就在最近的一处湖泊徘徊。 他们约好的地点是茶楼,也不知三哥一人来这做什么。 “过去看看。”林承煜蹙眉,下了马便朝着林承德那处走去。 才走一半的距离,徘徊的林承德褪下外袍朝着水中一跃。 “三王爷!” 墨安惊了,大喊一声便朝着那处跑去。 然而身侧的人动身更快,几乎眨眼的功夫,自家主子的身影就落在了三王爷那处。 等他赶到时,自家主子已经将三王爷给拖拽上岸。 “九弟,你慢些!我……” “咚。” 林承煜手上力道一松,林承德屁股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 “哎哟,九弟你轻些。” 林承德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扶着自己的老腰,嘴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三王爷,好端端怎还跳起水来了?您贵为皇室一脉,万不可这般行事啊。”墨安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听墨安这么说,林承德穿衣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抬起头,“本王下水捡本王的东西,这般也不行?” “三王爷,您……您不是想不开?”墨安试探问了一声。 林承煜没有说话,显然是和墨安想到一块去了。 “本王下去是捞东西的。”林承德说得恨铁不成钢,还不忘披上自己的外袍。 他动作幅度大,塞进怀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掉落了下来,那是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通体红色,绣工栩栩如生。 林承煜当即沉下脸,冷意萦绕的嗓音带着不悦。 “三哥为了个女人的物件,连命都不顾了?” 林承德身子僵了一瞬,连忙弯腰捡起。 “这是黎氏的,”提及已故的爱妾,林承德眼中的悲伤都要溢出了,“本王散步至此,不想腰间的东西就落在湖中了。” 他眼中还带着回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本王想她了,本王知晓她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收买了她最信任的人,那人指控她通敌,她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带了几分抽泣。 “三哥若是当真想,应当振作,去为她讨回公道。”林承煜铿锵有力的声音掷地响起。 林承德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切。“本王……”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显得空洞无奈,良久,长叹口气,“先不说能不能替她平反,就算真的平反成功了,她也回不来了,有些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闻言,林承煜不禁蹙眉,三哥还是这般没有斗志,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林承德还在语重声长,“九弟,你以后千万别学三哥,遇到喜欢的女子要勇敢去保护她,别像我这般,空余遗憾一辈子。” 他这般说了半晌,一回头看见林承煜依旧面无表情冷沉着脸站在一旁,不禁暗叹口气,他与他这个天天只知道沙场厮杀的九弟说那么多做甚,他又不懂。 他又长叹了口气,一脸颓废地将东西收好,随后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 “三哥你身上都湿透了,还要去做什么,还是随九弟一起回酒楼换衣物吧。” 说完,林承煜也不顾林承德反应,上前扶住他便带着他前往酒楼。 …… 这边,郭嬷嬷眯着眼睛,嘴角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你也别太紧张,我这次来见你呢,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木萝察觉到郭嬷嬷的神色变化,心中警铃大作。 瞧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郭嬷嬷笑了几声。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家娘娘说了,五王爷既然看上了你,就准备让你去五房伺候,若是能生个小公子,说不准母凭子贵,以后老奴也得尊称你一声木姨娘了。” 一番话,让木萝的脸色顿时转白,她知道五王爷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不承想在这里等着。 “你就心里偷着乐吧,这好事旁的人可轮不到的。” 郭嬷嬷十分喜欢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我是九王爷府内的人,调动也该由着九王爷说的算才对。”木萝梗着脖子说道,态度非常强硬。 郭嬷嬷却仿佛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样,冷笑一声。 “九王爷那处只是暂寄,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卖身契在娘娘手中?娘娘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主子让去哪里,你就必须去哪里,哪有旁人随意置喙的道理。” 此话瞬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木萝头顶炸开,她抬眸,震惊地看向郭嬷嬷。 第15章 木萝失手伤人 当初她从三王爷那处死里逃生,是郭嬷嬷买了她的奴籍。 这事她确实知道,只是后来郭嬷嬷将她送去九王爷府上,她只当郭嬷嬷一并将卖身契也给了九王爷府。 她便也没多想自己奴籍的事情,反正她们做下人的,在哪里干活不是干活。 以至于到了此时,她才明白奴籍在哪个主子手中是多么重要。 一下子,九王爷本来在她心中是最有底气的说辞,如今都轰然倒塌了下去。 她咬咬牙,只好低着头,乖巧地讨饶:“嬷嬷说的是,当初您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心中自然是感念的。” “但我一介低奴,自知配不上五王爷的,还请嬷嬷在娘娘那处周旋几番。” 郭嬷嬷嘴角裂了裂,最后又故作为难。 “瞧你这话说得,低奴又如何?五王爷看上的人,自然谁去说也不好使的。除非……” 郭嬷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眼中的打量让木萝十分不舒服。 她在卖关子,想来是要谋好处的。 木萝急切,她不想去。干脆心下一横,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请嬷嬷指一条明路,木萝定当感激不尽。” 郭嬷嬷哼笑一声,“除非你嫁人了,五王爷自然没有再要你过去伺候的理。” 木萝听得一愣。 郭嬷嬷嘴角溢出得意,却不管她如何,只继续劝着:“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你且放心,只要你嫁了我儿子,我们全家定对你不差。” “况且,我是五王爷的奶嬷嬷,五王爷多少还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予计较的。” 木萝脸色白得几尽透明,嘴唇哆嗦。 郭嬷嬷的儿子长得丑不说,论虐待起房中的人,跟五王爷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据她所知,郭嬷嬷的儿子已经虐死两任妻子了。 她过去,别说甜头,能不能活都是两说。 木萝不敢跳这个火坑,脑中思绪纷乱,只好朝着郭嬷嬷磕头。 “我地位低贱,怎能玷污了嬷嬷的亲子,况且我奴期也未满,断没有就先嫁人的道理。” 郭嬷嬷脸上的笑容当即垮了,冷着一张脸,“我给了你法子,你却百般推脱。不想去五王爷那处,也不想嫁给我儿子,怎么,你比主子还矜贵了,有得给你挑还不满意。” “这般养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和那黎氏没什么两样。” 提及到黎氏,木萝反而还冷静了几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后才冷沉着声音说道:“奴仆之间的互帮互助,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她抬起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郭嬷嬷。 这般说,无非也是想提醒郭嬷嬷,是她先救了郭嬷嬷唯一孙子在先。 郭嬷嬷救她,无非是一命抵一命罢了。 她这般态度,惹得在场不少人侧目看她。明明先前还唯唯诺诺,顺从的人,此时强硬起来,反而还有几分气势在身上。 郭嬷嬷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气得冷笑连连,连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好好好,你这般驳我面子,我倒是要看看你往后要如何自处!” 郭嬷嬷恼怒,指着木萝的脖子骂了一通便带着人离去。 木萝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消失在拐角弯处,心中长长叹了一声。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方才除去怀子之忧,如今又有了奴籍一事,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咋就那么难。 今后可该怎么办。 她这般想着,心情愈发颓废,却也不忘走上前,准备唤醒躺在地上还昏迷着的碧翠。 只是刚蹲下身想要伸出手摇醒碧翠时,身后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双拿着白布的手。 木萝心中咯噔一声,想要逃。 然而胳膊被人往后扯了一下,人就朝着身后倒去,那张帕子便也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唔……”她奋力挣扎,连挠带踹。 偏偏身后的人力气出奇的大,她一时半会还挣脱不开。 身后的人撞开一处院子,就将她扔进了屋内。 待视线明朗,木萝才看清楚虏她之人,竟是郭嬷嬷的儿子周荣华! 她吓傻了。 难怪郭嬷嬷那么容易就走了,原来还有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你,你别过来!”木萝脸色苍白,不顾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周荣华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身子几乎有两个木萝那么大。 他也不说话,迫不及待地抽出裤腰带,将碍事的上衣丢在一旁后便冲着木萝扑去。 “你滚开!”木萝转身躲开,看见未上锁的门时,眼中神色一亮。 她飞快朝着门口跑去,当脚踏出门槛那一瞬间时,头皮骤地一紧。 “臭婊子还想跑?等老子美过之后,随便你跑去哪里。”身后猥琐的笑声响彻木萝的脑子。 周荣华扯着她的头发,将人拽进了屋子重重一推,不等木萝有所反应,人已经欺身而上。 见她还在挣扎,急躁的男人顿时扬起巴掌。 “啪。” 一巴掌下去,木萝的脸瞬间高高肿起,口腔弥漫着血腥味。 她被打蒙了。 “刺啦。”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胸前的衣物被撕开。 木萝心下顿时生了绝望,双手扑腾之际,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拿起来就朝着男人后脑勺重重砸去。 “咚!”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 木萝心慌,这才看清楚自己手上拿着的是砖头,上面还染了浓稠的血迹。 她快吓坏了,费尽力气将身上昏死的男人推开。 男人虽然重,但这么一推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吓得木萝浑身颤抖。 手上的砖头血渍十分刺眼,她慌得将砖头扔了出去。 她杀人了? 木萝心脏怦怦乱跳,胡乱抓着衣服,壮着胆子凑过去探男人的鼻息。 还好,呼吸还在。 她吞咽着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被砸中的地方还在流血,不能这么流。 木萝目光触及放在地上刚才周荣华捂她的白布,迅速拿起来摊开,撕开一团捂上男人伤口,剩下的拧成一条绳一般缠上男人半个脑袋。 方才制止了血。 她也来不及喘口气,听得外边好像有什么动静,吓得不敢再久留,抓着衣服就逃窜了出去。 这里到处都是院子。 她跑了很久,脚上的鞋子也都跑掉了,前面还有人影晃动。 木萝连忙推开一旁的房门,将房门关上后才背过身。 好不容易舒一口气,看清房内情况后,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房间里有人! 第16章 王爷木萝互会错意 而且这人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腹部一条极长的刀疤贯穿,多了几分狂野的美感。 木萝吞咽了下口水,只觉得这身材这场景好像……好像似曾相识? 一抬眸子,便撞进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九……九王爷……” 木萝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不知为何鼻头一酸,眼底水汽氤氲。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梦里一般不真实。直至此刻看到九王爷那张冷峻的面容,她才好似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木萝堪堪松下一口气,紧绷着的身子卸了力,疲软地背靠门上。 视线依旧未曾从男人身上挪移,盯着他赤裸的身子一动不曾动。 林承煜回眸看见是她,神色明显一滞。 她不是在器械店旁边小巷,与那小通房争辩吗。 怎么这会会跑这里来了? 他走后,她又受委屈了? 这般想着,他眉心微蹙,起身朝她走去。 木萝靠在门板上,看着王爷越走越近,依旧不曾动弹。 她衣衫还凌乱着,鬓角的发丝也松散了些,几根青丝落在她白皙脖颈处,随着她的呼吸飘动。 精致的锁骨在破碎的衣物下若隐若现。 没一会,王爷便停在她面前。 熟悉的松香入鼻,木萝一抬头,便瞧见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再往上,那双曾经让她做梦都害怕到惊醒的眸子,此刻却觉得无比的柔和。 让木萝不知不觉间,心中腾生起没来由的委屈。 鼻头酸涩肿胀,连带着眼尾也忍不住泛红,眼底水汽凝成晶莹泪花,要掉不掉,无端惹人心生怜悯。 林承煜吸了吸鼻子,视线稍一挪移,便见她一边的脸颊红肿的厉害。 她皮肤本就白皙透亮,如今高高肿起,还能瞧见遍布其上的血丝。 无端的,脑海中便升起那个小通房打她的那一下。 不曾想那人手劲这般大。 而此时木萝眼底水汽迷蒙,隐约藏有几分不真切的期待。 林承煜又想起来,那个小通房嘲笑她没机会爬主子的床,嫉妒她做了通房。 如今再看她脸上这肿得不成样的五道印子,不知她是否后悔当初拒绝了他…… 他的手心微微攥起,微微俯下身来。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萝涣散的神思稍微回归了一些。 她张嘴啊了一声,却没了后文,依旧仰着脸,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林承煜眉心拧起,身子直接向前倾,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几乎将女人半围在自己怀中。 萦绕鼻尖的松香若有若无,木萝粗喘几下,想要极力留住。 九王爷的眼神幽深如一滩湖水,她的倒影落入其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此时一点也不觉得九王爷可怕,心中倒真腾升起一股想将所有事情都跟他说的冲动。 可却有个声音在固执地提醒她,她不过一个卑微的婢女,王爷凭什么听她说这些。 急促的呼吸回归平静,委屈也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的神情几瞬变化,全数落在男人眼里。 林承煜眸光暗了暗,又向前了一步,抬起了她的下巴。 “想什么就说出来,本王,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神色都变了,眼底一抹对他自己的诧异,只是稍纵即逝,转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期许,连带地唇角都微弯起来。 如果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她选择做他女人,他或许真的会答应她…… 木萝的神情却是更加懵懂了,她好像听到王爷说什么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更确切点说,她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看着王爷越发温和的眼睛,她理智倒回归不少。 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她不能说,但是这次的事情现在想想,王爷府上肯定有郭嬷嬷的内应,那人就是管事的无疑了。 毕竟她这次出来是在管事姑姑的强势安排下,而这次遇到的事情分明就是设好的局。 管事的对待她的态度,向来都是依着她和郭嬷嬷的关系来改变的。 而且郭嬷嬷一个贾贵妃身边的仆从,居然能得知她在王府过得好不好,还知道她哪里受了伤,如果说没有内应,都无从解释。 郭嬷嬷不是好人,而她的眼线已经布在了萧王府。 怎么想,木萝都觉得细思极恐。 她在心中斟酌了一番,“王爷,府中出了郭嬷嬷的细作……郭嬷嬷是贾贵妃身边的人,请王爷提防一二。” 她极力稳住自己说话的声音,但仔细听还能听出几丝颤意。 她不敢说自己的事情,便只能这么提醒王爷。 林承煜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面上神色并未多变。 他凑得更近了些,强迫木萝只能看着他的脸。 “除了这个,还有其余的要说吗?” 他的眸子带了几分期待,有些迫不及待想听到他想听到的那些话…… 木萝却有些意外,王爷对府内有细作这事表现得太过淡然,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般。 又或者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毕竟她太人微言轻。 木萝抿紧了唇,犹豫着要不要一并将管事的告发出来? 可她没有证据,王爷要是不信呢? 犹豫了半晌,她干脆一咬牙。 她不说,万一之后她真的出了事,不得不离开王府,那就彻底不会有人提醒王爷。 皇室斗争残酷,郭嬷嬷是贾贵妃的人,贾贵妃有两个儿子…… 她这苟且偷生的几个月,在萧王府得到了庇佑,就当……就当她报答王爷的恩情吧。 “请王爷相信奴婢,”木萝深吸一口气,“后厨负责管事的姑姑问题很大,奴婢怀疑她跟郭嬷嬷有所勾结,很可能是想要陷害王府……” 心里没了束缚,她说话都快了几分。但越说得到后面,她敏锐地察觉到王爷渐冷的神色。 连带着捏住她下巴的手,力道都紧了几分。 木萝很确定,眼前的王爷生气了。 她睫毛轻颤,掩下眼中的神色,心中颇为苦涩。王爷这是觉得她在诋毁府中的老人吧。 毕竟管事的在府上多年……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的手松了松力道。 她就这么垂下眼睑,等待着王爷的责罚。 第17章 主动交代 然而空气似乎凝固了,她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王爷开口,她便悄悄掀起眼皮子。 视线的余光落在王爷消瘦的下巴处,再往下便是古铜色的秀颈,还有看起来很壮实的胸脯。 两个人挨得很近,木萝感觉自己如果再动一下,鼻尖就能杵到王爷的胸脯上。 看着眼前熟悉又精壮的身子,与王爷的种种也在脑海中浮现起来。 那日缠绵之际,她好似用手寸寸摸…… 咳。 木萝连忙打住自己发散的念头,一股莫名的热气直冲脑门。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 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想法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暗暗磨牙的声音。 “还有呢?你想要和本王说的,就这些?就没了?” “诶?” 木萝愣了半晌,直愣愣地抬头看向男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眸色。 “嗯……”木萝看不懂王爷的意思,硬着头皮说道,“奴婢方才所言也只是猜测,王爷最好还是查一番,管事的八成是有问题的。” 林承煜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越发冷了下去,最后连手都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有余,让两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木萝只觉得周身气温骤降,连同松香也荡然无存。她看向王爷,便见他冷着一张脸,眼底的柔情寸寸凝结成冰。 “行了,你要是没有别的话想说,那也就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他转过身去,声音冷得吓人。 “还有,往后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旁的就莫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别人的。” 他态度急剧转差,木萝面上愕然。直觉告诉她王爷更生气了,方才转身那一刹那,眸中还闪过一丝失望。 难不成王爷知道些什么。 木萝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度,心中已然有些惴惴不安。 早之前王爷就问过她来萧王府是干什么的,还亲口告诉她,最讨厌背叛之人。 如此想着,她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王爷一直在怀疑她! 难怪刚才说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王爷是在这里等着她。 “王爷,”木萝着急唤住要进屏风之后的身影,“奴婢并非那有心之人,奴婢本是三王爷府上做事的丫鬟,阴差阳错之下才进了九王府。” “奴婢不是叛徒,只是想求一处生存空间的小丫鬟。但奴婢今日才得知奴婢的奴籍一直在贾贵妃手上,才知奴婢其实从来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奴婢……奴婢甚至连伺候哪个主子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但奴婢从未出卖过任何的人。” 她不想让王爷怀疑自己别有用心,索性说出实情。 “奴婢自从到了萧王府就一心只想在这里好好干活,也从未想过背叛王爷。府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奴婢都不曾透露半分,也不会透露,恳请王爷相信奴婢……” 林承煜的脚步在她的声音中渐渐停住,背身而立,眉心悄然拧起。 木萝看不见他的脸色变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但她还在继续说,既然开了口,她就想趁着现在全部说清楚。 然而她话未说完,门外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她背后便传来推背感。 “咚咚咚!” 拍门声传入耳膜,惊得木萝立马止住声音。 “咚咚咚!” “开门!” 来的不止一个人,门被拍得哐哐作响,木萝立马跳开出来,看着晃动的房门。 “里面的人赶紧开门让我们检查!听到了没有!” “再不开门,别怪哥几个破门而入,要是耽误了事情,有你好果子吃!” 门外的人一边拍门一边叫嚣。 他们找上门来了。 木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脑海瞬间浮现周荣华倒地的情景,方才忘却的恐慌瞬间又全部回来了。 她六神无主,视线在屋内乱飘了几下,瞧着还有帐帘,本能地躲了进去,一动不敢再动。 丝毫没注意到林承煜的神色此时非常难看。 “不开门是吧?那就别怪老子动粗了!” 门外的人还在叫嚣着。 林承煜几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敲门的人一个不察便朝着地上摔去。 “咚。” “哎哟,”那人半个身子着地,摔得面色扭曲,“他娘的,摔死老子了!”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见自己一众手下面色怪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愣着干嘛?门都开了,赶紧给我搜查啊!”说着便转身看向屋内,“屋子里的人给老子出来,害得老子摔一跤,今天没个交代是别想竖着出这个门了!” 他嚷嚷完,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九王爷,九王爷没有穿衣服,屋内榻上的帘帐垂落,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吓得脸色大变。 林承煜此时脸色铁青,倒真像被人坏了好事的样子,“你想让本王给你什么交代?” 来人扯了扯嘴角,哆哆嗦嗦开口,“小民不知道王爷在此处,打扰了王爷,小民该死。” 说着,他抬手抽了两下自己巴掌,“都怪小民这张破嘴,王爷只管安心休息,小民这就赶紧滚蛋。” 话音刚落,他就赶紧退出半步。 林承煜眸色骤地一沉,“站住,敲了本王这么久的门,不说请缘由便想离开?” 转身想要离开的人面色一僵,侥幸想要离开的心思碎得一塌糊涂。 他也只能回身,“禀告王爷,附近出了一桩命案,我们奉命捉拿凶手交给官衙处置。”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王爷问起来了,他总不能隐瞒,便也只好说出实情。 偏生王爷周身骇人的气势,逼得他额间顿时渗出了好些冷汗,抬起袖子擦拭了几番。 心中还将酒楼的小二臭骂了一顿。搜房时也没告诉他王爷在此处,不然他铁定不会这般嚣张的。 床上的木萝听的娇躯一震,吓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那周荣华被她打死了? 可他明明还有呼吸的啊。 林承煜拧眉半刻,又继续开口问道:“死的是何人,抓的又是何人?” “这……” 来人擦了几次头上的水珠。 旁的人八卦也就算了,怎么堂堂一个王爷也这般?但是王爷问起,他也不敢不说。 心下吐槽一番便接着说道:“死者是一名男性,也是贵妃娘娘身边郭嬷嬷的儿子,杀死他的是他的情妇。” 第18章 要她陪葬 男人,情妇…… 林承煜脑海浮现方才木萝惊慌跑进来,身上衣物凌乱,发丝也都散成一团的模样。 当即冷声呵斥:“一派胡言!既是情妇,又为何会要了他性命?定然是他强迫人在先,才会丢了命。” 闻言,帐内的木萝神思一怔,险些掉下泪来。 王爷这是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啊…… 这声呵斥太过突然,来人傻愣在原地,除了干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墨安大老远便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快步走近,见门外站了好些个人。 他脸色微变,上前一脚踹在领头的人腿上,“混账东西,找什么人能找到王爷这处来,赶紧滚!” 那人被踹翻在地上,疼得哎呦直叫唤,触及到王爷冷若冰霜的视线时,硬生生将后面的尽数吞入腹中。 身后的手下得令,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连滚带爬地跑远了,生怕跑慢了挨顿打。 等人离开,墨安才恭敬地请安。 “王爷,衣服已经拿来了,共有四套。” 他说着,朝着身后端着衣服的奴才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衣服送入屋内,供王爷挑选。 眼看着奴才们要踏步进去,林承煜一下想起什么,开口将人拦住。 “你们在门外候着。” 他将一众奴才关在门外,转身看了看床帘,后知后觉,又转身开了门。 墨安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家主子有什么吩咐。 然而只见他随意拿起两套衣物,看都不看一眼又重新关上了房门。 怪,怪得很。 林承煜单手拎着衣物,走到床沿才用指尖挑起帐帘。 床上的木萝紧紧咬着煞白的嘴唇,整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甚至没发现他的到来,身子无意识颤抖,身上衣物破碎,隐约能瞧见白皙的肌肤。 尤其是那双雪白大腿,半遮半掩。 林承煜眼底情愫跳跃几下,又被他压下。 几经调息,他才稳住心神。 林承煜抬起手想要将人从角落里拉出来,不曾想刚要碰到她时,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吓得整个人立马往后缩去。 林承煜顿了顿,准备收回手。 木萝看清来人是九王爷,才彻底回神,一把攥住他要缩回去的手,“王爷,奴婢没有杀人,奴婢没有。” 林承煜眉心微挑,面色冷沉地看着她喃喃自语。 渐渐的,木萝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副冷若冰霜的脸,紧紧攥住的手不自觉放开。 林承煜面色惯冷,仿若并没有被她的话受到一丝影响。他转身从屏风上拿过衣物,放在床沿上。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换成男装。” 木萝怔了半晌,低头看了看,才发觉自己衣衫破碎。 尤其胸前,暴露了大面积的雪白。 她俏脸赫然一红,尴尬地伸手拿过衣服,胡乱盖在自己身上,堪堪挡住部分春光。 眼神有些飘忽,迟迟都没进行下一步。 林承煜放下帘帐,背过身去。 屏风之上还有几套搭着的衣物,他随手挑了一套。 隔着帘帐,木萝抬眼便能瞧见他将玄紫长袍搭在身上,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 她才后知后觉地将身上破烂的衣服褪下。 换好衣物,木萝抬起头时便见王爷不知何时回过头,透着帐帘的缝隙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她的神色非常复杂,凄楚又带着几分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承煜眸光一沉,又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木萝见他动作,也立马跟着下床。 一身淡蓝锦袍披在她身上,落地才发觉有些大了,显得异常不合身子。 即便这般,还是能将她凹凸有致的极致身材展现出来,反倒多了几分不和谐的美感。 她胡乱将发丝束在脑后,才快步走到林承煜身旁。 他一推开门,门外一众等候的人瞧见房内多出来的美人,身上还穿着王爷的衣物,眼里顿时闪过了然的神色。 “开门!” “老大这里没人。” “你们去那边看看,人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的。” 此时外边还在闹闹嚷嚷的,那帮子人到处在找她。 木萝原本放松下来的身躯猛地一僵,腿脚极快地躲藏于一旁,垂着头不敢看外面。 林承煜余光看了她一眼,眉宇微拧。 再看向外边时,眸色微冷。 他招手将墨安唤来,沉声说了些什么。 木萝注意力全在外面,听不真切,唯一能听清的便是墨安一本正经地拱手领命的声音。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她抬头时,墨安的身影已经不在门外了。 等墨安离开,林承煜才开口吩咐其余人备轿。 顿了顿,他似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分出两人去通知三王爷,就说本王临时有事,晚些时候再找他。” 吩咐完后,他才回眸,沉声道:“走吧。” 木萝愣了下,猛地抬起头看向王爷,眼中的愕然颇为扎眼。 林承煜面色冷峻,紧绷着的唇吐出几个字,“跟我回府。” 说完,人已经抬脚踏出了房门。 木萝迟疑了两秒,王爷已经走了好些距离。 她顾不上其他,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先前喧闹的人群好似被清空了,一行人穿过几个院门,来到木萝最先出事的那一片。 院里躺着的尸首被搬到了院子中间,尸首上面盖着白布,只剩下头没被遮住。 木萝只需稍作侧目,便能瞧见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张的面容。 是周荣华的尸体。 他的额头上还缠着那条白布,只是白布已经全数染红,跟她离开时全然不同。 木萝心中咯噔一声。 郭嬷嬷此时正跪坐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周荣华尸首上,哭的不成人形。 边哭边大声嚷嚷着:“儿啊,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为娘一定要替你抓到那个贱人,叫她给你陪葬。” 说到最后,她几乎咬牙切齿,扭曲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 木萝没敢看郭嬷嬷,却在听见她哀嚎时惊得脚下打颤,差点没摔倒在地。 一道力量扶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第19章 王爷的关注点 木萝顺势抬头,便看到依旧冷着脸的王爷。 但她还是忍不住唤了声,“王爷……” 林承煜却是脚步也没有停顿,扶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前走去。 木萝跟紧王爷的脚步,视线却不经意间瞥向了郭嬷嬷那处。 郭嬷嬷此时也正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这边。 木萝心下又一个咯咚,努力稳住情绪跟着王爷脚步。 他们这行人清一色都是男的,且个个身形高挑,外貌出众,走路还带着风。 与郭嬷嬷那处凄惨模样格格不入,确实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 但王爷出行,他们也不敢如何,个个规规矩矩地呆在原地。 木萝身穿男装,头发束起,走在其中,倒也没人发现她是个女儿身。 只是等出了这一处的院门,木萝后背已经凉成一片。 她大口喘息片刻,意识到王爷还在身侧,当即退了一步,半屈下身子,“王爷,奴婢没有……” “先上车。” 林承煜收回已经没了压力的手,神色不悦,冷冷说了声,便先上了车。 木萝没敢耽搁,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内的空间很大,比木萝之前坐过的任何一辆都要大很多。 木萝没心情欣赏这些,她来到王爷跟前便跪了下去,“王爷,奴婢真的没有杀人,他不是奴婢杀的。” 林承煜只是抬起冷眸瞧了她一下,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他也没回应木萝的话,反倒冷声质问,“你真是那个人的情妇?” “嗯?” 木萝抬头,眼眸里满是不解。 林承煜眼尾轻挑,“郭嬷嬷儿子的情妇。” 他声音很淡,却无端透着几分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木萝连连摇头,“不,不是,奴婢根本不认识他。” 她没说谎。 郭嬷嬷上次带周荣华与她见过一次,也就仅此一面而已。 “他要强迫奴婢,奴婢挣不脱,摸了砖头砸他,他是倒地了,但他没死,奴婢有试过的,他还有呼吸。” 她重述着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奴婢给他止了血的,他不可能死的,王爷,请你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杀他……” 她这般解释得激动,林承煜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眸光却依旧波澜不惊,面上也没情绪变化。 也不知道王爷相信了她没有。 她很执着地低下头磕着,“王爷,奴婢真的没有杀他,他不是奴婢杀的。” “他为何强迫你?”王爷微哑的声音又在头顶传来,打断了木萝。 只是木萝还没来得及解释,王爷不甚好听的声音又先响起,“也是你先撞进去的?” 木萝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王爷这是在提及上次之事。 她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摇头否认,“不是的,这次是,是被硬拉进去的……” 话很是难以启齿,感觉怎么说都不对。 林承煜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似是没多大兴趣听她说什么,偏开身子重新泡了杯茶,呡了口,这才又看向木萝,“如果那次你手里也有砖头,你会砸向本王吗?” 木萝傻眼,支吾了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但她却是想起来,那次,她本来是拿了冰条棍子要砸过去的,只是当看见是王爷时,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为什么没有砸向王爷,她也说不上来。 如今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说王爷才会满意。 她要是说她会,王爷会生气吗? 如果她说不会,那是不是就是代表那次她是有心为之? 王爷一样会觉得她心机深重。 她真的左右都不对。 她正当拿不定主意之时,林承煜语气不耐烦地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嗯?” “不会。”木萝一闭眼,张口喊出,她的脑袋紧紧贴着手背,头也不敢抬一下。 只是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那道压迫感渐渐减退了不少。 木萝心里暗暗舒了口气,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提那件事? 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吗? 她这般想着,良久都没再听到王爷开口说话。 耳畔旁,渐渐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她悄悄抬头,便看见王爷不知何时已经在看阅文牍了。 王爷就像只是一时兴起问了她几句话,便回到他的岁月静好里,由始至终只是木萝一人在彷徨慌张。 木萝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她可没忘记周荣华脸色惨白挺在地上,郭嬷嬷喊着要她偿命的情景。 她想知道王爷到底信不信她没有杀人。 但王爷不说话,她又不敢多说什么,万一真的把王爷又惹怒了,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像只鹌鹑一般缩在地上,皮椅上的人偶尔掀眸看过来,唇角始终抿紧,眸色一如晦暗。 算着时间,约莫快要到王府了,这时头顶才又响起王爷的声音。 “今日你在我这处说的话,便莫要再在别处说,记住了。” 木萝茫茫然抬头,从头顶到下巴都写着不解。 林承煜眸色惯常的冷,倒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听得车夫吁马的声音,王府到了。 车子刚挺稳,随从便从外面掀开门帘等着里面的人出去。 “你下去吧。” 王爷抬了下嘴皮子对她说道。 木萝有些茫然,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但王爷都开口让她下去了,她也没有继续待着的勇气。 咬了咬唇,走下马车。 几乎是刚站稳脚,她身后的马车便调转车头,又往原路走了。 她站了一会儿,便也进了后院,精神恍惚地回到了花房的小房子里。 屋内陈设简单,就连桌子上的药碗都未曾被收走。 站在原地呆了好半晌,最后不甘心地咬唇,她一定不能就这么下去,一定要想办法洗清冤屈。 王爷这边没人理,她就去找能帮自己的人。 打定主意,垂眸,才发现到自己还穿着王爷的衣物。 木萝索性先找衣服换下,王爷的衣服,她肯定要洗好了还回去的。 木萝打开柜门,从中拿出自己日常所穿的衣物,正准备换掉,紧闭的房门忽然被猛踹了几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门就被暴力踹开。 还未看见人,便先听到外面的骂声。 “木萝你这个贱人,居然敢串通外人来抢我的钱。” “你下手那般重,将我敲得至今都疼的厉害,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我打死算了……”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入耳。 第20章 被绑 木萝光是听就知晓是碧翠的声音。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碧翠已经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屋内。 木萝蹙眉,辩驳道:“我没有,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 碧翠根本不听她的话,快步走上前来扬手就朝着她身上砸下来。 木萝闪躲不及,肩胛被重重一砸。 眼看着第二下攻击紧接而至,木萝抬手挡住。 “我……” 她张口想说话,碧翠却先伸手扯住她的头发。 “你个贱蹄子,我就说你为什么要走在我后边,还走得那般慢。” “当时就想着找趁手的工具打我吧!” 说着,她在木萝的胳膊上狠狠一揪,“瞧瞧你身上穿的,尽是些男人的玩意。” “你打晕我之后,肯定跑去和哪个野男人私会去了,拿走采办的钱的,肯定就是你!” “别人也不知道我身上有那么多钱,就你知道……” 她一边骂一边打,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木萝一样。 木萝一开始还只是用手挡住不让碧翠打到身上,却不想她越打越来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而且,她还朝着自己泼脏水。 “够了!” 木萝忍无可忍,也跟着还手。 “都说了,不是我,你耳朵用来干什么的?凭什么你什么都赖在我头上?” “我也被人打了,身上伤得比你还重,我也说是你打我的行不行?” 碧翠像是疯了一样,就是不听她讲。 “就是你抢了我的钱,不是你会是谁?” “贱人贱人……” 两人就在不大的房间内扭作一团,连椅子之类的全都被踢倒在地。 碧翠下手极重,抓挠咬打,几乎全都用上。 不过多时,木萝的衣服便被她折腾得皱巴巴的,胸口衣领大开,露出月白的里衣。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碎声在耳边炸开。 木萝愣愣瞧去,衣袖处被撕扯出一个极大的口子。 她顿时怒不可遏,用力将碧翠推开。 碧翠一时不查,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就你知道我身上有银子,你还换了一身男人的衣服,瞧这衣服用料多好?指不定你抢了银子去买的!” 木萝气得浑身发抖,索性懒得理会她,赶紧低头查看身上各处。 这一看,她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扯烂了好几处,心下顿时一凉。 这衣服是王爷的,如今烂成这般模样,她可怎么办? “你有病是不是,还把衣服扯烂了,你赔!” “不赔,不赔,就不赔。” 正当两人这边吵得不可开交之际,管事的来了。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萧王府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听到熟悉的声音,木萝愤恨地抬起头。 看着管事的的眼神带着仇恨。 管事的也不遑多让,冷着一张面孔瞪了回去,眸底寒意萦绕。 四目相对,暗中较量。 碧翠可瞧不见底下的暗潮汹涌,见管事的来了,顿时从地上爬向管事的的腿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姑,那银子真的是丢了。我怀疑就是木萝这贱人拿的。” 管事的面色极冷,她垂眸看向碧翠,“你既然怀疑她,有何依据?” 碧翠抬手抹了一眼眼泪,恨恨地瞪着木萝,“我当时走在前面,木萝落后我几步跟着,走得极慢。她肯定是找了个棍子把我敲晕,再乘机抢走我身上的所有银子!” 说着,她干脆跪地抱着管事的的大腿,“姑姑,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只有木萝知道我身上有采办的银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就一口咬死了是木萝抢的钱。 这是她第一次拿那么多的钱采办,如今东西没采办回来,钱也没了。 本以为还能从中捞些油水,结果现在是要搭上自己一年多的工钱,就这都不够还的。 她能不气?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咬死木萝,把人拉下水,最好是让木萝去还。 管事的嘴角勾着些许笑意,“此话可当真?” 木萝咬牙,辩驳道:“银子全程都不在我手上,我也没拿!是碧翠冤枉我!” 她说得正义凌然,根本不怕管事的偏袒,总不至于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平白污蔑她。 “你没拿?”碧翠冷哼一声,“你既然没拿,那你人去哪里了?” “我走上路上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晕,等我醒来时,你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顿了顿,那双淬毒的眸子将木萝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现在倒好了,我回府上来却见你不仅没事,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回来。” 木萝蹙眉,“你别胡搅蛮缠,我没拿就是没拿!” “那好,你说不是你拿的,那你倒是说说你去干什么了,才能让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回府?” “这男人的衣服不是你私会男人留下的,又是怎么来?” “我……” 木萝下意识张口想说,说了两个字又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她无从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当众说自己被郭嬷嬷掳走了,还差点被郭嬷嬷的儿子强奸? 又或者说,她最后把人打死,遇到了王爷,被王爷带回来的? 这些她确实没法说。 至于衣服是谁的,她更不能说是王爷的了。 她们这些奴才平日都在后厨干活,没几个人能见着王爷,自然看不出来她穿的是谁的衣服。 但她也不能说。 木萝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憋得满脸通红,一时无言。 碧翠见她没再反驳,顿时松开了管事的的大腿,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木萝。 “还说你没拿,你怎么现在就不说话了?快将钱拿出来,不然我打死你个贱人。” 刚扑上去,就要扬手朝着木萝脸上招呼。 木萝自然要挡着不让她打的,两人推搡之间,她身上衣物又破了几处。 她急得眼都红了。 管事的站在原地,冷眼瞧了好半天闹剧。 直到碧翠随手抄起东西砸在了木萝头上,管事的才慢悠悠地出口制止。 “碧翠,好了。” 碧翠将手上的东西丢掉,“贱人,你要是不还钱就等着吧……” 她话音刚落,声音突然急转直下哎呦了一声。 是木萝捡起地上的东西也朝着她的脑壳狠狠砸去。 见状,管事的大声呵斥身旁的人,“还不快去给我绑了。” 几个粗使婆子一窝蜂上前三几下便将木萝绑了个结实。 第21章 给我打断她的腿 木萝动弹不得,瞪着一双眸盯着管事的。 额头上被碧翠砸过的部位,肿起的老高。 管事的也看着她,眼中闪过几分轻蔑。 “木萝你当我面便殴打共事的,你也忒放肆了。” 碧翠见状,捂着脑壳凑过来补刀,“就是就是,姑姑,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够了,”管事的呵斥碧翠,“如今事情还不明朗也没有个证据,她又说不是自己,你们各说各的,吵到什么时候去,木萝,” 她说完碧翠便看向木萝,“你现在疑点重重,跟着我走一趟吧。” 说着,她便朝粗使婆子们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马上带走木萝。 木萝自是不肯就范,她可瞧得真切,管事的不怀好意。 她忍着身上的痛,厉声吼道:“你没权带走我,我什么罪也轮不到你们私审我,你们想要知道真相,等王爷回来,我们到王爷跟前对峙便是。” 管事的冷笑,上前就扇了木萝一个巴掌。 顿时一道鲜血从木萝嘴角溢出。 “你以为你是谁呀,还指望王爷回来,你陷害共事,偷拿钱财,还可能私会外男,这任何一条我都有权利先处置了你再跟主子汇报,要不你以为要我们管事的做什么用的。” 管事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好似事情真的如她所说一般。 木萝却是不买她的帐。 “你胡说!” 她脸色发白,浑身都在用力,试图挣脱绳子,她瞪着管事的,一双本就氤氲的水眸,更是少有的潋滟有说不出的清纯风情。 要是换了别的小丫鬟,可能真的会认命,但是木萝不会。 她之前在三王府,是黎氏跟前的一等丫鬟,对府上上下的运行机制还是很清楚的。 这管事的就是在唬她。 木萝不会如她所愿。 别说她现在只是被人构陷的,她就是真的有罪,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个管事来处置她。 说白了,这个管事的本质上也是跟她一样,是个奴籍,根本没有随意处置下人的权利。 木萝眼底泛起一层迫人的水光,“你滥用职权,我要告你。不管我有罪没罪,都轮不到你来处置我,你快把我给放——” 可是话没说完,一块灰色抹布先塞到了她的嘴里,她被硬生生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木萝恨得眼睛都睁圆了,呜呜呜地发着声音。 粗使婆子仗着管事的的势,个个卖力,愈加死命地将木萝死死按住。 见木萝不动弹了,管事的这才悠悠上前走了几步,歪着脖子看了眼木萝。 她的目光冷冷,眼神中杀意暗起,扬起手一挥,“走后门。”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后门,她们这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 木萝心中警铃大作,瞧着几个粗使婆子联手就把她抬起来,她趁着这个机会,不要命地挣扎。 但凡能碰到的东西,她都用力够上去,一番乱踢乱踹,好些盆瓢锅碗被踢翻在地上摔得稀巴烂碎。 管事的冷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操纵一切的笑意,“待会带下去的时候,给我打断她的腿。” 粗使婆子们噤若寒蝉,脚步却不觉加快了不少,就在木萝要被抬出房门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听着这不算熟悉的声音,木萝抬头望去。 便瞧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女子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木萝眼眸微微一亮。 是她? 她曾见过一次,是在晨曦园做事的丫鬟若若,王府的人都称她为若若姑娘。 她是晨曦园为数不多的丫鬟中的一等丫鬟。 萧王府还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就奴婢来说,若若算是等级最高的了。 即使是管事的,见到她也得礼让三分,只是看到她来,管事的面上的笑容非常违和。 若若来到人前,粗使婆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做声地低着头,但是却始终没有放下木萝的意思。 这府中都有各自的圈子,她们都要仰仗管事的,所以虽然管事的地位不如若若,但是只要管事不发话,她们不敢放人,干脆不出声。 “若若姑娘没想到惊动到你了,都是这个贱婢太过分,偷了东西还死不承认,我问不出,便准备把她带去官府。” “你看看,四五个人,全都浪费在她的身上了,这个小贱蹄子,真是晦气,我们就不耽误若若姑娘您的时间了,我们先走一步。” 管事的根本不想给若若过问的机会,只想赶紧离开。 但见状萝拼命摇头,她的嘴巴被布塞住,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拼命摇头,一脸祈求地看着若若。 她不要去官府,去了那里她就是死路一条。 对于她这种案子,官府一般都是和人串通的,三言两语就把一条人命解决了。 况且木萝觉得这个管事的未必就是要带她去官府,看她这行为举动,把她带到郭嬷嬷面前的可能性更大。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管事的带走。 她盯着若若,眼神里满是求助。 若若也回眸看了眼木萝,直到管事的挥手让人把木萝带走,若若才开口制止。 “慢着,把人放下。” 管事的神色一顿。 “这……” “怎么?” “若若姑娘,这是我们内院的事儿,您……” “什么内院外院的,这都是王府,我们侍奉的是王爷,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谁准你们乱抬人的?” 若若义正词严,倒有几分威压。 管事的无奈,只能给几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她们这才把木萝放下来。 木萝满怀感激地看向若若,但若若看她的神色却并不友善。 她的视线落在木萝身上那件不成样的衣服上,目光像淬了冰。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衣服是谁的,但是若若很清楚,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爷的衣服。 王爷的衣服竟然会出现在这个丫鬟的身上,难道…… 若若吸了口气,看木萝的眼神多了几分嫉恨。 她不免多打量了一下木萝,木萝虽然娇弱,可是一双水眸好像天生会说话似的。 洁白如玉的小脸儿,桃腮樱唇,越看越不一般。 第22章 木萝入狱 若若的脸色愈发深沉。 她几经调息,尔后不甚友善地上前一步,拿掉了塞在木萝嘴里的抹布,“这是怎么回事。” 木萝怔了下,却是哑口无言。 本来她期待若若能够为自己做主,但是,等若若真的问了,她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是……就是……我没有拿……” 她支吾着,脸色一片烫红。 若若忍不住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若若紧盯着她问。 管事的见状,上前插嘴,“她就是心虚了,还是让我带她到官府去吧,自有官府的人收拾她。” 管事的年纪稍长,吃的盐都比她们吃的米多,若若年轻,管事的心里是不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向来会看人脸色,方才见若若瞧着这个贱丫头的眼神不对劲,心里就觉得这事儿还有转机。 于是赶紧又招呼人带木萝走。 眼看着若若又开始犹豫,木萝使劲挣扎,“别信她说的,她根本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劳什子的官府,她是要送我到郭嬷嬷那里,她们串通一气,是一伙的。” 木萝一口气说出来,这些话憋了很久了。 管事的心中一紧,冷汗都出来了。“你胡说,来人,还不给我堵上她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木萝拼命摇头,死活不让人再堵自己的嘴。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落进这人手里。 “若若姑娘,这管事的居心不良,混在王府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千万不能信她。” 管事的急了,转头看向若若,“若若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她这是乱咬人了,您有所不知,此事其实还另有隐情!” “这丫头刚在外面杀了人,怎么还能留在王府,她如今拖延时间,是在指望王爷替她脱罪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若若姑娘身后那些刚刚还有些义愤填膺的小丫鬟,也怔住了。 事情反转得太快。 看起来这么柔弱的女子竟然是杀人犯? 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对上这些害怕的目光,木萝反应也很大。 刚开始她大脑一片空白,后来才有所反应。 她冷汗直飙,嘴唇不自觉抖动起来,浑身温度骤降。 她大骇地望着管事的,她怎么知道! 按理说,这件事还没那么快传到王府,管事的语气却如此笃定。 管事的的嘴还在张合着,既然话说开口了,自然就是要一步到位。 谁都知道,王爷是若若的逆鳞,谁若是胆敢做对王爷不利的事,若若会上去和人拼命。 管事的抓住这点,喋喋不休个不停。 “若若姑娘,这丫头生的一副人畜无害柔柔弱弱的好模样,可是这心指不定黑成了什么样了,这样的人留在王府就是个祸害,我们这些人也就算了,贱命一条,可是王爷那是何等的人儿,若若姑娘最是为王爷着想,一定不会准许这种祸害继续留在咱们王府的是吧……” 木萝一时无从辩驳,只摇头喃喃,“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然而这次没人听她说什么了,她的脸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巴。 定睛看去,便是若若那无比恼怒的眼神。 “贱婢!难怪你一直赖着不走,说什么要等王爷做主,你居然是想让王爷背上包庇凶手的罪名?你居然连王爷也敢算计,真是其心可诛!来人,快把她送到官府去!” 若若的表情隐隐带着狰狞之色。 本来她模样生得玲珑漂亮,虽然不是多美,但是也算的上是一个中等美人,可是此时竟然有点可怕。 木萝被一巴掌打懵了。 等听到若若的疾言厉色,木萝才回神。 若若那一巴掌是用了大力的,打的木萝白嫩的脸庞很快就起了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木萝听到要去官府,她不住地摇头。 “我没杀,我冤枉!” 她没杀人,周荣华明明没死,人不是她杀的,她不是要王爷包庇,而是她真的没杀人。 不顾脸上的疼痛,她紧紧握住若若的手,“若若姑娘,她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人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想让王爷——” 然而,若若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而且木萝说话的时候,哪怕恐惧急切也仿佛撒娇一样,声音娇软,使得若若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再加上她身上那件衣服格外刺目,若若已经不想深究了。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木萝。 管事的赶紧一个眼色递过去,身边的人又用布堵住了木萝的嘴。 眼看事情就要办成,管事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得意来,“还是若若姑娘明理,奴婢这就送她过去,一定不让她给王府抹黑。” 管事的说着就等不及要动身,但若若却出人意料地拦住了她。 若若眼神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就不必让你亲自去了,你还是在府上好好呆着吧,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 管事的脸色猛然一僵。 显然,木萝的话,若若也听进去了。 她竟是小看了这个若若,没想到她那么细心。 “不是,若若姑娘,那个小贱人她就是胡说八道,您千万别信啊,我还是亲自去才放心,这事交给别人我——” “不用多说,我会派得力的人去处理,至于你,等王爷回来自会见分晓。” 说着,也不看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身后的那些丫鬟上前来,带木萝去官府。 木萝摇着头,全身都在抗拒。 若若目光始终狠厉,“让她把衣服换了再去。” 几个丫鬟应了声是便照办。 找了木萝的换洗衣服快速给她套上,等木萝身上的衣服一脱掉,若若就接了过去。 这可是王爷的衣服,怎么能让一个贱婢穿到外面去招摇! 木萝从来没体会过被那么多人看着换衣服,如果是往常,她早就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了。 可是这次她心如死灰…… 若若拢了拢王爷的衣服,仰慕地抚摸着,然后回头看着那些要带木萝离开的人,神色冷厉地说了句,“到了官府,跟官大人说一声,萧王府的人,不要动刑,按事实办事。” 说完便没再看木萝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23章 打入死牢 监狱内。 四周都是带着铁栏的牢笼,有些里面还有人,见到牢兵拼命伸出手,嘴上喊着冤枉。 木萝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跟在身后的牢兵见她走得慢十分不耐烦地推搡着她。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脚上镣铐很重,木萝被推的一个趔趄。 拐了几下,牢头十分利索的将空的牢门打开,而后一把抓住木萝的衣领就将人扔了进去。 木萝摔在地上。 眼看着牢头转身就要走。木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发黑的铁栏。 “官爷,你别走,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她被若若送来官府,官大人并没有审问,反而将她押送牢里。 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如今能获取情报的只有牢头。 她见那人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发饰。 她咬咬牙,索性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全都递给牢头。 牢头拿过这些东西在手上掂量几下,冷漠地开口:“你也是有趣,杀人偿命不知道吗?这是死牢,进了这里就是等着上刑场的。” 木萝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 她一把抓住牢头的衣袖喊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 牢头嫌恶地将衣袖扯开,看木萝的眼神很是嫌弃,“咋那么不上道的呢,都进来这里了还喊什么喊,你在外面喊肯定都没人听,进来还喊个屁,老老实实等着大人审案行刑,旁的心思别再有了。” 说着,转身就走。 “官爷,”木萝几尽恳求,“官爷,能不能帮我……” 但是牢头再也不理她了,任凭她喊破喉咙都没用。 喊累了,她就坐在潮湿的角落里,这里暗无天日,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过了多久。 地上放着一碗已经嗖了的饭菜,时不时有苍蝇嗡嗡飞过。 木萝抱着自己,在黑暗中睁圆眸子,脑海里回响着牢头的话。 确实她在外面怎么喊冤都没人听她的,她还能指望谁。 人在落魄的时候就非常脆弱,木萝觉得快要撑不住了。 “哥哥……” 最压抑的时候她想起了哥哥。 她有个哥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哥哥在这里,知道了她出事,一定不顾一切来救她。 但哥哥远在边境打仗,是回不来的。 她想到了哥哥临走时说下的豪言壮语,他说他要去边境打仗立功,等他立了功劳就可以带着她一起脱离奴籍,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可她到底是等不到了。 木萝垂下了无生气的眸子,失神瞧了半晌,忽然紧抿着干裂的嘴唇。 黯淡的眼中迸发出不甘的光芒,环抱双膝的手紧紧捏着裙摆。 她不甘心! 不能就这么放弃。再难她不也磕磕绊绊的挺过来了,只要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她都不能放弃。 心中有了活下去的念头,萎靡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脑海之中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之时,牢门外却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木萝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朝着外边看去。 几名牢狱神色慌张的围在方桌旁,桌子上还放着好些冒着热气的新鲜饭菜。而坐着的牢头却脸色发青,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木萝仔细看了几眼,确定他这是被食物噎住了食道。 “快去请大夫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两名牢狱急匆匆地往外跑。 “老大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些饭菜被人下毒?” “这些饭菜都是兄弟几个买的,谁能下毒?” 眼看着牢头脸色转紫,木萝开口:“你们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几人顿时回过头,见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纷纷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个,最高的那个,你快些从后面抱住牢头,自腹部往上冲力,或许能够救下他。” 木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快,不然就救不了了。” 牢狱回头阴森的看着木萝,“牢头若是救不过来,你明日就得死。” 木萝心下一凛,费了些力气稳住了心神,“我左右都是死,眼下还是救人最要紧。” 几人咬咬牙,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其中一人开了牢门将木萝推到桌子前,让她看着。 而后由个子最高的人抱起牢头,按照木萝的姿势猛地用力。 木萝屏住呼吸,看着几人的动静。 这种方法还是何子谦教她的,她极少能用,如今能不能救下牢头,她心中也在打鼓。 眼看着几下下去,牢头没有半分好转,那些牢狱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方才开口说话的牢狱已经抽出佩刀,气势汹汹地朝着木萝脖子一横。 眼看着他就要动手之际,终于有人开口了。 “成了成了!老大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木萝侧眸,便见牢头跪在地上费力咳了几声。 原本发紫的面色好转了不少,其余几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木萝提起来的气,也渐渐松了下来。 牢头大口喘息了半晌,缓下来后才坐在椅子上连着喝几口茶。 “他娘的,差点噎死老子。” 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而后才抬起头看向安静站着的木萝,眼神颇为复杂。 “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不尽,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银两,我便还回给你。” “想来这几天你也没吃上一顿热乎的,就坐下吃点吧。” 说着,将木萝的东西尽数奉还,还空出一副碗筷放在木萝面前。 木萝看着一桌子冒油的荤菜,半晌之后摇了摇头。 “我胃口本就小,吃不下这些。” 牢头抿了抿唇,烦躁地摸了几下光洁的额头。 “我知道你想要我帮你,你说你冤枉的我也没法啊。这牢里,哪个进来的人不说自己是冤枉的。” “还不是大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他看了看木萝,想到刚刚是她救了自己,语气软和了几分。 “这是死牢,规矩重重,别的我做不到,你要我帮你捎口信,我还能操作一番。” 牢头说完,仰头喝了半壶烧酒。 木萝顿时眼睛一亮。 “我不需要你做旁的事情,只麻烦你帮我给一个在药材铺当学徒的,名叫何子谦的人捎句话,让我见见他。” 说着,她将眼前的东西尽数推了回去。 “你办事还需要打点一二,这些你便拿着吧。” 牢头喝酒的动作一顿,余光撇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而后将酒壶放在桌子上。 无言了半晌,当即咬牙应下了,大手一挥尽数收入囊中。 木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了牢里。 第24章 要她认罪 其余的牢狱十分有眼力见的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新的草杆,还给她拿了被褥。 牢门的馊饭也被撤下了,换上了热乎的素菜和粥。 但也就仅限今日,等第二天天一亮,被褥就被收了回去,饭也是冷硬的。 好在不是馊饭,木萝也没什么好挑的。 “木萝。” 正埋头吃饭之际,一声轻浅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是何子谦。 木萝当即丢下碗筷,走上前抓住了木栏。 “你怎么好端端的还将自己折腾进了死牢之中?” 何子谦面露不忍,将怀中热腾腾的包子塞进木萝的手里。 “牢里不能带太多东西,我想着你在这肯定吃不好,便给你买了些包子、薄饼之类的,也好填填肚子。” 瞧见木萝蓬头垢面的模样,心中疼的在滴血,更加自责了。 “我那日被九王爷扔出去之后再想进来已经不行了,加上回去被掌柜罚了禁足,几日都没能出来,我天天天心急如焚……” 他满是懊恼的解释。 包子暖烘烘的,木萝心中颇为感动,她吸了吸鼻子,将东西收好才开口打断。 “我们两个时间有限,”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何子谦的衣角,“你要帮我查一下周荣华的死。” 木萝十分笃定,周荣华不可能是她杀死的。 曾经何子谦和她说过,他以前没来汴京,是在乡下的时候就跟着仵作师傅查过几日的案件,后来来了汴京才努力做医馆学徒,他有能力去查周荣华的死。 何子谦楞了半晌,“周荣华?” 木萝点头,将当日事情发生的经过简略跟他说了一遍。 何子谦听完,气的攥紧了手掌。他咬咬后槽牙,“木萝放心,我一定找明真相,你千万要等我。” “嗯,我如今除了你,旁的人都不信。” 有了木萝这句话,他心中越发坚定要找到凶手。 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牢头已经走来不耐烦的催促他快离开。 “木萝,你一定要等我。” 他说完,才起身跟着牢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木萝见不到人影之后,便重新靠在了角落,唯独怀中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慰藉着她不安的心。 牢里天窗再次关上,牢房又恢复往日的黯淡。 不过她心多了道希望,反而没有先前那般绝望了。 隔日。 木萝靠着墙壁半梦半醒,牢门就被人拍的框框作响。 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便见牢头一脸复杂的看着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大汉。 “起来了,大人传话,让你准备过堂承认杀死周荣华,也好给你留个全尸。” 木萝心惊。 这么快?!她还没等到何子谦的消息,若是承认,就是死啊。 她当即挣扎了起来,“我不!我是冤枉的,为什么要我承认!人不是我杀的。” 她后背死死抵住墙壁,一双手在空中肆意挥舞,企图阻止这些人将自己带走。 牢头没有上前,但身后的几名大汉却冷笑连连,“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死不从?” 几人连拖带拽,将她拉至一处半开放的堂内。 堂上围满了许多人,瞧着衣服都像是平民百姓和几位衙役,不见身穿官服的在场。 这时,吵吵闹闹的人群忽然静了声。 木萝望去,只见一名穿着深色布袍的中年男子从内堂走出。 紧跟随后的便是满脸憔悴的郭嬷嬷,几日未见,发丝全白。 她一见到木萝,顿时面目狰狞地扑上来,扬手就给了木萝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堂内,木萝偏过脸,只觉得右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个挨千刀的贱蹄子,今日我就要你给我儿偿命。” 木萝咬牙反驳,“不是我,你儿子不是我杀的。” 郭嬷嬷气疯了,脸色铁青,瞪着通红的双眼活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就是你害死的,你杀死他的凶器都被找到了,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她恶狠狠地啐了木萝一口,起身,阴恻恻地对着中年男子说道:“她就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快些将这个贱蹄子处置了,也好让我儿九泉之下能安心。”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嬷嬷稍安勿躁,待我让她认罪了便可。” 中年男子一身黑色便服,脸上有一道道褶子,眼神阴险。 他身材略矮,圆滚滚的,见到木萝后,眼神闪过一道暗光。 木萝被身后的衙役死死按着,他状若好心地蹲下了身子,和木萝平视。 木萝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我凭什么跪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身后人对她的桎梏。 中年男子笑得猥琐,“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烧火丫鬟,竟敢杀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神色倨傲地站起身子,“我乃负责此案的官员,因为顾及九王府的颜面,这才特地没穿官服,私下解决此事,不过一桩平平无奇的杀人案件,也没什么好审的,你识趣点,赶紧认罪伏法,也好保全九王府的名誉。” 中年男子话里话外都是要维护九王府。 木萝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中年男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王府留颜面,那就更应该查清楚事情真相,证明杀人的不是九王府的人才对,还我一个清白,也还九王府一个清白。”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对我一个弱女子逼供,要我认下根本没有的罪。” “闭嘴,你这个贱人!” 中年男子还没开口,旁边的郭嬷嬷快步上前,抡起胳膊又要打人。 木萝盯着她,丝毫不惧。 眼看那巴掌又要落下,中年男子迅速出手拦住了。 郭嬷嬷的手劲很大,但他好歹是个男人,天生比女人力气占优势。 “大人。”郭嬷嬷满脸横肉瞪着中年男子。 看着这噘得老高的嘴,中年男子皱褶的眉心又加深了几层。 他转而看向木萝。 “你还不速速俯首认罪,也免得受皮肉之苦了。” 他貌似好心地提醒。 木萝冷笑,“不是我的错,我为何要认?” 中年男子的脸色一下就青了,被人这么接二连三地下面子,还是一个小奴婢,是平生没有的事情。 他耐心耗尽,也懒得装好人,干脆大手一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上刑,到时候我看你的嘴是不是还是像现在一样硬。” 第25章 戳她心窝,为自己辩解 木萝瞳孔一缩。 纤细的身子忍不住猛地一颤。 在这里,她为鱼肉,任人刀俎,这种滋味,像是被扔到了油锅里炸一样难受。 “你不能逼供,我不承认,我没杀人,你动用私刑,是违背我朝律法,我可以上告你!啊——” 木萝的十根手指头被人用刑具死死夹住,两个精壮的汉子用了劲儿,疼得木萝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到了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疼……”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面上表情失控,大脑一片空白。 中年男人看她眼神涣散,像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这才抬手让两个手下松手。 手下卸掉刑具,木萝被他们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在地上。 木萝奄奄一息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中年男人一个眼神递给手下,手下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上前攥住木萝的手,就要往上面按手印。 木萝奄奄一息,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腥红着眼睛悲催地看着他们。 “大人!我要鸣冤!” 这时,堂外突然喧哗声一片。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朝手下使了个眼神。 不一会儿,在门外喊冤的何子谦,就被人拦住了,“大胆刁民,竟敢擅闯官衙,给我轰出去!” 官差不给何子谦再次喊冤的机会,抬手就要将人赶走。 何子谦高声喊道,“我不是刁民,我有冤情禀报,合情合理,还请官爷放我进去。” 官差发现来人还是个愣头青,性子执拗,当下也不管了,直接冷着脸让人开打,“什么申冤,你有什么冤情?现如今大人在里面忙着呢,休要来我们这里胡闹。” 何子谦很快被打成了一个血人,疼得呲牙咧嘴。 “咳咳……” 何子谦咳出一口血,手上从始至终举着一样东西,“这是证据。” “你们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可怜见的,都被打得半死了,还不忘护着那东西,真是个不要命的。” “莫非他真的有冤情?” “可不是吗,若不然他犯不着来这里找打,你们看,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走呢。” 围观的议论纷纷,大部分都站在了何子谦这一边,看得官差脸色极差,商议着要就把那个何子谦给抬走。 何子趁其不备在地上滚了起来,朝内堂冲去。 “大人,冤枉啊……” 木萝听到熟悉的声音,瞳孔一颤。 何子谦来了! 她循声望去,便见一身带血的何子谦手里举着一沓纸张前来。 那一定是证据。 然而何子谦还没冲到内堂,就被身后追上来的官差揪住拳打脚踢。 木萝眼眶都红了,“住手!住手!” “他又不是犯人,他只是来送证据的,你们凭什么打他。” 听得木萝声音,被按在地上的何子谦抬头看过来,依旧执着地举着手,“草民有证据,证明不是木萝杀的人。” 木萝连连摇头,为了帮自己,何子谦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郭嬷嬷气得脸都黑了,“好啊,还真是郎情妾意,难怪这个贱人看不上我儿子,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木萝又被泼脏水,她咬着牙瞪着郭嬷嬷,反驳道,“我知道你想置我于死地,但是你的儿子真不是我杀的,你就算让我顶了罪,真正杀你儿子的人却逍遥法外,相信你儿子要是知道了,也会恼你。” 郭嬷嬷怔住,木萝的话直戳她的心窝。 她狠狠瞪着木萝,眼神有些许犹豫。 但她一看到木萝这张脸,又忍不住发疯,“就算我儿子真的不是你杀的,你也一样逃不了关系,你也一样要死,你跟凶手一样都必须死。” 她尖锐的声音在堂上回荡着,听得人耳膜刺疼。 更是像疯子一般挥舞着双手要打木萝。 木萝顾不得疼痛,回头对官大人道,“你听到了,她也不敢确定我就是凶手,你要是真处死我,哪天王爷知道真相不会放过你的,这事直接关系萧王府的声誉。” 木萝如今心里自是不敢再奢望王爷会插手这件事,但她知道不说大点去,官大人不会当回事。 官大人就算再牛皮,也只是欺负他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真正遇到厉害的,他就怂瓜了。 闻言,官大人神色怔住。 郭嬷嬷急了,撕扯着嗓门大喊,“你别上当,她惯会骗人,九王爷怎么可能会管她,她一个贱婢,要不是九王爷授意,他身边的人怎么会亲自将她绑了来。” “而且,主子也不会放过她的……” 她话到这里又急剧打住,仿若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目光愈加冷厉,“赶紧处置了这个贱人,免得节外生枝,外面那个太吵了,让他闭嘴!” 官大人眉心微蹙着,还在犹豫着。 郭嬷嬷直接发号施令,“你们都是死人吗,去把外面那个人打死算了,那么护着这个贱婢,肯定有什么猫腻。” 她的奴仆们听到她的命令,拿了板子就去打何子谦。 看着那板子如雨点般落在何子谦身上,木萝要疯。 她知道这世道黑暗,郭嬷嬷铁了心要她死,她难以翻身,但是她不想拖累何子谦。 连连呵斥郭嬷嬷让她住手,“何子谦不是嫌犯,你们不能打他。” 郭嬷嬷目光很冷,丝毫不理会木萝,嘴里不停地喊着,“打,给我往死里打,死多一个给我儿子陪葬。” “住手!”木萝急得声音都破了,她伸手朝郭嬷嬷抓着,“郭嬷嬷,你不能打他,上次救你孙子的就是何子谦给的药,如果不是他及时拿了药,你孙子就没命了。” “你不能忘恩负义。” 郭嬷嬷却已经杀红了眼,她粗手一挥,“给我继续打。” “救我孙子的药满大街都是,不必他拿,我儿子没了,就是要你们陪葬。” 木萝知道郭嬷嬷已经没有人性了,看着板子还不停落在何子谦身上,她朝外面大喊,“冤枉,贾贵妃的嬷嬷冤枉好人,草菅人命……” 话到一半,她的嘴被抹布捂住,人也被扔在地上,又被人狠狠踹了好多脚。 木萝拼命挣扎,最后还是没了力气。 第26章 本王信 她抬头看向门口,何子谦已经晕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上各处流出来。 看着这一幕,木萝的眼眸逐渐绝望。 她被冤枉就算了,连帮她找证据的何子谦,也要被连累得死于乱棍之下了吗…… “住手!” 就在木萝心生绝望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冰冷的呵斥。 由着这声呵斥,木板打在肉上的闷声停止,堂内一片安静。 居然是九王爷的声音。 木萝怔了片刻,当即苦笑否认自己的想法。 她许是出现幻听了,九王爷怎么可能会来。 这般想着,连紧闭的双眸都未曾睁开。 直到官大人快速迎了上去,赔笑行了一礼,“九王爷,你怎么来了?” 木萝才猛地睁眼看去。 堂内多了个挺拔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让她眼眶一热,紧紧咬着嘴唇才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居然真的是王爷,不是她的幻觉。 林承煜垂眸,冷厉的眸色自她身上扫过,瞧她面色煞白,唯有他来之时,眸中才堪堪多了零星的碎光。 他眼底无端多了几分怜惜,直至瞧见她白皙秀颈上的淤青,周身气息骤地沉下。 他不说话,身侧的官大人除了擦汗赔笑,也不敢有多的举动。 木萝眨了两下眼睛,想再仔细看清时,只余下幽深一片。 想来是她的错觉,王爷怎么可能会怜惜她一个下等的奴婢。 她蠕着唇,颤颤巍巍地说着那句,“王爷,奴婢没有杀人。” 她这几日被连番折腾,如今又被人连打带踹的,早已非常虚弱。纤弱的身子就这么躺在地上,朝着林承煜蠕唇说话时,有气无力的。 衣衫和发丝都异常凌乱,光是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林承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别再出声。 而后侧脸往后看了眼。 跟着他来的若若便带着几个女使上前。 “你去给她松绑,其余几个将人抬上担架。” 若若指挥着女使干活。 木萝抬眸与她对视,她的神色很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 木萝垂下头,安静等着女使给她解开绳索。 眼看着抓住的人要被带走,郭嬷嬷心中不甘,硬着头皮说道:“九王爷,这贱人杀了我的儿子,正在伏法,九王爷这般怕是不妥……” 话还未说完,候着的墨安带刀上前,将她挡开。 “什么东西也敢在王爷面前叫嚣,滚。” 墨安面色冷的可怕,开过光的刀刃泛着瘆人的寒光。 郭嬷嬷是又惊又怕,被喝退到了一边,面色难看,恨不得生扒了木萝的那副皮囊。 到底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跑这个贱人。 她儿子都没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心里这般想着,郭嬷嬷脱口而出的反驳却弱了几分。 “木萝杀我儿子已成事实,物证俱在,她还有何可以抵赖?王爷这是准备纵容手下作恶吗?” 她看向被搀扶着站起来的木萝,眼中恨意凝成实质。 “难怪她如此无法无天,九王府……” 林承煜嫌她吵闹,冷飘飘递了个眼神过去。 一阵寒意自脚底直窜脑门,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郭嬷嬷硬生生止住喋喋不休的嘴。 她当真怕了这个九王爷会将她杀了。 郭嬷嬷只愤愤不平地看向木萝。 木萝已经被几个人搀扶着躺在了一块干净的木板上,浑身上下疼得她贝齿紧咬,眉间高高皱起。 似是有所察觉,她迎着郭嬷嬷的视线,神色坚定,“我真的没有杀你儿子。” 林承煜摆手,“将人带上来,给她看看。” 一名背着木药箱,身着普通衣物的女大夫进来时先向林承煜行了一礼后,才半跪在木萝身侧。 “待会看的时候会有些疼,你且先忍忍,我查看完之后再给你开些止疼的药。” 她声音轻柔,搭在木萝手腕上的指腹也是暖暖的。 木萝知道她。 是城中唯一的女大夫,她靠着精湛的手艺救了许多人,后来开馆给人看病,很受人尊重。 何子谦曾经说过这个女大夫的事情,还鼓励她只要把技艺学好,女子也能是独立于世间的。 木萝脑中胡乱飘着许多以前的事情,反倒是不觉得疼。 等她反应过来时,女大夫已经将她衣袖掖下,遮住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我帮你看完了,你暂且躺着,我去给王爷回话。” 似是安抚,她柔声说完才起身走到林承煜身前。 “怎么样了?” “回王爷,姑娘身上的伤势不严重,都是些皮外伤,回去之后涂抹些药膏,多加休养便好了。” 林承煜点头,“你再帮她看看,若是没什么大碍,便将人带回萧王府去。” 女大夫应了声“是。” 木萝愕然,可以回去了? 郭嬷嬷却恍若被人锤了一榔头,满脸不可思议。 “王爷,她是杀人犯。按我朝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 刚才她见进来的是个大夫才没继续吵闹。 治呗,反正都要死的。 但如今人都要被带走了,她还怎么坐得住。 林承煜难得看向她,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眸光凉得吓人。 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郭嬷嬷不自觉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不少冷汗。 “她方才已经说了,不是她。” 等了半晌,林承煜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毋庸置疑。 郭嬷嬷却恼了,她好歹还是贾贵妃身边伺候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 她咬着后槽牙,“她在撒谎,那日她勾引我儿子,见勾引不成便下毒手。” “她说没杀人就是在撒谎,物证都有了怎么可能不是她?她一个贱婢说的话,王爷怎么能相信?” 顶着林承煜瘆人的目光,她愤恨地指着木萝。 被人这般诬陷,木萝也多了几分气恼,“你胡说,我没有勾引你儿子,是你……” 她话说一半,便见九王爷抬手让她不要再说。 木萝便只能愤愤闭上嘴。 林承煜这才冷冷看向郭嬷嬷,“本王信。” 闻言,木萝猛地回头望过去,鼻子酸酸的,王爷终于相信她了。 郭嬷嬷哑了半刻钟,转而脸上泛起了冷笑,往日对上位者的恭敬此时已经变成了怨怼。 “九王爷,你这是决意要偏袒这个贱婢了?” 第27章 由你处置他们 “王爷可想清楚了,老奴是贾贵妃身边伺候的人。王爷得罪老奴没什么,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只怕王爷也不好过了。” 林承煜一个冷眼扫过去,看得郭嬷嬷不敢与他对视。 尔后,方才听得林承煜的声音响起,“是你撒谎,那日她一直都与本王在一起,如何能勾引你儿子?” 他毫不忌讳,如此直言让所有人哑言。 郭嬷嬷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就连木萝也不禁睁圆眼眸,看了看林承煜那张冷硬的面容,继而面红耳赤。 心中悬着的石头得以放下,身子也轻松了许多。 起码王爷是相信她没有杀人的,这也足够了。 郭嬷嬷显然不信,满脸愕然地喃喃,“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那一日分明就是……” 林承煜不耐烦地扫视过去,“怎的,本王的行踪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郭嬷嬷瞬间噤声,她一个奴仆自然是没资格过问主子行踪的,再不甘,一时也只能闭嘴。 嘶—— 木萝正神游间,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抬眸望去,便见刺痛的位置被若若拿着手帕仔细擦拭。 木萝抬头,若若也没有任何反应,拿着药瓶,若无其事地继续抹药。 她抿了抿唇,挪开视线。 那药材揉开后还散发着一阵苦涩的草香。 木萝仔细辨认了一番,能瞧出都是名贵药材。 有些贵的,能买下她一条命。 呼吸一滞,木萝瞬间觉得自己身子不敷药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这么贵的草药,她哪付得起? 正想开口制止,此时便听得王爷幽幽开口。 “医药费你全程负责,直到她伤势好全。” 木萝愕然。 只见王爷的视线落在官大人身上,面上冷意萦绕。 “啊?” 官大人怔了怔,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他正躲在一旁默默吃瓜,想着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情才对。 毕竟一边是王府的人一边是贵妃娘娘的人,他两头都不想得罪,却不想王爷突然看向他。 怔了一会儿,见王爷脸色沉了几分当即点头如捣蒜。 “下官明白,稍后便让府上的奴才给医馆送去药钱。”说着,看向木萝,“你只管放心疗伤便是。” 他全然不知,此时应得多痛快,后面差人付钱的时候就有多肉疼。 女大夫窃笑几声,见躺着的人朝自己看来,还眨了两下眼睛,莞尔笑了笑。 “官大人开口了,你便安心疗伤,其余的莫要担心。” 木萝张了张唇,终究没说什么,由着她们抹药。 这边官大人还在抹着冷汗,林承煜清冷的声音又响起。 “你们诬陷我萧王府的人,又恶意殴打,你们说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他声音淡淡的,寒意直达心底。 官大人赔笑的脸色顿时僵住了,与郭嬷嬷直直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下官也只是按着规矩行事……” 本来他上面的人吩咐他直接定罪即可。但就算定罪,也要写认罪状书,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赶来救场。 如今王爷出面插手,他背后就算有主子也不敢直接和王爷对着干。 官大人说完,还侧眸看了一眼身侧脸色铁青的郭嬷嬷。 她眼中透着极为浓烈的不甘,不也只能跪在地上。 谁能想到王爷居然会为了一个丫鬟这么大动干戈。 林承煜冷哼,“是按着律法的规矩,还是按着你们的规矩?” 官大人心中骇然,当即将头磕在地上,“王爷饶命!” 林承煜甩袖,单手背在身后,看向木萝。 “他们打了你,你自己说要如何处置他们吧。” 木萝双眼透着迷茫。 交给她处置? 没想到不过这么半会儿,她不但没事,还能反过来责罚这些伤害她的人。 这般想着,她愤然的眸光落在磕头不起的官大人,和笔直跪着的郭嬷嬷身上。 她心中清楚,官大人就是郭嬷嬷的棋子。 不,应该说是郭嬷嬷身后之人的棋子。真正想搞她的,怕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这个官大人这般草芥人命,她是真心想要教训一下。 木萝蠕动了下嘴唇,又将这股冲动压在心底。 她一个奴婢而已,王爷多半就是一时兴起才让她处置。 她怎么敢随便做王爷的主? 不管是官大人还是郭嬷嬷,终究轮不到自己处置他们。 木萝心思辗转几瞬,最后也只是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复杂,说了句:“奴婢不敢。” 林承煜眸子闪过不悦。 这女人没用又磨叽。 她不敢,他却不能忍。 这群人打了萧王府的人,他自然也要打回去的。 半晌林承煜收回视线,“为官为民却做草芥人命之事,实属失职之过,便赏你三十大板。” “至于你,”林承煜视线落在郭嬷嬷身上,眼中神色极为危险,“污蔑我王府的人在先,殴打在后,便赏你二十大板。” 官大人额头冷汗直冒,“王爷,下官……” 林承煜眯起冷眸,“难道你还有冤情?” “不不不。” 官大人有苦难言,只得应下。 “行刑。” 林承煜话音随即落下,旁边候着的差役相视一眼,纷纷上前将两人拖到木椅之上,而后朝着后背狠狠一拍。 顿时哀嚎不断。 两人被打得眼泪直飙,郭嬷嬷更是死死扣着身下的长椅,生生将指甲盖给扣了下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抬起头怨怼的看着木萝。 木萝察觉后,也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直至哀嚎声停下。 官大人和郭嬷嬷被搀扶着重新跪在地上,两人既挨了痛又丢尽了脸,脸色难看至极。 林承煜懒得理会,慢悠悠喝完最后一杯茶才起身,瞧见木萝那处药已经上好,人正躺在木板上。 他大手一挥,让人抬着木萝回府。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又极为虚弱的声音传出。 “放了木萝,她是被冤枉的。” 何子谦刚才被活生生打晕过去,如今得以清醒,便继续不余遗力的为木萝喊冤。 他人还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就连眼睛都是半睁开的,却还是执着地举起手里地证据。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人不是木萝杀的,她是被冤枉的。” 边说,便撑着手肘向堂内爬去。 木萝看着他不停重复着自己是被冤枉的话,不禁红了眼眶。 林承煜侧眸,见两人视线交错,微蹙的眉心隐隐透着几分不耐。 身影顿了顿,转身朝着堂上走去。 高堂之上设有一座,他不客气的坐下。 “既然有证据,正好将此案办了。” 第28章 木萝是无辜的 林承煜看向不远处刚挨完板子的官大人,指节漫不经心叩了下椅子把手。 “来人,请官大人上堂审案。” 他说得淡然,官大人却扶着额头,险些晕厥。 他刚挨了板子,差点没死过去。如今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哪里还办得了案? 偏生王爷开口,他不敢不做。 暗自瞪了一眼门外的人,好端端地醒来做什么?怎么就不晕死过去算了。 “王爷发话了,还不快将本官抬上去。” 他心中有气,恶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下人。 其余人手忙脚乱把他抬上去,还在椅子上铺上极厚的垫子。 哪知刚坐下,官大人“哎呦”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抬手就朝着一旁的下人拍去。 “你瞧瞧本官现在能坐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将椅子换了。” 下人赔笑,立马招呼人又将官大人抬下去,寻了一张较矮的案子放在长椅前面。 官大人趴在长椅上,面色憋得通红。 他看了看面色冷然的王爷,又看了看台下的人,脸上浮现出几分哀愁之意。 顶着被打开花的屁股审案,他是历朝第一人。 他都这么惨了,王爷竟然也没有要他休息的意思,无奈只能执起案板,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后背的伤,疼得他面目扭曲,官威瞬间消散。 “堂,堂下何人,何事至此?” 何子谦还在堂外,并未正式进入堂内。抬头看见此景,人傻楞半晌。 再看木萝已经躺在木板上,身上衣服虽还有些凌乱,但伤口什么都已经上好了药。 木萝有所察觉,抬眸朝着他微微点头,眼神温婉,暗含鼓励。 迎着她的视线,何子谦耳尖泛红,咧嘴无声笑了起来。 “不是要喊冤,还不进来?”王爷冷沉的声音响起。 何子谦这才注意到上面坐着的王爷,见他面色冷然,眸色沉沉,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赶紧咬牙,忍着身上的疼爬着上前。 地上拖出了好些血迹,他也浑然不觉。 墨安眉峰微蹙,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手下。 那人得令,手脚利索地将何子谦给架进了堂内。 直到何子谦跪下,他才撤身回到墨安这处。 何子谦咽了咽口水,在地上磕了头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王爷坐在平时官大人审犯人的地方,何子谦稍作思考,便能明白些什么。 转而再去看官大人时,眼中神色闪烁了下。 官大人本来就一肚子的火,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多少带了点戏谑后,火气噌噌上涨。 顿时沉着声音呵斥:“大胆贱民,所来何事,还不快快说来!” 说完,他又哎呦两声,疼得他面目扭曲。 身上带着伤,大声说话也疼。 林承煜淡淡看向他,声音透着几分威压,“平日你就这般对待子民的?” 官大人讪笑,“没,没有。” “那就是今日见本王才如此了。” 官大人脸色大变,抬起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没有没有,下官……下官……”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木萝见官大人吃瘪的模样,眉眼弯了弯,原来王爷对别人也是这般毒舌的。 林承煜冷哼,收回叩着把手的指节,“审案吧。” 官大人满头是汗,见王爷不抓着不放,顿时大舒一口气,“下官这就继续。” 被王爷这般一激,他也不敢太过恶劣,清了清嗓子才看向堂下跪着的人,“你来何事,快些道来。” 态度比方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何子谦顿了顿,抬眸看向四周,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说道:“回大人,草民有证据能证明周荣华不是木萝杀害的。” 他将手中死死攥着的一沓纸张高举过头顶。 官吏拿过传到案上。 “大人,这纸内所写都是草民昨夜去调查的结果。” “木萝当时是用板砖砸了周荣华,但是那并不致死,真正让周荣华丧命的,是玻璃,他的胸间还留有玻璃碎渣。” “还请大人明鉴。” 何子谦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着,力求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见,声音也透着虔诚。 木萝听罢,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狰”的一声断了。 身子不禁瘫软,紧紧捏着裙摆的掌心松了松。 周荣华果然不是她敲死的,杀死他的另有其人。 她是无辜的! “是谁?是谁那么残忍,这样杀死我儿,我儿大好年华,就这么没了啊!” 郭嬷嬷的嚎叫响彻堂内。 她就算再恨木萝,当听得儿子真实死因,也是忍不住激动万分。 她死死盯着跪着的何子谦,“你查出了是谁杀了我儿?我一定要她偿命。” 何子谦面露为难,看了眼高堂上冷着脸的王爷,又看了眼在看证据的官大人。 “我,草民还在查。今日听到你们要提前审理木萝的案子,我才着急跑来制止你们。”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木萝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被这般无端污蔑。” 木萝瞧着他伤痕累累,还要撑着一口气跪在堂下替她鸣冤,眼眶顿时红了。 为了帮她,何子谦还挨了毒打,真是连累他了。 郭嬷嬷听罢,嘴里喃喃自语:“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这般杀害我儿……” 官大人听完他的话,手上翻页的动作一顿,颇有些无语。 就这也敢来公堂叫冤。 还以为他掌握了什么实际性的证据,结果连凶手都没。 官大人讪讪放下手中的纸张,侧眸瞧了瞧王爷的脸色。 九王爷还在这处坐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审了。 堂内安静了不少,只余下郭嬷嬷自言自语嚷着要找出凶手的话。 林承煜冷眼瞧着,“你那般喧哗半日,还承想你是有些实力的,如今瞧着,你这纯粹就是扰乱公堂秩序。” 他将“秩序”二字咬得极重。 何子谦浑身一震,慌乱低下头,“王爷,草民……草民只是担忧木萝被处置,才,才这么急切地前来。” 木萝也极为恐慌,挣扎着从木板上撑起身子。 扰乱公堂秩序,搞不好何子谦是要坐牢的。 她将人拖下水已经不仁义了,怎么还能连累何子谦坐牢? 第29章 凶手原来是她 她撑起半个身子,哑着嗓子说道:“王爷,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救奴婢才这般,请王爷明察。” 她急得眼底蓄着水雾,一双眸子除了担忧别无其它。 林承煜眉目黑沉一片,半眯的眼睛盯着木萝,冷意萦绕。 她咬咬牙,看了眼匍匐在地上不曾起身的何子谦。 她如何也不能害的何子谦坐牢了。 木萝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求情:“请王爷明察,何子谦也是救人心切。一切皆因奴婢而起,是奴婢求着他帮奴婢的,与他无关。” 林承煜面色沉冷,迟迟不曾再开口。 何子谦见女人挣扎,眼中闪过心疼。 他连忙磕头,恳求道:“王爷若是给我些时日,我定……定是能查些眉目出来,将那凶手绳之于法。” “此事木萝是无辜的,她本不应该受这种罪,请王爷明鉴。” 说到最后,他竟还有些哽咽。 林承煜收回视线,声音冷淡,“本王没那么多时间理你们的闲事。” 木萝张了张嘴,原本要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忽然歇了。 一时间面上多了几分懵懂。 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手足无措,林承煜却再也没有看她。 “墨安。” 他开口,墨安也没问,双手抱拳应了一声就回头看向身后的士兵。 “你们去将人带上来。” 不过多时,士兵去而复返,身后多出了几个人跟着。 几人将一位绑着身子的狼狈女子围在中间,直到进了内堂。 女子身后的人猛地将她朝地上一推,“跪下!” 女子吃痛,口中塞着布说不出话,也只好乖乖跪下。 木萝看去。 这女子身形瘦弱,脸蛋却极为清秀,一双眸子因吃痛,还盛了些水雾。 她被反绑着手,露出的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水。 瞧着可怜极了。 木萝默不作声,心下却好奇。 这个女子,她从未见过。王爷为何将人带上来? 她下意识看向郭嬷嬷。 趴在长椅上的妇人听到了细微的响动,也抬起头来看。 待看清楚女子长相时,神色怔愣片刻,随即面色不善地发出质问。 “你怎么会被带上来?” 木萝抿了抿唇,她相信王爷的能力,能在这个时候被带上来的,绝对不会因为旁的事情。 女子想要开口说话,奈何嘴上还塞着布,撑得她嘴巴鼓鼓囊囊的,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郭嬷嬷。 眼中恨意弥漫,若不是被人绑着只怕要上前将郭嬷嬷掐死。 士兵上前,将她嘴里的布拿来。 她立马抬头看向堂上,“民女初初认罪,是民女杀死了周荣华。周荣华他就是个畜生!” “贱人,你胡说什么!我儿子都被你杀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骂他!” 郭嬷嬷暴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捂住她的嘴。 “我污蔑他?”初初冷笑,“你儿子干的事情人尽皆知!烧杀抢掠,他哪一样没有做?” “贱人!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巴!” 心中一口怒气强撑着郭嬷嬷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人就要朝着初初那处扑去。 若若秀眉微蹙,挥手道:“还不赶紧将人制服,在这愣着干什么。” 身后几名丫鬟这才迅速上前死死按着郭嬷嬷。 郭嬷嬷挣扎不开,只能死死盯着初初,“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杀……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丫鬟就将方才堵初初嘴巴的破布堵住了郭嬷嬷。 她如今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背上的伤口开裂,下半身的衣物全被血水打湿。 这副狼狈的模样,全然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扬。 木萝看着,心生几分唏嘘,不免抬眸看了眼若若。 她神色极冷,并没有因为堂内的变故生旁的心思,该做的事情她也会去做。 “咳,既如此,还不快快将事情一一说来!” 官大人的话,让木萝的注意力重新放在初初身上。 初初见郭嬷嬷被制服,瞪了她一眼才扭头,“我是周荣华的情妇。” 她神色暗了暗,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似乎极为讨厌这一层的身份。 “几年前,周荣华在乡下与我家人争土地,他派人将我父兄活活打死,之后还强行霸占了我。” “我想去求村长,周荣华将我囚禁起来不许我出门半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我家中田地三亩有余,在外头潇洒快活。” 初初说到这里,眼中的恨意更甚几分,她撸起袖子,手臂上伤口纵横交错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看得让人心生怜悯。 初初将手举向郭嬷嬷处,不管郭嬷嬷一双要吃人的眸子,继续说道。 “后来,你儿子把我带来汴京,你嫌我乡下丫头的身份不肯让他娶我,让我以见不得光的情妇身份委身于他。你儿子也看不起我,对我动辄打骂。我身上的伤全是周荣华打的!我早就被你们娘俩折磨得不想活了!” “可你却逼着我生下低智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你们却从不待见她。你以为我不知晓,我却是亲眼看见是你儿子将她打死,你干脆将她丢进湖中装成她失足落入水中身亡的假象。” “女儿没了,我本也不想活了,没想到啊……周荣华死性不改,居然还想抢占女人。那地方恰巧又是周荣华租来供他平日取乐之地,每次完事都会让我过去收拾。” “周荣华偷吃不成,反过来打我,说我废物。他将我推到窗边,打碎了玻璃,我便拿玻璃杀了他。” 初初面露狰狞的笑,轻描淡写地将最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没人能体会到,她被推到窗沿时,脖子被周荣华掐得喘不过气的绝望。 周荣华一边掐,一边打。 她脑海之中却想起死去的父兄,想起自己遭的难,还有那个死去的女儿…… 她摸起、到锋利的玻璃条子直接刺中周荣华。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周荣华看她时的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那也是她自从家中发生变故后头一次体会到了快感。 周荣华却是想将她弄死,她没有了力气反抗。 两人推搡之中,她便就这么一划,将周荣华的脖子划开了。 第30章 九王爷熟读大夏律法 初初想到当时的场景,心中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笑得极为畅快,整个人犹如陷入了魔怔当中。 郭嬷嬷却在她笑声当中,老脸憋得青筋直蹦,不顾身上的伤势,拼了命了想要挣脱几人。 “唔唔……唔唔……” 她要杀了这个贱人! 几位丫鬟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人按住。 初初停了狂笑只淡淡撇了一眼郭嬷嬷,目光微转,漆黑的眸子落在木萝的身上。 木萝同样看着她,神色冷淡。 初初的遭遇确实悲惨,但这不是险些让她背锅,搭上性命的理由。 若真想要报仇雪恨,杀了人报官她都敬初初是一条汉子。 而如今无端地差点让她丧命于此。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被人害了还同情人家。 她默不作声,初初起身朝着她福了福身子。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我杀了周荣华之后,周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你身上,从没有人会想平日唯唯诺诺的我才是杀人凶手。” “我存了侥幸,想着能够逃过一劫,以后就回乡下好好过日子。” 木萝冷着脸,“那我呢?你倒是逃脱了,我却要背负你的罪名,还为此葬送自己的性命。” 任由木萝撒气般的质问,初初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墨安。 “直到前晚,这个男子突然闯入屋里,我就知道我跑不了了。” 木萝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见是墨安顿时面露感激。 她万万没想到,是墨安将杀人凶手找出来,及时救了自己一命。 墨安双手抱胸,佩剑被他抱在怀中,原本全程严肃,被木萝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背后生凉。 他不由看向高堂之上的主子。 眼见他面色黑沉,墨安嘴角微抽。 主子好像很不高兴呢,他得找个时间跟木萝说是主子让他查的才行。 正当木萝一心感激墨安的时候,林承煜声音冷冷响起来。 “官大人,这案子你打算如何审?” 官大人本游神在外,如今被点名,怔了片刻才强打起精神。 他扭过脑袋,赔笑道:“既如此,那木萝也是被污蔑的,就无罪释放吧。” “至于初初……” 官大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女人。 初初双手垂落在膝上,“我知道这样做是在害这位姑娘,这几天躲着的时候我内心也备受煎熬。得知自己跑不了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人是我杀的,我认命,还请大人降罚。” 她重新跪到地上,面上一片坦然。 官大人面色冷然,“我朝律法,杀人偿命。你既认罪,便压入死牢,三日后问斩。” 得知自己要死,初初脸色瞬间煞白,瘫坐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木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到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虽然可恶,杀人了还陷害到自己头上。但终究也是被周荣华害惨的苦命之人。 自己全家被害,无处伸冤,最后却还要落得杀头的下场。 底层的百姓,想要维权,就只能这般吗? 思绪纷飞之际,便听得王爷冷漠的声音响起。 “你为官数十载,平日就是这般审案的?看来三十大板还是打得太轻了。” 被林承煜凌冽的目光注视着,官大人心中瞬间慌了神,手中刚高高抬起的案木又悄悄地放了下去。 他看向王爷,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王爷,按照律法……” “周荣华害死她家父兄,霸占田地钱财,还有她。”林承煜越说,眼神越冷,“你身为父母官全都不理会,只看到表面的结果,还要判她死刑?” 官大人这了半天,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你还将大夏律法挂在嘴边,我大夏律法便是这般的?” “王爷恕罪,下官这就改判。” 他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倍感煎熬,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算了。 他身上挨了板子,连药都没有上,还伤着呢,就要硬撑着审案。 如今九王爷连番的质问,问得他险些呕血。 “大人,打算如何改判?” 林承煜神色悠然。 “王爷,王爷容下官想想。” “自然,官大人年纪稍大,记不住律法也正常,你便好好想想,该如何判。” 林承煜似笑非笑的一番话,压得官大人喘不过气来。 他险些忘了,这个九王爷不仅自小混迹沙场,练就一身武艺。打小更是公认的文思敏捷,知识渊博。 他从会认字开始,就开始熟读大夏律法了。 在大夏,是有自卫刑条的。 就初初这样的案件,真追究起来,也未必就要死刑。 她家人被周荣华所杀,自己又长期处于周荣华的虐待之下,即使在最后的时刻,周荣华都是带着要杀她的念头的。 官大人不由仔细打量起来堂下跪着的女子,裸露出来的脖颈有几圈青紫色的勒痕。 脸上都还残留着几道被指甲刮伤的口子,左脸还隐约可见有些肿。 周荣华弄得她满身是伤,她奋起反抗,哪怕就是将周荣华杀死,也属于自救自卫。 若是让大夫验伤,让杵作验尸。确认是自卫的话,是可以宣判无罪的。 反倒是郭嬷嬷,儿子不仅白死,还需要返还所属初初的田地和银钱。 九王爷自幼与大夏律法为伴,又是在军营里混出了一身本事的,肯定是知道这一刑条。 但如果真把初初放了,郭嬷嬷肯定不会放过他。 官大人心中纠结,不禁看向郭嬷嬷那处。 她如今也不挣扎了,一双浑浊的眸子看向他,其中暗含着警告。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让他嘴角抖了几下。 他可以不看郭嬷嬷的面子,但是得看贵妃娘娘的面子上,照看郭嬷嬷一二。 心下权衡了半天,他也得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干脆满脸悲催地看向林承煜。 “王爷饶命啊!并非是下官办事不力,毕竟这,这都是她一面之词,再说了她说的那些事情,年代久远,是不是真的都未必可知。” “王爷,下官,下官实在是……” 说到最后,他都快哭了。 林承煜眯起冷眸,“真假不知?你府上的那些人难道是吃干饭的?” 第31章 不可对王爷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官大人脸色变了又变,蠕动着一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能怎么办? 王爷再问下去,要不他也跟着跪在堂下算了。 一时无力辩驳,只得连声饶命。 林承煜冷哼一声,看向墨安。 “把他们带上来吧。” “是。”墨安领命,转身吩咐身后的人。 不过多时,下人便带着好些人上来。 男女都有,一跪下就朝着官大人叩头,喊着参见大人王爷的话。 郭嬷嬷嘴上的破布不知何时被拿掉了,她死死盯着堂内跪着的十几个人。 男的女的都有,且个个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唯有其中几个,一如初初般愤恨地瞪着她。 “郭嬷嬷,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郭嬷嬷喃喃道:“你们……你们……” 林承煜勾唇,“郭嬷嬷可曾认得这些都是什么人?” 她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些人都是当初她儿子犯事时的现场目击证人,他们或是当事人的亲戚,又或者是左邻右舍。 全都是她派人善后的,其中几个人的家属都是她让杀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郭嬷嬷心慌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抬眼愤愤地看向九王爷。 林承煜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深了些,“看来是想起来了,就不需要本王派人一一给你做介绍了。” 看着林承煜,郭嬷嬷原本就浑浊的眼眸渐渐暗淡了下去,半晌突然大喊起来,“王爷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她双眸赤红,无比凄厉地叫喊着。 这还是木萝第一次见郭嬷嬷如此失态,比她知道了自己儿子被杀时还要失态。 再看王爷,他神色冷厉,丝毫没理会郭嬷嬷的哀嚎。 他一改之前悠然姿态,板正身姿端坐于公堂之上,眸光杀意渐起,宛若当日在三王爷处一般…… 木萝心里咯咚一下,她知道郭嬷嬷这次逃不了了。 她只是没想到,为了个初见的初初,九王爷居然也如此杀伐果断…… 案件很快就审完,郭嬷嬷果然落了大狱。 初初无罪释放。 闻得这个消息,初初差点没把额头给磕破了。 林承煜始终面色冷沉,从头至尾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初初千恩万谢之后,被人扶着离开了公堂。 官大人几乎晕死在长椅上。 没晕死也跟晕死没两样了。 他的心在滴血,为自己的伤,也为自己以后的仕途。 惹到林承煜,算是他踢到铁板了。 官大人被人抬走后,堂上便只剩了林承煜的人,还有,一个何子谦。 何子谦遥遥望着木萝,眼神里满是欣慰。 木萝无事了,他自是欣慰的。 木萝也遥望过去,满脸感激之色,红唇蠕动,“谢谢你,子谦哥哥。” 她的声音娇软昵浓的。 何子谦呲着带血的牙齿笑着,“没事,你这几日就好好养伤,过几日我再去看你……” 话音未落,一道高挺的身姿从他们中间走过,硬生生阻断了他们的视线。 林承煜脸色铁青,踏步而去。 木萝视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眉心微蹙,明明案子办得明朗,王爷还是这般不高兴。 墨安的声音在大堂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萧王府的人全数回去。” …… 路上,木萝跟若若还有另外两个丫鬟坐在一辆马车上。 若若神色一直很冷, 车上的气氛也很冷。 木萝垂头坐于一角,努力降低着存在感。 她明白要不是自己受了伤,是不可能与她们同乘一车的。 马车拐了个弯,车内的一个丫鬟突然大喊了起来。 “快看,是王爷。” 光听那语气便可得知她是激动的,哪怕才见王爷不久。 车帘掀起,若若随着她的声音望去,冰冷的脸庞都瞬间有了暖色。 木萝也顺势望了过去。 岔路口,林承煜正立于一辆马车前,换了新装的初初伏首跪在他面前。 隔得远,木萝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依然能感受到她自心底发出的感激之情。 初初在地上拜了拜,林承煜玉立其间,脸上表情轻描淡写,等初初拜够了,身边的手下便扶着她上了马车。 那马车朝着郊外地区,渐行渐远。 林承煜他们也上了马车,朝着初初相反的方向,向着王府这边驶来。 车帘放下,王爷俊冷的面容消失在视线中,若若她们便也才收起视线,坐回自己位置上。 只是车内气氛不知不觉就活跃了起来。 “王爷心就是太善了,别说帮咱们,就是不认识的人他遇到也要帮一把。” 一个丫鬟说着便说起王爷曾经帮过谁谁谁的旧事。 另一个丫鬟接着她的话又说起另外一个典故。 木萝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疼。 她便也没有多大心情听了,直到若若冷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以王爷向来心怀苍生,不要平时受了点恩惠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倘若被我发觉,第一个不会放过。” 木萝只觉得这声音刺耳,仿若专说给她听的一般。 她抬头望去,便正好与若若冰冷的目光撞个正着,只是她看过去的时候,若若给了半个白眼,便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两个小丫鬟听得若若的话,瑟缩着脖子齐声应是,一时车内又鸦雀无声。 车轮滚动,木萝回味着若若的话,无非就是提醒她,王爷就算帮他平反了,也是出于本能,自己不能存了多余的心思。 想着王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木萝低低地垂着脑袋,心里嘀咕着,她从来就没有存过别的心思…… 回到王府,木萝还是住进花房小单间。 因着之前跟碧翠打了一架,这里的摆设倒全换了一套。 连带的管事的也换了人,换成了之前日日给木萝端润喉汤水的面生嬷嬷。 只是现在木萝对她不面生了,知道她姓徐,大伙喊她徐管事。 徐管事不喜笑,板着一张沟壑分明的脸将活分派下去。 到了木萝这,因着她有伤,这几日做的活也是不重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跟以前一般,就是在花园里整理花草。 第32章 羡慕九王爷 只是,这般绕一圈再回来,哪怕一切还跟之前一样,木萝看着,也越发觉得生疏。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又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一趟。 如今梦醒,她却清楚地记得郭嬷嬷说的,她的奴籍不在九王府。 这里到底也不会是她的归宿。 以后她到底能何去何从。 她无从而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当下季节怡人,花开得也多。 她整理一圈下来,也是累得额头冒汗。 她找了处空阔地坐下,看着满园新花,不禁回想过往。 黎氏爱花,每逢花期旺盛之际,总爱带着她们去赏花,三王爷的后花园比这处热闹很多。 这里冷清得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木萝坐了一会,便继续干活。 她喜爱药理,倒是喜欢在此处做活。 旁人或许不知,但木萝还是能认出,在九王爷的后花园处有很多可以随手拈来做药的花草。 因着没主子来,平时在这里做活的人也比较偷懒,如今木萝来了,他们更是将这里所有都给了木萝。 凭着过往的记忆,一一分辨出来,再按照花草的药性一一分类摆放,高低不齐,倒有另外一番美感。 她在这边忙得不亦乐乎,丝毫没察觉花园另一个拐弯处不知何时进了几人。 “九弟,你一下子出手就去掉了他们两个得力帮手,也亏得是你,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还无从反击。” 说话的是二皇子,也是当今太子林承文。 他声音平缓,语气中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快意。 只是他这般说完,便又接着咳嗽了两声。 林承煜快手扶住他,眉宇间满是关切。 “二哥你慢些。” 在二哥面前,林承煜显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几分。 也只有二哥,不论他做什么,二哥都总是对他满怀赞许和爱意。 他这次接连端掉了对手两大助手。 贾仁义下了大狱,郭嬷嬷彻底没了形势,贾家按捺不住,联合好几位重臣弹劾于他。 皇帝动怒之下,又准备将他派去军营。 他本也不在乎的,去军营便去军营。 但太子力挽狂澜,联合当今宰相一齐为林承煜说话,最后宰相提出要将自家嫡长女嫁与林承煜,皇帝动了心,这才压下群臣的讨伐,继续留任林承煜。 虽结果不太是林承煜想见到的,但他知道,二哥是在护自己。 林承文咳嗽完,拿过林承煜递上来的素净帕子擦了擦嘴角边的沫子,暗暗叹了口气。 转而开口时,已是兄长温和语气。 “陈宰相家的嫡女心里一直有你,要是与你结成夫妻,倒也能助你不少。” 林承煜眉心微蹙,并不接林承文的话,“二哥你出来吹风久了,还是先回屋歇息会。” 林承文拧眉摆手,“我没事,才出来多半会,哪就那么脆弱了。” 话到一半,他又是咳嗽起来,还真是事实胜于雄辩。 林承煜见状,扶着他就想往屋内走。 林承文却是执拗不肯,“就是咳咳两下,无大碍的,我这是刚从屋内出来,九弟不要再推我进去。” 看着林承文状似孩童般期许的眼眸,林承煜终究是顺了他的意,转而便吩咐人去拿件外袍过来,还要去府医处拿早就为太子熬好的药汁。 他冷沉吩咐,却是处处细心。 林承文不免摇头,他这个九弟表面看着冷漠,实则心暖,要是日后哪个姑娘入了他的眼,定是被宠着的。 林承煜对这话不以为然,外人如何能与二哥比。 兄弟俩毫无防备说着体己话,两人也就是这般相处时,彼此都是最放松的。 林承文到底不可久逛,走走几下找了处坐下,便不想再逛,又执拗地还是不肯离开回屋内。 看着满园花色,他想起什么,浅笑开口,“过几日城郊处也要举行游花会,已有不少大臣向我打听,今年你可是要去参加。” “我现在就替他们问问你。”林承文笑意敛起,神色认真几分。 “九弟,这其实是件好事。” 看林承煜眼眉已然暗沉下去,林承文了解自己的兄弟,他向往沙场纵马,不喜这些凡俗。 只是这次,他却是存了私心,届时肯定很多贵女也会前去,陈家嫡女必然也会前去,这对于九弟来说是个好机会。 除此,还有另外的意思。 大臣们主动来示好,显然也是想靠拢他们。 他抬眸看着林承煜。 林承煜神色几番辗转,眸子冷沉几分,尔后沉着开口,“二哥,我暂时没有这些心思。” 林承文抿唇颔首,表示了然了,便没有继续劝说下去。 更多时候,他还是想让自家幺弟按着他自己的本意来。 大夏前皇后冷氏,英年早逝,留下他们兄弟三人,三人三种性格。 林承文在当今大夏皇帝林立的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二,因着是皇后嫡出,出生便入主东宫。 本是承天的恩德,但他自打娘胎出来便身子孱弱,病痛缠身。 如此也造成他的性子温软懦弱很多。 林承德排行第三,兄弟俩自小一块长大,两人性格也最是互补,林承文懦弱,林承德勇猛,自小没少替林承文出头,但也没少惹事。 人单纯没心机,封王没几日,被人陷害与叛军勾结,夺了兵权,只剩了个王爷空号,自从性情大变,消沉没志,看着也是让人担忧。 最后便只剩排行第九的林承煜。 前皇后生下他不久便去世,有心人便说他克母,因着这般,他也多不受皇室待见。 小小年纪便被林立扔到沙场去历练,一直野蛮生长。 幸好人也没长岔,练就一身本领,爱憎分明,杀伐果断,最主要的做事最不按常规出手,经常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承文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旁人说林承煜各种不好,他各种维护,与九弟相比,他除了疼爱,更多的还是羡慕,羡慕九弟能活得肆意潇洒。 如此想着,看林承煜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慈爱。 今日里倒是风和日丽,这半会,此处更是安静,花香扑鼻,剩下的便是彼此的呼吸声。 第33章 木萝帮太子 “咕咕——” 这时有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林承文有些难为情地扯皮。 “九弟,我们还是回去逛逛吧。” 回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晨起吃得少出来,不承想这般逛了圈,肚子竟这么快就饿了。 只是他刚起身就一阵眩晕,林承煜扶着自家兄长坐下,四下瞧了瞧,后花园平日人并不多,太子喜静,今日更是清了场的。 方才跟着的几个小厮,皆被派出去传话干活了,到这会也还未归来。 林承煜最是紧张林承文,不舍得耽搁一下,当即让林承文先坐着,他去去就回。 他去厨房拿吃的回来。 林承文想拦都拦不住,林承煜身形一闪,便在他跟前没了踪影。 林承文摇摇头,便也安心坐好,只是喉咙一阵发痒,止不住就咳嗽起来。 他这次咳得格外严重,一直停不下来,到最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完这一阵,人都觉得虚脱了,靠在石柱子上不得动弹。 木萝将最后一株花草整好,站起身来。 眼前花圃的花草高矮不一,徐风掠过带动枝叶摇曳。 将手袖挽下,仔细遮好白皙的手臂后,木萝才拿着花篮前往下一处花圃,打算继续干活。 偏拐弯到另一处,就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 木萝心下好奇,顺着声源走了几步。 不远处刚好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靠着柱子。 “咳咳……” 男子单手扶着柱子,一手蜷缩指节放在嘴下。 似乎咳得太过用力,白皙的手背隐约可见青筋。 木萝躲在一旁,探头打量着他。 男子身形纤弱,模样却是极其俊秀,看着也似温和之人。 木萝便又再打量几番。 男子身上所穿的衣物是上好的月色锦缎长袍,衣物上所绣花纹暗藏金丝。 这般模样,不像是府内的奴仆,倒像是非富即贵的少爷,就是不知道为何身边没人伺候。 瞧着他身形纤弱,脸色青白,状态不是很好。 木萝眨巴两下眼睛,确认自己在府上,未见过这位男子。 萧王府上就只有九王爷一个主子,木萝一时也分不清眼前的男子到底是谁。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总之是跟自己没有相干的人,还是不要管那么多的好。 这般想着,她便准备离开,然而那人又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的整个人半弯下腰,撑着柱子的手死死按下。另一只手捂着嘴,两颊透着不正常的红。 他用尽了全部力气,也没将胸腔的痒意驱散,反而越咳越痒,恨不得将胸腔里的内脏都咳出来。 木萝没有犹豫,本能地快步上前轻拍男子的后背,帮他顺顺气。 她边拍,边轻声引导,“你尽量咳完之后深呼吸。” 这是何子谦教她的,能够短暂止咳的方法,但并不适用所有咳嗽。 好在这人咳了几声就止住了,粗喘几口气才直起腰身。 木萝十分得礼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便见男子抬头,眸中透着些许感激,但眼尾因着方才用力咳嗽的缘故还泛着红丝。 他神色看起来似乎还是不太好受,嘴唇干燥的起皮。 “多谢姑娘。” 他嗓音沙哑,说话还不时按揉嗓子。 木萝抿了抿唇,四处看了几眼。 这儿就是个偏亭,还是没什么人打理的,定也没有能直接饮用的水。 她便在男人的温润目光的注视下,取下背篓,拿出了自己携带的水壶。 她将水壶递了过去,“这水壶还剩些热水,不冷不烫,刚好可以用来润润喉咙。” 林承文怔愣片刻。 眼前的水壶上面什么图案都没,却也显得干净简洁。 他抬手抵在唇边,“咳咳,本……我……” 他又咳了几声,面上难受之意越发明显。 木萝也不娇柔,将水壶的盖子拧开重新递给他。 “你得喝些水润润喉咙,不然还得咳嗽。” 男子面露迟疑,木萝眉心微拧,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自己都已经过得如此困顿,还有心思同情旁人。 她心里揶揄,但眼看男子面上神色愈加痛苦,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你且放心,我是这里花房做杂役的奴婢,总不能往里面下药害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也不认识你。若不是今日见你这般难受,我们也不会见面。” 她倒是想弄些没人喝过的水来给他喝,但等弄过来,他不知道还得咳多厉害。 按照他这般用力咳,不用多久就能伤到声带,咳出血来。 林承文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他其实并没有怀疑她什么,只是看得出来这水是姑娘自己喝的,他不好污了口。 他因着常年带病,就是身边伺候的人,平素也会格外注意,不沾染分毫。 倒少见这姑娘这般实诚的。 即使他贵为太子,但因着自己常年生病,自小性子也是要比旁的皇子要宽厚很多。 但他确实咳得太厉害了。 最后还是接过了木萝手中的水壶,在她的注视下,仰起头,将壶内的水倒入口中。 水不烫,而且不知为何,喝着还有几分甘甜的味道,他喝了一口觉得好喝,便又喝了几口。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原本瘙痒难耐的喉咙好了许多。 他觉得差不多了,便亲手将水壶拧上,还给了木萝。 “谢过姑娘的水,如今喝完倒真是舒服了许多。” 林承文嗓子还是沙哑的,但说话后不至于扯得喉咙又痒又疼了。 “无妨。” 木萝收好背篓,重新背在身后才抬起头看了眼男子。 也不再多说什么,想着还得继续干活儿,便转身朝着另一处走去。 只是刚抬脚,一阵风吹来。 这处栽种的花草还是有许多的,花香顺着风飘逸。 花粉被吹起,在空中打着旋。 “咳咳!” 身后的男子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还比刚才剧烈了好些。 木萝回身望去,便见他又弯下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再咳几下,人已经两眼翻白,看着就瘆人得很。 木萝思索了下,也顾不上旁的,将头上的围巾摘下拍打后便上前捂住了那人的口鼻。 林承文眼神还闪着诧异,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不得不加大吸气的力度。 木萝察觉了什么,手上的力道小了许多。 第34章 他不是你能沾染的 他才逐渐缓过神来。 鼻腔涌动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出奇的好闻。 木萝见他止住了咳嗽,心下一松。 见男子眸中神色复杂,她只好略带歉意地开口:“失礼了。” 她说完,扭头四下看了看。 都过去好一会儿了,还是没人来,好像当真没人伺候。 “你拿着这布捂口鼻,不要放下来。” 木萝说完,十分干脆伸手拉着他往一边走去。 她的力道不大,但林承文方才咳嗽用尽了力气,一时半会还真有些挣脱不开。 左右这处是萧王府,这女子也报了身份,不似要害人的。 如此想着,林承文便歇了挣扎的心思,默不作声地跟着。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到了被拉着的手腕。 她是隔着衣物抓的,手腕的肌肤隐约还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两个人来到另一处离花远些的亭子才停下来。 木萝瞧着这处确实没什么花了,这才松开男子的手腕。 见他满腹疑虑,欲言又止的模样,木萝才反应过来刚才举动不合礼数。 这般想着,她难为情地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方才对公子多有冒犯了,我这般举动也实属情急之礼。” 木萝说着,指了指男子还捂着口鼻的围巾。 “这里没什么花,你可以放下了。你刚刚站着的位置花长得茂盛,花粉也多。” “你既咳嗽,本不宜靠近鲜花。花虽好看,但很多花会有刺激作用,甚至还有些会让人过敏……” 说到这她顿了顿,后面那句没有说出来。 就是,如果有人对某些花过敏,严重起来还会危及性命。 但木萝想着自己人微言轻,两人又不认识,说那么严重反倒不好,顿了下后话题转了一下。 “而且那些花粉也容易堵塞你的呼吸,加重你的咳嗽。” 林承文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记起伺候他的大夫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眼前这姑娘说出来那么通俗易懂。 他将围巾摘下,顺道深呼吸了几下。 还真是,他觉得没有方才那般喉咙发痒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看来,以后他也是能记住了,要站得离花的地方远一些。 这般想着他不禁上下打量起木萝。 这女子虽然一身布衣,但眉眼却是极其清秀,尤其一双水眸,潋滟灵动,让人看了不觉心生欢喜。 林承文唇角微弯,开口声音还是略哑,“你懂医术?” 木萝正收拾着她的小背篓,头也没抬一下,“不懂的,不过是因着见多了,知道点常识而已。” 她这话倒也没有骗人,但对于药理,她似乎格外有兴趣,自懂事起就懂得一些。 后来认识何子谦,何子谦教她识药理,说一遍,她就全记住了。 林承文目露赞许,看她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倒是聪慧。 他愣神间,木萝收拾好了背篓,抬头看了眼男子,见他面色已然逐渐恢复正常,便知他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便也没有再停留的意思,准备继续干活。 本想再交代几句,让他注意下别再往花圃处去。 但想到人家不是小孩子,也是无需自己说那么多话的,于是干脆转身。 只是她没想到,人还没转过身,手臂突然被人高高拽起,还来不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道力量将她推了出去,她站立不稳,摔到了一边的小木桌上,正好撞到之前弄伤的腰肢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谁让你把太子带到这边来的,说,你意欲何为。” 木萝懵懂间便听得林承煜冷沉的声音传来,人瞬间傻了。 抬头望去,站在眼前的不是几日未见的王爷还能是谁。 林承煜抿紧唇角,一双凤眸冷厉无温,正直直盯着她。 木萝眨着满是惊恐的水眸。 怎么也没想到她带过来的是太子。 可太子又如何,她也没做什么害太子的事。 她咬紧牙,忍着疼痛,低头不敢再去看王爷。 这时便听得太子的声音响起,“九弟你误会了,她刚帮了我的。” “帮你?” 林承煜目光闪过一丝异样,看着木萝的眼神愈加探究。 他出去给二哥找吃的,回来后便看不见人影。 二哥身子不似旁人,一刻不能掉以轻心。 见不到人,自是着急的。 林承煜找了大片地方,不仅他在找,之前派出去传话的,带药的,也全数回来了,看见王爷在找太子,大伙皆神色紧张一齐加入。 找得正着急,结果却在转弯处看到木萝与太子在一起。 她还离得太子那么近。 当即气血翻涌,几乎是不可控制地上来就推了木萝一下。 要知道太子就是他的逆鳞,是所有人不得碰触的存在…… 他看了眼半身还歪着的木萝,目光一沉,转身去扶太子。 “二哥,你别轻易被她骗了。” 林承文摇头,神情笃定,“她没骗我,方才多亏了她呢。” 林承煜眼底闪过疑惑情绪,沉吟半刻开口,“二哥出门在外,不论在哪里都要时刻小心才对,切莫轻易相信旁人。” 这般说着,他若有所指看向木萝,眼神不可谓不冷厉。 “何况她并非我府中之人,二哥更加要提防一二。” 闻言,木萝满目愕然抬头看着王爷,半晌反应不过来。 王爷为何这般说。 木萝一下子想到奴籍一事,所以王爷这是要与她划清界限了? 难怪感觉王爷最近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淡了。 她心里突然悲楚万分,但偏这事又是无从辩解的。 林承文轻哦了声,看向木萝的双眸依旧温和。 却见木萝满目凄楚,倒是让人心生不忍。 他沉吟半刻,实事求是地说道,“她倒是真没用骗本王的,要不是她,本王刚才可能咳死过去。” 林承煜双眸睁了睁,扶着林承文的手紧了些力道,“二哥怎么了,快,府医过来瞧瞧。” 人群后跟着的府医闻言随即上前,一时大伙全围住了太子。 木萝捂住痛处起身,失神地看着眼前一幕。 林承煜一个回头便瞧见她的模样,神色更加冷了几分,出口极为不善,“你以后离我二哥远点,他不是你能沾染的。” 第35章 偏她是个例外 木萝眸色一愣,心中升起了几分酸涩的委屈。 她咬了咬牙,声音有几分冷硬,“王爷大可放心,奴婢从未想过染指任何人。” 林承煜闻言,微眯起凤眸,“你最好如你所说这般。” 木萝身侧的手攥了攥了,扶了扶背篓,头也不回地迈步跑了出去。 看来王爷是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她出来时是带了些抗拒的,但出来后她就理智回归了。 稍微顿了顿步子,没有回住的小房子,直接跑回了花园。 她一介低奴,被主子训了就训了,活还是要做的。 况且这里的活,她也不知道还能做几日。 她的奴籍还在贾贵妃那处,王爷也没当她是这里人。 木萝心中只觉得自己如浮萍一般,无根无去处。 瞧着眼前一大片花花草草,眼神却愈加迷茫。 …… 亭子里。 过了有半会,林承煜板正的身子才稍微松软,只是眼神依旧冰冷,瞧着给太子把脉的府医。 过了些时辰,府医才收回手,上前向他禀告:“还请九王爷放心,太子如今没什么大碍。” “只是先前咳嗽太厉害,伤了嗓子。多喝些温水,润润嗓子即可。” 见林承煜点头,他便转身招手。 学徒将熬好的药汤端上来,“请太子慢用。” 托盘中,白玉瓷碗装着透明的汤水。 林承文端起,一饮而尽。 汤水虽是透明,却是苦涩的,苦的他眉头微蹙,一时竟不免有些怀念方才那姑娘水壶里的水。 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了眼林承煜,尔后又看向府医。 “本宫这咳疾,是否不宜呆在花多之处。” 府医略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承煜。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便点头,“回太子,现在正是花期最盛期间。味道刺激不说,花粉也多,对咳疾极为不好。” “若并非紧急,太子还是不要长久呆在花粉居多的地方,以免加重咳疾。” 闻言,林承煜当即脸色稍变。 两人如今呆着的地方,恰巧是花房四周,浓郁花香飘散。 “既如此,二哥便不能再此处久留,随我先回主屋吧。” 这次,林承文道不执着了。 他点头应了声:“好。” 随后人也跟着起身,刚走到门槛,后知后觉回过身。 “九弟,你身上可有干净的帕子?” 林承煜虽困惑,却也让墨安去取了干净的手帕来。 林承文拿起,仔细折了几下捂住了唇鼻。 见林承煜不明所以,他还开口解释了一句。 “捂住嘴鼻,能防花粉。” 府医看的连连点头,“确实如太子所说,用手帕捂住口鼻会好些。” 林承煜便收起视线。 二哥开始重视,也是好事。 几人出了亭子,林承文无意侧眸,便见俯身在花堆里干活的木萝。 她瘦小的身子几乎要淹没在花丛中,手上的动作没停,神色认真的,仿佛连有人经过也没有察觉。 倒是个勤劳的丫鬟。 林承文手回视线,回头想和林承煜说些什么,便见他的眼尾也瞟着那边。 不知怎的,林承文总觉得他冷硬的面容缓和了好些。 “咳咳。” 他捂嘴,轻咳了两声。 林承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他时眼中还透着担忧。 林承文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开了口:“这小丫鬟人挺勤快的,做事又细心,放在花房倒有些浪费了。” 林承煜并未出声,神色却是不可察觉地变了变。 他给过她上升的机会,两次。 但她都不知好歹。 这事想起来就有些郁结,如此不知好歹的人,他少见。 林承文想起什么,神色略微认真了些,“你方才说她也不是你府内之人,难道……” 林承煜嘴角抿了抿,直言,“她的奴籍也在那人处。” 林承文顿时神色微变。 关于林承煜府上有贾贵妃处奴籍的奴仆一事,他是知道的。 虽属萧王府内院之事,但涉及贾氏,性质还如此恶劣,林承煜是全数跟他说了的。 林承煜揪出了其他潜伏在萧王府的异处奴籍的奴仆,同时太子府也查到了一个,真是够气人的。 没想到这姑娘也是贾贵妃处的。 林承文眉心微拧,“既如此,为何还要留在此处?” 林承煜面色清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道:“臣弟倒是觉得,这人还可以再观察几日。” 林承文侧眸,“偏她是个例外?” 林承煜忽而蹙起眉峰,抿唇半晌。 “臣弟只是觉得人一下子都赶走,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奴仆干活。” 说完,又加了句。 “留下也是要考察的,倘若当真不好,势必要赶出府去的。” 林承文失笑。 萧王府厚待下人,外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要进来,哪会有缺人一说? 看着自家弟弟面色冷然,一本正经地打着圆场,他也没揭穿,抬手拍了拍林承煜的肩膀,“九弟做事向来有分寸,本宫是放心的。” 他实在太了解自家弟弟了。 心思细腻,有勇有谋,一旦有了定论,做事杀伐果断,根本不存在考察这一说。 他要是怀疑的,必定是不会再留在身边的。 更何况,那还是贾家的人。 想到贾家,林承文眸色微闪,捂着口鼻的手收紧了力道。 眉间隐约浮了些躁戾,回头间,他还见那抹身影正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手上力度才有所松散。 他唇角勾了勾,温言道“方才本宫问你府医的那些话,你可听见?” 林承煜点头,想到方才的事情,他还是有些内疚。 面上亲和,语气却带了些自责。 “臣弟都听见了,下次定不会再让二哥涉险。” 林承文轻笑几声,“倒不是这个,本宫是想和你说,这些其实是你家那个小花仆与我说的。” 见他面露几分狐疑,林承文声音更轻了几分。 “是她说我不适宜靠近花多之处,不然会加重我的病情,连手帕捂鼻,也是她教的法子。” 林承煜眼中闪过几分意外,看了眼身前的二哥,又下意识回眸去看。 木萝娇俏的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臂,在一片绿叶衬托下,极为好看。 耳边还响着二哥温润的声音,“她确实不像是坏人。” 第36章 长得一副狐媚样 闻言,林承煜脸上的神色沉了又沉,几番沉浮。 脑子里全是这些日子以来,这女子的所作所为。 尔后他神色沉沉,“二哥还是不要这般轻易相信旁人。” 这话他说得笃定,是对林承文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这边丛花摇曳,木萝蹲守地间专心劳作,自是不知九王爷与太子的对话。 她是知道王爷一行离开的,只是她没去关注。 那本就不是她一个奴仆要做的事。 这般劳作半日,终于到了夜晚。 木萝早已满身疲惫,上床倒头就睡。 只是刚睡着就噩梦连连,一会梦见王爷命人拿了扫帚将她赶出了萧王府。 一会又梦见面目狰狞可怖的獠牙婆子将她生拉硬拽进了阴森可怖的巷子里…… 几次木萝都被惊喜过来,到了天亮时坐起身,灰色床单上深了一大片。 木萝全身是汗,她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惘地看着门外百花齐放的花朵儿,怔愣了半晌。 到了晌午,徐管事来了。 彼时木萝正在花丛中整理一些长壮了花苗,准备换到大些的花盆里去。 远远瞧着徐管事面色冷沉地走来,木萝端着花盆的手一紧,心下慌张。 要赶她出去了吗。 徐管事来到木萝跟前,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问道,“你这边还缺什么?” 闻言,木萝才稍微放松下来,定了下神,温声说道。 “小花苗欠了二十枝,大的花盆欠五个……” 木萝吐字清晰地说着,徐管事严肃的面孔不禁有些松动。 其实木萝所说这些,她自己这几天全数有报上去,如今更是一字不差陈述出来。 可见是有用心的。 等木萝说完,徐管事敛神思索几番才道,“近日府内人手短缺,你这些一日一日的都拖下来了,越拖越多,今日你跟着一块去采办回来。” 闻言,木萝愕然。 先不说她从不做采办一事,就她上次因着去采办闹出来的事,也不适宜再叫她去。 她垂头摆手,“我做不好的。” 徐管事拧眉,倒也没有恼怒,“花房欠的越来越多也不是事,你可以放手去试试,你既已在花房做活,采办也迟早是要会做的,以后这些都得你自己打理起来的。” “最近也都是你在打理,缺些什么,要买什么,自然也是你最清楚的。” 她不徐不缓地说着,也没有非要就木萝去的意思,但情由说得明白,木萝一时反倒无法辩驳。 木萝虽然跟徐管事打过交道了,但极少听得她说这般多。 她平日看起来不苟言笑,说话却是实事求是,且不会以势压人,这倒是在前管事处从未体验过的。 只是她心里也有些悲凉,看来徐管事还不知道她的事。 在这里她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只是木萝做事向来认真负责,看着那空缺迟迟补不上,她自己也有些着急,最终答应下来。 当下跟着旁处做事的两丫鬟一起出去采买。 木萝一路不敢掉以轻心。 王府最近减免多人,很多替补上来的,都是新人,跟着木萝一块出来的便也是没有采办经验的。 三人各自负责各自的,木萝主要负责花房,打听清楚去买,上门选购,最后银子还有剩的说,便又挑了可以入药的花草,一顿操作下来,没费多少时间。 买好货物,交代掌柜何时将东西送到萧王府,她便无事了。 反倒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 逛了这会,木萝人也放松了很多,不似刚出来时那么紧张了。 她这边忙好了,却见另外两位丫鬟还在逛着。 她们平时难得出来一次,出来了除了公干,也会私下做些事情,或买点必需品,总之不会规矩地办完事就要回去的。 如今算着还有时间,木萝便想去药材铺看看何子谦。 自从上次在公堂一别,又几日不见他。 那日何子谦被打得那般惨烈,也不知他恢复如何了。 这般想着,木萝不免加快脚步。 然而她就在大街上走着,突然身侧多了两个陌生的男子,一左一右架住了她,说了句主子要见你。 木萝便觉得脚下悬空,人被高高抬起。 那两人架着她直接跃上一旁的屋墙,木萝脚跟也还没碰着什么,那两人直接又架着她跳下去。 两人脚步很快,像一阵风一般就将她带进了一个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站着好些人,男女都有。 正中间雕花红木椅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 那女子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单坐在那里,就有一股上位者的尊严。 两人将木萝驾到她跟前,咚一声放开了她。 一人说着,“禀贵妃娘娘,人已经带到。” 说完,抬脚一踹木萝,木萝扑通跪地。 事情发生得突然,迅速,但到了此刻,木萝基本也能猜到眼前的人是谁了。 她日怕夜怕的人,如今终于要面对了。 她暗暗舒了口气,抬眸看了眼贾贵妃。 她与贾贵妃以前并未见过。 如今瞧着,也不像是善主。 察觉到她的视线,贾贵妃侧头看来,眸光狠厉。 木萝嚅了下唇,俯身将头贴着手背,恭敬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贾贵妃唇角似勾未勾,嗤笑道,“果然是个伶俐的。” “抬起头来,我瞧瞧吧。” 闻言,木萝缓缓抬头,与贾贵妃对视。 贾贵妃吊着眼尾瞧过来,尔后,神色一凛。 只见眼前这女子,虽一身布衣,但也挡不住她出众的面容。 生的那是出水芙蓉,面若桃李,一双杏眸明亮动人,眸中水光潋滟。 即便贾贵妃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美人,但见到此等姿容,还是自叹不如。 只见她微微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阴戾,不似温和的声音传出。 “难怪勾搭得皇子们神魂颠倒的,倒真是长得一副狐媚样。” 还搭在地上的手指紧了紧力,木萝耳根微烫,开口道,“奴婢没有勾搭皇子们,还望娘娘明察……”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站在贾贵妃身侧的嬷嬷上前来给了木萝一巴。 “大胆奴婢,娘娘说话,岂容你插嘴。” 第37章 监视王爷 木萝人被打蒙了,保持着歪头姿势,半晌没反应过来。 贾贵妃飘飘然瞥了她一眼,便悠悠挪开视线,“你是本宫的奴才,以后要遵守本宫的规矩,明白了吗?” 木萝看着贾贵妃,神色疑惑。 “啪。”那嬷嬷又给了木萝一巴。 “主子问你话呢。” 木萝顶着两边红肿的脸,咬了咬唇,应下,“是,知道了。” 贾贵妃在给她下马威,但她确实没能力反抗,只能受着。 只是想到这样的人才是自己的主子,不禁瞬间心里凉了半截。 木萝的反应让贾贵妃还算满意,她打量着木萝,悠然道,“记住了你是本宫的人,如今你虽然在九王爷处做事,但平日也要多来本宫处走动,九王爷处有什么事情多与本宫说道说道。” 木萝手心一紧,自然听得出贾贵妃的意思。 她只是没想到,贾贵妃没让自己回去,反而让自己监视王爷。 还不如直接让自己回去呢,哪怕受苦些也不会得罪人。 先不说王爷杀伐果断,也是不好惹的。 就这贾贵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自做不来这事。 当即面露难色,“娘娘,奴婢是无用的,在九王爷处也只是烧火捡柴,平日根本见不着王爷,怕是无法与娘娘多说什么。” 她这般说着,眼睛不自觉闭上,心里想着是必定又要挨巴掌的。 然而这次却没有。 贾贵妃的声音冷然响起,“见不着,你就多多与他见面,这些想必不用旁人教你。” 木萝一脸挫败,“是奴婢没用,奴婢向来入不了王爷的眼,他是见都不想见奴婢的,奴婢自不敢与他多多见面。” 这些本是推脱之词,但说出来,木萝都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王爷每次见着她,神色都很冷,必定是特别不想见到她的。 贾贵妃冷哼,“本宫知道你惯会躲懒,是个脾性不好的,但你这些浑话却是唬不住本宫的,谁人不知九王爷最紧着你,为了你,还与方儿……” 话到一半,贾贵妃便打住,仿若是说了很不愿说起的事。 她吸了口气,方才说道,“你也别以为你自个潇洒了就好,别忘了你还有家人,你自己痛快了,那要置你兄长何处。” 闻言,木萝愕然抬头。 但见贾贵妃一脸平和,眼神里满含威胁。 木萝不禁心下咯咚,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她茫然地看着贾贵妃,“娘娘,奴婢愚钝,实在听不懂娘娘的话,九王爷,九王爷会要了奴婢的命的……” 她作最后挣扎,从始至终她都是只是想做个安安分分的奴婢,不想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贾贵妃从鼻腔哼笑一声。 “有个名唤木惜的,一直想进贾家军进不来,到现在一年了,也只能时不时地给士兵们捡捡枪支矛头的,本宫最近才知原来他就是你的兄长。” “他最近却是摔断了腿,连捡枪都捡不了了,你可有去看望过了。” 闻言,木萝身子一紧,看来贾贵妃半晌才嚅唇喃语,“怎么,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在边境杀敌吗……” 贾贵妃没有再接她的话,看着她,嘴角尽是嘲讽。 …… 这边,林承煜正在翻看着今日的文件,这时有手下前来汇报。 “主子,木萝姑娘……” 那人凑近林承煜压低声音说着他的所见。 林承煜神色淡然如常,捏着文件纸张的手却稍微紧了紧力。 他沉吟半晌,开口道,“继续看着。” 说完,便敛起神思继续翻着手中文件。 然而手下刚出去,又有门房来报,“主子,宰相家的嫡长女陈小姐来了。” 林承煜眉心微蹙,“她来做甚。” 没多会,一位衣着华丽,面容姣好的女子便出现在厅前。 见到林承煜,陈朝凤原本端庄的面容现出几抹娇俏。 她盈盈上前福礼,声音娇软昵浓,“见过煜哥哥。” 闻言,林承煜抬眸看了眼她,神色淡然如常,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有几分生硬,“陈小姐来找本王可有何事。” 他语气疏离,颇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陈朝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跟林承煜平日接触很少,但她上来喊他哥哥,却是因为现在很多人都知晓她父亲要将她许配给萧王。 有着这层关系,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唤他一声哥哥的。 而且她自小时见过萧王一面,便一直惦记在心,在她心中,林承煜比起旁人要亲切几分的。 可如今被林承煜一个问话,她怔了半会。 但她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再开口时,又已经浅笑嫣然,“臣女听太子哥哥说煜……王爷喜爱兵书,故托人找了本兵法过来,赠与王爷。” 说完她便瞧了瞧林承煜,见他冷厉的神色有那么瞬间的松动,便知抬太子出来是对的。 她摆摆手,让手下呈上。 一本通体金黄书籍出现在林承煜面前。 林承煜一眼扫过,眸色沉了沉,转头示意墨安接过。 二哥之前与他说的话,他也还记得的,大臣主动靠拢,于他们有利。 当下唇角抿了抿,神色也没有那般冷漠。 看着墨安将书接过放置案桌一角,陈朝凤的嘴角微弯,视线不自主地又回到案桌主人身上。 林承煜已然低头看文件,专注的模样让人有几番动容。 这般看了几瞬,林承煜终究抬起头,目光淡然,“陈小姐还有何事吗?” 陈朝凤面带笑容,“太子哥哥说王爷处的花园开了好些好看的花,臣女素来爱花,慕名而来,王爷可否让臣女开开眼界。” 林承煜眉心微拧,思量半晌,“不过都是些普通花朵,陈小姐要是想看,便去看吧。” 陈朝凤的笑容顿时愈加深了几分,袅娜上前一步,“朝朝不知在哪,煜哥哥可以带朝朝去吗?” 林承煜眸光微凛,“本王要出门一趟,花房便让旁人带你去。” 随即也没再管陈朝凤作何反应,招了招立于一旁的若若,“你领陈小姐去花园瞧瞧。” 说完,林承煜自案桌旁起身,便作欲离开状。 见林承煜这般说,陈朝凤自也没什么多说的,当下福礼告退。 转身脸上的笑意便敛住,眼尾无端泛起几分恼怒。 第38章 木萝遇到陈朝凤 这恼怒她自又不会往林承煜身上去,便看眼前的若若不甚顺眼,凛着眼眸,一副贵女做派。 若若却是没瞧见陈朝凤的神色变化,恭敬地领着她往花园走去。 萧王府没有女主人,这位极可能就是未来的主子,若若自不可能做任何让未来主子不高兴的事。 显得乖顺懂礼节。 就这般在前边带着陈朝凤,走这大半路程,陈朝凤竟愣是将这个若若看顺眼了。 但看她装扮也是极规矩的,身上无一处过分打扮。 她有听闻九王爷从不喜女奴伺候,就一个丫鬟能进得了他内院,因此在萧王府有着极高的地位,但丝毫不会仗势欺人。 如今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到了花园处,入眼满园花色,陈朝凤眼睛都亮了几分,果然名不虚传,萧王府处的花园比旁处要别具一格些。 陈朝凤心下欢喜,转而对若若说道,“谢谢若若姑娘,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可到旁处忙碌。” 陈朝凤自己带了好些个侍女跟随,近身的就已经有两个了,若若便也适时离开。 她朝陈朝凤躬身,“奴婢就不打扰小姐了,如若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使唤奴婢。” 顿了下,她又说道,“奴婢早前听闻小姐要来,已经吩咐厨房做了点心,小姐要是饿了,随时可以食用。” 陈朝凤不禁喜上眉梢,“劳烦若若姑娘了。” 继而让身边侍女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若若,“你办事周到,这是赏你的。” 若若瞥了眼,眉眼冷沉,并没有欣喜之色,但她还是很恭敬地俯首称谢,拿过银子出去。 直到转弯出去,确定陈小姐看不到自己了,若若才又直起身板,脸上依旧冷淡。 陈朝凤身边没了旁人,一时大家说话都轻松很多。 “小姐,看这萧王府还是很重视你的,小姐你这下可以放心了。” 陈朝凤身边一个身着青衣的丫鬟笑盈盈说道。 陈朝凤脸色微沉,“你怎么看出来的,萧王态度那么冷淡……” 想起林承煜的态度,陈朝凤心情就郁结。 “小姐,”丫鬟安慰,“萧王爷是何等人物,他久经沙场,性子向来是冷的,平素根本不和女眷打交道,据说萧王府就没来过任何女眷,而他现在不仅让你进来,连他要出去了,还留你下来,还收下礼物,对你与旁人就是不一般的。” 青衣丫鬟的话让陈朝凤开怀了几分。 她神色微顿,想起了什么,继而跺了跺脚。 今日她是听闻自家兄长要邀请九王爷去赛马的,她竟忘了这茬,如今看来九王爷八成是去赴兄长之约了。 看来没个半日是回不来了。 如此想着,不免懊恼。 青衣丫鬟赶忙安慰,“小姐莫恼,九王爷去赴大公子的约是好事,而他出门还留小姐在府上,可见是重视的。” 青衣丫鬟每次都能说到陈朝凤心坎上,听她如此说,便安心不少。 青衣丫鬟便又继续逗自家小姐开心,“方才领咱们过来的若若姑娘,我可听说她就是这府上丫鬟的规矩,看她对你如同主人般对待,还知道额外给你准备点心,多半是王爷有交代过什么的,小姐你就尽管放心好了。” 闻言,陈朝凤脸上笑意都浓了些。 另一个丫鬟见状,也赶紧加上几句好话,“要我说啊,王爷府样样都好,就是差了个女主人,如今王爷待小姐处处不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毕竟咱小姐可是京城第一贵女,与王爷可最是般配。” 见丫鬟越说越口无遮拦,陈朝凤忍不住睁眸,只是脸颊早已绯红,少女娇羞模样格外撩人。 她故作严肃状,“不许再胡说了,还是陪我一块赏花吧。” 两丫鬟互视一眼,福礼应是。 青衣丫鬟压着眼底笑意,随手摘了一朵花递给陈朝凤,“小姐,鲜花配美女,奴婢再去给你摘些花来。” …… 木萝后面又被他们架回大街上。 他们没有打她,但她却觉得浑身都散架了一般。 她站在依旧人来人往的长街上,身子止不住瑟缩。 如今也没时间去看何子谦了,但她想马上回家看看哥哥,看看是不是真的如贾贵妃说的那般,哥哥根本就还没进到军营,还一直在巴结贾家军的士兵…… 只是她还来不及动身,就被一直在找她的另外两位采办给拉住了。 “木萝,总算找到你了,再不回去,肯定要受罚了。”说完不容分说,两人拽拉着木萝,上了马车回王府。 直到站在花房门口,木萝人都还是恍惚的。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一定要尽快回去看看哥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贵妃提的要求,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她这般满腹心事,没有目的地向前踏步,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呵斥,“站住!” 木萝思绪瞬间打断,站在了原地。 一个青衣女子从她身后窜出,抬起胳膊撞了木萝一下,那人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支刚开的花朵儿。 木萝定睛一看,居然是花园内今日刚开的芍药花,几盆就开了一株,如今居然被摘下来了? 木萝虽然打理这花园不久,但也是用了心的,且知道芍药珍贵,如今一看被毁,不免气急,拉住要走的人,低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摘取这园内花朵。” 青衣女子被拽,面露不虞,抬眸看了眼木萝,见她衣着装扮皆为下等,登时将手一抽,“花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摘了怎么了。” 说完那人便举着花儿朝站在偏亭里的人跑去。 木萝抬头看去,便见一个衣着一身华服,装扮贵气十足的女子站在那里。 许是察觉到木萝的视线,那人也看向木萝,眼神探究。 青衣女子已经跑到她跟前,举着芍药递给她,“小姐,奴婢摘了朵最漂亮的给你,鲜花配美女,小姐最好看了。” 小姐看了眼芍药,却没有回应,视线又回到木萝身上。 青衣女子顺势看去,脸瞬间拉下,对自家主子说道“小姐别理她,萧王府的花园都没人来逛,难得小姐来了,才有点生气,摘一两朵多正常的,不摘也是过两天落了,都没人看的。” 第39章 到底谁没规矩 “也没有谁说一句,偏她一个低等丫鬟话多,按奴婢说,这王府就是缺少个女主人,下人们才那么没规矩。” 青衣女子说到后面,唇角都带了笑意。 小姐听见,耳根微烫,但也没有恼怒,接过了花朵,放到鼻间细细嗅了几下,神色略微鄙夷道,“还说是花仙,也不过如此。” 木萝早已将视线别开,虽然心疼花被无端糟蹋,但终究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左右得了什么的。 之前还闹过太子一事,木萝算是明白了,能来萧王府的人绝非等闲,她一个杂役丫鬟还是少理。 这般想着,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到其他地方去做活。 “你站住。” 她刚转身想要离开,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娇吼。 木萝身子下意识顿住,她不确定身后之人是不是在喊她,登时抬眸,迷茫看了眼四周。 偏亭内,陈朝凤由着丫鬟搀扶坐下,手边恰好放置了刚做好的精致点心。 她捻起一块,放入嘴中细细咀嚼半晌才侧眸看向和一旁候着的青衣女子。 她不言语,青衣女子却知晓她想要做什么,会意点头而后快步走到木萝面前。 她趾高气扬地瞪着木萝,全然没有在偏亭里那般恭敬。 “我家小姐自小就极为喜爱这些花花草草,如今给你一个任务。”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在看到木萝姣好面容时,眸色不屑,“你去给我家小姐摘些花来,也好让小姐带回府上,好生装饰屋内。” 木萝怔愣,“我?” 青衣女子见她这般不上道,眸色冷了几分。 “要不然你以为是谁?怎么,难道我家小姐还差使不动萧王府里的下等奴仆吗?” 木萝四下张望。 这处都是她精心侍弄的花朵,长势比往常好了些。 别人摘就算了,因为她无能为力去阻止。但要她自己去摘,她真下不去手。 她垂眸,恭敬福了福身子。 “姑娘喜爱花,定然也是惜花之人。这处部分花枝都带着倒刺,奴婢伤着不算什么,就怕姑娘扎手。” “且这些花放在花盆中细心灌溉,会更加养眼,且能长久存活,也不怕扎了姑娘的手。” 她说得委婉,还寻了些借口。 心中只盼得看在这份上,能够饶了这些花一命。 青衣女子本就不耐,如今见她婉拒心中更是腾生了几分恼怒。 她怒斥,“放肆!你一个杂役丫鬟,竟也敢顶撞我们小姐的意思。萧王府的丫鬟就这般没有规矩的吗?” 她是陈朝凤身边的一等丫鬟,平素最主要的事就是讨好主子,其次便是仗着主子的势头教训不听她话的丫鬟。 往日在自家府中作威作福惯了,有人撑腰,行事更是大胆。 如此,她眼下即便恼怒,眸中还闪着轻蔑。 眼前的低等奴仆穿的麻布衣,神态唯唯诺诺的,一看就是软弱的主。 这里又没旁人,便开口训话了起来。 “让你做事还磨磨唧唧的,你莫要觉得萧王府厚待下人,就觉得自己能翻天了。” 左右还是顾忌这里是王府,她只得手叉着腰,嘴上骂骂咧咧。 木萝垂头不语,只露出衣领那处洁白的秀颈。 见眼前人喋喋不休,心下不免嘀咕了起来。 自己再是没规矩,好似也轮不到她来教训。 再说了,一个别人家的丫鬟跑来萧王府教训起了萧王府的人,怎么都越矩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这般放肆。 木萝悄悄抬眸,打眼瞧了瞧偏亭中的身影。 那人生的不差,面若桃李,唇红齿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家女的优雅。 只是面上神色过于刻薄,削减了五官的艳丽。 木萝看不出是谁家的,只得垂眸,乖顺地听着。 那毕竟也是主子,她断不能造次。 心绪飞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青衣女子才打住了话头。 许是说得有些渴了,瞪了一眼不动弹的木萝。 “我说了这般多,你怎还像个木头在这杵着。还不快些动身,去给我们小姐摘些好看的花来,耽误了我家小姐赏花,你担待得起吗?” 她极为不耐的催了一句,随后声音放小了一些又加了句。 “说了你这么半天,渴死我了,你顺道给我带些水回来。” 木萝双手攥紧,视线盯着脚底下的路不吭声,也不动弹。 见她这般,青衣女子原本淡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高涨了几分。 她双眸瞪圆,指着木萝的脑门开口就想继续骂。 “你……” “行了,”陈朝凤放下手中的茶杯,淡声制止了她,“左右也不是些大事,你这般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况且,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花自然是在土里好看些。” 闻言,青衣女子顿了顿,上前几步,走到陈朝凤面前。 “小姐,若这花在土里,你还怎么赏花?而且,小姐不是还要带些回府上布置嘛。” 见她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陈朝凤笑了几声。 她抬起头看了看偏亭外边。 此时正是晌午,烈日高挂蓝天,十分耀眼, 她还需微眯起眸子,才能看清远处景色。 “今日天色不错,就是这太阳着实有些烈了,人坐在亭子里,还是觉着燥。”她边说着,边将视线落在木萝身上。 木萝身上虽穿着麻衣,身材却玲珑有致,更何况那张比她还要美几分的脸。 萧王府一等丫鬟若若都对她毕恭毕敬的,这个做杂役的下等丫鬟反倒处处顶撞,还真当她宰相千金是软柿子任捏吗? 陈朝凤眸色一凛,眉间暗沉了几分,就连嘴角的笑意都透着薄凉。 “不如这般,你既不想去摘花,便连盆带花都搬进来让我瞧瞧吧。” 她说得淡然随意,身后还有丫鬟拿着大蒲扇给她扇风。 她坐在偏亭里,自是安逸惬意的。 但烈日之下,人可就不好受了,尤其是做搬运这种苦力活。 说完,她便将视线移向别处,由着青衣女子回到木萝身旁。 她全然没先前那般愤怒了,神色带着讥笑,“我家小姐发话了,你听到了?” “嗯。” 木萝应了一声。 第40章 为难 “既然听到了,那就去将那处的花搬进来。”青衣女子随手一指,指向了远处的几盆,“对了,我瞧着那花附近的也不错,你一并搬过来让小姐瞧瞧。” “还有这个,这个……” 她连着点了几下,共有十几盆花。全都是大盆的,搬起来还需要些力气,花开没开倒是在其次。 她觉得差不多了,便收手看向木萝,“你可记住了?” 木萝点头,动身去将花盆搬起来。 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她微微喘着气,手里却是一点都没有闲下来。 免得一会那青衣女子又要来找挑自己的错。 尽管木萝知道她们这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但在这府里这么久,她倒是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一天到晚干的也都是这些活。 木萝心中缓缓吐气,只求不要再多得罪一个主子,否则的话这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只是她刚搬了十几盆进去,那贵女子脸色鄙夷,说了句,“这也不好看啊。” 青衣女子便立马让木萝搬出去,重新又给木萝点了新的搬进来。 木萝就这般搬了来又搬回去,身上的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白皙的脸颊也被晒得黑红黑红。 “这才搬了多久,就这副模样,看来在这王爷的府中,这丫头还是过得太滋润了些。” 坐在上边的陈朝凤,听着青衣女子说的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正坐在石桌旁,身为大家闺秀的她举止端正,但此时的她半倚靠着桌沿,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杯,倒显得无比悠闲。 半途还有人送来若若吩咐熬的点心,但这点心都还没到花房,便被青衣女子安排在外面的丫鬟拦了下来。 美其名曰不用劳烦若若姑娘,实则是不想让萧王府的人进入花房。 陈朝凤喝着茶,吃着点心,又看着日头底下一位粗布麻衣美人搬着花盆,好不惬意。 这个丫鬟身上的穿着简陋,一看就是干粗话的,即使她长得貌美,但一双手又黑又脏,身上也全无装饰,看这模样,比一般的丫鬟还要低下。 看到这,陈朝凤不免安心许多。 就这样的丫鬟,在她们丞相府都是任人宰割的,她就算让这个丫鬟多搬两盆花,想来也是无妨的。 只是这丫鬟…… 陈朝凤看向木萝的眼尾不可察觉地多了抹狠厉。 早就听闻王府里头,有一个丫鬟让九王爷和五王爷大打出手。 而且九王爷还为了那个丫鬟,包庇了她杀人的事实。 据说,那个丫鬟就在花房里头做活。 如今,陈朝凤再看着眼前这丫鬟,眼神愈发狠厉。 自她第一眼见到木萝,便从心底觉得她妖媚,即使这丫鬟身着布衣,依旧挡不住她满身的勾栏做派。 不是眼前这人,还能是谁。 再加上之前木萝刚进花房时,陈朝凤亲耳听到跟她一起回来的人唤了她一声木萝。 “木萝……” 陈朝凤轻声喃喃着,眼底的狠厉更加难以掩饰。 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冷眼瞧着还在忙碌的木萝。 她如今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让一个粗使丫鬟做自己本职工作罢了,就算有人来找她,她也不怕被人议论。 瞧着自己姑娘越看越起劲,青衣女子心里也有了谱。 她来到木萝跟前,手指指到养在暖棚下的花苗。 “这个也拿来,那个也拿来。” 原本木萝摆放得好好的花盆,如今这样搬来搬去,全乱了套。 木萝看在眼里,心里疼惜不已。 青衣女子嘴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原本就又累又渴的木萝,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青衣女子训斥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让你搬几盆花都磨磨蹭蹭的,怎么,你这个丫鬟,比主子命还娇贵?” 木萝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状,青衣女子更加来劲:“动作麻利点,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木萝咬咬牙,继续搬花。 到最后,就连木萝自己也不知道搬了多久,但青衣女子依旧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给我快点,还有那盆,这盆也给我拿来。” 青衣女子指着不远处,木萝来回搬过三次的花盆,再次开口。 她早就明白,自家主子哪里是要赏花,不过就是想折磨折磨这个小丫鬟罢了。 青衣女子也不管那盆花自家主子观赏过几次,总之只要能使唤这个粗使丫鬟,她也算是哄自家主子高兴了。 一天还没吃饭的木萝实在累极了,她怀抱着一个大盆,身上早就沾满了泥污,但她没精力理会这些。 哪种姿势省力,就用哪种。 只是搬到最后,什么姿势都不管用了,手里的花盆是越发沉重。 脚也像灌了铅一般,疲软到难以迈步。 眼看着就要就要上台阶了,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盆一起摔了下去。 瞬间,盆碎了一地 木萝反应迅速,用力翻了个身,这才没有滚到碎片当中去。 看着满地狼藉,自己若是不小心摔下去,只怕身上会刮伤许多地方出来。 闻得声音,陈朝凤眼尾冷冷瞥了瞥,下一秒,她整个人惊得跳起,就好似受了很大惊吓一般,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青衣女子眼疾手快扶住自家主子,安抚了几下,继而愤愤上前,一脚踢在了木萝身上。 原本以为这木萝身上软绵绵的,没想到一脚上去,竟还有些壮实。 看样子,平时还是有吃些苦头的嘛。 青衣女子嘴角轻扬,既然本身就是个皮糙肉厚的主,多挨两下打自然也是没什么的。 想罢,她便再次重重踢了下去。 “你居然心存祸心,想吓死我家小姐,我一定要跟九王爷告发你。” 说完她依旧不解气,再次对着地上的人踹了两脚,皆是踹在肚子上。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只要不掀开衣服,也没人知道这个木萝是被人打的。 踹完过后,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的木萝,心里瞬间舒服不少。 她哼的一声转身准备继续去安抚自家小姐,忽然一道力量朝她的背部重重袭来。 青衣女子摔在地上,疼痛感令她久久缓不过神。 第41章 罚跪 半晌她强忍着痛意站起来,回头瞪着地上的木萝,方才就是这个丫鬟伸腿踹的她。 “来人啊,把这个贱婢给我按着打!” 她怒气冲冲的叫唤着旁边的丫鬟。 青衣女子此话一出,身边的丫鬟也不墨迹,几个人一同围上来就准备将木萝压在身上。 木萝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勾拳,蹚腿。 那几个丫鬟来一个,木萝便打回一个,来两个便两个一起打。 她眸子盛着怒火,憋了她一天了,什么人都能来欺负她一下,此时她反了。 管她什么权贵人家,管她王爷护着谁,她再贱命,大不了一死。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了。 木萝心里怒火翻滚,连她都控制不住自己,与这几人扭打了起来。 纵使木萝身量轻盈,躲过了好几个致命攻击,奈何她们仗着人多,都对木萝下的狠手,很快木萝便有些难以抵挡。 眼见着一人难敌多人,她干脆扯住青衣女子的辫子,也顾不得其他丫鬟的拳脚,直直揪着青衣女子一个人打。 几个丫鬟急了,手上力气加重,想让木萝放开。 一时混乱之下,脚下没个轻重,反而还在青衣女子身上补了几下。 原本就被木萝打的受不了的青衣女子,经这么一折腾,再也忍不住,嚎叫声响彻花房。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陈朝凤不禁傻了眼。 她本来只是想暗戳戳教训下木萝,没想到真的打起来了。 她再也坐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焦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 “给我住手,都不许打了。” 闻言,那几个丫鬟顿时停住了手。 虽然她们人多,但木萝将每个丫鬟身上打出不同程度的伤口。 几个丫鬟自然是唯陈朝凤命是从,但她木萝又不是丞相府的人,那几个人停下来,木萝手上却还死死拽着青衣女子的辫子。 青衣女子的头皮被拽得生疼,偏偏这死丫头力气颇大,无论怎样她都挣脱不开。 青衣女子痛得直嚎:“主子,救命啊,这个贱婢要杀了我啊。” 闻言,陈朝凤冷眼看向木萝。 接收到这位千金小姐不善的眼神,木萝这才停了手。 她垂眼,扫了扫自己衣裙上的灰尘,便跟着其他婢女一起跪在地上。 这一动,刚刚被青衣女子踹过的地方便隐隐作痛。 陈朝凤看着自己的婢女身上都有着或大或小的伤口,特别是青衣女子,手上的淤青大一片。 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她深吸了口气,稳定住了情绪,再怎么样,她也没忘记这里还是萧王府。 如今的她还不是这里的主人,一时之间还不能拿这个丫鬟如何。 想到这,陈朝凤就有几分不甘。 等她入了府,成为了这府里的女主人,必定第一个就要收拾此人。 她陈朝凤堂堂丞相千金,自小千宠万娇长大,何时被一个奴婢这般下脸子? 木萝低着头,自然不知道这位千金小姐心里在想什么。 纵使她没有迎面对上陈朝凤的目光,但她也能感受到,头顶有一个不善的眼眸正盯着自己。 木萝咬了咬唇,眼睛不自觉瞟到指缝里残留着的几根头发。 她皱着眉,心里有些懊悔。 今日都忍了这么久了,刚刚怎么就忍不住,还是对这个青衣女子下手了。 如此倒好,受的苦都白受了,反而还无端惹恼了一个主子。 她懊恼地想着,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了若若的声音。 一抬眸,便看到若若此刻正着急忙慌的朝这边赶来。 若若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脸色不禁都变了颜色。 她走到陈朝凤跟前伏低,语气愧疚。 “陈小姐抱歉,让您受惊了。” 陈朝凤长叹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半天似都缓不过神。 木萝一个抬头便看到了已经变脸的陈朝凤。 原本这陈朝凤小姐还阴狠狠的瞪着自己,看到若若出现,便将那狠辣视线收了起来,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受惊的模样。 如今面对若若,也是半晌都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见这模样,若若回头瞪向木萝。 “你竟冲撞主子,这般无法无天,去,先到那边跪着去,等王爷回来,我必定上报给他,让他处置你。” 若若作为府内等级最高的丫鬟,是有资格教丫鬟规矩的。 木萝闻声,也不反驳,小小声的应了一句,随即便老老实实的跪到凉亭外,任由太阳晒在身上。 见着木萝被罚,陈朝凤眼底隐起狠厉,面对若若时,神色已经淡然了许多。 她抚了抚衣袖,“若若姑娘,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是让她起来吧,毕竟我的丫鬟也有不对的地方。” 若若拱手:“小姐的丫鬟护主心切,归根到底还是……” 若若眼尾扫了一下木萝,神色正了正:“还是她太不懂规矩了,望陈小姐不要怪罪才好。” 说完,若若便给陈朝凤让出一条道路。 “这边脏乱,小姐还是随奴婢到主厅歇息吧。” 说完,若若便领着人离开了这里。 只是几人前脚刚走,后脚青衣女子不服气又兜了回来,啐了木萝一口。 “瞎眼奴婢,我家小姐可是丞相府千金,日后是要做这萧王府的女主人的,居然被你这贱婢这般凌辱,等着吧,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听着这话,木萝心里不禁咯咚一下,果然,她又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见木萝面露怯色,青衣女子心里舒服了许多,她四下看了看,没人,走上前去,又重重踹了木萝一脚,这才愤愤离开。 木萝被这一脚踹得猝不及防,再次摔在了地上。 看着青衣女子扬长而去,木萝才叹了口气,板正身姿,跪在烈日底下。 她这是有多倒霉,一天得罪一个主子,再这样下去,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陈朝凤众人离开后,花房便安静了下来,只剩木萝一个人跪在日头底下,以及一地凌乱的花盆。 木萝强直着腰杆,也不知道要在这太阳底下跪到什么时候,跪完她还要摆放好多花盆,然后还要去见哥哥…… 第42章 抱她 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可是她好累啊,身上的疼痛一直在刺醒着她,木萝只觉得眼皮越来越不受控制。 木萝只觉得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压着,就连喘气都变得十分辛苦。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就这般跪着,太阳越发毒辣,身上被晒得又烫又疼。 她眯着眼,强撑着自己不要睡过去,但身子却逐渐开始疲软。 “好想睡觉啊……”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即使来到花房,大家都说这里事少,好打理,但她向来做事认真,纵使来了这公认轻松的地方,依旧是没日没夜的做着。 上午受了惊吓,又搬了盆,还同几个丫鬟打了一架…… 她微微弓着身子,手已经忍不住撑到地面上。 木萝越来越觉得疲惫,眼前的阳光变得无比刺眼,刺得她要睁不开眼。 也不知撑了多久,咚的一声,脑壳上传来一阵疼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她再次直起了腰板。 自己刚刚是怎么了?还磕到地板了。 看着依旧明媚的太阳,木萝不禁苦笑。 她一个奴婢,不过贱命一条,才跪了多久就这般要承受不起,竟还学那些千金小姐晕倒了? 真是可笑,她有什么资格晕倒的。 木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强打起精神,顶着烈日,努力板正身姿跪着…… 只是这一次她再怎么嘲笑自己,再怎么想坚持也要撑不住了。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眼前的太阳好似在动,就连花盆也学人舞了起来。 好不滑稽,自己竟然看到东西动了…… 木萝还在笑,但眼前的物品舞着舞着,眼前彻底一黑,身子笔挺挺地往旁边倒下。 她的头用力撞在地板上,木萝眼睛睁了睁,想伸手去捂住头部,但不管她怎么努力,身体始终是动弹不了。 到最后,眼睛还是无能为力地合了上去。 只是合上前,她好像看到九王爷正在朝自己走来。 是错觉吗,还是九王爷要来惩罚自己了…… 木萝眼睛彻底闭上,带着最后的意识沉沉晕了过去。 原本步伐平常的林承煜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看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唤了声木萝。 但木萝没回应。 女人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一片黑红,他眉心紧蹙,摸了摸她的头,又摸自己。 这女人,额间在发烫。 林承煜眉心瞬间一紧,他弯下身直接一个打横抱起木萝。 身后跟着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跟了上去。 林承煜抱起木萝时,眉心更加深邃了许多。 这女人好轻。 再看四周,原本整齐的花房如今也变得乱糟糟的。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女子,下颌线一紧,回头吩咐身边的人,“叫府医来。” 说完,他便抱着人往外走。 另外一边,陈朝凤一行人听闻林承煜回来,跟着若若一起赶了过来。 陈朝凤面带忧色,“为何王爷回来,不先来正厅,反而往花房去了?” 若若反声安慰,“平日王爷基本不去花房的,今日估计是知道小姐在花房,想去那边寻小姐的。” 闻言,陈朝凤的眼色才稍稍平和了些。 一行人拐了个弯,抬头便可见花房,陈朝凤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见到王爷,她定要好好说说那个婢女不可。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林承煜抱着木萝,从拐弯处疾步而出,一个眼神都没给到不站在远处的陈朝凤。 王爷居然亲自抱那个贱婢! 青衣女子急的跳脚,她居然装晕,真是好心急! 陈朝凤忍不住攥紧了帕子,眸色恨恨。 她想起了什么,看向若若:“那个婢女……” 若若虽然也无比意外,但作为府里的掌事婢女,还是听得懂陈朝凤的话,一下子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小姐放心,是那奴婢不懂规矩。奴婢会如实禀告,总不能坏了两家情义。” 陈朝凤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意不少:“你是个明事理的。” 继而她朝着林承煜走去:“王爷……” 林承煜却是脚步未停,抱着木萝径直走了过去,一个眼神也未曾给过陈朝凤。 陈朝凤一愣,脸上的无措怎么也掩盖不去。 林承煜走出几步过后,又似乎想起什么,顿时脚,背对着陈朝凤说道:“陈小姐,本王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待客,你且先回吧。” 说完,便喊墨安送客,随即抱着木萝扬长而去。 此时的陈朝凤即使还想再装大方得体,却也忍不住拉下了脸。 墨安走上前来,双手奉上之前陈朝凤送给林承煜的黄金兵书:“陈小姐,我家主子说这书太贵重,且不宜携带,还请您收回。” 陈朝凤咬了咬牙,看着墨安手里的兵书,又看着头也不回的林承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一挥袖子,带着一行人拂袖而去。 林承煜脚下步伐极快,进了她的小单间,将人放置榻上。 见她唇色苍白,双眸紧闭,好似十分难受的模样,他的眉心也拧紧了。 “主子,那本书属下已经交还给陈小姐了。” 墨安后脚到时,便见自家主子面露担忧,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床榻之人。 他斟酌一番,提议道:“主子,属下让人去将府医请来。” 话音落,便见他点头。 直到府医带着学徒紧赶慢赶到来,他才起身让了个位置。 本就不大的小屋子,因着几人瞬间显得狭小几分。 “王爷,可是身子不舒服?” 府医赶来,见到眼前的人作势就要上前把脉。 林承煜微侧身,让出身后的床。 “不是给本王看,是给她看。” 他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女人,语气沉沉,透着几分威压。 府医面色一僵,下意识低头去看。 床榻上躺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她额间渗出好些汗水,两颊透着异常红晕,而唇色却泛白的可怕。 府医定眼再瞧,便见她身上的灰色麻衣,是府中低奴穿的。 他顿时脸色一变,“王爷,她……” 林承煜眉眼间凝了一层寒霜,“本王让你给她看看。” 第43章 求见王爷被阻 可他堂堂府医,何曾给个丫鬟看病,还是个低等丫鬟。 犹豫间,只觉得王爷的眸光压迫。 他应了声“是”,走到床沿。 府医将一块白色方巾搭在木萝手腕上,一边搭脉一边抚摸着下巴处稀松的胡子。过了许久,他才收起手,从床沿上起来。 “禀王爷,她这是忧思过度,劳累过度加之中暑才导致晕厥。老夫待会给她开些药汤,醒来之后喝了就没事了。” 府医将药箱里的药包递给学徒,临了还嘱咐了一句,“药喝一副就够了,后面只需要多加休息,多喝水便可无碍。” 王爷对她上心,府医也重视了几分。 林承煜面色这才好转了些,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松动,颔首让他退下。 没过多久,学徒便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了进来,小屋子内瞬间挤满了中药特有的苦涩味道。 墨安上前接过,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床榻之上的人,默默将药放在一处凉着。 林承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床榻之上的人时,眸色渐深。 木萝的床在窗户底下,阳光从玻璃那处透进来,洋洋洒洒落了她半张脸,添了些柔和的金光。 唇色一如刚看见那般苍白,少了往日的粉嫩无端就让人心怜半分。 林承煜眸光落在她唇峰上,未经掩饰的情愫变了又变。 他今日外出与冷姿容议事,话说一半手下就匆忙赶来汇报。 他这才得知那个丫头被丞相府嫡女为难。 他听手下说完,神色淡然让手下离开。 冷姿容看着他的模样,扬起嘴角便打趣起来。 “未来的王妃与未来小妾斗上了,九郎还是装傻的好。毕竟后院之事,就没有不吵的。” 林承煜眼眸都未曾抬一下,几杯酒下肚还后,却是直接抛下冷姿容就回了萧王府。 不曾想,刚到花房便看到这丫头倒地昏迷不醒了。 想到她晕过去那一刹,林承煜不由攥了攥手心。 小屋子门窗都开着,此时一阵徐风迎来,带了好些若有若无的花香进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之上的人睫毛轻颤,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盛着惊恐,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 木萝下意识环视四周,眼见这是自己常住的小屋子,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捂着突突直跳的额头,“我怎么就回来了……” 她忍着头疼,仔细在脑海中翻找了片刻才记起来,晕过去之前,她明明是在罚跪。 那会儿,日头毒辣,晒得她头晕脑胀。 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两眼一抹黑就倒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般好心,将她送了回来。 木萝吐出一口浊气,刚抬起头就见一抹身影往屋内走来。 来人身穿浅绿色管事服饰,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面容微微有些褶皱,好在唇角微微勾起,淡化了这些褶皱。 木萝只瞧了一眼,便认出来是徐管事。 她有些难为情地掀开被子,想要站起身。 徐管事上前制止她,继而打量了她一番, “醒来便好,桌上还有一碗缓解中暑的汤药,你记得喝了。” 她提醒了一句,也不多说其他的,准备抬脚离开这个小屋子。 木萝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看着徐管事要踏出门槛,脑海中忽然闪过些什么,忙开口喊住她。 “徐管事,我明日能不能请假半日?” 徐管事拧眉,“你进府月份不足,眼下还不能请假。” “我可以把明日的活也做完,徐管事,明日就允了我半天假吧!我定然不耽误府内的活,办完了事就立马回来,不会给徐管事添任何麻烦。” 木萝很执着。 徐管事却是铁面无私,“再过一个半月,你便有半年了,届时你可以休假半日,倒不必急于一时。” 但木萝怎么可能不急,她恨不得现在就出府外去找哥哥,无奈只能求着徐管事可怜可怜她,让她休假半日。 徐管事却是始终没松口。 她一个做管事的,掌管全部丫鬟。如果她今日允了木萝的请求,明日旁的人也来求她。那她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府中规矩该置于何地? 不答应,旁的人会戳她和木萝的脊梁骨。 倒不如铁面无私,一视同仁来得清净。 徐管事背过身去,“你今日刚中暑,还不宜过度劳累,理应多加休息才是。至于那些活儿,明日再做也不耽误。” 木萝摇头,“我如今无碍,可以劳作的。请徐管事给我半日假吧……” 徐管事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见木萝如此执着,她留下一句,“府上的规矩,不可破。此时事。我无法做主。” 眼见她身影离去,木萝急得眼尾泛红。 “怎么办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出去见哥哥。 徐管事方才说了,这事她做不了主,那只能去求萧王府的主子了。 可是她一想起王爷那张冷峻的面容,她就心里发怵。 她从来没有试过主动去找王爷…… 但哥哥的事情不能耽搁了,当时贾贵妃那处的人将她扔出来的时候,给了她最后期限。 要是三日之内,没有答复,哥哥便要遭大难。 她在世上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她不能让哥哥有事! 木萝心下一横,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脚刚落地,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打眼瞧见桌子上已经凉透的汤药,端起来一饮而尽, 稍微缓了些,便朝着王爷的院子冲去。 林承煜此时正在里屋,端坐案桌旁边,一手执着文牍,神色极为认真。 木萝刚到院外,一只手便挡住了她了去路。顺着手臂看去,便看见一脸冷意的若若,毫不留情地质问她:“你一个在花房的杂役,来王爷院子做什么?” 木萝咽了咽口水,“奴婢有事,想求王爷开恩。” 若若眸色极冷,说话也冷得扎人,“王爷不是你一个低奴随意就能见的。要么你自己识趣赶紧离开,要么,我只能喊人扔你出去。” 第44章 放她进来吧 木萝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满是祈求,“若若姑娘,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王爷,求求你让我见见王爷。” 若若冷眸眯起,也不搭理她。收回手臂便朝着一旁站岗的守卫说话:“低奴喧哗,恐扰王爷,你们将她扔出去罢。”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内里走去。 门外几位守卫快步上前,架住木萝的手臂救往外拖去。直到停在院外,才松手回到自己的岗位。 木萝挣扎不开,又不愿意离开,便执着的跪在外院门外。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见到王爷,求王爷让她出府去找哥哥。 如此,木萝便跪了好些时辰。 这几日天气多变,白日日头猛烈,晒得人昏昏沉沉,此时却天色灰蒙蒙的,开始下起雨来。 木萝抬头,能见黑压压的云层落下的水珠。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浑身被淋了个透。 林承煜从屋内缓步走来,一袭黑色长袍与青砖交错,没入阴霾之中。 他老远便瞧见了跪在院门外的女人,脚步一顿,连带着身后撑伞的墨安也跟着停下。 他站在屋檐下,眸光透过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木萝身上。 木萝如今面容憔悴,毫无血色。全身也湿透了,灰衣粘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她却跪着,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几缕发梢粘在白皙秀颈上,刺目得很。 林承煜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本冷峻的面容有所缓和。 “什么事?” 一直跟着的若若同样也看见院门外的身影,垂下的眸子闪过异样,嘴上还是恭敬回话:“回王爷,有低奴喧哗,吵到王爷是奴婢失职,奴婢马上处理。” 话音刚落,她就朝着院门处的守卫挥手,准备让他们继续将人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木萝似有所察,见守卫上前,当即大喊:“王爷,奴婢有事相求,还请王爷见见奴婢,听奴婢一说。” 林承煜瞧着她神色激动的模样,侧眸看了眼身边毕恭毕敬的若若。他唇角微抿,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然。 最后,他移开视线,嚅唇道:“放她进来吧。” “是。” 若若回了一句,恭敬退到一边。 在看到木萝被守卫带来时,眸色暗了暗,率先开口:“你先与我去换衣裳。你这般湿着身子进去,实属冲撞王爷。” 她说话很冷,却又恰到好处。 木萝点头,跟着她往旁绕了一会儿,才到一处偏厅。 若若推开门,侧身放她进去。 “你且在此处候着,我让人取衣服过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多时,她手上便抱着干净的衣服过来了,还是低奴的装束。 木萝很快换好,顾不上湿透的头发,匆匆去了正厅。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此地,故地重游之下,往事涌上心头。木萝心中百感交集,尤其看到之前她吞木炭的炉子还在原来的地方烧着,木萝不自觉咽了几下口水。 “王爷,已经带她换好了衣服。” 若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若若说完,自觉退下。 整个屋内,就剩下木萝和王爷两人。 此时已经入夜,因着下雨的缘故多了几分闷热。 木萝悄悄抬头看去,只见王爷不知何时换了衣裳,外只罩一件宽大的仓青长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 他单手撑颊,半倚半坐,里衣开的有些深,木萝甚至能瞧见王爷起伏的胸膛,以及若隐若现的腹肌。 本寡淡的衣饰,在他身上无端多了几分气质如华。 木萝张了张嘴,视线落在他修长指节托着的文牍上。 王爷好像还在忙…… 她站在大厅,拘谨半晌。 想开口,又不好打扰王爷,好不为难。 但王爷没开口,她还是在原地恭敬等着。 屋内烛光“噼啪”响了一声。 林承煜面不改色,眼尾却扫向站着的女人。 她换了一身比较好的衣裳,不过似乎有些偏大,显得她身子越发娇小。 粉嫩的颜色很衬她,肤白如雪,透着一层粉嫩,低垂的眉眼都多了几分娇媚。 见木萝不开口,他索性收回视线,落在手中的文字上。 过了半晌,书上的字半个都没入眼,反而频繁地去看站着的人。 最后,林承煜干脆将手中文牍放下,哑着嗓音问道:“你先前跪在外面就说有事要寻本王,如今在本王这处,怎又不说话了?” 话音刚落,他便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向木萝。 眸中神色涌动,看不真切。 木萝只觉得头顶视线太过明晃,压迫感顿时挤满了心脏。 她不由地放缓了呼吸。 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以为自己没那么怕王爷了,事实证明,她如今还是怕得要死。 尤其是屋里只剩下她和王爷的时候,这种害怕几乎到达了顶峰。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回答:“回王爷,奴婢来,是想求王爷让奴婢明日能够请半日假。” 林承煜拧眉,“为何?” “奴婢今日刚得知兄长伤到腿,恐行动多有不便,奴婢想要回去看看兄长伤势如何。”木萝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补充,“奴婢会将明日的活提前做完,保证不耽误上工。” 林承煜不语,面上神色晦涩不明。单手撑颊的动作换了一遍,干脆倚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木萝察觉头顶视线越发炙热,她只将头垂的更低些,根本不敢去看王爷。 王爷这副模样,怕是不肯的。她该如何说服王爷? 木萝绞劲脑汁,结结巴巴道:“奴,奴婢自罚半月例银,求王爷成全奴婢,让奴婢出府见见兄长吧。” 过了半晌,木萝除了听见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脏,其他声音都似乎藏匿了起来。 王爷依旧没有说话,木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气息逐渐凌厉。 就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无端冒着几分冷气。 王爷生气了。 木萝脑门突突跳了下,脑海之中却还在思索着如何说服王爷,放自己出府半日。 “除了回家一事,你就没有旁的要说了吗?” 第45章 王爷答应木萝探望哥哥 正当木萝心越发沉下之际,王爷忽然开口了。 声音透着冷意,木萝愕然。 她抬起头去看案桌旁的男人。 王爷身上的惬意尽数消散,面上神色晦暗不明,烛光映照之下的双眸如幽潭般,丝丝寒意透人心扉。 他像是在等着木萝交代着什么。 木萝心中一下子就想起了贾贵妃的事。 但见王爷神色狠厉,木萝直觉好像王爷要知道的不是此事。 早上她去采办,在大街之上就被贾贵人的人掳走了,半会儿又将她归还大街。 要不是她真切地看到了贾贵妃那张脸,以及自己被掌掴之后,脸蛋到如今还泛着红,她都以为是在做梦。 而且,她如何与王爷说这事? 她的奴籍在贾贵妃那处,上次就跟王爷提过了,但王爷似乎一直介意着,昨日还当着她的面说她不是这里的人…… 木萝捏了捏手心,视线盯着地板的一处。 如果她说贾贵妃要她监视王爷的一举一动,王爷会如何看她? 王爷还会信她吗? 紧闭的唇瓣微张,蠕动几下,又将喉咙处的声音尽数咽进肚子里。 在没有看到兄长安危之时,所有的事情都还不能轻举妄动。 木萝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搏一把。 她要在这些是是非非当中,和哥哥一起摘出来。 不管是贾贵妃还是王爷都不是善主,卷入他们的是非之中,只能死得更快。 这事她一早就打定了主意,所以断不能和王爷说。 起码现在不能。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格外坚定,“回王爷,奴婢没有旁的事情要交代。奴婢只是想回家看看兄长,那是奴婢唯一的亲人了。” 林承煜眼神越发幽深,却也冷漠了几分。 眸中泛着冷然,似要将木萝看穿一般。 木萝原本还鼓起的勇气瞬间瘪了不少下去。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林承煜忽地勾唇冷笑,“你当真,没有旁的话要与我交代了?” 他语气很冷,说话间还换了个姿势,睥着木萝,颇有等着她主动交代的意思。 木萝被他再次问话,心中瑟缩。她嚅着唇,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了半晌,她忽然想起来白日见到的那位丞相府的千金。 王爷是在等她交代这个! 木萝面上的表情很快调整了一番,换成了先前恭敬的模样。 她跪在地上,匍匐着说道:“王爷,奴婢还有一事交代。” 听她这么说,林承煜面色才好了许些,他重新拿起文牍,“说。” “今日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冲撞了丞相府的千金。是奴婢的错,等奴婢看完兄长回来,奴婢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说完,木萝朝着王爷磕了个响头。 “求王爷恩准奴婢出府,见见兄长。” 她说得极为虔诚。 林承煜面色一垮,托着文牍的指节收紧。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让她主动与他说说贾贵妃的事情。 不曾想,她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这事。 他不信,这女人没想到这事。这压根就是不想与他交代,才这般。 他气笑了,眸色极冷。 一定要回去是吧,那他就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木萝本就中暑,如今淋了雨只觉得寒意透进骨髓。 如今哐哐磕了两个响头后,便觉得头晕眼花了起来。 正当她准备继续磕的时候,头顶上的人开口了。 “既然你这般执意要回去,那你就将明日之事全部做完再去。” 王爷的声音冷得吓人,木萝却觉得异常动耳。 王爷这是同意了。 她可以回去看看兄长了。 木萝欣喜若狂,在地上磕了几下,又起身福了福身子。 “奴婢多谢王爷成全!” 林承煜死死盯着她的面色,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但她除了欣喜,别无其它。 木萝得了允许,心中不再做他想,也不打算久留。 顶着头顶那道威压的视线,木萝还是开口说道,“那木萝就不打扰王爷歇息了,木萝告退。” 说完,躬着身子就往外走,仿若迟一步就怕别人会反悔一般。 看着女人这副如此避之不及的样子,林承煜脸色愈发深沉。 他像是会吃了她的样子吗?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不大的雨水,出来的木萝左顾右盼之下,未见能够遮雨的物件。 索性雨也不大,她只站了一会儿就抬手堪堪遮住雨珠就往外跑去。 脚踏在青砖之上,溅起不少水花,染湿了裤腿。 她身子还没好全,方才跪在地上的时候头晕目眩的,如今跑起来身子也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就要倒地一般。 堂内的林承煜眸光冷冽,看着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木萝察觉到身后视线消散之后,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摸了摸狂跳的心脏。 王爷的视线太冷了。 开心的劲头过去之后,木萝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一路回到花房后,她先去小屋子里面将身上的衣服换了。 太过柔软的衣服,穿在身上干活反倒不舒服。 而且这衣服也该还给若若的。 木萝整理好自己,戴好斗笠就出去了。 花园里狼藉一片,有些花盆还倒了,花朵被雨滴敲打,落了一地的花瓣。 木萝看得直心疼,也不耽误时间,快步将倒下的花盆尽数扶起来。 随后便挽起袖子,在花园之中来回穿梭。 白天光顾着把花盆抱给丞相府的千金看,反倒觉得没什么,如今收拾起来,反倒有些麻烦。 来来回回的折腾,几次木萝都累得差点站不起来。 她会停下来喘口气,而后擦掉额头的水珠,咬咬牙继续干下去。 雨渐小,直到天微泛白才停下。 木萝神情麻木,将花园收拾得干干净净后,才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 眼前的视线微微重叠,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 木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亮了起来,这会儿后厨那处已经开始准备早膳了。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不然去见哥哥的时间又少了许多。 这般想着,她狠心捏了一把大腿上的肉。 一阵刺痛直入脑门,她这才勉强打起精神快步朝着徐管事那处小跑。 第46章 哥哥军功被贾家人占去 徐管家也刚起床,如今正在自己屋子里用膳,见木萝慌慌张张地跑来,眉头微蹙。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让人瞧见了还以为萧王府的丫鬟没规矩。” 她轻斥了一句。 木萝也没放在心上,笑着给她行过礼,“徐管事,我昨日去求王爷了,王爷恩准我今日可以休假半日,还请徐管事能让我出府。” 徐管事端起碗喝粥的手一顿,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木萝。 她眼底还泛着乌青,面色憔悴,看起来比昨日生病还要疲倦几分。 想来定是熬了一夜。 昨天她去求王爷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听木萝讲也不疑有他,便点头让她出去了。 木萝又返回小屋子里,将攒了好久的银子都带在身上。 翻找了一下,确认没有要带的东西后便直奔郊外。 郊外有一处贫民区,用来安置贫穷居民的居地。 木萝的家就在其中。 为了快些见到哥哥,她咬牙租了匹马,抵达郊外。 将马匹拴住,她徒步进入,穿过一排一排高矮不一的屋子,来到最后一处的茅草房。 她和哥哥穷,就连屋子都是住在这种只能遮雨不能御寒的地方,还是哥哥一手搭起来的。 如今瞧着茅草屋,已经好些破损,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人居住的模样。 进去时,却能发现里面还是被修整得十分整齐的。 木萝上前扣响破烂的木门。 “咚咚咚。” 三声过后,里面才传出来熟悉的声音。 “谁呀?门没关,进来就行。” 声音透着几分沙哑,木萝却一下子听出来这是哥哥。 她心下紧张,推门而入。 一股扑面的酸臭味直冲脑门,木萝忍了忍才打量着屋内。 屋子其实也不大,和她在王爷府上的小房子大不了多少。 里面的东西也很少,地上铺着一张草席。 上面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许是很久未曾沐浴,蓬头垢面,头发也脏成一缕一缕地挂在脑门上,面上的皮肤耷拉着,憔悴得不成人样。 木萝看得眼眶一红,几度不敢认。 草席上的男子并未抬头,半耷拉着脑袋,嘴角勾了勾,展出不太好看的笑容。 “阿珍姐,又麻烦你给我送吃食来了,等我……” 他以为是邻居,先歉意说完,抬眸时便见门外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是?” “哥。” 木萝哽咽着开口。 男子顿住,呆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嘴唇蠕动几下,才发出几声音节。 “妹妹……” 说完,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有了些生气。 他激动,挣扎着从草席上起来,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勉强挤出几丝笑意。 “妹妹怎么来了?哥哥这几日恰好休息呢,你看,这家里也没收拾……” 他语气欢快,尽量让气氛欢快些。可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整个屋子,最乱的当属他。 于是说到最后,他也编不下去了,声音渐小,动作也拘谨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木萝,想说点什么。 木萝扑在床边,看着往日意气风发地哥哥此刻形同流浪汉一般,还未张口眼泪就啪嗒落了下来。 从她董事起,哥哥就是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如今看到哥哥这般模样,心像是被凌迟一般,疼的难以呼吸。 木惜见她哭到连话都说不出来,顿时也有些急了。 他想要抬手,像小时候那般摸她的头。但看向自己脏兮兮的掌心,强忍了下来。 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傻丫头,你怎刚回家就哭起来了?” “你别看我如今躺在床上,我就是太累了才回家休养几日,等过几日你哥哥我还要回军营的。” “妹妹放心啊,总有一日哥哥定会让你脱离奴籍……” 他越说,眼中也越发迷茫了起来。 不知这话是安慰妹妹,还是在安慰他死寂已久的心。 但他越是这么说,木萝哭得就越厉害,心像是被揪着一样。 她哭到险些断气,还是忍不住断断续续的质问:“你、你到现在还在骗我!呜呜呜,你根本就没有进到兵营,你一直在骗我……” 说到此处,她哭得更大声了。 木惜脸上的笑容都快僵得维持不下去了,见她这般说,好似如释重负一般,叹了一声。 “妹妹都知道了?” 木萝泪眼婆娑,她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哥哥,咱们不去当兵了,咱们就在家里找点营生,好好过日子。” “我不要旁的了,我只要哥哥一辈子平安顺遂。” 木惜视线落在妹妹的手上,那双手明明该是白嫩的,如今却生了好些茧,还有好几道暗疤。 摊开的掌心握成拳,抬眸看着妹妹脸色憔悴,落魄这般模样,他满脸心疼。 “妹妹,是哥哥无能,哥哥对不起你,你本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是哥哥无用……” 他恨恨捶了一下床沿,眼中满是愤慨。 木萝先前惹了官司,他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等他知道之后,妹妹已经脱离危险了。 他心里依旧很难受,恨自己帮不了妹妹。 入军营不仅是他想要改变自己和妹妹的机会,也是他的梦想。 他自小自学武术,练就本领就希望有一天能够进入军队大展拳脚,报效大夏,可如今…… 他一想起这些,就悲愤交加,灰败的脸上满是无力和绝望。 “哥……” 木萝见他这样,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木惜便靠在墙上,眼中透着愤恨。 “妹妹,其实以我的能力是能够进入军营的,我最后也确实进去了。” 说着,他苦笑一声。 “我进的是大夏第一大的军队,贾家军中,进去之后就以年龄偏小的由头,将我安排到了伙房做杂役。” “我也未曾气馁,我知晓在军队之中都是凭本事说话的,我没有展现我的能力,我就得挨冷刀子,我都能习惯……” “好在上天给了我机会,在一次边境与敌军交战中,我徒手砍杀了十几个敌人!” 说着,他似想到了那个场景,眼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手激动的在空中挥舞。 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亮又尽数覆灭。 他重新垂下双手,几乎咬着后槽牙继续;“我能借此成为一名上阵杀敌的士兵,等我回来时,功劳却被旁的人占去了!” “后来我才得知那人原来也姓贾,是贾家不知道几代旁系的人,就因着这点沾亲带故,我的功劳全部都没了。” “那人还因此被提拔成了小官,别提多耀武扬威。我还打听到,类似的事情在贾家军几乎是常态,很多平头百姓立功被顶替,只有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份……卖命的是我们,功劳却是这群人的,他们简直是魔鬼。” 第47章 木萝的决定 本来他是不想说这些遭遇的,但是见到最为想念的妹妹,又被妹妹三番几次戳中痛楚。 他满腔愤慨忍俊不禁,实在难以压制。 “哥哥,”木萝心都在滴血,“那你为何,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他顿了许久,低下头闷着声音,“我实在气不过,去找了那人理论,却不知那人无视军规,将我打得半死。等我醒来时,得知连伙夫都做不成了,只能整日跟在军队后面,帮人端茶倒水。” “这次我意外受伤,腿也快废了,便连军队的后面也跟不成了,只能……只能回来。”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很轻,风一吹就能散。 木萝却听得沉重,重到她捂着胸口,唇色煞白。 她抖着嘴唇,心中又是疼又是气。 “哥哥,这样的军队早就该离开的,跟着这样的主子,岂不是毁自己终身。” 木惜嘴角耷拉着,苦涩蔓延到心头,不用尝都知道苦不堪言。 “我知道贾家并非良主,但我们这些没有身份的百姓想要改变命运,这只能是唯一的路子了……” “不,”木萝坚定地摇头,“跟错主子不如没有主子,我如今已经落了奴籍,可哥哥还是自由身。” 她紧紧握着哥哥的手,眸光坚毅,“我们兄妹两人,不能都入这个火坑。” 说着,她将身上的钱袋子解下来,稳稳放在木惜手中。 “哥哥,你信我。不要再去那劳什子贾家军了,我把自己攒下来的银子都带出来了,你就拿着这银子去看病,若是能将腿治好,那就再好不过,治不好也没事。” “不行,我怎么能拿妹妹的银子。” 木惜着急将银子还回去,急得脸红脖子粗。 “哥哥,我现在在王府吃得好穿得好,生活再怎么样也比哥哥强得多,等下次来,我再拿更多的银子给哥哥。” “不行,这银子你自己拿着。”木惜一口回绝,“你少诓骗我,这银子你留着的作用比我多,我左右不过一个废人,哪需这些?” “你瞧瞧你,人都瘦了一大圈还给我,哪有人这么糟蹋自己的。” 木惜盯着自家妹子的脸。 以往这张标致的脸蛋方圆几十里没一个人能比得上,可如今又黑又黄。 在府上若是当真有她说得这般好,又为何落到这个地步? 他一个大男人都差点心疼地落泪。 嘴上不禁沮丧说道:“是我没能保护好妹妹,还要连累你一起受苦了。” 木萝见他一副打死不收的模样,微蹙着眉,却也不勉强。 她轻叹一声,收起银子。 “哥哥方才提到有人给哥哥来送吃食,许是还没吃饭吧,我如今来了,便给你做些吃的。” “你在府中做不少事,怎还要你在家中也忙活……” 木惜想要阻止,她已经起身了。 “府中做的事情是因为赚银子,在家里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说完,撸起袖子就去厨房忙活了。许是有邻里过来送吃食的缘故,家里还是有些粮面之类的。 木萝一做,就做了两顿。 等饭菜端出来时,木惜的眼眶红成一片。 “妹妹有心了。” 他说了一句。 木萝笑了笑,将他扶起来时,将银子迅速塞进了破破烂烂还发着霉臭的枕头下。 随后细心嘱咐两句,便作势起身要走。 木惜将人叫住,“妹妹,你怎不吃?” “我今日只请了半天的假,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上工了。”她面带笑意,鼓励道,“哥哥,你要好生养好自己,待我下次出来,还给你做好吃的。” 兄妹两人依依不舍,却也不得不分离。 木萝踏出家门,抬头眯起眼瞧着外面的天空。 眼中堆砌的悲伤被隐起,继而又多了几分坚定。 回来一趟,看了兄长如今模样,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木萝深吸一口气,快步回了府内。 原本沉闷的困意一扫而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木萝回到花房就不间断地开始干活。 直到天色渐晚,她才停下。 用过晚膳之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刚坐在床沿,一股倦意瞬间袭上脑门。 累了一天,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木萝就觉得腰酸背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对着床头半块铜镜咬牙比划了半天,而后倒头就睡。 这两日实在太累,又生了一场病。 加上她下定决心该如何做,这一觉便睡得格外的沉。 翌日天刚蒙亮,床榻之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就这外头的天光,她拿起铜镜又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一凛,放下了铜镜。 简单收拾了下,她低着头一路走到了徐管事那处。 见到人就跪在地上,恭敬汇报,“徐管事,花房已经弄好了,但坏了几个花盆,我暂时将花移植到别的花盆之中,还需要外出采买才行。” “如今天色还早些,我早些出去采买,也好早些回来继续干活。” 她说话全程没有抬头。 徐管事默默看了她半晌,随后移开视线,“既如此,我便拨银子给你,你出去采买就是。” 她自然没有不依的,从房中拿了银子放在木萝手中。 “多谢徐管事。” 木萝拿了钱,福身谢过之后便转身就走。 等人出了府门,徐管事才彻底沉下脸,朝着晨曦阁的方向走去。 木萝出了府门,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动作,一路走到上次去采办的地方。 当走到上次被掳走之地时,她直接停下了脚步。 此时天刚亮,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她就这么等了一会儿,之前掳走她的两人再一次出现了。 他们也没开口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番木萝便带着她翻了墙。 还是跟上次一般,她再次被带到了那处华丽的屋子里。 贾贵妃在一群奴仆拥簇之下,坐了下来。 她似刚醒来,刚落座便半倚靠在贵妃榻上,单手支颊,慵懒的半阖着眼,一只手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怎么样,决定怎么做了吗?本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你将九王爷的事情说与本宫听听,本宫自然不会食言,让你哥入军营。” 她说得漫不经心,连个正眼都未曾瞧过木萝。 话音刚落,木萝便跪在地上,深深福礼,态度极为卑微,“奴婢该死,奴婢错失娘娘厚恩,奴婢只怕再也无法为娘娘效力了。” 第48章 自毁容貌 贾贵妃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微扬起的弧度立马垮了下来。 她挑起眼睑,原本的慵懒染了怒火。 木萝顶着她愤怒地目光,抬起头,缓缓解下包裹半张脸的麻布。 待麻布落下,便见少女姣好的容貌之上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 自她左边眼下一路划到右边嘴角,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也布满了麻点、红疹。 刀疤似还未愈合,白肉外翻还带着血迹,瞧着就瘆人。 贾贵妃本还想朝着她身上扔东西,如今瞧见她这番模样,只顾着抬起手帕遮脸,惊恐喊道:“啊!妖怪。” 一旁弯腰候着的嬷嬷立马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还厉声呵斥:“大胆贱婢,还不将自己面容遮住,冲撞了娘娘,你有几条命能抵的?” 木萝似才察觉自己吓到了娘娘,忙将麻布再次裹上,随后匍匐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只想让娘娘知道奴婢的苦衷,万没要冲撞娘娘的意思,还请娘娘饶命。” 她边磕头,嘴上边喊着娘娘饶命几个字。 贾贵妃便在这一声声饶命中缓了半晌,才挥手让眼前的嬷嬷让开。 她盯着木萝的后脑勺,声音不似方才娇柔,反而透着几分阴狠。 “你脸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为的就是不帮本宫办事?” 木萝磕头的动作一顿,还是伏在地上,不做辩解,便是默认。 贾贵妃盛怒,抬起手边的金樽就朝着她身上砸去。 “贱婢!” 她胸前起伏不定,死死捏着手中的帕子。 这个女人果然够狠! 她往日便能瞧出来,就木萝这张艳丽又透着几分清纯的脸,没几个男的能够抵抗。 何况九王爷对她,几次表现都十分过激。 她自问自己看人无误,用木萝这颗棋子来探查萧王府的消息是最好的办法,若是能够当上妾氏,她说不准还能使些手段,让木萝当上正妃,届时九王爷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为此,她绕过木萝勾搭林承方一事,绕过木萝弄死郭嬷嬷儿子一事,代价便是用木萝自己来将功抵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生生毁了自己能够立本的容貌。 贾贵妃深吸一口气,重新半倚在贵妃榻上。 她在后宫斗了一辈子,见过狠的不计其数,却远比不上木萝狠。 她一双淬毒的眸,阴森森盯着木萝,恨不得生生吞了这个女人。 木萝挨了砸,金樽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一声不吭,葬在臂弯之下的面色却十分镇定。 从昨日看完哥哥出来,她就下定决心了。 贾家不是什么好主子,她自己摆脱不了贾家的奴籍就算了,她不能让哥哥再进来趟浑水,不能让贾家拿她为难哥哥,亦不能让哥哥以后受自己所累。 她不能让她们兄妹两人,都折在贾家手里。 贾家军不进也罢,进了也没有前途。 而她,更不会成为贾家人的工具。 更何况,让她去做九王爷的炮灰?若是被发现,九王爷定然不会绕过她。 就算真的帮贾家完成任务,贾家人一样不会放过自己。 她所能想到的便是这般做,才能退出来,才能保住哥哥。 至于她,她没有犯任何错,主子家要处置也没有理由的,其他的就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木萝头顶着贾贵妃的怒火,眸中却越发的沉静。 做完她就将自己的脸划花了,还弄了致使伤口过敏的药物,如今整张脸瞧着无比丑陋。 就她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九王爷,就是平常人都看不上她。 她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思绪游神之际,头顶上便响起来了淡漠的声音。 “行了,回嘉园,将她也带上。” 嘉园,那是贾贵妃宫中的行宫。 木萝心下咯噔,她终于要将自己带回去了。 纵使知道这是自己迟早的结果,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万般悲楚。 她伏在地上,咬了咬牙,开了口,“娘娘,奴婢如今还在王爷处当差,今日是出来采办的,如若奴婢就这般中途卸下,怕不合礼节……” 她想作最后的争取,她也确实没忘记出来时她是拿了徐管事银子的。 拿了银子事没办成,她忒过意不去。 而且此时她心里无比想念那些她亲手照料的花,心里愈发的不舍。 然而,她却等到一声冷笑。 “果然是一张惯会找借口的嘴。” “木萝没有。” 木萝颤音道。 “萧王府少了你还能就不会转动了么?你是本宫的奴婢,本宫想什么时候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置喙。” 闻言,木萝亦不作多言了。 她知晓说什么都没用了。 贾贵妃吐出胸口一口浊气,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方向倚着。 “周嬷嬷,回去找人给她瞧瞧脸上到底怎么回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必给药。” 贾贵妃见多诡计,做事自然是谨慎的,她就要看看这个小奴婢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这般忤逆自己的人,她都不会再用了。 周嬷嬷沉脸应下,一副定当完成任务的模样。 “看过了,就拉出去打四十大板,若还剩口气,就扔去辛者库。” “若是没气了,就丢去城外乱葬岗喂狗吧。” 她说的淡漠又平静,就像在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木萝的做法虽让她极为恼怒,也同样让她震惊。 她到底是跟无数女人斗了一辈子的人,自然不会因着此事就大动肝火。 木萝伏着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下,跪着的双腿更是止不住打颤。 她连连磕头,“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周嬷嬷一个冷眼上前,啪一声又给了木萝一个大逼兜子。 随即让人绑了木萝,还拿块抹布塞在木萝嘴里,再不让她出声。 贾贵妃冷冷瞥了眼,哼的一声,手一扬,木萝便被几人拖了出去。 没多会,便到了皇宫内的嘉园。 木萝这才发觉,她之前待的房子,就在皇宫的围墙之外。 如今到了皇宫内院,入眼所见,皆是辉煌。 她还来不及多看两眼,一个拐弯,便成了另一番景象。 沿着一条幽深的道路越走越远,最近她被关进了一间杂物房。 第49章 走水 那个姓周的嬷嬷指了她身边一人,上前来查看她脸上的伤势。 那人眯起眼打量了木萝一番,随即将手里一碗不知何种液体泼到木萝脸上。 一阵刺痛袭来,木萝忍不住嘶叫了声。 那人却是不管木萝疼痛,随即用手上帕子擦拭木萝的脸庞。 没一会木萝脸上的血污便都被擦干净了,露出那道血红的刀疤。 以及因过敏冒出的红疹点子。 整张脸依旧狰狞得可怖。 那人嘴角勾起弧度,转而去跟周嬷嬷如实禀告。 “这贱婢是真伤了的。” 周嬷嬷会意,给旁侧的人递了眼色,那些人便架起木萝将她抬到门外大院,放置于一条宽木板上。 “松绑,上板子。” 周嬷嬷一声令下,下人们便都照做。 松开了绑着木萝的绳子。 双手得到解放,木萝立即左右开弓,将身边的人都撞开。 她迅速从宽板凳上站起身,扯掉嘴里的抹布,扯着嗓门大叫,“救命,奴婢冤枉,奴婢冤枉……” 周嬷嬷冷笑连连,“冤枉?你都将脸毁了,为了不给娘娘办事,居然这么狠,果然有个性,不过,我会让你知道,再有个性,到我手里都得服软。” 说完,她粗手一挥,“按住了,行刑……” 没一会,木萝便被几人重新按到了木条上,木棍有节凑地落在她屁股上。 不过木萝现在不喊了,她死死咬着唇,不再叫喊,感受着木棍拍打下来的钝痛。 她知道到了这个地方,她就是再怎么叫喊,也没用了。 不会有人来救她,更不会有人替她这个奴婢说话。 在这宫里,被随意弄死的丫鬟奴婢多了去了。 谁会在乎真正的是非对错。 她方才只是制造了一些混乱,趁机将怀中的药丸抛进嘴里。 那是上次在大牢之中何子谦给她的保命药丸。 没想到,上次没用上,这次反而用上了。 五十大板落下来,不死也得残。 可她不想死,只要还有一线活着的希望,她都想争取。 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何子谦给她的救命药丸,就是能在身体遭受极限暴击后,保存住最后的命脉。 她咬紧牙关,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疼痛,在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七,八,九……” 她额头已经全是汗水,身上的布衣也已经浸湿大片。 屁股那块更是湿哒哒的一片。 木萝数着数着就有点乱了,不知道是第几下了。 看着眼前一切事物都开始出现重影,每一次眼睛差点闭上之际,又被重新落下的棍子打醒。 以至于后面她也没忍住,嗯哼起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承受不住时,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呵斥,“住手,快给本王爷住手!” 执棍者闻言止住了动作,全院子的人也都循声望去。 见清来人,周嬷嬷哎呦了声,立即半躬着臃肿的身子快步过去。 木萝瘫软在长条上,奄奄一息。 周嬷嬷几人半是福礼,半是拦住来人匆忙的脚步。 “王爷,此处污秽,万不可脏了王爷的眼,王爷还是快些离开。” 林承方脸色一下沉起,推开眼前的人,“起开,都不准动她,她可是本王心尖上的人。” 听到这不算特别熟悉,但格外让人恶心的声音,快晕死过去的木萝努力睁开眼,用尽全力瞪向声源处。 林承方跨过拦他之人,急急朝木条子上的人奔去。 嘴里不忘污言秽语,“你们怎么能打她,本王都还没抱到手呢,万一被打坏了还怎么抱。” 他冲到木萝跟前,一看血肉模糊的场面,立即止住了步子,掏出手帕掩面。 “哎呦,下手咋那么重呢,真是该死。快将她弄干净了,本王要抱。” 执棍者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周嬷嬷揣着双手上前,面色焦灼地看着林承方,“王爷,这等丑八怪会冲撞到你的,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不丑,她可美着呢,你快些让人把她弄干净了,本王带到床上去,母妃不是要惩罚她吗,放心。本王会替母妃惩罚的。” 林承方只要一想起木萝的美貌就按捺不住。 他拿帕子挡住木萝被打得模糊的身板,侧下腰身,从下往上,准备看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庞。 木萝察觉到有股气息逼近,她使尽全力,一个猛抬头,死死瞪了过去。 要不是嘴里的药丸还没完全化开,她一定要啐一口血水过去。 林承方脸上猥琐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惊吓过度的表情。 他啊的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当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庞还在眼前时,他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妖怪啊,这是什么妖怪啊。” 他的随从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一刻也不停,转身就走,边走边质问周嬷嬷,“这是什么鬼,怎么什么东西都往院子里带。” 周嬷嬷倒神色淡定了很多,平和道,“王爷,她就是名唤木萝的丫鬟,她自己把自己的脸刮花毁掉了。” 林承方不可置信地怔了下,又回头去看了眼木萝,继而笑出了声,“真是晦气玩意,本王再也不要瞧见她了,赶紧处置掉。” 他嘴里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在随从的搀扶下,连跑带跳地走了。 周嬷嬷恢复阴冷神色,走到木萝跟前,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狐媚蹄子,以后你再也勾搭不了男人了。” 她这恶意来得毫无根据,但木萝已经无力思考。 “给我打,还有多少下,全部打完了,一下也不准漏!” 周嬷嬷发话,很快,那厚重的棍子又落在木萝的屁股上。 一开始,木萝还咬紧牙关,不想发出声音,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声比一声痛苦地呻吟着。 渐渐地,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多少下,但她已经再也撑不住了,她攥着的双手无力地松开了,眼睛也沉沉地闭上了。 身子就像条死尸一般瘫在了木椅上。 见状,执棍者停止落棍,上前去探了探木萝的鼻口,还有气,只是晕死过去,便赶紧跟周嬷嬷禀告。 周嬷嬷扬起一脸的横肉,“端来水来滋醒她,继续打。” 手下应了声,便去端水。 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走水了,嘉园走水了。” 第50章 移到太子府 听到呼喊的声音,所有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周嬷嬷,抓住往这边跑的小厮,厉声问道:“你说哪里走水了?” 小厮本就慌张,如今被周嬷嬷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瞪,两腿开始发颤。 “回,回嬷嬷,是嘉园那处走水了。奴才正要喊多些人去救火。” 周嬷嬷下意识朝着嘉园那处看去。 只见滚滚浓烟腾升而起,四处也有不少人都朝着那边跑去。 周嬷嬷脸色大变,大腿一拍,“糟了!贵妃娘娘还在里头呢。” 她连忙松开小厮,招呼着身边的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救火啊。娘娘还在里头,要是出什么了什么事情,都得死。” 周嬷嬷这番话,吓得大家抛下木萝全都一骨碌地跑了。 “贵妃娘娘还在里头,你们倒是快些去救人啊。” “贵妃娘娘……” 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嘉园火势不小,惹得所有人乱作一团,宫女奴才提着水桶脚步匆匆,竟也没有人注意到木萝这处。 木萝所在的院子,旁侧便连着太子府。 火势不知怎的,烧着烧着就烧到了太子府这处,不一会儿,与太子府隔着的那道墙被猛烈的火势烧穿。 一行人快速从烧出的墙洞里走出来。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腿也修长,见到长椅之上的木萝,脚下步伐又乱又快地走到跟前。 木萝已经昏迷不醒,后背全是被血水浸湿的衣裙,全身上下都是湿哒哒的,不知是疼出来的汗,还是那些奴才泼的水。 见她这般惨不忍睹,林承煜眸光一寸寸暗了下去,眼尾染了几分猩红。 他缓缓蹲下身子,等凑近了些,薄唇轻启:“木萝,你醒……” 他边开口边抬手,指节微微弯曲,将她垂下的发丝撩开。 入眼不再是娇俏明艳的面容,而是贯穿半个面容的可怖刀疤。 血肉翻出,麻疹遍布…… 林承煜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也下不去。撩发的指节收紧,死死掐着掌心。 他眼眸之中涌动着极为恐怖的气息,搅的四周不得安宁。 他想将指腹靠近些,却在即将要触碰之时又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他不知从何下手,这道疤痕又该有多疼。 他不知道,却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一般,疼得他故意一滞。 墨安见状,面上也颇为不忍。 外边闹哄哄的,很快就会闹到这里来,他只得弯腰轻声提醒:“主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带木萝姑娘离开为好。” 至于身上的伤,带回王府仔细养着,总能好些。 他说完,转身抬手让身后抬着担子的随从上前。 林承煜紧绷着薄唇,静默一瞬,而后动作十分轻柔地抱起木萝的前半身。 墨安十分有眼力见,当即动作迅速地抬起木萝的后脚,两人合力将人俯趴着放到担架上。 而后挥手,一行人又匆匆离开这处,入了太子府。 …… 太子府专门空出了一个房间,木萝便被安排在此处。 房间内站了好些人,都是留着伺候木萝的丫鬟。 她们也不敢抬起头看,低眉顺眼地瞧着自己脚尖,十分安静。 墨安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大夫。 他还未开口,林承煜腾的就从床沿上站起来,“免礼了,你快些去给她看看,伤势如何,为何还未醒来。” 他脸色阴沉,越是着急眸色就越是吓人。 女大夫愣了愣,才赶忙点头上前,瞧着床榻之上,趴着的人身后一片狼藉,顿时面露不忍。 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还受这般酷刑。 “主子不必担忧,府上的府医属下也一并请来了,如今正在门外候着。” 墨安见他这般失态,开口提醒了一句。 女大夫这个时候也转过头,朝着他俯身,“王爷,她身上的衣物全都湿透,不利于清理伤口。草民接下来需要给她换衣服,清洗伤口,还请王爷在门外等候。” 林承煜抬眸,看了眼床榻上的人便转身出了门外。 踏出门槛时,才开口冷声说道:“屋里的丫鬟你只管差使,本王派人去取一套新衣裳来。” 女大夫没空理会他,让丫鬟将门关上,又让她们取来剪子,清水…… 她将木萝后背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剪开。 白皙光滑的后背,此时被打得血肉模糊,臀部更是严重几分。 将伤口周围的布料剪去,清理好了伤口才将自己药箱里面止血的药拿出来,均匀撒在伤口上。 她又让丫鬟将木萝的头发,以及身上也清理了一遍后,才让旁的人告知王爷。 林承煜刚踏进房间,夹杂着血腥的药味扑面而来。 走到床沿,瞧见木萝身上衣服都换得干净的,脸色才好上了许多。 他侧眸看向收拾的女大夫,“她如今状况如何?可是很严重?” 女大夫抿了抿唇,开口道:“回王爷,伤口草民已经处理完了,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她伤得严重,有可能会导致高烧,这几日还需让人看着。若是没有发烧,便只需要静养半个多月即可。若她出现高烧不退的情况,王爷还需差人来寻草民。” 林承煜颔首,没再多说什么,站在原地许久,才动身落坐与床沿。 木萝如今还在昏迷当中,此时正趴着身子,只能瞧得见侧脸,刀疤周围的红疹并未褪去,伤势依旧唬人。 林承煜认真看了半晌,眸中却没有丝毫嫌弃的意味,反而多了几丝微不可觉的心疼。 女大夫整理完东西,又从中取出两瓶药膏递了过去。 “王爷,这药膏有促进生长,淡去疤痕的功效。给这位姑娘每日敷上两次,日后有望能恢复正常。” 林承煜示意墨安收下,面色缓和地对她说道:“如此就多谢大夫了。” 说完,视线又久久停留在木萝那张面容之上,心中无端涌起复杂的情愫。 “九王爷,太子爷有情您到偏殿一叙。” 屋内安静不过半晌,一名小厮便匆匆过来传话,面上还有几分着急。 林承煜眼眸半眯,“可有说是何事?” “太后听说太子爷病了,如今已摆驾东宫。” 第51章 追责 林承煜神色微凛,垂眸看了眼紧闭双眸的女人半晌才起身。 “看好她。” 留下一句话后,才离开前往偏厅。 这会儿,太后已经到了东宫,此时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一同随她来的还有各宫里的娘娘。每个人神色各异,唯独太后面色忧愁地瞧着一屏之隔的寝殿内。 那处隔着屏风,却也能隐约瞧见一群太医正围着床榻,兢兢业业地给太子看诊。 太后叹息一声,“瞧了这般久,可瞧出些什么来了?” 太子半倚靠在床榻之上,闻言温声开口安慰:“皇祖母莫要担忧,儿臣如今,咳咳咳……” 他开口还没说上半句,人就咳得十分厉害,听得太后心里又是一揪,难受得很。 “你快别说话了,让太医院的人仔细瞧瞧。” 她话刚说完,林承煜便踩着她的尾音进了殿内,目不斜视地朝着太后行礼。 “参见皇祖母。” 太后视线这才落在他的身上,见他一一行了礼,才招手让人上跟前来。 林承煜抱人回来,一直也没换衣服,太后多看两眼便察觉出他些许的狼狈。 只当他是因为太子的事情奔波导致,目光越发慈祥和爱,“好孩子,这次可多亏你及时发现太子府走水。” “若不是你带领众人灭火,还让人及时请了太医前来给太子看诊,要不,还不知道……” 太后并未将话说完,到最后只哽咽起来,眼角起了些许水花。 林承煜出言宽慰,“太子定是不会有事的,皇祖母还请安心才是。” “承煜说得对,太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是没事的,母后只管放宽些心。” “太子心善,为民做了许多善举,这般好的人断不会有事的。” “姐姐们说得对,母后你可得安心些,若是让太子瞧见你这般担心他,只怕心下更愧疚了。” 众妃也跟着开口安慰。 林承煜眸光淡淡扫过一众人的面孔,便坐于一侧不再开口。 他心里却是清楚,二哥自然不会有事,事发时二哥一直都在寝宫这边,而着火的房间在最偏僻之处。 那处早已年久失修,早就应该推翻重建,却因旁的事情一直没有申请,才压到现在,正好这次可以叫人建新的。 林承煜心里这般想着,面上神色自然,眼尾却十分担忧太子那处的情况。不时用余光扫去。 看起来颇是兄弟情深,触动了太后的内心,一时间更心疼自己这两个孙子了。 别的嫔妃看着眼前情景,一时纷纷有了话题。 有人率先开口问道:“也不知这次是如何起火的。” 似是无意之举,却惹得其余嫔妃纷纷蹙起眉心,更有甚至开口:“这事定要彻查才行,若是无心之失还好说,若是有心人为之也好给些教训。” “就是,这人胆子也忒大了,这次不仅太子府被烧,就连贾贵妃那处,嘉园也没能幸免。” 听到贾贵妃三个字,太后面上的难过顿了顿,露出了几分怒意。 她朝着人群一一看了过去,竟发现贾贵妃没有来,就连太子亲爹,皇上也不在。 她气得用拐杖重重戳了几下地板,看向身后伺候自己的嬷嬷,“你去,到嘉园将皇上请来。太子府都要烧完了,他这个当爹的都不过来过问一句,这大夏的江山他要是不要!” 这一番话,吓得众人纷纷跪在地上。 “太后息怒。” 太后又抖动拐杖,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还不快去。” “老奴这就去。” 嬷嬷低垂着头,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嘉园。 此处几乎被烧了一大半,损失不小,贾贵妃又是肉疼又是气。 见皇帝过来,正躺在床上无声落泪,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惊恐还未完全退化,瞧得皇帝心头无端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下,搂着贾贵妃的肩膀,将人带进怀中。 “爱妃莫怕,寡人这不是来陪你了。” “皇上,臣妾还以为,还以为要永远见不到皇上了。” 贾贵妃趴在他怀中,小声啜泣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越看越让人心疼。 “说什么傻话,如今火势已经被扑灭了,你不好端端的在寡人面前。” 皇帝低声哄着,一时两人好不恩爱。 这时门外的婢女跪在了地上。 “禀皇上,娘娘,太后有请前去太子府一趟。” 皇帝闻言,也不敢怠慢,忙着将人从怀中退出来,单手给她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爱妃今日受惊,就在此处先休息,寡人过去瞧瞧便回来。” 正要抽身离开,贾贵妃纤细白嫩的指腹却拽着他龙袍袖子一角。 皇帝不解,回头看她,“爱妃?” 贾贵妃缓缓露出一抹体贴的笑意,“今日之事,总归是嘉园先起的火,而后波及太子府。于情于理,臣妾也该前往看看。皇上不如等等臣妾,让臣妾也一同前往吧。” 皇帝顿了顿,心疼地瞧着她。 “你今日受了惊吓,母后不至于怪你如何。” “母后虽不说,但臣妾也该好好表态才成。” 皇帝听完愈加心疼,“辛苦爱妃了。” 贾贵妃温柔体贴,“这是臣妾该做的。” 说完,差人备些热水沐浴而后换身行头,半日便过去了。 两人一同前往,入了偏殿向太后行了一礼。 其余人也都纷纷下跪,林承煜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太后像是在赌气一般,迟迟没有开口。 静默了半晌,碍于皇帝的颜面,她才淡声开口:“其余人都退下吧。” 寝宫内瞬间只剩下皇家几人,太后也依旧没有让皇帝起来的意思。 “母后……” 皇帝开口,无奈唤了一声。 “皇上近日想必是公务繁忙了,太子府都要烧没了,才见皇上姗姗来迟,可见皇上是个勤政的。” 太后紧闭着眼眸,手上的佛珠却一刻都不停歇地按着。 太难听的话,她也没说出口,毕竟还有孩子在,总归是要给她这个儿子留些面子。 “母后,”皇帝面上更是无奈,“寡人听闻太子无碍,故而晚来了一些,一切是寡人不对,母后莫要气坏了身子。” 贾贵妃我见犹怜地跪在地上,也跟着请罪。 “母后,都是臣妾不好,嘉园火势太大,皇上也只是担心臣妾安危,才晚来些。母后若是要怪,便怪臣妾,切莫因着此事,伤了母后和皇上的和气。” 第52章 多亏那个花仆 “我们母子谈话还轮不到你插嘴。”太后呵斥。 贾贵妃瞬间闭嘴不敢多言。 太后冷冷的眸子却还落在她身上,一时皇帝想替贾贵妃辩驳两句,终究是嚅了嚅唇,又咽了下去。 太后却是还欲开口,这时,屏内的太医们出来,一见到眼前景象,顿时也纷纷下跪。 太后一个眼眸看过去,“如何了?” 为首那个兢兢战战拱手回答,“回禀太后,皇上,众位娘娘,太子无碍,就是呛了些烟尘。” “加上太子一直有咳疾,故而咳嗽严重一些。” “但所幸,一开始起烟雾之时,太子就用干净手帕捂住了口鼻,没有吸入太多烟雾,微臣们已经共同商议好开出药方,随即让人煎熬过来。” 太后脸色冷沉,不怒自威,听闻太子没有大碍,神色这才好转。 “既如此,你们快些去备了药来,哀家进去瞧瞧孙儿。” 转而便也让众人起来,准备进入。 然而这时有宫人前来禀报。 看见这番架势,很是踟蹰半晌。 太后认出那是皇帝身前的人,能这般闯进来的,八成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 当即发话,“有何事?” 那人这才躬身拱手,“太后,有边疆要事,要及时请皇上定夺。” 皇帝面露难色,抬手正准备让人退下。 太后紧着说道,“好了,真有事你又不去忙,太子这里已经没有大碍,你且去忙你的,这里就交给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可。” 闻言,皇帝神色缓和下来,“那儿子便先行告退。” 说完便准备走。 太后又道,“等你忙完,就来我寝殿一趟。” 皇帝拱手称是。 皇帝离开,大家纷纷躬身恭送。 “好了,随哀家进去看看太子吧。”太后起身进入屏内。 挨着太后最近的薄妃赶紧上前一步,扶着太后,一行人随后进入, 彼时太子正躺在床上,见太后等人进来,掀开锦被便欲起身行礼。 太后赶忙制止,“我的乖孙,你可快躺着。” 说话间,步伐紧促地走到太子床前,便有妃子拿了张红木椅子给太后坐下。 如此,太子才没起来,手里依旧拿帕子捂着口鼻,偶尔还是会咳嗽几声。 太后看得肉眼可见地疼惜。 当即想起什么,一个偏头看向贾贵妃质问,“此次起火原因可查明了?” 贾贵妃闻言跪下低头,“禀太后,臣妾查明了,是柴房不小心走水,臣妾已经处置失职奴仆了。” “就是连累到太子府,臣妾心中倍感不安,不过请太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将后续安排妥当,全部费用由嘉园一力承担。” 闻言,林承煜眼尾微微一挑,瞟了眼贾贵妃。 听得她这般说,太后面上神色总算好看一些,但出口的语气还是不悦。 “自然是你一力承担,无端害得太子受累,这已经是如何也补不回的。” 站在太后身侧的薄妃却是嗤然一笑,“向来听闻贵妃府上御下是最严的,那些个奴仆就连说错一句话都要受到酷刑,如今居然出现这么大纰漏,不知道他们能有几条命来接受处置。” 闻言,贾贵妃目光有些冷厉地扫来,这个薄妃还真的是抓住点机会就想搞事。 然而接收到她的视线,薄妃也毫不客气地回望过去,“怎么,我可是说错了?” 贾贵妃嚅着唇想辩解,眼光瞄到太后处,锋芒终究还是隐了下去,只道,“妹妹说笑了。” “怕没那么简单吧,我可是听说要是怨气太重也易发生意外,本来嘛,这是嘉园自己的事,怨气重不重的,也就那样,可嘉园毕竟连着太子府,今日可不就……” 薄妃话到一半,还是咽了下去,因为太后的眸光愈发阴冷起来。 她似乎是被提醒了什么,看向贾贵妃的目光竟有几分寒意。 “贾氏,哀家早就提醒过你,奴仆要管,但要有度,如今你竟祸累太子府,你该当何罪?” 天威压迫,贾贵妃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太后饶命,臣妾有听太后的话,这次实在是意外,臣妾向你保证,日后定当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 “类似的事情自然不可再发生,只是你管教奴仆也要注意分寸,这才是重点,别弄得天怒人怨的,皇家人要慈悲为怀。” 太后态度冷然,全然不顾众多妃嫔在场,虽然也不会真正要处置贾贵妃,但当众教训也已经能让她很下面子。 贾贵妃也不敢得罪这个太后,知道这些妃嫔们肯定暗中偷着乐,心里再恨,也只能忍耐着做小伏低,连声称是。 画面一时还算和谐,太后多转了几下佛珠,脸色终于好了些。 但她一时也没有让贾贵妃起来的意思,转而看向太子,神色才好一些,“所幸我孙儿聪慧,懂得自救,要不还不知遭罪至何。” 闻言,太子面露伤感,“让皇祖母为孙儿担心,是孙儿不孝。” 顿了顿,他似想起什么,神色带了几分温软,“不过说起来,孙儿这自救的方法,还是多亏九弟府上的一个花仆。” “正是她教孙儿,遇到这种情况用手帕捂鼻,能减轻病状,就连太医都说这方法是对的,所以,皇祖母,与其说是孙儿聪慧,不如说是那花仆聪慧呢。” 见太子能说笑了,太后神色也松软了些。 “哀家孙儿聪慧,那丫头沾了孙儿的福,不过,缘何一个花奴会跟你说这些。” 太子便将上次去赏花一事简略说了下,他跳过他停留在花房太久不肯回屋的事,只说是路过,那花仆闻得他咳嗽,便恭敬告知可用手帕捂鼻。 倒是将那花仆描绘得懂分寸知进退,说得太后连颔几下首。 太子拉住太后的手,“那皇祖母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一下那个花奴。” 太后浅笑,“必须嘉奖。” 闻言太子随即看向林承煜,“九弟,可听得皇祖母说的话了,快让你的人去唤木萝前来。” 说完,太子的眼尾朝贾贵妃处瞟了眼。 只见贾贵妃身子一垮,肉眼可见身子更伏低了些。 第53章 原来是九王爷设的局 林承煜顺着太子的视线看了下,又收回,俯身,轻轻拱了拱手。 “太子没事便好,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奴婢,不必太过放于心上。” 太子不紧不慢地接话:“一个奴婢能有这样的聪慧,帮了孤两次,也是有些厉害的。” 太后看兄弟俩一唱一和,眉眼间多了几分兴致。 “我朝向来赏罚分明,更何况此事事关太子,煜儿要好好嘉奖一番。” 闻声,林承煜面露难色。 太后敏锐地捕捉到林承煜表情的变化,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只见林承煜抬了下眼尾,淡然道,“那婢女已经不在我府上了。” “那去哪儿了?” 太后不解。 “被贾贵妃带走,只怕现在已经受到了教训。” 闻言,薄妃最先开口,“受教训?那丫头只怕凶多吉少了……” 她说的话看似在担忧那丫头,实则阴阳怪气贾贵妃。 “啊,这……”听到这,太子也一同表现出意外且痛心的表情。 一时,太后面上的怒意更盛。 “贾贵妃?她带走作甚。” 太后一边说,一边将眼神瞟向贾贵妃,眸光充满了怒火。 贾贵妃低着头,心中更加忐忑。 提到这个问题,林承煜再次沉默了。 太后看了看林承煜,见他不语,转而看向贾贵妃,眼神非常锐利。 “你带走了煜儿丫鬟?” 贾贵妃微微颔首。 “你一个贵妃,跑去将煜儿府上的丫鬟带走做什么?” 贾贵妃低低伏着身子,被挡在衣袖下的眸子却逐渐冷厉下来。 原来,这九王爷的心思在这里。 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今日嘉园这火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嘉园与这太子府,本可以互不打扰,又怎会波及太子府。 太子府还什么损失都没有,就烧坏了两间早就需要重修的房子,结果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看太子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想来肯定是没什么事的。 但正是这一件件小事,才惊动了太后。 贾贵妃不禁紧了紧手。 要说林承煜有这个心机,她自然是相信的。 毕竟他才回来的这些日子,已经让她吃了几次亏了。 每次,她都还轻易反击不了。 只是如今,实在想不到,林承煜竟然为了一个贱婢出手策划了这一切。 他为了那个小小的奴婢,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将所有人都绕了出来。 那个贱婢,还真是有点本事。 贾贵妃没得由来将手攥得更紧,心里好恨。 就是不知道,要是太后知道林承煜为了一个贱婢,烧毁自家兄长的房子,太后还会不会饶过他? 想到这,贾贵妃目光不禁更狠厉了些。 只是,这些话她却不能说。 她不敢让失火的事被彻查。 很简单,因为嘉园最先起火的房子。 是林承方平时养娇宠的地方。 里面进进出出一批又一批娇宠,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些贱婢,不过是让林承方寻乐的工具罢了,死了就死了,偏就在这段时间,林承方新养的娇宠,里边竟有几个是邻国使者精心挑选献给皇帝的舞姬。 全朝上下都知道,皇帝向来不喜美人,只因是邻国的礼物,总是要收下的。 收下过后,皇帝便将她们在后宫中搁置着,几个月下来,一直都是平安无事的。 杀千刀的不知如何被林承方瞧见过一眼,林承方便被迷得神魂颠倒,愣了弄了几个过来。 那可是他老子的女人啊。 要是因为木萝那个贱婢,让太后彻查嘉园那边的事情,查出来林承方那些荒诞事,那林承方就完了。 不仅如此,她也会受牵连,她们贾氏一族全都要受牵连。 她也是近日方知林承方如此荒唐,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帮着瞒着,林承方身上也流着贾氏的血,断然不能让他出事。 如今,起火的正是那娇养舞姬的地方,就算她知道这件事是人为起火,也只能将这口怨气硬生生吞咽进肚子里。 贾贵妃神思飘远,一时之间竟忘了回太后的话。 太后眉头紧皱,面上的不耐烦尽显。 “贾氏,哀家问你话,你竟不回答?” 太后低声呵斥,立刻让贾贵妃回过神来。 “莫非真如外界所说,你仗着皇帝恩宠,就敢目无尊长了?” 闻声,贾氏打了个哆嗦,赶紧回话:“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煜儿说的是谁,这才愣了神,望太后见谅。” 见贾贵妃下跪求情,太后也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你说,你可想出了什么?” “想来,煜儿嘴里的丫鬟,是那名唤木萝的了,可是?” 说完,贾贵妃抬头目视林承煜,电光火石之间,眼神里充满了凌厉。 林承煜与她对视,眼神冰冷,气势丝毫不输她分毫。 贾贵妃屏住呼吸,片刻过后,终是敌不过林承煜,眼神松软了下来。 林承煜缓缓抬了下头,开口:“是的,正是木萝。” 闻声,贾贵妃面露忧色,一双眼眸暗含水波重新看向太后。 “太后,那臣妾知道是谁了,那个木萝,是个不好的,断然不能提出什么赏不赏的话,她,她可骗了煜儿和太子啊!” 面对贾贵妃的诋毁,太子面露不虞。 “她只不过一个小小奴婢,如何骗得了孤,救孤倒是真,贾娘娘说话也不要太颠倒黑白了。” 见太子维护木萝,贾贵妃表现得更加痛心疾首。 “太后你瞧,我们这太子,真信了那奴婢的话,如今竟还为了那奴婢来驳我了。” 虽然不知其中的缘由,但堂堂太子为了一个婢女而不敬后宫嫔妃,总归是不合规矩的。 太后虽然不喜贾贵妃,但皇家的颜面,她还是要顾忌一二的。 “太后明鉴,那婢女就是故意的,她这么做,无非就是跟外面那些女人一样,为了接近太子,成为未来的嫔妃!” 太子还欲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却先剧烈咳嗽起来。 林承煜见状,急忙走上前去安抚,转而一双凌厉的眸子直直盯着贾贵妃。 “贾贵妃此言怕是有偏颇,那木萝是我府上丫鬟,平时做事最是认真负责的,我怎么不知她如何不好,还有贾贵妃口中的骗人,那更是荒谬。” 闻声,贾贵妃不急不慢,唇边挂上了一抹笑意。 “可不就是你也被那木萝骗了,否则此时此刻,怎么会如此慌乱?” 第54章 我的奴婢我自己带回 一旁的薄妃看不下去,淡然开口:“贵妃声声说她不好,臣妾倒是好奇,那是煜儿府上丫鬟,你平日又不在那府上,怎么不好,你是怎么知晓的?” 薄妃表情淡然,但语气也不难听出,这是在质问贾贵妃。 薄妃其实就是六王爷林承锐的生母,平日里最是被贾贵妃打压,两人关系冰点,宫中人人皆知。 但薄妃出自将门,性格也是刚硬的,怎会容忍贾贵妃一再凌辱,此番实在是看不下去贾贵妃做戏,这才开了口。 贾贵妃皱了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语气却是十分的平静。 “薄妃妹妹别急,且听姐姐慢慢说。” 说完,贾贵妃眼眸便落在太后身上。 “那丫鬟本是我府上的,几个月前,煜儿刚建府封王,作为煜儿的庶母,我理应尽一份心,我念他人手不够,便拨了几个丫鬟过去,那木萝便是其中一个。” “原本这几个月都好好的,只是,只是那木萝,竟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败坏我的脸……” 贾贵妃话还没说话,手便抚上了面庞,一副要哭的模样。 “到今日,我才发现,她竟然手脚不干净得很,每每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偷拿府上的银钱,这件事传到我耳中,这才带回来惩戒。” “贵妃这话真是荒诞。” 贾贵妃话音未落,薄妃便冷笑着开口。 “既然是拨给煜儿的丫鬟,又怎么轮到你来惩戒,难道不应该是她现在的主子惩戒吗?你这样越过煜儿,这是不把煜儿这个九王爷放在眼里吗?” 面对薄妃的咄咄逼人,贾贵妃也不慌乱,面上依旧是受了冤屈的模样。 “只因那婢女的奴籍还在我那,我这才不得不自己出面处置她,否则的话,这样的奴婢,留在煜儿府中也是个祸害。” “呵,这还真是你惯会做的事。” 闻声,贾贵妃微拧眉头:“妹妹为何这般阴阳怪气,也不知是我做了何事,让妹妹恼了我,在太后面前这般诋毁我。” 薄妃作为将门虎女,自然是不懂后宫的这些弯弯绕绕,面对贾贵妃的阴阳怪气,她自然是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这与我何干?是你做事太过膈应人,你……” “好了。” 薄妃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制止住了。 “从前你们就是如此,见面就吵嘴,现在孩儿们都这么大了,还是这般模样,一点规矩都没有。” 本以为薄妃会如从前那般闭嘴,然而这次,她却是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太后,臣妾也是瞧着太子无碍,有些话才敢当着你面说,太后是知道臣妾性情的,要是再让臣妾憋下去,我真憋死了。” 说完,薄妃还朝着太后磕了个头。 “还请太后为我主持公道,臣妾真是受了好大的冤枉。” 太后一脸不悦,脸一冷,便要拂袖:“今日是来看望太子的,你倒好,这是做什么……” “皇祖母,你就让薄娘娘说吧。” 太子不忍,插话道。 太子开口,太后自然允了。 “既然如此,那薄妃,你便说吧。” 说完,太后便坐到了太子床榻旁的矮凳上。 然而,薄妃却先不说话,反而拍了拍手,让丫鬟带上了一个人来。 那人通身奴婢打扮,不过细看,便能发现这丫鬟比一般的奴婢穿的还要正统一些,看起来,倒像是个通房。 那通房被人推到众人面前,看着眼前的众人个个衣冠华丽,一看便知道这些人都是宫里至高无上的存在,一时吓得有些打颤。 那奴婢一时吓得跪在地上,朝着贾贵妃的方向用力磕了几个头。 “薄妃娘娘,都是奴婢的错,求您饶过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疑惑。 “放肆!” 薄妃低声呵斥,在太后面前,她不能让这奴婢这么无礼。 “你真正的主子在那,别来找我求情,我不是你主子。” 话毕,薄妃便将她推向了贾贵妃处。 贾贵妃定睛看到来人的长相,眼眸垂了垂,随即便立刻做出不认识这婢女的模样。 “薄妃妹妹此言差矣,这是你宫里的人,我何时又变成她的主子了?” 太后有些疑惑,下一秒,就看到薄妃跪在自己跟前。 “求太后娘娘为我做主,这奴婢的情况,就和刚刚贾贵妃说的如出一辙!” 贾贵妃脸上冷笑,也跪在了太后的跟前。 “臣妾实在是冤枉,太后娘娘断不可只听薄妃妹妹一人之言!” 太后拧眉,一脸为难。 薄妃冷笑,继续开口,“贾贵妃可别再演了,太后,这人也是贾贵妃拨到锐儿府上的丫鬟,惯会勾引锐儿。” “锐儿被她迷得几次顶撞于我,后来我才发现,她虽然人在我府上,奴籍却还在贾贵妃处,今日,我就当大家的面,将这奴婢还给贾贵妃,以后可再不要来我府上了!” 薄妃脸上写满厌恶,这个尤其得知这个搅得林承锐家宅不宁的女子居然是贾贵妃塞来的,她就几次动了要处死她的念头。 还是林承方给拦了下来。 团花妆都哭花了,“娘娘,你听奴婢解释,奴婢从来不敢对你不敬,都是误会……” 她哭啼着还想伸手拉住薄妃,薄妃却是踢了一脚,弃如破帚。 团花茫然。 贾贵妃深深闭了下眼,皱眉,“贱婢,还不快到下边等着去。” 见终于有人开口,团花这才哭哭啼啼离开。 贾贵妃脸上却得意了一些,对薄妃说道,“妹妹不必如此动怒,既然是不好的,姐姐带回去教训便是。” 薄妃冷笑,“你倒是惯会装好主子,不过,只要以后别来碍我眼,你爱如何都与我无关!” 贾贵妃只当未闻,看向了林承煜,“孩子,你可瞧见了,那个奴婢当初也是我拨给你的,如今,我带回去管教。” 贾贵妃唇角噙着笑,一副慈爱模样。 在大夏分拨奴婢,是可以不转让奴籍的,这样做也是有例可循。 只是林承煜怕是不知道这一点,以为搬出薄妃来,还能要回木萝,但他这算盘打错了。 “不用,我的奴婢我自己带回。” 第55章 一怒为红颜 林承煜说得极为坚定,眉目沉了几分,像是失了耐心,不愿与她们周旋一般。 贾贵妃面上神色一怔。 她头一次拿正眼瞧着中央站着的男子。 一袭玄色外袍衬得他身形修长,也让他周身的气势逼人。 如此霸气,竟连见多识广的太后也不由怔愣一番。 薄妃反应了过来,侧眸瞧着贾贵妃险些皲裂的面容,心情好上了几分。 她勾了勾唇,好以整暇地看向贾贵妃。 “贵妃娘娘,煜儿左右不过是要了个丫鬟罢了,你又何必为难他呢。”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林承煜身上。 目光或好奇,或看好戏…… 他全然不理会,只紧绷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贾贵妃。 贾贵妃尴尬地扯着嘴皮子,“煜儿,薄妃,这话你们可就说错了。那丫鬟,只能是我的。” 林承煜闻言,眼眸半眯。 “既然你说她是你的丫鬟,你可让她在你府上做过一日事情。” 贾贵妃蹙起秀眉,不知道他问这话到底有何意图,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林承煜却冷冷笑了,“她没在你府上做过事,你如何说她不好?就算是奴婢,也不是这般凭空胡来的。” 他这话,倒是让贾贵妃神色淡然了许多。她将手搭在椅把手上,慢悠悠的开口:“煜儿,你这话就说笑了,我说的怎会凭空而来?” “我可是听闻了她近日来,有偷窃萧王府银子的事情。我这个做主子的,听到下人犯错,自然是要惩戒一番。” “我在府中,怎没听说这件事?你人云亦云,可当不好贵妃一职。” 林承煜一口否决,态度极为坚定。 贾贵妃见他软硬不吃,朱唇微张,一时半会竟也哑言。 林承煜冷硬的面容凝了一层寒霜,一双眸子阴鸷地盯着她。 贾贵妃甚至还能从其中窥探几分挑衅。 她恍惚间,明白了今日之事,纯属是九王爷的下马威。 既使是嘉园,他想纵火便纵火,他想要什么,一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莫说是一个奴婢,即便是那天大的宝贝,她如何能不给他? 贾贵妃面不改色,手上却抓着把手一角,死死捏了半晌,忽然整个身子都松懈了不少。 她就算再恨,也要忍下这一时。 她忽而勾唇,笑了起来,“如此说来,那确实是我误会那小丫鬟了。” 她拿起手帕,点了点上扬的唇角,权当方才的对峙没发生过一般,面上略带了几分热络。 “煜儿,你贵为皇上的孩子,又是方儿的弟弟,我理应多照顾你些。这小丫鬟既然是你喜欢的,那自然是给你了,再说了,这小丫鬟,本就是给你的啊。” 她说的意味深长,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林承煜神色丝毫未变,只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多谢贾贵妃抬爱。” 他这一怒为红颜的架势,让众妃子的视线一时都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她们脸上神色复杂,已经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眼前这个已长大成人的男子,她们其实也鲜少见过,上一次见还是几年前。 那时候,九王爷还是个孩子。 在一次聚会上,他曾出现过一次,个头还不到现在的膝盖那么高,小小的,也很瘦弱,总是倔强地独自一个人待着。 等后来,便是他去了沙场历练。 几年光景,这次回来,也不过几月有余。 与她们这些日日处在深宫的娘娘们,平素无事,自是不会见面。 这次大家能够聚在一起,还是因为太子府走水了缘故。 却不曾想,他已经长成这般壮大。 薄妃最先开口:“还是姐姐通情达理些,这小丫鬟一听就是个机灵的,我都喜爱几分,更何况是煜儿。” 她这番话,挖苦挖的贾贵妃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其余嫔妃已经有忍不住小声开口的。 “这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原竟是要给那小丫鬟讨个去处。” “瞧瞧他方才说的,可不就是要我们给他做主。偏生到了最后关头啊,他自己倒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硬几分。” “九王爷倒是真性情,这么一闹我倒是对这小丫鬟感兴趣了几分呢。” 这边窃窃私语,林承文却松了一口气。 他半靠在床头,一手卷曲放在唇下轻咳几下,眸子却飘向太后那处。 缓过气来,他才语气平和地说道:“皇祖母,虽然贾贵妃已经承诺将婢女赠送,我却还是要多说两句的。” 久不出言的太后抬眸,看向面色苍白的太子,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哦?太子可是想为那婢女说些什么?” 太子笑了笑,“皇祖母,那个婢女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出这事时,九弟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 “她从未偷拿过萧王府的银子,她拿的都是萧王府批下的采办的银子。她如今是萧王府负责采办的,也不知道是谁那般有心机,乱嚼舌根说是她偷拿的。” 太后点头,颇为欣慰。 “太子既然都发话了,那小丫鬟定然是个清白的。皇祖母信你。” 见太后温言,对木萝也没有旁的不好的印象,太子面上的笑容才大了些。 “皇祖母有所不知,她教会了孙儿好几种缓解咳嗽的方法,也绝非是故意使用手段靠近孙儿。” “这样尽心尽力伺候的婢女反而要被人万般污蔑,日后谁还敢尽心做事?” 太后闻言,失然一笑,“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她又看向贾贵妃,神色已然淡了几分,“贾氏,你也算是宫中老人了。宫中向来主张以和为贵,你却弄出如此多的事情来。日后让众多嫔妃如何效仿?” “今日之事,哀家必须罚你,以儆效尤。” 说到最后时,太后的神色冷沉下来,上位者的威严从她周身倾泻而出,无端给人几分压力。 其余嫔妃见状,吓得纷纷下跪。 “还请太后恕罪!” 贾贵妃面色也不太好。 被当众责罚,这不就是落了她面子吗? 太后久久未曾开口,盯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已然开始权衡了起来。 她不喜贾氏许久,偏生贾氏深得圣心,久宠不衰。 第56章 木萝死了? 有时候贾氏确实太过分,她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立一下婆婆的威风。 左右不过是敲打她一番,不要太过火罢了,几乎没动过真格。 毕竟她老了,看似是宫中最尊贵的人,却还要依仗着皇上过活。 她不想伤了跟皇帝的感情。 如今贾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抓到错处,她就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难。 她想来想去,罚确实是要罚,但如何罚又有几分考量在其中,终究是不能罚太重了。 太后闭了闭眸,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念你还有悔过之心,便罚你在嘉园禁足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哪里也别去了。” 贾贵妃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她抬眸求情,“太后……” 太后手一扬,生生止住了她的话头,也不再去看她。 如此做派,却是有一种身份自带的威严。 贾贵妃张了张红唇。自然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做甘心接受状,拜谢太后。 林承煜虽未曾开口,却将一切纳入眼底,面上情绪并无半点起伏。 薄妃却心有不甘,狠狠瞪了一眼贾贵妃。 她犯下那么多错事,太后就罚她禁足一个月,太便宜她了。 太后也没了心思,说了这般久的话,有些倦乏,便淡淡出声:“行了,事情也该了结了。哀家瞧着外边时候也不早了,太子还需多加休息,就莫要在此处叨扰了,都各自散去吧。” 前来的嫔妃才行了礼数,三两个的离开, “贾贵妃。” 林承煜却忽然冷声开口。 还未离开的嫔妃身形一顿,下意识回眸望去。 只见刚从地上被丫鬟扶着站起来的贾贵妃面色漠然,只冷冷地看着林承煜。 “九王爷,你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你了,你如今还有旁的事情吗?” “我手下丫鬟可不多了,匀了一个给王爷,王爷可莫要不知足才是。” 她张口就要给林承煜戴帽子。 林承煜懒得搭理她的小把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既然贾贵妃赏脸。也请将她的奴籍一并交还与我才是。” 薄妃乐的看乐子,当即笑眯眯的开口劝道:“姐姐,那小丫鬟毕竟是萧王府的奴才,奴籍还留在姐姐那处,也说不过去。” 贾贵妃脸上一烫,只觉得众人的视线令她分外难受。 她刚想开口说话,已由下人搀扶着行至她跟前太后开了金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拿了给煜儿。瞧瞧你都做的什么事呀。” 贾贵妃三番两次被落脸面,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她扯了扯嘴角,“我才想起来,那奴籍在宫中放着,九王爷莫要着急,等我找找,找到了便给你送了去。” 林承煜回眸,看向身后的墨安。 “你也听到了贾贵妃的话了,你随她去拿奴籍。什么时候找到,就什么时候回来复命。” “是。” 墨安抱拳领命。 这是一点漏洞都不让贾贵妃钻。 贾贵妃死死捏着手中帕子,努力维持着面上笑意,“想来九王爷定是极看中那小丫鬟了,你放心,我不会拖你的。” 说着,扭头就朝着门外走去。 这破地方,她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瞧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林承煜淡漠的神色渐深几分,眼眸的锋芒几经翻转。 “九弟,她们人可都走了?” 太子躺在床上,看不真切外面的情况,便开口唤了他一声。 林承煜当即回头看去,眸中已隐退了锋芒。 “二哥,她们已经离开了。” 太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总算是将事情都办妥当了。” 伺候他身侧的小厮也跟着忍不住嘀咕:“还多亏了贾贵妃,那几处屋子破烂不成模样,早就该修葺了。” “往日报上去,总说宫中经费紧张,可奴才瞧着,贾贵妃那处倒是挺奢华。好在现在终于可以将那屋子重建,不然……” “慎言。”太子蹙眉,不满地瞪向他,“孤最近是太放纵你了,以至于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竟还学起了旁人口无遮拦。” 小厮一顿,立马跪在地上。 “奴才只是心疼太子处处受限,奴才一时忍不住才……还请太子息怒,奴才知错。” 他是真心疼太子。以前林承煜远在军队,林承德与太子一起相互抱团取暖。 太子府中之人提及修葺被拒,林承德脾气向来火爆,听闻此事便去与人争执。 最后反倒落得被罚的下场。 如今,林承煜回来,终于让人出钱修葺太子府,他如何能不激动? 太子也知他的脾性,抿唇半晌才开口:“你且长长记性,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是饶过你这般简单。” “奴才多谢太子垂怜,定不会再乱说。” 小厮如释重负,磕了几个响头。 “起来吧。” 太子也没有心思去看他,挥手让他起来,视线便落在了林承煜身上。 “九弟,你莫要放在心上,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林承煜没有多言,只说:“二哥无需担忧,安心养病即可,旁的我会处理好。” 这皇宫,他从小就知道无人可以依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为自己打算,他们兄弟几个自从没了生母,便事事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二哥的事自然也是他的事,他们兄弟三人必定要更加团结起来。 那边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踏步进来,“太子陛下,太医院那处给您开的药已经熬好了。” 她毕恭毕敬地将盘子端给小厮,由着小厮试毒后才将药端到太子面前。 “太子,药还是趁热喝了吧。” 林承煜见状,抱拳告辞。 “既然药已经熬好,二哥便趁热喝了吧,身子骨也能早日好起来。我就不打扰二哥休息了。” “去吧。” 太子点头。 得了应允,林承煜才踏步出了偏殿。 如今天色正好,蓝天白云,偶尔几只鸟雀飞过,好不歇息。 他眉心微拧,脚下步伐拐进了另一处房间。 另一边,木萝已经迷迷糊糊醒来。 她还是保持着趴卧的姿势,趴卧在一处松软舒适的地方,再抬眼,入眼可见均是粉嫩的颜色。 木萝杵了下,才想起之前自己经历着啥,她不是正被几人按在木条上打吗? 打得可是真疼。 打到最后,她便没了知觉。 所以她这是死了?到仙境了? 第57章 还好睡到了王爷 木萝一时憋住呼吸,缓缓转头,四下看了看,目光所到之处却都是非常奢华漂亮,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到处粉纱飘飘,青烟袅袅,比起九王爷的寝室还要好看。 木萝的神色不禁松和很多,连带地连心情都无端要放松一些。 原来仙境竟是如此美好的。 但很快她眉宇间的欢喜便没有了,想起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到底还是这么轻易就死了啊。 她还那么多的事没做,还没脱离奴籍,还没嫁人…… 真是越想越惆怅。木萝不觉连叹几口气。 趴在软绵的地方,她觉得暂且叫做仙床吧,一动不动。 就是幸好,她没有拖累哥哥,没有给哥哥留下麻烦。 没有做贾贵妃的棋子,不用怕牵连哥哥,她就是死,也可以死得坦然些。 除了遗憾死得太早了,倒可以没什么牵挂了。 况且这地方好像也不错,以后应该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劳累了吧。 木萝这般想了半天,很快便将自己想开了。 半天才又察觉自己还躺着,倒是到死都还是这个姿势,木萝有些颓废想动一下。 然而这时一张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吓得眼眸一睁,待看清,才发觉居然是九王爷。 她脑子不觉停顿了下,她死了就死了,怎么还能看见九王爷? 总不至于九王爷也死了跟着她一起下来了吧。 木萝自个鸡啄米似地摇头,直接切掉这个可能。 九王爷权贵滔天,又那么有本事,哪那么容易死。 是了,她应该是在做梦。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死,死了会有什么感觉,会发生什么,她也是不清楚的。 也不会有人死了后还能告诉得了别人,只能等自己死后亲自体验。 木萝就这么分析半天,勉强觉得可行。 她这就是死了还在做梦,只是没想到是做梦见王爷的梦。 木萝端详了下眼前的人,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也搞不明白怎么会梦见王爷呢? 唉,梦了就梦了吧,以前总是害怕不敢认真瞧,这会木萝感觉也没那么怕了,认认真真地瞧了起来。 王爷的脸一如既往冷峻无情,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过真帅。” 木萝不觉勾唇,忍不住喃喃。 九王爷最让她无法忘却的就是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了。 以前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的,她自是暗地里也不敢肖想一二,如今她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似是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番,纤细的手指便自身侧悄咪咪地伸了出去。 只是,刚碰到王爷的脸,又赶紧缩回了手,自顾自地傻笑了下,心跳还无端加速了很多。 不过别说,王爷的脸给人好真实的感觉。 木萝觉着,要不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都要觉得王爷是真人。 她咽了咽口水,但看王爷依旧冷着脸,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便胆子又大了些,缩回的手又悄咪咪伸出去戳一戳那张脸。 她动作很轻,根本不敢大力,刚碰下还是又一下缩了回来,如是几次。 她的脸滚烫滚烫的,心里却有些按捺不住,也有些不甘心。 看了半晌,视线下滑,手便也顺着往下去摸他的衣服。 隔着薄衣能感觉到男人精壮的肌肤。 木萝耳根有些发烫,那段往事又涌上脑海,搅得她情思涌动。 她这短暂一世,让她开心的事没几样,如今想起与王爷的种种,木萝发觉她并不排斥,相反,心里还有种道不明的感觉。 她本只是轻轻碰触王爷的衣服,不知不觉却贴在了王爷的胸腔,感觉跟那次没什么差异。 让她有些神思迷乱,禁不住喃喃,“还好,睡到了王爷,也不枉此生了。” 说完,发觉自己这般虎狼之词,瞬间整张脸烫红。 木萝不禁垂下了头,手也缩了回去,越想越羞涩。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垂头的瞬间,王爷便红了耳根。 她就这么完美地错过了眼前男子也瞬间耳根发红的情景。 林承煜凤眸已然是止不住睁起,身形未动弹一下,喉结却是咽动了几番。 听得这般直白的话,脑海瞬间也涌现那日情景,连带地仿佛连唇边都还留着她的气息,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唇,想将什么卷进腹中。 一时神思翻滚汹涌。 木萝却是全然不知王爷这些,她兀自垂头细细回忆那天经过,脸发着烫,却也压不住弯起的唇角,真是又羞涩又回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萝才渐渐平复情绪,这般脸红过后,又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自己死那么早,那时她就该好好放纵下自己…… 木萝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自己不知廉耻的想法撩动了起来,等她察觉,猛然压制,如是几番。 稍微抬眸,便还可看见王爷那衣服也藏不住的健硕身姿。 她微微拧眉,后知后觉这么久王爷还没从梦中消失。 木萝思索了下,肯定是她觉得自己有些事还没交代清楚,所以王爷才一直在梦里。 她想了想,对着王爷那张好看的脸开口道,“王爷,奴婢被贾贵妃带回去了,也不知道她通知你了没?”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一个王爷怎么要听我一个奴婢说这些。” 木萝又想了想,“徐管事怎么没入梦里来,早上我还拿了她银子去采办,如今我是采办不了了,这银子怕也还不回去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我都死了,还操心这些做什么,我这样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木萝如此想着,不禁忧伤起来,怔怔地不再说了,她还以为她能活很久呢,这么快就死了…… 头顶那张俯首看着她脑袋的脸,不禁皲裂,闹半天这个傻子以为她死了? “不说了?”头顶突然炸开一道声音,吓得木萝差点没跳起来。 这一动,扯到伤口,疼得她没忍住叫了声,这一痛也彻底让她清醒过来,她没死! 不过一瞬,木萝便又赶紧将脸垂下去。 她的脸滚烫到不行,抿着唇,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原来她没死…… 第58章 再见太子 不仅没死,还见到了九王爷,还,还口出不逊,出手非礼了他! 木萝啊木萝,你这是又得罪了这个王爷了。 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木萝就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 只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么些话,做那么些小动作,九王爷怎么都没有反应一下? 木萝只觉得自己老脸都丢尽了。 头好痛,再想下去,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她怎么会没死啊。 她明明记得,昏迷之前,自己还被架在木条上…… 现在,她躺在如此柔软华丽之处。 如此华丽的房间,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又是哪,九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木萝的脑壳浆成一团。 想她木萝也算是个聪明人,如今被打成这样,脑袋也跟着不清楚了。 只是过了良久,头顶也没有传来声音。 要不是在余光中看到九王爷的身影依然挺立,木萝都以为刚刚听到的话是错觉。 出于好奇,木萝微微抬了抬眼,只是一抬眼,便对上九王爷那双锋利的眸子。 她也不敢多看,又赶忙垂下头。 从进来到现在,九王爷只说了刚刚那句话。 纵使他一句话不说,周身气息却也格外迫人。 木萝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她一开始还能天马行空,这会,不仅身子不敢动,脑子也不敢运转了。 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办,或许是太久没动弹,这会,她只觉得身体开始发麻。 方才她这么对王爷,王爷会不会已经生气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林承煜站在她跟前,唇角微勾的看着她。 让木萝没想到的是,林承煜不仅没生气,反而还一副十分受意的模样。 虽然她方才对自己不敬,但他却丝毫都恼不起来。 看着眼前满身是伤的人,他眼里也是隐着些许的疼惜。 他看着木萝,过了许久,眼前的人都未动弹分毫。 女子的一头墨发散落在腰间,虽不是长期精心养护出来的,上面却也泛着淡淡光泽,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抚摸一二。 只是林承煜终究是忍住了手,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腰间轻盈,却是让人久久挪不开眼。 木萝感受着头顶那双眼眸,颇有些威压。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咬了咬唇,准备开口行礼,这时传出一声清朗的男音。 “九弟,还以为你回萧王府了,原来还在此处。” 这朗朗少年音,似曾相识,木萝愣了愣神,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林承煜缓缓抬眸看去,“二哥,你怎么起来了,你如今还需多些休息。” 林承文嘴角微勾,“孤这身子骨多躺也是累,还不如多走走。” 他走到两人跟前,视线落在木萝身上,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些。 “木萝姑娘,你可醒了。” 方才木萝听到王爷喊他二哥,便知道了眼前这位便是太子,只是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还要起身行礼。 一个九王爷就算了,还来个太子。 木萝在心里轻声嘀咕着。 然而她刚想起身行礼,全身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随便动一下,身上的伤口便让她痛得要命。 “啊……” 木萝憋红了脸,忍不住轻叫出声。 到底还是起不来。 她语气有些虚弱:“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九王爷,还望两位王爷恕奴婢无法起身行礼之罪。” 她说得很难为情。 太子温和的声音很快传入耳中。 “无碍,你且安心……”躺着。 躺着二字尚未出口,太子的话便戛然而止。 只因他的视线落在木萝的脸上时,脸上有过一刻的愕然。 他看着木萝这张面目全非的脸,竟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身。 然而,木萝一直垂头,从未与这位太子殿下对视,自然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太子很快稳住了身形,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你且安心躺着,这里不会再有人处罚你了。” 闻言,木萝眉心微拧。 太子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回头瞧他们,只是一触及到九王爷那冷厉的眼神,视线又别了别。 “太子殿下,请问这是何处?” 太子面上依旧带着微笑:“这是太子府。” 闻言,木萝神色有些惊恐。 此时此刻,她也顾不及身上的伤口了,慌乱地想要从软绵的大床上蹭下来。 见她动作,太子和林承煜都伸出了时候,一人一处都按住了她。 兄弟俩下意识相视一瞧,太子率先收回了手。 他直了直身,温和的声音自他口中而出:“你这是要作甚,你如今的身子不可乱动。” 木萝被九王爷按着自是动弹不得,但她脸上的焦急如何也遮掩不去。 “奴婢要回到我主子贾贵妃处,若是回去晚了,奴婢可是要……” 要受处罚的话木萝终归没有说出口,虽不知为何,但总是有声音在告诉她,这么做会得罪贾贵妃。 她抿着唇,生生憋着不敢说。 林承煜神色冷沉,终于说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二句话:“为何要回贾贵妃处。” 这个问题一出,就连木萝都有些愕然。 她怎么记得,自己之前有跟王爷说过,她真正的主子贾贵妃要她回去待命了。 王爷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 也对,九王爷何等尊贵,就算听到了,这等小事可能都不会放在心上。 木萝纠结要不要跟王爷再说一遍,但不知为何,她看着王爷的那双眸子,始终不敢多说什么。 “九弟你莫要再唬她了。” 太子的声音响起,继而温声对木萝说道:“一切放心,你如今真正的主子就是九弟了,贾贵妃处你不必再去了。” “啊?”木萝愣住。 自己真正的主子变成九王爷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伤的缘故,此时的木萝看上去呆呆的,太子看了都忍不住发笑。 她怔愣了半晌,这才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温和笑着,周身都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总之一切不用理,以后你就安心在萧王府做事便可。” 木萝狐疑地看向九王爷。 然而,九王爷不置是否,反而是见她没有再挣扎,便将手收了回去。 第59章 为了木萝 太子温和的话再次响了起来。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理,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这句话出自太子之口,却是让木萝心里觉得受不起。 她一个奴婢从来都是没死就得干活,哪里会有主子让她把伤养好的。 她摇了摇头,又开始挣扎,想像往常一般站起来说奴婢无碍,偏偏浑身疼得厉害。 木萝闷哼一声,身上传来钻心刻骨的疼痛。 尤其是臀部的位置,若是翻开看,定是血淋淋的一片。 她刚想强撑着起来,一个抬眸又看到冷沉着脸的九王爷又要抬手过来。 想到刚刚的场景,顿时也不敢动了。 想着想着,无端地鼻翼就有些泛酸,就连眼尾也泛起些许红来。 太子见状,眉心微拧:“这是怎么了,你且放心,你就在此处好好养着,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处罚你的。” 他还当木萝这是担心有人惩罚,故而开口安慰她。 然而木萝只是长长吸了口气,努力忍住不让泪水落下来。 在两位王爷面前哭,未免也太做作了。 等她心情稍微平复,这才开口回答太子:“奴婢谢太子殿下的恩惠,奴婢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日便能干活的。” 太子眼眸温浅,还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见木萝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 一时之间,三人无言,偌大的房间内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女大夫的小学徒端了药走进来。 “太子殿下,王爷,这是这位姑娘的药水,可趁热喝了吧。” 太子颔首,随即便退了两步,给这婢女让了一条路出来。 九王爷抬眸看了一眼,眼底情绪不明,却也跟着太子挪了几步出来。 那小学徒端着药碗来到床前,半蹲下身子,熟练地要给木萝喂药。 木萝止不住全身瑟缩了一下,她一个奴婢,哪里有给人这样伺候的道理。 她憋得满脸通红,一时很是难为情,她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小学徒只是抬眸看她一眼,“你如今受着伤,我们作为大夫,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照顾你一二也是应该的。” 说着手里便将一勺药水送到木萝嘴里。 木萝鼻翼酸酸的,不知为何,面对此情此景,她总是有点想哭,连带地便觉得这药水也要酸涩很多。 她到这么大,记忆中除了哥哥给自己喂过药,再没试过这样的待遇。 直到一碗药喝完,小学徒细心地给木萝擦了擦嘴,随即便将药碗端了起来, 转而小学徒又对身后两位王爷说道:“禀告太子殿下,王爷,这位姑娘如今身子虚弱,还是需要多加休息的。” 太子会意,点了点头,当即看向林承煜,“九弟,我们到旁处喝茶去吧。” 林承煜立于跟前,听得太子的话,却是不置可否,岿然不动地站立着。 他的周身气息不明所以,瞧着木萝的双眸晦暗不明,让人只觉得无端多了份压迫感。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太子拉起他的手,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孤这处的花园也开了花,跟孤一块瞧瞧去……”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散。 看着两道颀长俊朗的背影渐行渐远,木萝双眸亮亮的。 还真是如传闻所说,太子和王爷还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从前在三王爷处的时候,她便也听闻过太子为人和善,最是菩萨心肠。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体贴下人,在太子府的下人都或多或少受过太子殿下的恩惠。 就可惜太子身子不好,久病不愈,平日是极少出门的,在朝中的存在感极低。 即使太子跟三王爷是亲兄弟,感情非常好,木萝在那处做了几年,也未曾面见过太子。 只要一想起来太子是如此好的人,真的是让人心中无端疼惜几分。 另一边,两人出了房间,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太子面色欣然,神色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因今日之事,让太子府得以重新修葺,真多亏了你。” 独自面对太子时,林承煜神色总要温和许多,他轻笑,“二哥切莫说这些话,这些都是臣弟应该做的。” 太子自是知道自家兄弟的情意,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唇角多了抹浅笑。 “不过,九弟你搞这么大阵仗,也是为了木萝这个丫头吧。” 身侧的玉挺身姿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出口却是恢复冷然,“二哥不要这般说臣弟,臣弟无非就是想二哥住得舒适些,至于旁人自是无关紧要的。” 太子自是了解自己兄弟的秉性,唇角微微弯起,“好,无关无关。” 他顿了顿,神色中反倒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二哥还是要让九弟放心的,如今因着木萝姑娘伤势太过严重,是不适于过多挪动的。”“待到她伤势好些,孤便差人将她送回萧王府去,所以九弟自不用担心。” 林承煜晦暗的神色不知不觉有所松动,开口却依旧是不冷不热,“一切二哥做主便好。” 太子自是了然地浅笑,只是想起一事,眉梢不禁又染上些许愁意。 “你这般三番几次对付贾氏,只怕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只怕又要抓九弟去受什么苦头。 林承煜面容冷沉,声音平淡,倒是不放在心上。 “她会否善罢甘休,臣弟都已有所安排。” “方才在你偏厅,那小厮来便是传边境战事的,二哥,臣弟这次怕是要亲自去一趟了。” 太子眸子瞬间有了些许不舍,连脚步都停顿了下来,“九弟又要去打仗。” 林承煜脸色沉着,轻颔了下首。 眼眸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太子却是声音都轻了下去了几分,“九弟,上次相府嫡女的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届时,有相府帮扶,王爷成婚,自是没有再派他去打仗的道理。 打仗毕竟太危险了。 林承煜自然知道自家二哥在心疼于他,他神色温和下来,“二哥放心,九弟自小在军中长大,最是熟悉那些蛮夷的套路,他们胆敢来犯,我必定好生教训他们。” 第60章 一定非常丑陋 林承煜说得轻巧,林承方眼底的忧虑却还是挥散不去,看了看林承煜,终究无声叹息了声。 他最是知道,九弟倔强,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偏他吃的苦头也多。 自小被父皇扔进军营,却不给他实权,还时不时换个军队让他待,让他也与任何一处的士兵们培养不起感情。 皇帝是自小就防着他。 将林承煜放进军营,就是明晃晃地让他受苦。 也亏得林承煜自小聪慧,坚韧,在各种恶劣条件下,依旧茁壮成长。 长成今日这般英勇果决,能够独当一面。 就是可惜,他们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贾氏在皇帝耳畔吹风,皇帝依旧会不分皂白处罚林承煜。 想到这次,回来才这么几个月的九弟又要被派出去打仗,林承方就有些后悔。 今日这场火是不是烧错了。 太子府陈旧些便陈旧些,他更期盼的是兄弟团聚。 林承煜自是看出兄弟心思,他神色淡然,双手负于身后,反过来安慰。 “二哥你且放宽心,这次纯属臣弟想要出去挫挫蛮夷锐气,否则,谁也打不了我的主意。” 见林承煜这般乐观自信,太子勉强挤出笑意,“你可万事当心些。” 林承煜抿唇颔首,眼底却是隐起一抹冷厉。 有些事,他到底连亲二哥也没实说。 这些年皇帝处处防他,派他去军营又不给他实权,还去一处换一队,让他与士兵无法亲近,也无法组建自己的心腹。 看着处处受挫。 但实则,他们都不知晓,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他早已有了独属自己的威武之师。 皇帝让他在一个军营待一会又换一处,他的心腹便遍布每一处军营。 他们皆直接听令于他,只需他一声号令,百万雄师倾巢而出。 这些便是大夏立军,隐藏于每一个军队之中,即使是如今号称全大夏最大的军队,贾家军中也不少立军之兵。 他们几次与蛮夷交锋,所向披靡,打得蛮夷闻风丧胆。 而在外这支军队却格外隐秘,各方势力皆打听不出来。 每次他们仿佛从天而降,击败敌军后,又消散于尘嚣之中。 是大夏士兵眼中的神。 不过,最近这支兵队已然引起皇帝注意。 就在昨晚,林承煜收到最新情报,皇帝此次除了派人前往边境支援战斗,还额外给了那人任务。 务必查出,这支传说中的立军到底听命于谁…… 林承煜目光沉了沉,将重重心事隐起,陪同太子前往花园赏花。 另一边,小学徒又给木萝全身检查了一下。 整理时,小学徒止不住惊讶。 木萝有些无语,自己的伤有这么吓人吗? 连医者都有这样的反应。 检查完毕过后,小学徒平复了一番心情过后,又拿出几瓶药膏摆在木萝眼前。 “这几日你可千万要注意些,伤口不要碰到生水,尤其你的脸,能不能恢复这几日尤为重要。” “脸?” 木萝的瞳孔微缩,这才想起来,她的脸也被她伤到了。 此时的样子,一定非常丑陋吧。 她还清楚地记得,林承方见到她的时候,直呼见了鬼。 那神情,倒叫木萝难忘。 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她心里莫名有点挫败感。 但又想到林承方这种人,被他这样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萝眨了眨眼,转念又想到刚刚两位王爷。 那两位王爷看到自己的时候,那神情却是十分淡定。 同是身居高位之人,差别如此之大。 木萝这般腹诽着,眼神飘到了刚刚小学徒递过来的几瓶药膏上。 她仔细瞧了半刻,光是从药膏的容器上看,木萝便感觉到,这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人用得了的。 光洁青花瓷,里边的药指不定多么名贵。 她拿在手上瞧了瞧,又闻了几下,她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这些药她只在主子们用的药物里面闻过,与平时她用的药大相径庭。 这小小一瓶,便能抵她好几个月的工钱。 这些东西,又怎么能是她一个奴婢用得起的。 木萝咬了咬唇,将药瓶往旁侧轻轻推去。 “这位姐姐,这些还是麻烦你拿回去吧。” 闻言,小学徒面露疑惑,“怎么了?” 木萝低垂着头脑袋,有些难为情,斟酌片刻过后才开口:“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用不起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小学徒笑了笑。 她也是贫苦人家出生,所以对于木萝的话,她能理解。 斟酌了会她才开口:“你还是先用着吧,你如今伤势这般重,不及时用药的话,很麻烦的。” “银子没了,还可以再挣,命要是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小学徒说的这番话倒是实在,但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她没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位王爷对这位姑娘很是上心。 若是她不好好用药,那岂不是辜负了两位王爷的心意? 不过,看这位姑娘这难为情的模样,若是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她只怕是会更加过意不去。 所以,小学徒便干脆说了几句实在话。 一个陌生人都能如此跟她安慰几句,木萝心里也是有些感激的。 不过,木萝还是十分坚定地将药给推了回去,只留下了一瓶。 小学徒说得也在理,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也是得好好养着的。 但银子也是要省着点的,所以只留一瓶便足够了。 随即她又将小学徒调碗里剩下的那些药膏一并拿了来,在里面看了看。 左右这瓶药已经用在自己身上了,这些药咬咬牙也要将钱付了的。 付都付了,自然是要好好拿来用的。 至于以后的事…… 木萝心里算着,她留下的这些药用完,应该是能下地了的。 到时候,她就可以去外面找些野草,也是能治病的。 反正自己以前生病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总归不要再像现在这般,一瓶药就要了她好几年的工钱。 木萝有些沮丧,自己也实在是太倒霉了。 上一次的伤还没好,便旧伤添新伤,又要用好一些药了。 不过还好,上一次亏得有那个官大人帮忙付了药费钱。 这一次可就没有人能帮自己了,她还是要小心计算着点的。 不然的话,自己勤勤恳恳地做工,到最后钱全拿去治病,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想着,木萝的神情愈加坚定起来。 第61章 你懂药理 见着木萝这番,小学徒神色有些诧异,但终归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在太子府的日子,木萝便一心养病,尽管她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九王爷的奴婢。 贾贵妃怎么突然就这么放过她了? 而且,自己怎么又出现在太子的府上的?还被安排在这里养伤。 这一切,她想不明白,也无从知道,到最后,干脆就不想了,安安心心养自己的病便好。 不过,自己这几天养病,日子倒是清净得很。 更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内,有时也会有人给她送饭过来。 小学徒偶尔也会过来替她换药。 除此之外,便没有过其他人来过了。 不仅九王爷没来。 太子也没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耳根瞬间有些发烫。 她不过一个奴婢,难不成还能指望王爷和太子惦记她,还来看她。 事已至此,左右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也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木萝反倒心态放松了些。 安心养起病来。 时间过得很快,过了半个月之后,木萝才能下得了床。 虽下了床,但她走路依然很辛苦。 前几日,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稍有一点大动作,便十分疼痛。 但她却很是倔强,几日功夫,她便已经学会撑着木棍出走了。 又过了几天,她便撑着木棍出去准备找后续的药。 眼瞧着自己小行囊里的药材越发少了,不免着急。 她虽然之前留了小学徒的药,但也是不够用的。 亏得后来小学徒又给她带了些便宜的药来代替,也勉强撑到了现在。 为着这,她心里一阵感激小学徒。 同为底层阶级的人,终归是能更加理解对方的处境的。 如今总算等到她可以自己出去找药了,以后也不必这么麻烦别人了。 出来她便发觉她现在住的房子周围就是土地,还有池塘,长满了很多野草。 木萝从小便生活在这些地方,对这样自然的生态环境倒是了解一二。 倒腾半天,还真的让她找到了治疗她伤口的野草药。 不愧是太子府,就连野草的种类也比一般府上的多。 比起萧王府,太子这里野草更多更齐全,一下子连消疤痕的药方都能找齐了。 看着手里的草药,木萝如释重负一般呼了一口气。 想到萧王府……她的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王爷那肌肉线条流畅上布满伤痕的背。 木萝吞咽了下口水。 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看到过,表面英俊帅气的九王爷,实则背上没有一块好皮。 想到这,脸没的由来有些发烫。 自己在想什么啊,九王爷身份尊贵,这么多人伺候,怎么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过…… 呸呸,她也是也没看过的! 木萝拍了拍自己滚蛋的脸庞,索性又多找了些草药,才收拾好准备回去。 回去的时候,木萝又敏锐地又发现了一些三步跳。 倒也不是她心细,只是这三步跳味道奇特,比一般的野草都要突兀。 木萝可还记得,太子咳疾严重。 这段时间一直在太子府里养伤,太子也算是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 木萝这般想着,目光又深了深。 不过这三步跳本身是有毒的,要将它制成止咳的药,还是需要好好炼制一下。 太子这次帮了自己,她总归是要报答一二的。 只是这种草药,一般都是在野地野蛮生长,终归是上不得台面。 太子这般金尊玉贵,也不知府里的太医会不会允许太子用这样的药材。 因这草药太过常见,宫里的太医们反倒少用。 因着宫里人尊贵,就连药材都分出了三六九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贵的药就是越好。 但其实这草药止咳效果非常好,普通老百姓没钱买那些名贵药材,每每得了咳疾,都是用这个治好的。 木萝虽然没有给太子瞧病,但根据太子的症状,她多少能猜的出来。 这三步跳说不定还能帮到太子。 只是太子咳疾由来已久,她还需要一些其他草药的搭配 木萝想着,心下便有了主意。 想着等她身子利索后再一并来弄,到那时,也好还了太子的恩情。 她便又蹲下来铲了铲,将一株三步跳挖了出来。 随即,她便拿着已经摘好的草药回去了。 日子又这般过去了两天。木萝的伤势渐好。 身子也愈发利索,左右无事,草药却是越囤越多。 有时见着房中丫鬟有些点喉痛轻咳的,木萝也不吝于拿出一些给她们服用。 她前段日子下不来床,多得她们照顾,她能报答的便也就是这些了。 得了她草药的丫鬟们无不欢天喜地的。 都晓得木萝姑娘的草药子比她们自己倒腾的要灵验很多。 “木萝姑娘,你可好些了?” 这日,小学徒照常前来复查木萝的伤势,这一次除她之外,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女大夫。 再次见到女大夫,木萝有些受宠若惊。 自己这几次受伤,均是得这个女大夫救治。 自己两次从死神手里挣脱,还是多得了她。 在木萝心中,这位女大夫已经就如同自己的恩人一般了。 木萝微微一笑,随即不顾小学徒的阻拦,下了地,对着女大夫屈膝下跪。 只是,她还未完全跪下,便被女大夫扶起。 “木萝姑娘倒不必行这些虚礼,看你这般行动自由,想来伤势已好大半。” 木萝颔首,“多亏大夫你妙手回春。” 两人说了一些话,女大夫便让她躺回床上,她给她复查。 查了半会,她眼眸里多了几分意外。 木萝当初只用了她一些药,后续便没用。 这两日听闻更是她自个从外头找了些野草来敷。 她觉得意外,今日才亲自前来复看。 竟没想木萝所用药物皆无误。 即使用的是野草,效果竟也输那些名贵药材不多。 检查完,她目光有些探究地看着木萝,“你懂药理?” 木萝抿唇,思索了下,摇摇头,“我不懂的。” 她其实真的不是特别懂,但就是对这些比较有兴趣。 看到这些野草,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加上,之前何子谦总是与她说一些野草的药效。 待她看到这些草药,就是能一下子分辨出来。 至于她为何有这么些能力,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就一介奴婢,不过就是以前跟着兄长在外游历多了,多少懂一些自救的方法。” 她说得这般谦逊,女大夫目光又沉了沉。 尔后,她的视线落在木萝的脸上,眸色深了深。 “你这伤?” 顺着她的视线,木萝下意识地捂了下脸,心口无端地猛跳了下。 第62章 博一条生路 其实她脸上的伤已无大碍,再稍微注意一下,很快便能恢复如初,全不像如今表面看着这般可怖。 只因最初她弄伤自己脸庞的时候,她便用了一些药理。 实则只是一道浅浅是疤痕,看起来却恐怖无比,只需后续继续用药,那疤痕便能很快恢复。 但她没有想让这事这么快暴露出来。 当初她确实存了私心,并不想真正毁了自己的脸,毕竟女人的脸便是女人的命。 她如今弄成这般,也不过是当时一时实在无可奈何之下的权宜之计。 经历如此多的事,她如今更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她当初本想用此方法躲过贾贵妃的逼迫。 即使后面贾贵妃差点没把她打死,她也多少能猜测到。 但是让她没有猜测到的就是五王爷看到了她这副样子,居然被吓得连滚带爬。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也挺好的,以后都不用再担心五王爷会为难自己了。 但她也知道她这些伎俩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这个女大夫。 如今她担心的是,万一女大夫去告发她,很可能又是祸事一桩。 她活在这后宫之中,算起来也已历经三主,太晓得人心险恶,轻易地不敢相信旁人。 即使是眼前这位有着救命之恩的女大夫,木萝也是不敢全然相信。 万一这个女大夫真的去告发她,她该当如何自处。 她心思几番辗转后,再抬眸看向女大夫时,眸色深沉,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情愫。 女大夫与她对视半晌,最终开口,“其实你脸上的伤已无大碍,只是你这……” 木萝半躬着身,态度很是诚恳,“其实我这就是多亏大夫你的良药,木萝才能好得如此快,木萝以后定当重谢大夫你。” 闻言,女大夫眼底闪过几抹意外,看向木萝的神色探究起来。 女大夫这般不说话,立于木萝跟前,倒无端给人压迫。 但她终究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仿若就信了木萝这番话一般。 反倒是换了个话题。 “你倒还是需要好好休养的。” 她从小学徒处又拿了些药放置木萝跟前,“这药你继续拿去用。” 木萝看了眼,又是那些名贵药材。 刚想摆手拒绝,女大夫又说道,“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的脸会恢复正常的,到时你便做我的活招牌吧。” “活招牌?” 木萝顿了一顿。 女大夫浅笑,朝木萝颔首。 “当然时间可能要久一些,这都无所谓,我相信终究有一天能治得好你的。” 木萝却有些欣喜,当即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些,态度愈发真挚。 “谢谢大夫,若我这张脸真的能够恢复如常,日后木萝必定要跟所有人说的。只是这药还请大夫拿回去。” 木萝态度坚定,她可真付不起银子了。 女大夫不置是否,也并未接过木萝递到半空的瓶子。 她身上的气息倒是松懈了下来,脸上多了些笑意,“你倒不必如此看重,我是还有些事想与你说的。” 说完,她越过眼前的青瓷小瓶,反而拿起木萝放置在一侧的灰色瓷瓶。 惹得木萝不解地抬眸看她。 便见女大夫打开瓷瓶上的塞口,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现出了然的神色。 她将塞子重新塞上,这才对木萝说道,“你这药制得极好。” 木萝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脸登时有些发烫。 “这些,这些都是拿些野草随意倒腾的。” 末了,木萝想解释一般,又加了一句,“乡下很多人都会弄的。” 女大夫知道她做事谨慎,也不揭穿她什么。 她倒是知道这姑娘心是善的,她将自己倒腾出来的草药子毫无保留给了旁的需要之人,还从来不邀功。 而木萝人又相当聪慧,容貌也是一绝,她要是稍微动点心思,混个主子都是容易之事,而她却…… 倒也不知她到底是何打算。 女大夫也只是眸色辗转了几番,便将心事敛起,开口声音温和,“我早些时候也听闻乡下人多数会自己弄些草药,还想着让人去找到一二。” 木萝越听越发懵懂,眼眸一片迷蒙。 女大夫唇角微抿,继续说道,“我有时给人看诊,经常也会遇到一些较为贫困之人,他们用不惯昂贵药材,偏我又少有这些野草子药,经常为难得很。” “如今好了,你会折腾这些,我倒不必舍近求远,所以你日后有空,可否帮我折腾一二。” 木萝睁着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眸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我恐怕……” 未等她说完,女大夫便又道,“你放心,我会付与你工钱。” “啊……” 听得付工钱两字,木萝顿时心动了一下。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看能不能靠自己掌握的一些技能赚一些银两。 但现在肯定是不能的。 先不说她现在是奴婢,她要是真的给了女大夫野药子,再拿了银钱,被主子知道了,是要受罚不说。 而且她还担心暴露自己什么,虽然她也没什么可暴露的。 一时之间,她也不晓得可行与否,她是再不敢给自己惹事了。 见她这般踟蹰,女大夫浅淡一笑,“远了不说,你最近有空可帮我些,正好也抵了你的药钱。” 这话倒提醒木萝了,她最近可是用了女大夫两瓶药了,她还真愁着要攥多久的工钱才能还上呢。 她用自己炮制的土东西跟大夫换点救命的药,也不是私自做买卖,总归是可以的吧。 总之目前是还没有规定是不可以。 木萝觉得自己大可以一试。 搞不齐她还能为自己另外博一条生路。 等以后她满了奴籍,出了府,也能靠这些过活计…… 有点技术总能更好养活自己。 等反应过来自己想远了,木萝才又将思绪拉回来。 咬牙朝大夫点了下头。 瞧她这副谨慎模样,女大夫不禁笑了声,“那就有劳木萝姑娘了。” 她回头指着木萝摆放在案桌上的几个瓶子,“这些我等会就带走了,这几瓶就当抵你用我的两瓶吧。” “啊……”这次木萝惊得睁眸,连连摆手,“这些肯定是不够的,大夫你暂且先拿去,我空了再去做……” 她停顿下,在心里计算了下,尔后有些怯懦伸出两根手指,“等我做够两百瓶,就当抵你那些药了。” 第63章 木萝前往太子寝室 这下轮到女大夫一脸意外,她杵了半晌,轻摆着手,“那倒真不必如此多,你可以给我两百瓶,但给你的药,你这里二十瓶完全足够了。” 木萝张合着唇,“不,不够的……” 女大夫却是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你用二十瓶抵我的两瓶,后期你还有的话,我再与你交换。” 木萝自还是惊讶半分,想来是女大夫额外照顾自己,多说无益,当下只心领了这份情。 一时药费也算解决了,木萝心中松快了些。 两人浅浅聊了几句,尔后女大夫便交代木萝要多注意休息,就离开了。 木萝看着女大夫消失的方向,目光冷沉。 女大夫让她做活招牌一事,这事就算是揭过了。 如今还与她订下要野药子。 她拿起女大夫的药闻了闻,确实是恢复伤口的好药膏。 木萝唇角不禁弯了弯。 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靠自己做的野药子换贵重药材。 一番欢喜过后,木萝便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日子她该做些什么。 她在太子府待了也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回到萧王府。 毕竟现在自己真正的主子已经是九王爷。 她平日做惯了事情,休息了这么些日子,心里总感觉有隐隐的罪恶感。 一想到这,她便很想去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本来她们这些做奴仆的,自是安分等待上面安排便行。 但是自从来了这太子府,木萝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说这里的人确实都很好,但总不是自己真正该待的地方。 一日没有真正回到萧王府,她心里就一日觉得不安宁。 何况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日子里,依旧不见九王爷也不见太子。 虽然主子们的行踪她一个奴婢无权知晓,想到那日的场景,她还是有些好奇。 这一次她的心境倒是跟前次想起他们没出现时不同了。 前次她伤着,自是不敢肖想主子会来。 如今,她伤好得差不多了,基本都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开始干活了。 按理说,应该会有主子们来安排干活才是。 但过了这么些天,不但一个主子都没见到,连府里的管事都没有。 主子们不管自己,连管事也不来给她分配吗? 木萝思来想去,到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主子问问。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行囊上,神色不由得动了动。 这里边还有几瓶药物,平时她是从来不轻易拿出来的。 木萝从里边拿出了几瓶。 一瓶便是止咳药,另外一些就是治疗跌打损伤以及消除伤疤的药了。 止咳的她自然是要拿给太子的,毕竟她能报答太子的,只有这个了。 至于另外的…… 那道俊朗漠然的影子浮上木萝的脑海。 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如何了。 片刻后,木萝又摇了摇头,克制自己不要去想。 左右现在九王爷也不在,自己还是不要再想这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拿上止咳的药瓶。 她在这府上叨扰多日,太子于她是有大恩的。 为了表达诚意,她亲自上门感谢一二也说得过去吧。 到时,再顺便询问何时让自己回萧王府去干活。 木萝打定主意,拿了药瓶便出去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虽然日日都在太子府,日日都出来走动,但她每日的范围都是在她所住的房子周围,对这太子府并不熟悉。 所幸她从来存着要报答太子的心思,也是有暗戳戳打听过太子寝室位置的。 于是现在寻找起来,也不算是全无方向。 但等到她真正走起来的时候,路线还是有些偏差的。 再加上最近太子府有很多地方都在重新装修,路途更加混乱了。 木萝在太子府中走着,偶尔看到有人走来,便像平日蹲下来寻找野草。 她自是不好明目张胆询问的,无端落人口实反倒不好。 木萝便这般一边找野草,一边朝着太子寝殿靠近。 而木萝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一路寻找太子寝宫时,此时此刻,太子寝室内有一位客人。 彼时,太子正坐在偏厅的檀木椅上,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外面,神色忧虑。 太子府动工到现在,进程极其缓慢。 他自是知道是贾氏那边故意为之,但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九弟远在边境拼命,他现在独自一人,也不想多事。 自己将就些不算什么,就是不知道九弟如今状况如何,可一切安好。 “二哥。”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男音传来。 太子带着几分惊喜循声望去,原本忧郁的神色瞬间开朗起来。 “九弟,你如何回来了。” 太子喜出望外,抬眸,一眼便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林承煜。 比起前段时间,林承煜黑瘦了不少。 也是,毕竟是在边关,过得自是不如在家里舒服的。 看着林承煜衣服上还沾染了灰尘,太子的眼尾竟有些泛红。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林承煜没有受伤,才逐渐放心下来。 他欲站起身来迎接,却无端又咳嗽了起来。 林承煜快一步来到太子跟前,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太子咳完了,这才抬眸看向自家兄弟。 “九弟,你怎么回来了,近来可好?前方战事如何了?” 太子一连问出了好多问题。 林承煜目光清浅,手上拍打背部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二哥放心,一切安好。” 太子却是满目疼惜。 “哎,打仗哪有好的,你瞧孤就不该问这话,你都消瘦了。” 太子眼底的心疼见底,一时让林承煜都不免动容。 “二哥且放宽心,九弟无事,二哥近来一切可好。” 太子隐起眼底愁绪,微微颔首。 “放心,九弟,二哥这里一切都好。” 林承煜虽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路走来,太子府的光景,已然知晓了。 他又何尝不知,那个贾氏如何可能会安安分分地给二哥修葺房子。 这都快一个月了,那被烧毁的两处都还未收拾出来,更别说是动工重建了。 不过他这次抽空回来,便是为了解决此事。 即使他不在,他也不许有人怠慢二哥。 他侧头给身侧站立着的墨安递了个眼神。 墨安立即会意,往后一招手,进来五六个大汉。 太子有些疑惑,“这……” 第64章 木萝王爷一墙之隔 墨安朝太子拱手,俯身说道:“太子殿下,这些都是民间一等一的建筑高手,不止这些,外面还有一些人,已经在工地处劳作来了,保管能最快程度将太子府建好。” “太子府也不过几处建筑,无需这般……” 太子话到一半,终是没再说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太子原本只是眼眶红了红,拼命克制,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如今听着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住,一行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 太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承煜的后背。 “你呀,在前线打仗,还要惦记这边。” 自己这个弟弟,表面无比冷漠,但实则内心都牵挂着自己。 林承煜一脸淡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见太子落泪,眼尾到底也染上不忍。 “二哥,我真的没事。” 二哥是他最大的软肋,他只有安排好二哥,才能在前线无所牵挂。 林承煜这次带回几十人马,修葺太子尚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保护太子府的安全。 他虽身在边关,却时刻注意着京城的变化。 最近,不仅皇帝的人在打听立军的消息,还有贾氏一族,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那个父亲,自是指望不得的,他们身在皇室,就要学会自保。 贾氏不仅派人暗杀,还一直给皇帝吹枕边风,将他吹到了军营, 就是如此,她还不甘心。 她将林承煜安排到边关,可不单单是要让他受苦,她是要他的命。 林承煜又怎么会不知道贾氏的意思。 他若能战死沙场最好,一了百了。 毕竟没了他,太子便名存实亡,再也没人能抵挡贾氏的野心。 要是不能,就在半路解决掉,到时随便找个理由,说是敌国人杀的,也是合情合理,自不会有人查到贾氏一族去。 贾氏的算盘可真是打得叮当响。 前皇后留下的三个儿子,老二和老三都成不了气候了,唯独这个剩下林承煜,不弄死他,对她来说可是后患无穷。 所以贾氏这次派了大批人马对付林承煜,想让他从此消亡人世。 林承煜自是知晓这些消息,但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担心的还是太子,这才这般安排。 只是这些他没打算跟太子说那么详细,太子时常病着,说这些,只能让他徒增烦恼。 许是见气氛过于忧愁,墨安也开了口:“太子尽可以放心,九王爷一到战场,那些蛮夷听到名字就先泄了一半的士气,连打几仗,皆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如今已全数退回去了。” “当真?” 太子抬眸望向林承煜,眼眸里满是欣喜。 林承煜瞟了眼墨安:“话多。” 语毕,便扬手让他先退下去安排事宜。 墨安领命,遂带着这些人离开。 待墨安离开,林承煜这才回复太子:“确有此事。” 太子面上神色顿时欣喜若狂:“孤有你这样的兄弟,不,大夏有你这样的将军,有救了。” 林承煜却是面容平淡,不置是否。 太子见状,再次开口询问:“那战事是否结束了?” 林承煜摇头:“只是击退了一小国的蛮夷,最大的邻国月亮国也在蠢蠢欲动,臣弟准备下一趟前往月亮国边境。” 一听又要打战,太子面露不忍:“又要打仗,那你就先好好休息两天,养足了精神再去。” 毕 林承煜神色依旧淡漠:“我回来看看兄长,即刻便走。” “啊?” 太子眼瞳缩了缩,神色诧异。 一想到自家兄弟打仗期间还要惦记自己,还要将自己的事情安排好,瞬间又忍不住要落泪。 “二哥,你贵为太子,要比旁人更加坚强些。”林承煜出声。 语气很轻,面对太子时,这个硬朗男子总格外会柔和些。 闻言,太子敛住伤感点头应是。 瞧着外头日头渐猛,遂欲拉着自家兄弟坐下喝几口水。 林承煜视线却往外瞧去。 像是在找寻什么。 太子一个抬头便发觉他的视线是朝着木萝那处去的,心下瞬间了然。 所幸这些日子木萝姑娘事事安好,他派去照顾木萝的丫鬟,日日有来与他汇报情况,总算能交份满意答卷给兄弟。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承煜先开了口,“二哥,臣弟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二哥府上可有干净毛巾,借与九弟擦下灰尘。” 太子连连颔首,“有的有的,孤这就唤人打净水过来。” 说罢,便朝偏房喊,准备叫人。 林承煜抬手制止,“二哥莫喊,臣弟去去便可。” 太子容易咳嗽,自是不可过多叫喊。 林承煜说完便大步踏入偏厅,在里面唤了宫人打水洗脸。 这边木萝找寻半日,终于找到了太子寝室。 她抬头看着那三个镶金大字,虽然不算多么澄亮,但依然威严霸气。 木萝心下一喜,垂头看了下手里的瓶子,踏步进入,“太子殿下……” 闻得这声音,太子神色有些诧异,循声望去,出现在眼前的人不是木萝姑娘还能是谁。 只见木萝一身粗布盈盈立于大门外侧,恭敬地候着。 太子面露几分意外之色,随即视线便朝里屋望了一眼。 恰巧今日九弟回来,这木萝姑娘便过来了。 他唇角噙起一抹笑容,招手示意木萝进入。 得到主子应允,木萝这才迈着轻盈步伐踏进正厅。 来到太子跟前,打完招呼恭敬立于一旁。 太子打量了她一番,温声开口,“木萝姑娘,伤势可好大全了。” 木萝垂头回应,“多谢太子惦记,奴婢已无大碍。” “无大碍便好。” 太子说完,又朝里屋望了一眼,也不知九弟这么会了,洗好没有,怎得还未出来。 木萝稍微抬头,便瞧见太子环顾左右,神色略微焦急的样子。 只当太子还有事要忙,她自也知道不可叨扰太久。 当即便双手递上瓷瓶。 “这些日子多得太子府的照料,奴婢才得以重生,奴婢实在无以回报,自制一些祛咳野药子,希望能缓解太子咳疾。” “给孤的?” 太子愣了几瞬,有些意外。 一时也没有接过药瓶。 他身侧的小厮皱着眉头上前,“你这丫头,太子自有太医和府医看诊,你这野药怎能随意拿来给太子用的。” 第65章 帮你的另有其人 闻言,木萝手心不禁紧了紧,只得默默收回了手。 果然太子是不屑于用这些野药的。 太子殿下作为东宫之主,养尊处优,几个太医围绕着,又怎会瞧得上。 到底还是自己唐突了。 想着,木萝当即点点头:“宫人教训的是,是奴婢唐突了。” 说罢便欲将东西收回。 就在这时,太子却是伸手一把将瓷瓶拿了过来去,尔后眼神不善地看了眼身边的宫人, 宫人愣了几瞬,随即垂下头往后走了两步。 如此,太子这才对木萝开口:“那就多谢木萝姑娘了,木萝姑娘蕙质兰心,东西肯定是好的。” 他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他可没忘记,之前在木萝那儿喝的那几口茶水,一入口便无比甘甜,别提有多难让人惦记了。 想来,木萝姑娘定是有些医用底子在身上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制了药来给自己。 听着太子的话,木萝倒是有些意外。 她抬头看了看太子,眼底闪过欢喜。 太子殿下果然与别的主子不同,他总是温柔,即使对待下人,也是无比的和气。 太子瞧了会手上的瓶子,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孤帮你只是给了旁人一个顺手人情,真正救你的人其实另有其人。” “另有他人?” 听着太子的话,木萝神色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是谁的人情,还需要太子殿下如此相助。 太子笑得一团和气,一副“你现在懂了吧”的模样。 木萝眨巴了两下眼,“是谁?” 太子却卖起关子,“你猜?” 木萝拧眉,她如何猜。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起九王爷的模样。 难道,是他…… 想到那个男人,木萝顿时恍然大悟。 想必这人,定是九王爷了吧。 除了九王爷,还有谁能请得动太子殿下的人情。 九王爷这般的人,虽平日里看起来冷酷无情,但相当护着自己府上的人,这倒是他的作风。 说是九王爷,木萝也相信。 毕竟,不仅木萝自己曾经被九王爷救过几次,就连府上很多人都说九王爷最看不得府内其他人被外人欺负,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出面相助。 如此想来,便是九王爷无疑了。 木萝不知为何,心下竟有几分欢喜。 如今她真正成了九王爷府上的人,以后她就可以安心地在府上做事了。 到那时,也不知府上其他人会不会也如此护着自己。 若真是如此,自己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如此想着,正当木萝准备询问太子她合适能够回去之时,一抬头却见太子又已经回头望向别处,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木萝不知道的是,太子确实是在焦急一件事。 他频繁地看向屋内,就想九弟出来亲自给木萝一个答案。 “怎的这会还没出来,平日也没这么慢的呀……” 太子喃喃着。 木萝有些疑惑。 “太子,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 太子回过神来,用笑容打掩护。 毕竟,自家九弟还是要点面子的。 好在刚刚太子说的话并不大声,木萝也没有听清楚。 但木萝深知自己的身份,对于太子说的话,也只是好奇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的询问。 她见太子还有旁的事要处理,便也十分有眼力见,将想要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毕竟,太子殿下的事情总归是要比她一个奴婢的事情重要上无数倍的。 如此想着,木萝当即拱手,“太子殿下,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她说得果断突然。 太子一时反应不及。 “啊?” 他回过头来,一脸的惊诧:“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待一会吗?” 太子倒是好客之人。 木萝心下说了一句,全然不觉得太子这模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的面上依旧是非常恭敬:“奴婢就不叨扰太子了。” 说完,太子还来不及挽留,木萝转身便离去。 “木萝姑娘……” 太子神情紧张,轻声唤她,想将她留住,但木萝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正厅门口。 太子皱眉,忍不住叹气。 待他再次回头,便见林承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正厅前面。 他早已换了一身衣裳,一身玄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愈加冷沉。 见状,太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走上去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怎么没有早一些出来呢,方才……” 太子本想说方才木萝来过,但他又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口。 人都已经走了,说那么多做什么,便做了罢。 这时太子好似想起了什么,再次抬眸。 只见自家兄弟周身气息疏离冷漠,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太子心下咯噔,大约猜出了七八分。 “你是不是在里面什么都听到了。” 闻声,林承煜一脸冷沉,面上神色丝毫不变,半晌抬了下眼睑。 “不知道。” 看着林承煜这模样,太子心下了然。 一看就是自家兄弟在一本正经否认,他也只好配合。 太子摇头:“行行行,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木萝姑娘倒是懂分寸的,她在孤府上住这般久,今日还是第一次到孤住处,还是为了送孤一瓶止咳药,送完便就走了。” 说完,太子摇摇头,脸上却是挂上了一抹无奈之色。 “倒是个知进退的丫头,就是可惜错过了……” 与你会面。 最后四字,太子没有说出来。 想来,自家兄弟在里边这样磨蹭,也是有他的道理。 虽然其中的缘由,他不太明白。 总不能,堂堂九王爷,是因为害羞不敢出来吧。 林承煜眸光睁了睁,半晌却是轻呼口气:“二哥抬举她了。二哥,臣弟准备出发了,二哥万事务必多加小心。” 听得又要分开,太子眼尾染上几分愁绪 “二哥这边无事,反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臣弟知晓。”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地走到太子府门前,太子神色紧张,很不放心。 但万事要以边关战事为先,林承煜这次回来,想必是已经推了许多事情的。 兄弟俩一番道别,林承煜方才迈步离开。 只是走两步又回头:“对了,二哥,我那府上暂时不缺人手,在你府上的丫鬟,你先随意安排在你府上做事便可” 太子睁眸,林承煜这跳脱的交代令他愣了一会,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木萝。 第66章 受伤的王爷下落不明 自家兄弟如今要离开了,他这是不放心木萝。 毕竟他最近在外面,萧王府没人庇佑,放在这边反倒安全一些。 太子会意地点头,给林承煜一个放心的笑容:“你且放心,孤会安排好的,必定不会亏待于她。” 看样子,自己这个弟弟是真动了情了。 否则的话,按他的性格,又怎会离去了又回来。 林承煜眸色沉了沉,依旧淡淡开口:“一个丫鬟,哪有什么亏不亏待的。” 说完,他便转身,扬长而去。 太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九弟最是嘴上一套心里又一套,现在不与他计较,待他回来以后,他定要笑话他的。 这边兄弟俩道了别,那边木萝回到自己住处,脑海里还回味着太子的话。 救她的原来是九王爷,她从小行囊里拿出几瓶适合九王爷的药膏, 但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将这几瓶药送出去。 九王爷不似太子这般温和,何况之前她又那般冒犯王爷,王爷肯定生她的气了,可能还巴不得离她远点。 木萝轻叹了声,想来王爷左右也是不缺药的,这些药她就暂且先留着吧。 待以后她回了萧王府就认认真真干活,也当是报答王爷了。 木萝这般想开了便也就不去想这些了。 她现在最主要的是把那药膏快点弄好。 凑够两百瓶,好还给女大夫,她好也先了一桩心事。 接下来依旧没有人给自己分派工作,木萝便到处去挖野草。 顺便地太子府的花园她也整理了一番。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她弄了很多药膏,之前她是储存在小瓦罐的,现在为了节省成本,她的药罐越弄越大,算着保质期,能弄多大弄多大。 就这样半个多月来,她也弄到了几十瓶的药。 看着自己的成果,木萝心中欢喜,但这时却有新的问题。 太子府的野草基本都被她挖完了,已经再也找不到一点了。 她看太子府城墙外也是一片湿地,野草旺盛的,便动了要去那边弄一些过来的念头。 然而她刚准备迈出后门,却被守门小厮拦住了,“木萝姑娘,上面一早有吩咐,你可以在太子府任何地方活动,但是不能出太子府。” 木萝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想明白,他们这些做奴仆的,确实是不能随意出府。 看来萧王府如此,太子府也一样。 出不了府,她便只好作罢,便认真倒腾起太子府内的花园来。 太子府的花园仆人是足够的,木萝刚加入时,他们对木萝充满敌意,毕竟活如果让旁人干了,以后让旁人干什么。 所幸后来管事的跟她们说,木萝并非太子府的丫鬟,迟早会回萧王府去的,他们这才渐渐放下了敌意。 且见木萝照顾的花草格外长得好,他们便也向木萝请教。 木萝毫不保留一一交给他们。 她也不知为何,对这些花草就是格外地得心应手。 木萝教会了他们一些种植方式,几天便可见长势都好了起来。 一时园里的人都很高兴,纷纷拿了一些吃的用的给她。 一来二去,木萝跟里面的人都熟了。 连带地跟采办也熟了。 因着太子有咳疾,木萝便筛选出一些比较容易引发咳疾的花草淘汰掉,然后再补进一些比较安全的花种进来。 因着之前府内好些丫鬟都得过木萝的草药子,因此她们倒也格外信任木萝。 就连采办要新采办什么,都会与木萝商量一二。 木萝便也安排了起来。 一时太子府有个巧手花匠便传了出去。 有时旁的府的人也会慕名前来,带了些吃食什么的,跟木萝交换经验。 不过些许日子,木萝竟也觉得手头松动了些,她有些惊喜,看来以后这也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这日又有外府的人慕名前来想要跟木萝讨教养花经验。 然而那人笑嘻嘻地跟着府内丫鬟过来,当看清是木萝时,却顿时吓得面容失色。 转身就走。 木萝也注意到了,并且她还认出了那个人,就是之前在九王爷花园处,跟着那个什么萧王府未来女主人一起过来的。 她跟着那个青衣女子,当时还欺负自己来着。 只是为何她如今见到自己是这般模样。 上次她还记得,明明是她们占了上风啊。 但木萝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尽管这答案知道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如今跟太子府内的丫鬟打打成一团。 平素有什么八卦,也不会防着木萝。 今日便听得她们说,那人原来是宰相府嫡长女身边伺候的丫鬟,后来不知犯了何事,被分配到了花房做苦力。 据说,她还算好的,那嫡长女身侧最得脸的丫鬟,惯常喜欢穿青衣的,不知为何,走在路上,竟活生生地掉进池里淹死了。 至此嫡长女都被吓得躲进房里一个多月不敢出门。 她身侧的丫鬟全都换了一批。 但个个神经兮兮的,动不动就怕这怕那。 听得她们说,木萝便回想了一下。 那个嚣张跋扈的青衣居然死了? 这跟这个人看到自己那么害怕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又听她们说,她们自己经常神经兮兮的,估计大概率跟自己是没关系的吧。 她也想不到会有什么关系,那也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不服就干。 奴仆之间偶尔打架什么的也是有的。 木萝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想到一个大活人的人就这么死了,还是觉得非常可怕的。 木萝也是收拾了半会才收拾好心情,继续干活。 这日她突然察觉到一件事,女大夫好似有些日子没来了。 不仅女大夫没来,连好些以前常来的小丫鬟们也都没怎么来了。 据说,是前线打仗,经费紧张,消减了很多开支。 太子府的采办都少了很多。 一下子感觉整个太子府的气氛都要沉闷了很多。 这一日木萝正在花园里劳作,看见府医背着药箱急匆匆地往太子寝室赶去。 木萝当下警觉,太子怎么了? 到了下午,她便听到了宫人窃窃私语的八卦。 “太子今天晕过去了,据说是因为听到在边境带军打仗的九王爷遭到了敌军的埋伏,九王爷受了重伤,现在下落不明呢……” 第67章 你不能带走她 “还有人说可能已经遇难了……” 咚,木萝手里的花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双脚发软得有些站立不稳,扶住一旁的窗棂才勉强没摔倒在地。 她这般失神了半晌,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众人正诧异地望着自己。 这才蹲下身整理打碎的花盆,只是脑子一直嗡嗡作响,有个声音一直在回荡。 九王爷怎么会遇难…… 她这般浑浑噩噩地坚持到了回房时候,立马去拿出小行囊,翻出给王爷备的药。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她要去找王爷,她要给王爷上药。 可她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先不说她的身份,她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找王爷,而且她要去哪里找王爷。 她颓废地靠着墙,目光没有聚焦地望着远方。 她不知道为何听到王爷的事,她会如此的紧张。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事实她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夜里,她攥着几瓶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睡着了也在梦中惊醒…… 接下来的几日她干活也总是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竖着耳朵在探听着消息,可是依旧没有好消息。 九王爷到现在还是不知所踪。 太子府的开支又被大大滴削减了,如此连正在进行的返修工程也停止了。 这日宫里还来了人,让管事的将府内丫鬟奴仆聚在一起。 他便站在太子府正厅前,扯着嗓子喊,“宫里最近人手不足,太子府的闲人就先过去旁处做事。” 这人是专门伺候贾贵妃的太监郭公公。 郭公公狗仗人势,平素没少仗着贾贵妃的势欺压人。 如今在太子府也极其不可一世。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咪咪地往别人身后躲,试图减少存在感。 府上资格老一些的人,以前便被叫过去旁处帮忙。 那些人根本不把太子府的人放眼里,总是被分派到干最苦最累的活。 他们如今是再也不想被叫走了。 木萝没历经过这些,自是不懂,明晃晃站在显眼处。 郭公公眯着眼一眼瞅见她,眼睛放亮了些。 但看她脸上丑陋不堪,顿时满脸嫌弃,白了木萝一眼,再去挑旁人。 被他挑到的无不惊恐万分,又不敢拒绝。 看他在太子府随意挑人,木萝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太子府吗,随便一个太监都敢在这里放肆。 她以为她们做奴婢的已经够卑微了,没想到贵为太子也有一样要受人欺负的时候。 挑完了丫鬟,郭公公又将视线落在了边上站着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身上。 他们高大健硕,浑身透着健康能干的气息。 他眼前不禁一亮,随即又神色阴冷。 太子府竟有这样的出挑的人。 他走近他们,正欲细细打量,当目光与他们对视,一个晃神间,仿若看到杀意翻腾。 郭公公不禁“啊”的一声,人后退了两步。 他身侧的人赶忙扶住了他,“公公。” 郭公公咽了下口水,一脸的怒意,不服气地又抬头看去。 只是,这一次他还是被他们的气势吓着。 他们身上不知为何有一股自带的威慑力。 或者说,是充足的阳性之气。 这本就是郭公公所没有的。 如此更是恼羞成怒。 他别开头,手却朝着壮汉们乱指,“这些,这些都给本公公带回去干活……” 闻言,他们当中一人往前一步,“你说什么?” 雄浑有力的声音,乍然响起。 郭公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缩着脖子看着站立在跟前的挺拔身姿,竟一时不敢说话。 眼前男子峰眉微拧,居高临下看着他,即使没再开口,周身依旧霸气侧漏。 他们全都是跟着林承煜上过战场厮杀的士兵,自然也不会将一个阉人看在眼里。 郭公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久久不敢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传出一声微弱的男音,循声望去,便见脸色苍白的太子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过来。 太子来到众人面前,见到这种场景,面露诧异。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多生事情,缓缓吸了口气。 “慎言,快拉公公起来。” 名唤慎言的小厮上前拉起郭公公。 郭公公一站稳脚便将慎言推开,对着太子道,“太子,你何必为难老奴,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你这般,老奴很难跟上面交代。” 太子缓缓看了他一眼,“郭公公此言偏差了,你到孤处来,奴婢随你挑,缘何还倒打一耙。” “至于这些师傅,他们都是来孤府上做事的,并非府上奴仆,自然也不受你的安排。” 郭公公听罢,脸色怒意横生,弄半天是来做苦力的,难怪那么粗鲁。 他有些咽不下气眯起了倒三角眼,“不是府上奴仆?太子说话可要负责的。” 太子脸色一沉,“怎么,还要孤拿他们的户籍给你看不?” 郭公公登时皮笑肉不笑,“那倒不必,太子金言玉语,你说的自然是对的,既然他们不是你府上的,那老奴就再另外挑选几个吧。” 说罢,他便准备从太子旁侧走过去。 太子拦住他,“你已经挑了那么多人了,还不够,怎的,孤的太子府就不需要人了?” “莫非太子想违背皇上的意思?”郭公公也不示弱。 太子冷哼一声,“你去叫父皇过来,孤当着父皇的面给你人。” 郭公公一脸鄙夷,“皇上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理这些事。” 就差没把你以为你是谁啊写在脸上。 太子一个冷眸扫过去,“那孤就亲自去跟父皇说。” 说罢,太子便让扶着他的两位丫鬟出门。 郭公公背着太子翻了个白眼,却又不得不上来熄火。 “哎哎哎,太子,这么点小事就别麻烦皇上老人家了,你不是要人干活吗,那就留着,留着。” 转而他又朝旁人招手,“走,你们跟我干活去。” “慢着,” 太子这次却是颇有种要与他对抗到底的意思。 郭公公看着脸色越来越差,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的太子,一脸不耐烦,“太子还有何事。” “你不能带走她。” 第68章 帮本王上药 太子本就生着病,前几日又因九王爷的事忧虑过度,体质非常差。 如今看着更是快要精神不济。 他气若游丝指着郭公公准备带走的几个人,“她,要帮孤做饭的,她要负责孤的起居,还有她……” 太子一口气留下了几个人。 郭公公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太子这是一个也不想让老奴带走。” 太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却是再也没有力气开口。 一口血痰上来,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半晌止不住。 郭公公不禁冷笑,“太子你这身子骨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要是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就真的不好交代啦……”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人撞了下,哎呦了声,人往旁侧偏了偏。 便见木萝从他眼前走过,径直扶住了太子,“太子,你怎么了?” 太子看到是木萝,脸色顿时慌张。 他朝木萝挤着眉,示意她快走。 万一她出点事,他可怎么跟九弟交代。 使劲全部力气说出一句,“你且退下。”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郭公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太子的心意。 他还看得出来太子想留住他的所有奴仆。 但是上面可是交代了他的,让他能带走多少带多少。 他随手一指扑上来的木萝,“还有你,跟我们一起走。” “一个个的在太子府游手好闲,真以为皇家的钱不是钱吗。” 太子慌了,努力伸出一只手欲将木萝挡在身后。 “不,不能带走她,她,她,她要给制药,你带走她,你,你是想要孤死吗。” 这句话几乎用了太子所有的力气,说完他又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没两下,居然直接咳晕了过去。 “快,拿太子的止咳药出来。” 木萝赶紧让扶着太子的丫鬟拿太子的止咳药出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给太子喂药。 一脸懵逼的郭公公反应过来还欲强势地拉几个丫鬟,突然头顶嗡嗡嗡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他的头顶居然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的虫。 那些虫直奔他而来,蛰了他一下,他便奇痒无比,又痛又痒。 然而哪里是只蛰一下,那些虫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来蛰他。 没一会他全身都爬满了虫,痛得他哇哇直叫。 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臭味虫,一边逃也似地往外跑。 看着他的狼狈模样,木萝眼神渐渐凛起。 这一切正是她设计的…… 她本一向不喜欢出头,但她看着身子孱弱的太子为了护着他的奴仆在尽着最大的努力,她没法无动于衷。 这个姓郭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看着大伙都那么害怕被他带走,肯定没好事。 太子府的人平日都很照顾木萝,有几个,当初在她伤重时,还一直在伺候她。 她们帮过她,她也要帮回去的。 所幸,正当她在想要怎么对付这个郭公公时,便听见空中有臭味虫的声音。 这个季节最多臭味虫,木萝知道这些虫威力有多大,也知道如何对付它们。 于是趁着上前询问太子病情的时候,将能吸引臭味虫的粉抹到了郭公公身上…… 眼看着郭公公跑出了大门,木萝赶紧招呼还反应不过来的丫鬟们,“快,去把门关了。” 她们这才如梦初醒,关门的关门,收拾的收拾,给太子喂了药的便赶紧扶着太子回屋内。 而那个郭公公因为跑得急,倒是一个丫鬟也没记得带走。 大家都暗暗舒了口气,觉得肯定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突然出现那么多虫子,谁都不咬,专门咬他。 但庆幸过后,还是人心惶惶,这样的事,能躲得过今日,明日呢。 木萝也跟她们一样地担忧。 看着那道已经紧闭的大门,木萝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安心感。 还以为自己能过上安稳些的日子了,没想到还是要担惊受怕。 木萝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天忙完回到住处,木萝先去找了把小刀塞进自己的衣袖里,这才洗漱睡觉。 窗外天色黑如稠墨。 木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外边隐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动静不大,但是在安静的房中显得异常扎耳。 木萝猛地睁开眼,心中起了警觉,将手缩进被子里,握住了兜里的刀柄。 刚摸到,抬眸便见床帘无风晃动。 隐约还能瞧见一抹黑影。 木萝当机立断,举起手就朝着那处挥了过去。 帘中徒然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木萝一时不察,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 她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 “唔,唔唔……” 木萝刚想要呼喊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手上还有血腥味。 她惊恐得瞪大了眼眸,企图看清点什么。 但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行凶? 木萝心下一阵胆颤。 这时,耳边忽然一阵热风吹过。 “是我,你别动。”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木萝的后耳。 她浑身一震,顿时不敢动了。 “九、九王爷?” 炙热的气息入侵。 木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反手抓住了林承煜的手,热泪盈眶。 “王爷,你,你没事了。” 眼前的人没动,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指尖。 她的掌心微暖,暖得他冷硬的面容融了好些。 黑暗之中,一双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喜极而泣的面容。 眸中缱绻着他都无法察觉的情愫。 许久都未曾得到回应。 木萝低头看了看,这才发觉自己失态。 连忙松开手,无声抬眸。 水灵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林承煜微垂下视线,便撞进了她的眸中。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视着,呼出的气息缠绵交织。 木萝坐在床上,王爷无声站在床沿处。 两人一上一下,她需仰头才能看清眼前王爷的面容。 借着月光,木萝看清眼前人消瘦的面容。 他似乎许久未曾睡过好觉了,眼底乌青清晰可见。 木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情万分的复杂。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了。 木萝顿时脸颊发烫,耳尖透着粉红,可她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许久未见,尤其最近几日担心王爷出事,如今终于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九王爷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药吗,帮本王上点药。” 第69章 这是给王爷的 她眸光太过柔软。 林承煜只看了半晌,伤口处刺痛难耐。 他冷“嘶”一声,身形微晃了几下。 木萝睁大了眼眸。 这才看清王爷额头全是冷汗。 “王爷,你怎么了?” 眼看着王爷身子往前倾,木萝连忙起身搀扶。 但王爷太重了,她只能让王爷靠在她身上。 一时间,男人的胳膊正好抵在她柔软处。 木萝本就只穿了一件里衣,如今的触碰,就跟没穿一样真实。 惹得木萝耳尖一路红至耳根。 怀中的王爷已然站立不稳,木萝抿了抿唇,倒也没有松手。 林承煜蹙眉,下意识低头看向女人。 两人推搡之下,他的手臂正好压着衣服,以至于女人胸前开了些口子。 成片的雪白,和蜿蜒其上的发梢无不在刺激着他。 林承煜眸色寸寸暗下,其中情愫翻涌,深处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但他身受重伤,体力已然不支。 他半阖上眼皮,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有药吗?帮本王上点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木萝心下一疼,连忙点头,“回王爷,奴婢这处有药。奴婢这就去拿药。” 林承煜点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木萝吃力地将他扶着坐下后,又起身去翻找自己的小行囊。 从里面找出早就给王爷备着的药。 只是当她手握着药时,却突然想起,王爷怎么知道她手中有药的? 她抬眸,便瞧见王爷疼的靠在床沿,剑眉紧蹙一起。 她从未见过王爷这般模样。 当即也管不了那么多,将灯挑起来。 她坐在床沿,轻声道:“王爷,奴婢搀着您去一旁的椅子上给您上药。” “不用,就在你床上就好。” 嗯? 木萝诧异。 旋即又羞红了半张脸,到底也没说什么。 既然王爷开口了,那她照做就是了。 木萝又回身,将药膏之类的全都挪到了床上。 如今灯光敞亮,她也才发现王爷身上的衣物破了好几处。 她小心翼翼地将王爷的上衣半褪至腰间。 微暖的指腹掠过冰凉的肌肤,惹得木萝头垂的更低了。 当王爷精壮的身材展露在眼前时,木萝才发现,一道很深的伤口从他手臂到胸前连贯上去。 触目惊心。 而且看着就是刚伤到的。 除此之外,跟上次相比,王爷身上还多出了许多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伤口。 看的木萝头皮发麻,眼尾泛了红。 这该有多疼啊? 她上次挨板子,尚且还没这般严重。 木萝更不敢耽搁了,抬眸看着紧闭双眼的王爷,轻声说了句:“王爷先忍着点疼,奴婢给您清理伤口,再给您上药。” “嗯。” 林承煜胸腔发出了点声音。 王爷身上的伤太过骇人。 木萝,一点一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简单处理完,木萝额头已经渗出了好些水珠。 她顾不得擦汗,从一旁的几瓶中拿出白瓷罐,打开了盖子,一股淡淡的草香萦绕鼻间,舒缓了林承煜不少身上的疼痛。 木萝将里面的药膏挖出小小一块,乳白的药膏还是林承煜从未见过的。 就连味道都和以往府医给的不同。 木萝刚想给王爷抹上,先听得王爷声音:“这是什么药?本王瞧着,闻着都很特别。” “嗯,”木萝看了看手上的药膏,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回王爷,这是奴婢摘的野药,研磨烧制后练出来的。” 林承煜眉峰一挑,“野药?” “是的,治刀伤有很好的效果。” 木萝说得笃定,毕竟她亲测有效。 林承煜视线在她掌心处的药膏上顿了顿。 神色微沉,“你喜欢做药送人?” “啊。”木萝一怔,“没有……” 但她说得底气不足,她最近确实做了很多给女大夫,可那是跟她抵医药费的,难不成王爷发现了什么? 她不敢耍小聪明,低声道,“奴婢,奴婢是做了很多野药子,给女大夫了,那是因为奴婢欠了她的医药费,便拿野药子抵上。” 闻言,林承煜眼眸微凛,抿唇似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他才嚅唇。 “你给了她很多?” 木萝很认真地抬头,“不多,几十瓶那样子。” 林承煜低眉看了她一眼,眼底情愫愈加让人看不明白。 尔后他鼻翼间轻哼一声,眼神又有几分打量,“除了她,没送旁人了?” 木萝有些畏缩地看着王爷,“送了瓶止咳的给,给太子,不过,那是相当安全的,奴婢敢保证。” 她担心王爷知道她拿野药给太子,会降罪于她,赶紧解释。 王爷的神色并没有缓解,思量了半会,他的声音陡然带了几分锐利,“所以你手上这几瓶又是准备给谁的。” “啊?”木萝一时反应不及,但很快她的脸颊就滚烫起来。 她能说这些就是为王爷准备的吗。 她嚅着唇,有些难为情地别开头,正好没察觉到林承煜此时阴沉的脸色。 不仅脸色阴沉,连带地眼眸也是狠厉的。 他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木萝略微羞涩的声音先响起。 “这些是给王爷的。” 方才踟蹰间,她便下定决心,趁此机会将药送出去。 眼前的人身形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僵持了下,随之嘴角便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心情徒然好了很多。 木萝将那几瓶药都推到王爷跟前,红着脸开口,“王爷,这些虽然是野药子,但是疗伤还是很有作用的。” 这是她最用心配制出来的药,效果堪比那些贵重药材做出来的。 而且药源哪里都有,不会出现跟贵重药材那般,总是稀少难找。 相对来说,这药材更方便。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担心王爷会嫌弃。 她思量了下,又解释道,“王爷可以随身携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就算丢失了弄坏了也没关系。” 木萝咬着唇说完的这些话,随后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爷却是不置是否,状似随意地拿起一瓶,放在手里看了看。 尔后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淡很多,“上药吧。” 木萝连忙垂下头,应了一声:“是。” 第70章 王爷你轻些 她心里隐隐有些欢喜。 王爷信任她,她定是要讲王爷的伤口处理好才行。 打定主意后,木萝手脚极为麻利地给王爷清创。 消炎,上药,包扎。 木萝动作一气呵成,手法娴熟的让林承煜不由半眯着眼看她,见她神色认真,心绪一时飘远了些。 回神时,她已经在收拾一旁堆放的瓶瓶罐罐了。 视线往下移去,身上缠了薄薄一层纱布,也不见有血迹渗透出来。 往日他受这般重的伤,纱布得缠好几层,否则根本止不住。 这药效果果然不错。 林承煜看着木萝的眸光更加深沉了几分,直到下一瞬,他拧起眉心,冷然的视线落在木门处。 木萝被他周身忽然冷下的气息吓了一跳,转身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去那处瞧瞧!我去看看这里,定不能放过这个贼人!”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旖旎。 “慌慌张张的,且还是半夜,你们来本宫的殿前做什么!” 林承文披着淡黄长袍,由着丫鬟搀扶着行至几人面前。眉目冷沉,倒有几分林承煜的影子。 来人抱拳,“回太子,属下巡夜时,发现有一奸细朝着太子府这边跑了。为了太子府的安全,还请太子容许属下仔细搜查一番。” 林承文蜷着指节,轻咳了两声。 身侧的太监倒是尖着嗓子发话了,“放肆!瞎了你的狗眼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太子府戒卫森严,怎么会有奸细闯入。” 来人不卑不亢,只继续抱拳开口:“请太子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太子莫要为难属下。” 说着,他朝身后一挥。 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鱼贯朝着太子身后的房屋冲了进去。 林承煜当即挥掌,扑灭屋内唯一光源。 木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察觉整个人被环抱住了,清冷的松香和草药的淡香纠缠交错,倒更好闻了些。 耳畔一股热风扫过,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那低沉的嗓音。 “本王瞧瞧,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木萝怔愣,只觉一只泛凉的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摸索了一阵。 而后下了些力气,捏起一小块肉。 “啊——疼,王爷你轻些。” 阿疼的眼泪瞬间叫了出声。 屋外的人却顿住了要开门的手,纷纷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脸上看见几分尴尬。 林承文也是心口一紧,这里面什么情况? 眼瞧着这些人还要进去,他也不由地向前探身,试图挡住大门。 无论如何里面的人都是木萝,他都不能让这些人放肆。 至于木萝是什么情况,等会他自己去看。 “太子府上无奸细,几位可听明白了?本宫身子不适,还请几位移步。” 温吞的话语,让来人面色沉沉。 他只垂眸,继续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回太子,属下确实发现有奸细躲进太子府。为了确保太子府的安全,属下只能彻查。” “若本宫不让呢?” “太子,等属下彻查完,太子要属下如何,属下定不会有何怨言。” 说完,便掌心用力,半抱住了太子,将他推至旁侧几步站立。 屋内的林承煜面色一沉,只看向门窗的视线透着浅浅的杀意。 木萝眼珠子转了转,听外边声音也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下意识去看王爷薄衣之下的伤口位置。那处没有血迹,说明药效很好,止血也快。 如今瞧着,倒是看不出有何受伤的痕迹。 “愣着干什么,将门撞开!” 门外的人声音刚落,木萝便听得一阵急促的撞门声音。 林承煜随手抓了个蚊帐的钩子。 木萝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探出身去。 她摸索了几下,一把抓住床底下带着血迹的衣物朝另一处窗户外的水池扔去。 “砰!” 就在她收回手之际,门被暴力撞开。 木萝啊了一声,将脸埋入王爷胸前。她啊的急促,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在做戏。 霎时,钩子飞出。 来人还未看清,就被钩子打了出去。 一并跟随的,还有屋内传来雄浑清朗的男音,“大胆贱奴,竟敢擅闯,来人,拉出去杖责二十。” 话音刚落,被打出去躺地上的人都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屋内的人竟然是九王爷?” 他脸色煞白,如果让上面的人知道林承煜没死,还好好的在太子府快活,那他们到时挨的就不止是这二十大板了。 那些赶来的壮汉们听到九王爷吩咐,当即架起了他们,抓着去打板子了。 丫鬟们扶着的太子也听清楚了,这是九弟的声音,他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九弟没死。 此时此刻,他有好多话想跟九弟说。 他迈步想踏进去,抬眸一看,里面帷帐晃动,脚步当即顿住,兀自会意一笑。 当即低声吩咐,“回去吧。” 他与九弟晚点说话也行,只要九弟平安回来便好。 示意身侧的人将门掩好,便沿路返回去了。 周遭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房间内,不,帷帐内便又只剩了下他们两。 木萝竖耳听着,很快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了王爷的呼吸声。 她一下抬头,便差点撞到了林承煜的胸脯上。 再看,便看见林承煜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在了面前。 林承煜的气息,直冲鼻尖。 他的双眸此时借着一丝微弱的灯光,显得无比深情缱绻。 木萝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 看着这双水汽迷蒙的双眸,林承煜此时也意乱情迷。 他俯身,一点一点靠近,没一会他就贴上了她的身体。 两人身上就隔着木萝那层薄薄的里衣,跟坦诚相见没什么两样。 林承煜止不住体温骤升,木萝也被搅得情思乱飞,难以抵抗。 房内灯火摇曳,眼看着林承煜就要含住她的唇,木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啊,王爷。”木萝本能地挣扎。 但她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王爷。 被打扰到的林承煜眉心皱了皱,抱紧了小蛮腰,根本让她动弹不得。 剩的一只手,再将她挥动的小手扣在了她的头顶,顺势将她缓缓放倒在了床上,他便欺身而上,将木萝禁锢在了身下。 木萝心脏砰砰直跳,“王爷,不要……” 然而她低咛的反抗声却听得人愈加得难耐,林承煜浑身像过了电流一般,身子抖动。 他俯身贴着她,在她耳畔轻语,“你这么喜欢欲擒故纵?” 第71章 你这么喜欢欲擒故纵?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蜗里,木萝也禁不住跟着他一起抖动。 “奴婢,奴婢没有。” 她的声音愈发的撩拨。 “没有,上次是谁说幸好睡到了王爷。” “啊,”木萝脸色涨红,王爷不是应该忘记了吗,王爷是来跟她算账的吗。 “上次,上次,” 她支吾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承煜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起来,在她身上上下游走,就像将一团火注进了她的身体里,烧得她欲罢不能。 “还说没有,再说了,现在整个太子府的人都知道,你我在同一榻上,你觉得就算今晚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还会有人信吗?” 木萝混沌的脑子顿时停止了运转,又好像豁然开朗般,是啊,今晚的事,她就算再清白,她也无法证明了呀。 她不过停顿几秒,她身上的薄衣就已经被人扯去。 “啊。”她反应过来后却是一把抱住了男人,将脸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唇角一勾,手还在游走。 没一会,她的身体就被他撩拨得根本无法自己做主,连带地她的思绪也开始放纵。 既然已经在火上烤了,既然自己是劫后余生,那就不管那么多了。 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样,一下就放纵了自己,开始迎合着林承煜…… 夜半风凉,四周一片祥和。 林承煜半靠在床头,看着已经在身侧沉沉睡去的木萝。 唇角勾着的笑意一直散不开来。 他略微粗粝的手指,轻轻撩开女孩脸颊上的发丝。 再顺着她的下巴至颈部往下滑,又是一番揉搓。 而睡着的女孩嘴里嘀咕着什么,并未醒来。 此时的木萝确实非常困顿,她今晚被折腾了几回,到最后,她都不知她是如何睡着的。 她都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熟过了。 而今晚她无比的安心。 九王爷的气息一直在鼻尖萦绕,她便什么都再也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林承煜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一番,将自己又撩拨得火烧火燎,这女子还是沉沉睡着。 他只好无奈地将手收回,将她把被子盖好。 月色透过窗纱,洒了一层薄薄的光芒进来,朦胧中,林承煜看着女孩的脸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也不知为何,今晚会没有控制住自己。 更确切地说,他早就不想控制自己了。 从上次知道她至死也不愿答应贾贵妃的要求开始…… 又或者更早,早在第一次与她有肌肤之亲开始…… 林承煜摇摇头,这些答案,他无从知道。 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伤口,披上了衣服,再将木萝给他的那些药瓶收入囊中,尔后下床走出门外。 他还有事情要做。 夜色无边。 夜色无边,他的眸色一如深沉。 整个太子府非常宁静祥和,今晚太子府的人都能睡一个好觉。 但是有的人她就该睡不着了。 林承煜目光一凛,往前踏步。 不一会,衣着玄色外袍的他便淹没在茫茫夜色里。 嘉园。 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贾贵妃坐在正中间的红木椅上。 离她不远处跪着几个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贾贵妃怒目圆睁,“给本宫狠狠地打,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连个林承煜也对付不了,还让他活着回来,养你们何用!” 话音落下,鞭子挥动,又打在了这群人身上,一时哀嚎不断。 这时,她身后的侧门,溜进来一人。 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贾贵妃顿时脸色大变,扔下眼前几人,跟着前来汇报的人匆匆走了。 “书房怎么会有外人进去,可有丢失什么?” 边走,贾贵妃边询问道。 那人脸色难看,“没有丢失什么,反倒是多了东西,正放在桌子上,奴婢不敢擅动,只能叫了娘娘你来。” 闻言,贾贵妃加快了步伐,由丫鬟扶着,进入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所有东西摆放整齐,正中间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包袱,白底红条,远远一看,触目惊心。 贾贵妃先是吓了一跳,尔后目光阴毒,“去,把它给本宫打开。” 去报信的奴仆应了一声,过去将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件带血的衣服,以及一本看起来像账本的东西。 贾贵妃倒吸口气,一眼就认出那衣服是她的小儿子七王爷林承元的。 她慌乱地抓起衣服,咚的一声,从衣服上掉下来的一块玉佩,碎成了两段。 贾贵妃又赶紧拿起这玉佩,正是她儿子随身携带的。 还是他出生时,她亲自求了皇帝送给他的。 贾贵妃的脸色已经煞白,她将衣服和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她声音急促道,“快,看看那又是什么。” 那奴仆赶紧将本子拿起,翻开一看。 上面居然记载着林承元私下贩卖盐务的事情。 日期地点人物,贩卖了多少吨盐,收取了多少钱,上报又是多少,实际林承元收了多少,无一不细细记录在案。 而这册子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刚抄誊不久,最后还有一句话——这只是其中一条,贵妃还想看的话,我这里还有上百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贾贵妃气得将账本扔掉。 怒吼道,“是谁,到底是谁!” 她又气又急,看着手中的衣服,紧紧地护在胸口,又失声喊起来,“元儿,我的元儿呢,我的元儿怎么样了?” 这时便有人匆匆忙忙地赶来,“贵妃娘娘,七王爷,七王爷他……” 贾贵妃一个巴掌甩过去,“七王爷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那人被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七王爷,他,他前几日夜巡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啊——”贾贵妃闻得一阵眩晕,身子就往后躺,幸好左右两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贾贵妃缓缓醒来,有气无力道,“元儿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赶紧抹了抹汗水,带着哭腔道,“娘娘,你放心,七王爷,七王爷他没事了,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醒过来了,差奴才过来跟你道平安。” 听罢,贾贵妃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吩咐下去,停止边境一切暗杀行动……” 第72章 还是要跟王爷保持好距离 她闭目了半晌,尔后猛地睁开,眼里淬了狠厉的光芒。 “今晚这些东西可有看清是谁送过来的?” 房间内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所有奴仆都跪在了地上。 跟贾贵妃报信的那个人低着头说道,“没有看清楚是谁,不过有人发现那人后来朝太子府那边去了。” 太子府? 贾贵妃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缓缓攥紧了手。 今晚刚传出林承煜回来的消息,现在就有人在她这里放了东西。 而那人还让人看到就是朝太子府那边去的。 贾贵妃冷哼一声,心里恨得咬牙。 这个人不是林承煜,还能是谁。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他敢这么做! 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对他搞什么小动作。 否则她儿子的命就掌握在他手里。 她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林承煜。 贾贵妃气得胸膛跌宕起伏。 但她又只能将这口气努力地咽下去。 这般停顿了半晌,她才咬着牙开口,“吩咐下去,停止边境一切暗杀行动……” 翌日,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木萝今日起的比旁日都晚。 等她醒来时,发现身侧已经无人了。 她小脸通红通红的,昨夜的画面在脑海反复浮现,止都止不住。 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起的比主子还晚,赶紧整理了下,爬了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脑子还在思绪乱飞。 昨夜,为何事情就突然会这样呢。 如今九王爷已经回来,以后她估计也就不在太子府,会跟着九王爷一块回去萧王府了吧。 回去后,她该如何自处。 木萝仿佛现在脑子才清明起来,昨晚她到底在干嘛,怎么就完全放纵了自己。 不过九王爷那句话确实让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判断能力。 到了这会她才清醒过来。 就算真的大家都误会他们有什么,但跟真的有什么,完全是两回事。 昨晚她就应该坚持到底的。 木萝的脸通红通红的。 她收拾好自己推开门。 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花园劳作了。 如今,她还是前往花园。 只是今日做活显得格外的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再次提出让她到他房中伺候。 但木萝真心不想做通房。 不想步黎氏的后尘。 如今,王爷还没娶王妃,通房的日子可能稍微好过点。 但日后要是有了王妃,知道通房的存在,是不会放过通房的。 木萝长长叹了口气。 但她也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王爷未必就会想着要自己做通房,说不定昨晚王爷就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昨晚气氛到那了。 他可能也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了,以后自己还是要跟王爷保持好距离才行。 她这般想半日,又想到当下自己的处境,终究长叹口气。 要不是身为奴婢,很多事情身不由已,否则她真想好好努力一番,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神思游转间,她一个不经意抬头,眼前突然一亮,她看到了有好些日子没看到的女大夫。 今日的女大夫身着一身淡蓝长裙,愈发显得气质清雅。 只见她朝着太子寝室的方向,信步走在林荫道上,步伐不急不缓,端庄大气,让人见之赏心悦目。 木萝不禁有些看愣了眼。 这位女大夫,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的心之所向。 她曾经听何子谦听过女大夫的故事。 女大夫原本也是贫困家庭的孩子,因聪慧,自小被一位名医赏识,教她医术。 尔后,名医游历山水,女大夫反倒留了下来造福一方百姓。 到最后,她遇到了她生命中的贵人,贵人很赏识她。 不仅出资给她学识了更多的医学知识,并且给她开了间医馆。 她才得以有今日的成就。 如今过着如此怡然自得的生活。 木萝从不羡慕王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主人,但她却着实羡慕女大夫这样的,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做自己喜欢的事。 木萝看的不禁有些怔。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也像女大夫一般遇到生命中的贵人。 但是潜意识里她又更加希望她不需要任何贵人,她能够经过自己的努力,有一天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非寄希望于任何人。 直到女大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木萝才收起神思。 她想着女大夫今日来了,必然也是要去与她拿药膏的。 她便随意再收拾了下花园,就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准备回去先将药膏准备好,好拿给女大夫。 太子寝室正厅。 林承煜坐于林承文一侧,兄弟俩已经相谈甚久。 林承文半倚在扶手椅上,虽然双眸因着生病的缘故,显得有些无神。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非常灵动。 林承煜的归来让他觉着病都好了大半。 “九弟,这次回来你是不是就不用再走了。” 林承煜看着自家兄弟,眼眸有几分疼惜。 “过几日还是要走的,边境那边的战事未平。” 闻言,太子眼中一闪而过一抹失落。 被林承煜一下子瞧了去,他开口安慰,“不过,二哥,你可以放心,从此即使臣弟不在,也不会再有人来为难你了。” 太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二哥不怕被人为难,二哥只是担忧你。” “臣弟没事。”林承煜掷地有声。 林承文便也不再多说,他知道九弟的性子,说再多,他也只会说他无事。 但这一次,林承煜确实是直接解决了后患,只是他没与二哥细说而已。 贾贵妃总是喜欢在后面搞小动作。 那他就断了她这个坏毛病。 贾贵妃的小儿子,林承元前几年搭上了大夏盐务这条线,仗着贾家的势力,私包中囊。 林承煜手里有大量他的证据。 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对林承元动手,但是他又懒得与贾贵妃周旋。 月亮国还在蠢蠢欲动,他更想将所有精力放在对付月亮国上,这才用林承元来牵制贾贵妃。 这些他没跟林承文说,说了无端让二哥担心。 贾贵妃那个人睚眦必报,但是林承煜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 等他能抽身出来,再好好跟贾贵妃周旋。 只是不是现在。 林承文抬头见自家兄弟又是这副深沉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又有了主意了。 也知道他不会与自己多说。 他轻叹了口气,将话题移开,“九弟,我们喝茶,这茶叶是新到的。” “好,二哥。” 兄弟俩正喝着茶,外面有人来报,“太子,王爷,兰大夫来了。” 女大夫姓兰,平素他们喊她兰大夫。 不一会便见女大夫盈盈身姿自门口踏步而来,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女大夫来到他们跟前,俯身,“见过太子,见过王爷。” 太子挥手,“兰大夫免礼,听闻兰大夫最近在郊外又救治了很多难民,兰大夫真是功德无限,让人钦佩。” 女大夫面带笑容,“这都是民女应该做的。民女最近亲自摘了野草制成了药膏给他们。” 她话说得谦虚,眼尾却是朝林承煜扫去。 第73章 背刺 眼眸里有着浓浓的期许。 却见林承煜依旧冷着面容,她脸上的笑意瞬间也敛起了不少。 “兰大夫真是大义。” 太子说得由衷,大夏要是多几个像兰大夫这样的人,百姓日子也会太平很多。 “只是兰大夫这般行善,也要多多注意身子,自家身子才是根本,孤可听闻,兰大夫最近为了救治病患,没日没夜劳作,差点晕倒了。” 女大夫脸上多了抹娇羞,“这都是以讹传讹,让太子和王爷担心了,反倒是民女的不对。” “孤还听闻你给了很多难民药膏,分文未取呢,你次义举真是堪比菩萨。” 女大夫笑得温婉大方,倒是很有贵女做派。 “此事说来大概也是天意,民女恰巧最近在野外发现了很多能够代替贵重药材的野草,于是民女便摘了来,制成药膏,正好给了这些有需要的人。” 太子听得连连颔首。 看女大夫的眼神更加的钦佩。 然而林承煜的眼神却突然多了几分凌厉,“你亲自摘的草药?” “啊,”女大夫反应了下,脸烫红了起来。 “有些是的,有些我让旁人帮我摘的。” “哦,竟是这般,都是你自己制成的?”林承煜的尾音提高了一番。 女大夫咬了咬唇,迅速思量了一番,又说道“有些是民女自己亲自制造的,有一些民女实在人手不足,便也教了旁人一些方法。” 闻言,林承煜轻哦了一声。 太子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家兄弟。 眼神示意他对女孩子不要那么凶,随即满脸笑容对女大夫说道,“那些百姓能遇到你真是他们的福气。” 女大夫浅笑嫣然,依旧谦逊。 另一边木萝在房内,将剩的野药子都整理出来了,久久还不见女大夫到来。 她在想女大夫是比较忙碌的,于是干脆拿着这些野药子出门,准备亲自递到女大夫手上。 她这般走了会,一个拐弯便看到了女大夫。 跟她一起的还是九王爷。 两人站在树下,正在不知交谈着什么。 木萝一个激灵,赶忙躲进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后。 他们的距离离的不远,四处又没人,待木萝站定后,便发觉是如此的安静。 耳旁能听清他们说的话。 “王爷,这是卿儿新制的荷包,里面的药材有安神去祟的作用,可随身携带。” 女大夫温柔缱绻的声音传来,让木萝一时有些怔,原来女大夫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林承煜却是未曾看一眼,只道,“本王不需要这些。” 说完,他轻颔了下首,以示礼貌,便准备侧身离开。 女大夫有些急了,“王爷,为何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一直不肯接受卿儿,连一个小小的荷包,你都不愿意收下,到底卿儿该怎么做,你才愿意多看卿儿一眼。” 然而林承煜却是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径直就走开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木萝不禁浑身抖动了下,这是她能听见的吗? 女大夫这是在求爱王爷还求爱不成? 她猛然记起,何子谦好像说过,女大夫倾慕于那个帮助了她的贵人。 难不成帮她的贵人就是九王爷? 女大夫如此优秀脱俗,如此让人敬仰,九王爷居然都看不上? 那九王爷喜欢什么样的? 木萝不禁抿了抿唇,拢了拢怀里的野药子,生怕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 要是让女大夫听着了,那可就相当尴尬。 女大夫看着林承煜渐行渐远的身影,悄然攥紧了手。 她身侧的小学徒终究有些不忍,劝说道,“师傅,都这么多年了,要不还是放手吧。” 女大夫的双眸一下变得锐利,“九王爷是唯一一个不看重门第阶级的人,自然是要矜贵些的,更要有耐心些。” 她缓缓吸了口气,“我们走吧。” 眼看着她们往前走了,木萝咽了咽口水,抱紧怀里的野药子,夺路而走。 她要赶紧回去,女大夫她们要离开太子府了,离开之前,必定要先去她住处,与她拿这些野药子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不过刚转身走了,那边女大夫就停下脚步交代小学徒。 “这段日子先不要跟旁人拿什么野药子了,你今日得空了,带些人去摘些野草,我们自己做。” 今日王爷的询问让她有所担忧,她不想让王爷知晓,她的药不是自己研制的。 小学徒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木萝这般急急忙忙一头冲进自己的住处,冷不防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脯。 接着撞进眼里的是玄青色的大袍。 木萝头也不敢抬,赶紧后退一步,“王爷。” 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九王爷,她的脸更是一下子突兀的就红了。 林承煜单手负于身后,岿然不动站立着。 他一个低头便将眼前女子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勾,出口的语气却带了丝责问。 “你一早不在房中,跑去何处?” 木萝支吾下,“奴婢,奴婢去花房收拾了下。” 眼前的林承煜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木萝,转身便朝里走去。 径直走到她的床上便坐了下去。 木萝没有抬头,但也察觉到了王爷坐在了何处。 她心下咯咚,但转而一想,她这房间里,除了一条板凳,便是这张床最舒服了,王爷不坐床上坐哪里。 她正想着,林承煜的声音传来,“过来。” 木萝听话地往前挪步,在距离床几步的时候,停下。 林承煜眉心轻挑,拍了拍他的旁边,“过来这里。” “啊——奴婢,奴婢不敢放肆。” 木萝话未说完,腰间一道力量袭来,林承煜将她整个人抱起,直接抱在他腿上。 木萝吓得轻呼,“王爷,王爷,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你倒是一如既往喜欢欲擒故纵。” 王爷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 木萝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当即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王爷,昨夜都是奴婢的错,不,以前也是奴婢的错,求王爷饶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冒犯王爷了。” 她惶恐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林承煜眉心拧起。 木萝还在小幅度地挣扎,视线不时瞟向门外,她怕被人撞见,更怕女大夫突然进来。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一袭绿影晃动。 当意识到这抹绿影就是女大夫时,木萝怔在了林承煜怀里。 门口的人脚步也一样顿住了。 “王爷,木萝姑娘,你们……”半晌女大夫略微沙哑带着些质问的声音传来。 第74章 贴身照顾 木萝这才醒悟过来,赶紧继续挣扎,准备从王爷怀里挣脱出来。 然而林承煜的手劲丝毫不减,一点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木萝憋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了些许的怒嗔,“王爷!” 林承煜这才松了下手,木萝趁机站起身,退出一米开外远。 门口那抹绿影调整了下呼吸,缓缓踏步进来。 经过木萝时,看来木萝一眼。 木萝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一般,低头不敢看她。 女大夫深吸口气,继而又向前几步,走到林承煜跟前行礼。 尔后,像是压制着怒意,缓声质问,“王爷,民女是否扰了你的兴致。” 木萝听罢,头垂得更低。 却听林承煜不急不缓的声音传来,“你既已知道,何故还要犯?” 女大夫愕然,眸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仿若完全不信这样的话会从王爷口中说出。 木萝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王爷啊王爷,你这不是要置我于不义之地吗。 林承煜倒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目视前方,“你可还有旁的事?” 女大夫攥紧了手,“无事,民女就不打扰王爷你了。” 说完,一个转身,便朝外走去了。 这就走了? 木萝抬头,眼睁睁地看着女大夫带着小学徒出了房门,才猛然想起了什么。 她顾不上旁的,追了上去,“大夫,请留步。” 她可还一直惦记着她的药是要给女大夫的,女大夫还没拿走呢。 她这般追上去,女大夫却是一步不停地离开了。 女大夫身后的小学徒转过身来,伸手拦住了木萝的脚步。 “怎么,你还要来炫耀一番不成,竟不知你心机竟如此多。” 小学徒的话咄咄逼人,木萝有些着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唉,她也不知从何解释,干脆不解释了。 她将自己的小行囊双手递上,“今日的事就是一场误会,日后有机会,木萝会亲自跟大夫解释清楚的。”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整理好的药膏,姑娘切莫忘了拿走。” 小学徒看了看木萝,又瞟了眼她小行囊里的东西。 看见那整整齐齐的药瓶子,眼睛不自觉都亮了亮。 只是一个抬眸,便看见木萝身后王爷也不急不缓地跟着出来,挺身玉立于门口。 她眼眸微凛,顿时有了主意,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些药,可别再拿出来用了,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就因为你的药,已经出现好几例中毒的现象了,还有些非但没有治好他们的病,反而加重了病情。” “要不是我们师傅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救回了人,差点就要出大事了。” “木萝姑娘,切记药是不能乱给人用的,搞不好,会出人命的,你这般好大喜功,不知道还会害死多少人。” 什么! 木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怎么可能,这些药怎么会有毒,只要对症下药,不可能会加重病情的。” 木萝的语气非常笃定。 她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这些药,她并非第一次使用。 以前跟着哥哥在乡下,用这些药不知道救治好了多少人。 怎么如今,在这位小学徒口里,反而成了害人的东西,木萝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小学徒却是冷笑了几声,“你是大夫,还是我们是大夫,难不成你一个粗使丫头,懂的竟比我们大夫还多。” “你为了抵你几个医药费,竟如此胡搅蛮缠,枉顾人命,木萝姑娘,你真该好好反省一下,日后切莫再拿你的这些药去招摇撞骗,去害人了。” 小学徒说完这些话,愤怒地转身。 看着周围围满的人,一昂头,走了。 木萝紧紧咬着唇。 她一股脑蹲下,解开自己的小行囊,拿出里面的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试了又试。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全都是以前就用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可小学徒的话让她无力反驳,她一个粗使丫头,和一个医生,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她的。 方才,小学徒的声音很响亮,周围早就围了很多人。 他们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眼里有探究有怀疑。 木萝咬紧唇,又一股脑将她的药全部收好,拎着准备回房内。 一转身,便看见王爷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也就是说,方才她们说的话,王爷全都听见了。 木萝心下一咯噔,紧了紧手里的袋子,垂着脑袋走了进去。 然而在经过林承煜时,却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 “啊——”木萝轻呼出声,下意识地朝身后望去。 那些原本围观的人,看见此情此景,皆垂下头,各自散去了。 木萝涨得满脸通红。 “王爷,别闹了。” 林承煜却是满不在乎,眼尾扫了眼渐渐散去的人,温声开口。 “你本就是本王的女人,自不必遮掩。” 木萝咬唇看了眼王爷,眸光尽是委屈。 怎么就跟这个王爷说不清楚呢。 瞧着她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倒让林承煜神色松动。 松开了她,转而拿起她手里的小行囊, 木萝本能地想伸手去拿回来,但看王爷已经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便缩回了手。 王爷瞧了瞧手里的,又看了看小行囊里面,尔后才看向木萝。 “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木萝也不瞒着,她点了点头,垂下头去。 “王爷,对不住,都是木萝的错。” 林承煜眼尾微扬,“你错在何处。” 木萝抿着唇,却是不说话。 对啊,她错在何处,她从心里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旁人说她错了,她就必定是错了的,在主子跟前,姿态更是要放低的。 见她不说话,林承煜反而轻笑了声,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 尔后,他想起了什么,眉心不可察觉地拧了下。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还是那位兰大夫,教你做的。” 木萝一时反应不及。 不知王爷为何会问这些。 但她记得她曾跟王爷提过用这些药抵女大夫贵重药材的事情。 而且方才,那小学徒也是提了一下的。 王爷想知道什么。 但见,王爷神色不太和善,似在想着什么,木萝也斟酌要如何回答。 这时,先听得王爷开口,“日后你也别倒腾这些了,跟着本王身侧贴身照顾吧。” 第75章 爬了主子的床 “啊——”木萝原本在想着如何回答王爷问题的脑壳瞬时卡住了。 王爷说话也太跳脱了吧。 “奴婢,奴婢,”她一双眸懵懂地看着九王爷,“奴婢行为粗鲁,言行无状,奴婢是伺候不好王爷的。” 林承煜眉心微拧,他的神色本就冷沉,如今仿若有些动怒。 一股无声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木萝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再瞧他。 也不知是不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王爷真的有所改变,即使她觉得王爷此时是生气的,但她也不似之前那般觉得他可怕。 只是没想到王爷会再次开口让她做他房中丫鬟。 肯定就是昨夜之事…… 让王爷再次起了这个念头。 想到这,木萝就懊恼,昨夜她就应该坚持到底的。 她咬着唇,天马行空。 头顶突然传来王爷清冷的声音。 “你真的好大的胆子。” “你拒绝过本王两次了,还从来没有人似你这般不知好歹的。” “怎么,做本王的通房,很让你看不起吗?” 王爷的声音不似恼怒。 但他说的话着实吓到了木萝。 木萝连忙跪在了地上,朝着王爷磕了几个响头。 “王爷,奴婢不敢,奴婢不是不知好歹,奴婢正是知道自己伺候不好王爷,奴婢才不敢,奴婢这是自知之明……” 她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着。 坐在床沿边的男人纹丝不动。 良久没有给她反应。 也不知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萝心里还是畏惧王爷的,手心都不觉攥紧了些。 而其实此时坐在上方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蜷缩着一团跪在地上,倒是从头到尾都一副乖顺谦卑模样。 但林承煜就是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他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脸上表情一如既往没有多大的起伏,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一般。 最终他哼的一声,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才又回头看着还蜷缩在地上的木萝。 “收拾一下,等会跟本王走。” “啊?”木萝抬头,见眼前已经没有人了,循声朝后边望去。 “王,王爷去哪?” 林承煜此时长身玉立于门口,他挡住了大半的光芒,反倒像在闪闪发光。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你已经在太子府叨扰许久,难不成还不要回萧王府去。” 木萝这才反应过来,王爷要带她回去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要处罚她。 所以贴身丫鬟这件事可以过去了吗。 “还不快去收拾。” 她发愣的当口,林承煜又说了句。 木萝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待王爷走远,木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收拾她自个的东西。 她在这里住了一两个月,但是衣服水粉之类的几乎没有。 多的都是她自制的草药。 她看着小行囊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就不免惆怅。 既然女大夫不要,她也是要去处理了的,否则放久了要过期。 木萝叹了口气,拎起小行囊准备走,这时,突然进来了好些个丫鬟。 她们手里拿着小瓶子或者小袋子。 纷纷将东西拿给木萝。 木萝一看,竟都是她曾经给她们的野药子。 “你们……” 她们面面相觑一番,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那人头扬得老高,梗着脖子说道,“木萝,你这些药既然是会害人的,就不该给我们。” 木萝明白过来了,她们是听到了小学徒的话,要还药给她了。 木萝咬了咬唇,胸腔都不禁起伏了下。 “你们,是没用过我的野药子吗,出过什么问题吗,现在听旁人说一句,你们居然就不相信我。” 与木萝对峙的人气势也丝毫不让。头扬得更高。 “那是旁人吗,那可是兰大夫的徒弟,整个汴京城,谁人不知兰大夫悬壶救世,最是一副菩萨心肠。” “她平时做事最是公正,从不欺压百姓,她说的话都不可信,难不成信你这个粗使丫鬟的。” 木萝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小脸憋得通红。 这个丫鬟的一番话,她实在找不到一点能反驳的缺口。 诚然,兰大夫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好大夫。 她木萝说的话,怎么与她对抗。 但木萝非常坚信,她的药是不会有问题的。 既然她说不过人家,那她就拿事实说话。 她放眼望去,便见人群外确实有几个丫鬟畏畏缩缩地躲在人后。 木萝一下子认出其中一个名唤小红的。 连忙朝她喊道,“小红,小红,你上来,小红。” 小红被突然点名,慌张地立马垂下头去。 她往人群里缩,并不肯上去。 木萝干脆穿过人群,走到她跟前。 “小红,你倒是跟大伙说说,我的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个小红一个月前得了急症。 高烧不止,上吐下泻。 到了最后,无可奈何的时候,她是半爬着过来找木萝,求木萝给她药的。 木萝当时认真观察过她的病情,配制了一些野药子给她。 两日后,这个小红还跑过来跪在地上,给她磕头道谢,说是木萝救了她一命。 木萝满是期待地看着小红,“你告诉大伙,我的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小红的脑袋垂得极低,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木萝看着她的眼眸,从满怀期待到全是失望。 她再抬头去看这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她知道她再怎么辩解也是无济于事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将一瓶野药子摔到了她身上。 “不要以为你爬上了主子的床,你就能做错的也变成对的,你的东西就是会害人的。” “对,你不过一个粗使丫鬟,你哪里会治什么病的,还给你。” 一时大家纷纷将手里的东西扔过来。 没一会地上便一片狼藉。 木萝怒瞪着她们,“你们这般昧着良心说话,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我们说的是事实。” 那些人似乎情绪愈加激动。 原本,药瓶还扔在地上,这时有人直接砸在了木萝身上。 木萝被砸得吃痛地喊了声。 她恼怒地看向砸她之人。 那人本来是无意砸到她的,但是见木萝看过来,她也不退让了,对峙了过来。 “别以为爬上了主子的床,我就要怕你。” 木萝不禁冷哼,“是吗?” “那我就去跟九王爷说,你无端砸我,到时你可别怕哦。” 第76章 做本王的姨娘 “你……”那人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人却是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指着木萝说道,“木萝,我们只是因为知道你的药会害人,我们才把药还给你,但你却拿九王爷来压人,你也太无耻了。” “但我相信,主子英明,肯定也是有分辨能力的,不可能你爬了床,就什么都是你对的,你要去告,就尽管去告好了。” “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也是不怕的。” 此人话一出,顿时很多人附和,讨伐木萝的声音更盛。 木萝冷冷地看着她们,她怎么也没想到,前几日还互相扶持帮助的伙伴们,一夜之间,居然全部翻了脸。 如今她们一口一句说她爬了主子的床…… 这时有人眼尖,发现了九王爷身边的墨侍卫朝这边来了。 顿时互相递了眼色,很快大家齐刷刷地走了。 有气不过的,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啐了木萝一口。 木萝也啐了回去。 虽然挺幼稚的,但木萝不想吃亏。 她之前说跟九王爷告状,自然就是唬她们的,奴仆之间吵闹的事还不至于要找王爷了, 而且就算找了,木萝也不觉得王爷会帮自己。 “木萝姑娘,需要我帮忙吗?”墨安已经来到跟前。 他看着有些狼狈的木萝,以及一地的狼藉,眸色担忧。 木萝迅速调整了下情绪,回答墨安时,神色已经平静,“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迅速地将东西收拾好。 墨安随手便拎起装药瓶子的行囊,走了出去。 木萝本来想自己拎的,但药瓶子多了,便重了很多,只得作罢。 墨安先出了太子府,拎着小行囊直接走到已经候在路旁的马车旁。 他恭敬地站在车窗旁,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里面的林承煜神色一如既往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眼眸沉了沉。 尔后,墨安便将手里的行囊放进王爷的马车上。 等后面的木萝出来时,便正好看到墨安将她的东西放到了王爷的马车上。 她拧了下眉,快步上前去,本来想接过手的,但已经迟了。 眼看着那门帘合上,木萝只能无奈地站到了马车旁。 想着等有机会就将那个行囊拿过来。 又等了一会,马车都还没有走。 这时窗帘晃动了下,王爷俊朗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怎么还不上来?” “啊——”叫的是自己? 木萝赶紧地起身准备上去,只是眼尾稍微一抬,便能见到不远处有几个丫鬟正躲在柱子后面朝这边看着。 她顿时顿住了脚步。 昨晚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她已经没办法再去更改,但是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与王爷保持好距离。 既然她拒绝了王爷做他的贴身丫鬟,以后她就要更加独立。 即使是流言蜚语,她也要扛过去。 如此一想,她站定脚,态度坚定,“王爷,这样不合规矩,奴婢还是跟着大家一块步行。” 林承煜的脸瞬间黑沉,他看着这张已经别开去的脸,胸口有一团火在窜。 木萝能察觉到王爷的怒意,心下也在咯噔。 但有一个声音依旧很坚定,既然要与王爷保持距离,就必须承受住。 林承煜盯了她半晌,最终放下了窗帘。 站在前面的墨安,很有眼力见地开喊,“打道回府。” 木萝默不作声跟着队伍前行。 偌大的车里只有林承煜一人。 他端坐着,目不斜视望着前方。 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成不变,只是眼眸却几经翻转。 方才墨安来与他说了,木萝被那些丫鬟们刁难的事。 甚至说的话非常难听。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会想明白一些事情。 她如今的处境只有跟着他才能好过,却不曾想她那么地倔强。 也不知道她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木萝自不知道王爷在想什么,她默不作声跟着马车一路前行,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被墨安放到车上的那袋药瓶子。 她一定要找机会拿回来的。 眼看着就快到了王府,然而这次马车走的路线却是先到花房,再到正门口。 按着路程,木萝是不需要再跟着一起到正门去的。 但是她的药还在车上,没办法,经过花房的时候,木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着马车前行。 然而王府的路她并不算特别的熟悉。 等她跟着马车,直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她居然一路跟到了王爷寝殿晨曦园。 而更让她反应不过来的是,王爷还没下马车,那些侍卫,车夫,居然全都退了出去。 木萝只觉得不妥,也准备退,王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你一路跟着本王来到这里,莫不是你是有什么事要与本王说。” 木萝急忙摆手,“奴婢不是跟着王爷来的,奴婢……” 她要是说她想拿那个野药子可行? 王爷却已经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她面前的日头,倒像是将她包拢在了怀里一般。 “这里没有旁人,你有任何话都可以说与本王听,无论什么事,本王都可以与你做主。” “本王替你撑腰。” “啊——” 木萝一个抬头便瞧见了王爷那双深邃的眸子。 看的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支吾着,她有什么需要王爷撑腰的吗? 好像没有,只要她规规矩矩做事,确实没有额外需要王爷的时候…… 她嚅着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王爷的眸子一如深邃,他这张俊朗的脸庞向她靠近,气息直接扑打到她脸上。 木萝的脸很快就滚烫滚烫的,双脚发软得有些站不稳,身子制止不住地往后倾。 王爷轻微俯身,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却见他凤眸含笑,薄唇轻启,“你不想做通房?” “啊?” 木萝点头,随即又摇头,她一个奴婢哪里轮得到她想不想的。 她只能是不够资格。 林承煜却是勾起了唇角,木萝居然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些许星光。 晃得木萝打了个颤。 这样的王爷与旁日真是截然不同。 就在木萝还整理不清自个的思绪时,王爷惊天动地的话又响了起来。 “你要是不想做通房,便做本王的姨娘。” 第77章 肖想王妃的位置 王爷又再朝木萝上前一步,自上而下的目光一片柔和,气息愈发袭人。 木萝却是腿都软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爷,这,这不合规矩,王爷你不要跟奴婢开玩笑了。” 闻言,林承煜的眸光多了几分不甚清晰的认真,“为何不合规矩。” 木萝咬咬唇,“哪有王爷未先娶正妃,先立姨娘正妃的。” 林承煜轻哦了声,眼尾上扬,冷峻的面容带了几分笑意,又上前一步来。 木萝已经退无可退,鼻息间全是王爷的气息。 她不敢抬头,却听得王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意思就是说要你的话,就得直接立你为正妃。” “啊?”木萝惊恐地抬头,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不不不,王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怎么敢肖想王妃的位置。” “王爷,奴婢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王爷,你饶过奴婢吧,王爷。” 木萝虽然语无伦次,但她态度非常坚定。 王爷的唇角却始终似勾未勾着,让木萝看不真切。 木萝只得又重复一遍,“王爷,木萝真的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这时远处传来冷姿容的声音。 “九郎,九郎,原来你在这,我可找着你了。” 冷姿容声音急促,脚步更是匆忙,朝林承煜走来。 像是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一般。 木萝趁着王爷回过头去瞧冷姿容的时候,赶紧从他长臂下钻了出来,落荒而逃。 与冷姿容擦肩而过之时,冷姿容顿了下脚步。 “咦,小野猫,你竟也在。” 木萝根本不敢停顿一下,只朝冷姿容福了下身子,便又赶紧跑了。 她一路朝花房跑去,一刻不敢停一下。 就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直到她跑进小单间,看着熟悉的一切,她的心情才又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方才一紧张,她连马车上的野药子都忘了拿回来。 如今又要另外找机会去拿了。 她回想着王爷的话,又尴尬又无奈。 到底是她让王爷误会了什么,还是王爷故意逗她的。 她无从而知。 但她深知自己一个奴婢与王爷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差距,她与王爷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从来就只想安安分分做个下人,等到了奴期结束的那天,去过自己自由的人生。 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 她方才有跟王爷说明白了吧。 木萝长长叹了口气,收拾了半晌的情绪,不想落下躲懒的口实,准备出去干活。 临出门前,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里面放着一些碎银,还是之前徐管事让她出去采办的。 她当日没采办成,这银子她便一直留着,如今她回来了,等有机会,她就是要还给徐管事的。 然而她刚要开门出去,门先被人从外面推开,有几个人站在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木萝并没有见过她们,但瞧她们的衣着打扮,也是萧王府的下人丫鬟。 想来也是在花房做事的,以前她就知道花房也有好些奴仆。 只不过,主子从不到花房来,大家就比较躲懒。 等木萝来了后,她们更是直接跑旁处消遣去了。 最近才又回来的花房。 为首的那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脸上还抹了些胭脂水粉。 看起来比旁的人要出挑一些。 她上下打量着木萝,但见木萝一身粗布,脸上还有很难看的疤痕。 眼眸逐渐鄙夷,她鼻孔朝天,对着木萝说道。 “你就是那个名唤木萝的,我是这里管事的,现在通知你,这里的人已经足够了,这房子也有人要住了,你快些回到柴房去做你的杂役吧。” 木萝眼尾敛起一抹锐利,这个丫鬟在撒谎,她根本不是管事。 她的衣着打扮跟她们无异,跟她们是一个等级的丫鬟。 不过看她行为举止,嚣张跋扈,大概就是背后有点什么关系,或者她本人比较跋扈,泼辣。 其他人便比较畏惧她。 但是木萝却是不畏惧的,只不过她不想与人多生争执。 最初她来这里,她也知道她迟早还是要回去柴房的。 当下便应允了声,拿起小行囊便准备离开。 然而那人瞧见了木萝身上的小行囊,顿时让人拦住了她。 “等会,你身上的东西需要搜查一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偷拿花房的东西。” 木萝眉心一拧,顿时紧了紧自己的行囊,语气平和道,“我刚从外边回来,这些都是我从外边带回来的,并不是花房的。” 那女子却是眯起了眼,“外边带回来的?你说是就是啊,我们不搜查,又怎么知道呢。” 说完,她便朝旁人招手,“去,拿过来看看。” 瞧着她们上来了,木萝后退了两步,“你们没有资格搜查我的东西。” 见木萝不配合,那人不禁冷笑,“你这是心虚了?” 木萝脸色也沉了下去,“你不过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平奴,你根本没资格搜查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也没资格分配我们活计,我方才没有揭穿你,已经给你颜面了,没想到,你竟如此得寸进尺。” 那人听得脸色瞬间黑了,“你……” 眼看着她被呛得无声,她身边一个狗腿子的丫鬟跳出来说。 “你有点眼力见,这可是小风姑娘,她可是经常要到晨曦园去伺候的,主子都会多看她两眼的,你居然还说她没资格。” “你这样蠢笨的人,真是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晨曦园? 木萝睁了睁眸。 她去过几次,倒是真正知道那里的规矩。 除了若若姑娘,旁人连晨曦园的园门都进不去,说去那里伺候,顶多就是在园门口扫一下树叶子而已。 就这,也这么得脸? 她可真是无语了。 见木萝一时不说话,小风只当木萝是被唬住了,“你们都给我搜她的东西去,就算她是从别府带过来的,谁知道她带了什么过来。” 说完,她看向木萝,“我可是听说了,你手脚不干净,哦,对了,你还在外面杀过人,就你这样劣迹斑斑的贱婢,是个人都可以搜查你,你们都给我上。” 见她们这般不讲理,木萝也不跟她们客气了,她左右开弓,来一个她打一个。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是管事分配给我的,就算要我到旁处,也是管事的说话,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今儿个,我就不走了。” 木萝哧呼哧呼几下,将她们几个都推到了门外。 小风在花房做了这么多年,哪里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她气不打一处来,这时瞧见有人拎着花料水要去花房浇花。 她顿时走过去,将那花料水夺了过来,拎着过来,气冲冲地踢开了木萝刚关上的门,朝着木萝就泼了上去。 第78章 王爷来了 木萝冷不防地被泼了一身的脏水,怒不可遏地瞪了过去。 眼前的人被她一下子这般看过来,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但她是跋扈惯了的,哪里将一个木萝放在眼里,梗着脖子,“我说了,今日,你必须给我们搜查,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木萝却是懒得与她废话,上前将她一把推在地上,又迅速冲出门外,从另一个手里夺过了另外一桶粪水。 跑回来,对着地上还爬不起来的女子,哗啦啦地全倒了下去。 空气静默了几瞬,小风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木萝你这个贱婢,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给我上啊,打死她。” 旁人早就被眼前的事吓傻了,如今被小风一吼,才醒过神来。 只是,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露难色。 这个小风固然是不好惹的,但看来这个叫木萝的也不好搞啊。 木萝随手拿了一块布塞入了小风的嘴巴。 “闭嘴,你既然都会说我杀过人,你要是敢再惹我,看我不杀了你!” 小风顿时吓得不敢动弹,半晌,她才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后,也赶紧跟着跑了。 木萝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再看满室的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着手收拾起来。 她自从来到这萧王府,一直都是小心谨慎,逆来顺受的。 今日之事,她算是比较冲动了。 就算那个小风再怎么跋扈,她肯定也是知道点什么,她才敢上门来叫嚣。 多半是上面有放风出来,自己在花房是没得再待的了。 木萝一边收拾着,一边等着管事的来与她吩咐。 然而直到日落西山,徐管事也没来。 木萝算着时间,厨房已经开饭。 她便随意收拾了下自己,前往厨房。 因着下午发生的事,基本已经在丫鬟间传开了,当木萝踏进厨房,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大伙,全部哑了声。 木萝径直走进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离得比较近的几个丫鬟,赶紧拿着饭碗,坐到旁边去了。 木萝也懒得理会这些。 她吃饱饭又回到小单间。 索性闲来无事,她便将身上带着的所剩无几的小药膏都整理了一下。 眼瞅着天黑了徐管事也没来,也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来。 长夜漫漫,干脆早点睡觉。 然而,她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便夜深了。 突然迷糊间,身侧仿若有人。 木萝心下咯噔,手缓缓伸进枕头下边,准备拿出她早就放好的小刀。 然而手还未扬起,先被人扣住了手腕。 木萝刚想呼喊,嘴巴被人捂住,“是我。” “王爷?” 木萝所有的紧张瞬间松懈。 只是这大半夜的王爷过来做什么。 木萝木萝下意识地扯了扯了被子,尽可能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类似昨晚的事情她是再也不会让它发生的了。 接下来无论王爷说要让她做什么通房,姨娘,正妃,她都要斩钉截铁地拒绝。 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的林承煜不禁勾起唇角。 一个俯身便出现了木萝眼前。 “啊,王爷……”木萝紧了紧衣领,垂下头,语气带着些许哭腔,“王爷,奴婢,奴婢实在是伺候不好王爷的……” 王爷却没动弹,并且久久没动弹。 他俯身靠近她,气息迫人。 木萝却是大气不敢吐。 咬着唇,胆战心惊。 王爷嗤然一笑,继而站直了身。 “本王还不至于要到强迫你的时候。” “啊?” 木萝小脸发烫,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木攥了攥手,这时仿佛还听见了王爷一声叹息,再听时,便听得王爷低沉的声音。 “你今日过得可顺心?” 木萝皱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听闻你今日一人斗了几人……” 她脑袋一个轰鸣,连忙跪趴了下去,“王爷恕罪,奴婢奴婢……” 王爷肯定觉得她不知好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王爷要跟她算账了。 万一,王爷动怒,将她赶出府去,那她就没站脚之地了。 木萝到此时非常后悔,下午她就该忍下那口气,别人要查就让人查便是了,她不应该逞能。 惹到王爷不高兴,赶出萧王府,她就要被卖掉…… 木萝越想越怕,头磕得更快。 手臂一道力量袭来,王爷将她扶起。 “你何罪之有,是她们欺负你在先,你可以反抗的。” 木萝怔怔看着王爷,王爷说的是真心话吗? 王爷此时的眸子里依旧有光芒辗转,让人看不真切。 她咬了咬唇,说道,“也没有什么欺负的,总之木萝也是有错的。” 尽管木萝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但她觉得自己就是有错。 王爷眼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拉着木萝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抖动了下,松了开来。 这个女人总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开口说一声委屈。 他心里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期待她在他跟前诉说委屈的模样。 但她…… 他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愿意做本王的贴身丫鬟?只要你做了本王的贴身丫鬟,日后便再也不会发生类似今日这样的事。” 啊,王爷又好跳脱啊,木萝觉得要跟不上了。 不是才担心着自己因为跟丫鬟们打了起来,会不会被王爷赶出去吗? 怎么又回到要不要做贴身丫鬟了? 木萝张合着唇看着眼前的王爷,王爷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明明那么冷漠疏离。 木萝咬了咬唇,态度依旧坚决,“王爷,奴婢是伺候不好王爷的。” 说完,她便垂下了头。 像今日这样的事,她虽然有些棘手,但是她还是能够自己解决的。 而一旦做了王爷的贴身丫鬟,以后会遇到王妃,侧妃,还有各种各样的妃。 唉,那些才是她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低奴真正应付不了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因为她放肆多了,她觉得王爷现在听她拒绝的话反应也没那么可怖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帮本王上药吧。” 林承煜转了话题,从胸口掏出几瓶药,居然就是木萝之前给他的那些野药子。 这次木萝又怔住了。 第79章 陪本王一起睡 他是直接从怀里掏出来的,这让木萝觉得王爷这是随身携带着这些药瓶子的感觉。 大概是凑巧吧。 木萝凛了凛神,“王爷要上药?” 林承煜抬了下眼睑,“本王的伤并未痊愈,自然还是需要继续上药的。” 闻言,木萝瞬间想起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确实是还需要上药的。 只是,王爷大可以找府医。 实在不行,他就是找那个兰大夫也行啊。 又如何轮得到她一个丫鬟来给王爷上药。 “王爷,奴婢这瞎灯黑火的,地方太小……” 她话到一半,林承煜手一挥,便将小桌子上的一小截蜡烛点上了。 声音清浅,“你先凑合着看。” 看着王爷这番执着模样,木萝咬咬牙,准备给王爷先褪去衣物。 这时她想起了什么,又退了下去。 “王爷,奴婢的药怕是不好的。” 她记得,那位小学徒说她的时候,王爷也是在一旁听到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垂下头立于旁侧。 王爷抬眸看着她,浅淡的声音有几分温和,“你不是说你的药没有问题吗?” 木萝咬了咬唇,她是相信她的药是没问题的,可是王爷不是更应该相信兰大夫吗? 而且这里又是在萧王府,木萝觉得王爷就是需要上药也是轮不到她的。 萧王府上可是有府医的。 又如何轮得到她一个粗使丫鬟来给王爷上药。 不过几个瞬间,木萝的心思已经辗转几番。 他一时没有说话,王爷的声音继续响起,淡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上药吧,你的药本王用得极好。” 木萝睁了睁眸,唇角有些压不住,她喜欢听到有人肯定她的药。 她也不矫情了,“王爷,那奴婢给你上药,你别嫌弃奴婢手脚粗笨。” 王爷眉眼带了些许笑意,“不粗笨,你上药上得极好。本王一早就知道。” 他后面一句话若有所指般,木萝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的事,脸腾一下红了。 她强作镇定,准备给王爷褪去衣物。 只是,这时她才发现,王爷的衣摆上沾了不少泥污,以及各种污渍。 看着王爷就像是刚从外边回来,直接来了这里的。 她想起来,中午的时候冷家二公子来找王爷了,难不成王爷是从那会出去了才刚回来。 看来,主子也是非常劳苦的。 木萝解开王爷的衣物。 微弱的烛光下,男人精壮的身材显露无遗,上面布满了伤口。 看得人心中不忍。 木萝动作轻柔地给王爷上药。 当她的手抚过王爷的伤口,一只大手忽然覆住了她。 “啊——”木萝猛地收回了手,“王爷,奴婢,奴婢只给王爷上药。” 意思就是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林承煜眸光沉了沉,手收了回去,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木萝将王爷的伤口全部重新抹了药,王爷的手也没有再上来过。 木萝不禁在心里舒了口气。 她又帮王爷将衣服重新穿好,便垂着头,恭敬地站于一侧,等待主子的离开。 然而林承煜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接躺在了木萝的床上。 “王爷。”木萝惊愕。 “王爷,你,你不能这样,奴婢,奴婢这里床位又小,地方又窄,王爷你睡不舒服的,王爷你不要为难奴婢。” 木萝磕磕巴巴地说着,腰间突然多了道力量。 王爷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木萝惊得差点叫了出来,“王爷,王爷,不要这样……” “嘘……” 林承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眼睛都没睁开,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过来。 “别说话,你就陪本王一块睡吧,本王不会碰你的。” “啊?”木萝怔了一会。 “不,王爷……”她还想说什么,然而耳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身侧的人身子都挺直了不少,居然一秒入睡。 木萝杵着一动不敢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半晌,她闻得王爷呼吸逐渐轻缓。 王爷的身子也松弛了不少,想来应该是睡熟过去了。 木萝便试着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然而她才刚动没两下,王爷手臂的力量又收紧了,“别动,乖乖睡觉。” 木萝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双眸依旧是紧闭着的。 所以王爷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木萝又安静了半晌,才再次挣扎起来。 然而又跟方才一样,她又是刚没动几下,王爷又将她给搂紧了。 如是几次,皆挣扎不脱。 到了最后,木萝也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想着再试一次时,她居然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这一睡,居然无比的深沉。 等她第二天醒来时,一看,床边已经没人,整个房间也没人。 王爷又比她早起,并且先离开了。 木萝猛地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垂头一看,自己还整整齐齐穿着衣服,没有任何的不工整。 她脸突兀地红了,小人之心啊。 她收拾了下自己,也准备出门寻点事做。 直到现在徐管事都没用管她。 木萝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安排自己做什么工。 不过,她倒是做好回柴房去的准备。 她踏步出去,走到花园里,便见里面已经有人在那里劳作。 但并不见小风。 昨日跟在小风身边的几人倒是在其中。 她们一眼看到木萝,便都别开了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木萝自然没当回事。 只是看着往日空旷的花园,如今有好些人,仿若没自己的位置了呢,木萝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又从花园拐出来。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迎面终于走来徐管事。 徐管事身后还跟着好些下人,她们手里抬着一些东西,一看就是徐管事有什么正事要做。 但木萝还是决定上前去询问一二。 她想着速战速决,只要徐管事说出她将去哪里干活,她就去哪里。 她走上前去向徐管事福礼。 徐管事向来是不苟言笑的。 如此一脸冷沉底看着木萝。 木萝正欲开口,说出她的问题,徐管事先开口。 “木萝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先跟着我们回去一趟吧。” 木萝只当徐管事是要自己做活儿了,当即二话不说,点头便跟着徐管事一道走。 却不曾想,她们直接来到了她的小单间。 第80章 小床换成大床 几个人将小单间里的物件全部搬了出去,尔后又将她们新搬来的放置了进去。 小床换成了大床,原本那张摇摇晃晃的床边桌,也换成了结实牢固的红木桌。 之前烧到半截的蜡烛全都拿了出去,换成了三角烛台。 房间内的窗棂和窗纱也全都置换了一番。 木萝本是帮着一起搬的,她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多问。 只是如今眼看着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终于忍不住,“徐管事,这是……” 徐管事态度平和,“木萝姑娘,你且看看还缺什么,老身再去唤人换来。” “不过这房间着实小了点,老身觉得木萝姑娘还是可以换一间大一点的,当然这些都你自己做主就行。” 到此时此刻,木萝总算是全部明白过来了,“这屋子是给我住的吗?” 徐管事面容平和,不置是否,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就是为木萝准备的。 木萝脸有些发烫。 她昨晚随口提了下床太小,今日就换了大的。 提了下黑灯瞎火,今日就换多脚烛台。 看来都是王爷吩咐的了。 没想到,王爷居然全都记下了。 木萝的脸更烫了。 但她还是不解地看着徐管事,“木萝本是厨房做杂役的,木萝不是应该回去吗?” 徐管事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厨房的杂役已经有人了,以后你就在花房做事了。” “像她们,”徐管事朝着外面在花园里劳作的人努努嘴,“她们在花房做活有些时日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们,同时你需要做什么也可以交代她们去做。” 徐管事很平和说着这些。 但木萝却是一脸的愕然。 她并没有松口做王爷的贴身丫鬟,可是王爷还是对她特别对待了。 眼看着新旧东西全部替换了,徐管事最后问木萝。 “木萝姑娘,你这边可还有什么事要老奴去布置的,你尽管说来。” 木萝摇摇头,“不用了,这已经很好了。” “那木萝姑娘你就自行安排吧。” 徐管事招呼着其他人,准备离开。 木萝喊住了她。 “徐管事,木萝有事相求。” 徐管事站定脚,等着木萝说话。 木萝吸了口气,“徐管事,你能帮我再弄一碗避子汤吗?” 徐管事抬眸看了眼木萝,最终不置可否,领着人离开了。 木萝看着徐管事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她相信徐管事会给她端来的。 上次便是徐管事给她端的避子汤。 这一次,王爷又是忘记,又得她自己主动开口。 但无论如何,避子汤她都是要喝的。 木萝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小单间,眉心微蹙。 她怎么看着都觉着这未必是一件好事呢。 出门去干活,一抬眼,便见到了昨日跟在小风身侧的记得人,她们正站在离小单间不远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木萝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头,去做自己的事。 她不想与她们再有任何冲突,毕竟以后她也是要在这里干活的,跟她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太僵,自己不好过。 然而,她特地躲开,她们却过来找她了。 其中有一个就是昨日帮着小风说自己的人。 只见她此时端着一杯刚沏的茶递给木萝,脸上带着掐媚的笑。 “木萝姑娘,昨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了。” 她主动示好,木萝自然也没有还与她计较的理。 当即便也与她好声说话。 “昨日的事我也有不对的,你们泡的茶你们自己喝吧。” 说完,木萝便欲离开。 那人急了,一把拉住了木萝,一定要木萝喝下这杯茶,她们之间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木萝最终推却不了,只得端起茶喝掉。 那人高兴得直拍手,搭着木萝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木萝,主子那么器重你,以后你也要关照关照姐妹我。” 到此时木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 看来就是这刚换的家具无疑了。 木萝将那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淡然道,“主子待你和对我,都是一样的,” “我与你们一样,也就是花园里的一个小花仆而已,以后我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呢。” 她这般说完,浅浅一笑,便去干活了。 不管怎么说,她如今也是花房的一员了,以后可以安心做事了。 而因着早上换家具的插曲,即使木萝对待小腿子的态度很淡然,小腿子还是很巴结木萝。 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木萝。 让木萝好不习惯。 一个上午过完,下午的时候,花房来了几位衣着华贵的人,她们身后都跟着几个丫鬟,如此,这几个一看便是非富则贵的。 她们来到花房,也不是赏花,直接就来到木萝跟前。 这时木萝才看清,这群人当中,兰大夫也在。 只是木萝心里没有多少欢喜,因为她们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最前面的那个千金小姐,穿着厚重冗繁的华服,撇着嘴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打量了木萝一番。 “就是你这个丑女勾引我表哥的?” 木萝心下一咯咚,垂下头,声音平和,“回表小姐,奴婢没有勾引主子,奴婢只是做杂役的,不敢妄想。” 表小姐却是冷哼一声,扬起手就给了木萝一巴掌。 表小姐便是冷家最小的嫡女,平素最得冷家人喜爱,性格也是骄横惯了的。 最主要也是因为,林承煜,她表哥,平日最是护着她,因此她更加肆无忌惮。 木萝挨这一巴着实有些懵,她睁着一双水气迷蒙的眼看着冷傲名,“表小姐……” “闭嘴,听着你的声音都让人觉得恶心。” “你居然还敢骗人,因着你,表哥几次与贾氏对决,你还气跑陈家嫡女,怎么,就这些还不够吗?” “真是打死你都是活该的。” 木萝嚅着唇,想开口,但这时只怕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垂着头,任由这个表小姐开骂。 只是他心里不免有些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所有事情都赖在他头上。 现在连表小姐都出来了。 第81章 想本王了? 只是木萝与她无冤无仇,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她怎么突然就冲出来教训自己。 木萝抬了下眼尾,却瞥见兰大夫正看着她,眼神带着几抹恨意。 与以往木萝看到的兰大夫全然不同的模样。 看得木萝心下一惊。 眼前的表小姐还在教训着。 她是小圆脸,一看就富态十足,是个和善的人,但她骂人的话依旧很难听。 “不要以为萧王府还没有女主人,你们这些贱蹄子就可以胡作非为,收拾你们的大有人在。” “我就算头一个。” 她一副女主人派头,威压扑面而来。 这感觉木萝只觉得似曾相识。 冷家是九王爷兄弟三人的母家。 前皇后早逝,兄弟三人在这皇家之中过的艰苦,多得冷家照佛。 兄弟三人对冷家人都非常尊重爱戴。 这冷家表妹,木萝想起来了,难怪觉得她眼熟,她曾在三王爷府见过。 是了,这位冷家千金,也曾经跟三王妃一起教训黎氏。 黎氏也受她们的折辱。 那场景跟今日是如此的相像。 木萝垂着脑袋,不敢再去看她们一眼。 当初黎氏被冷傲名和三王妃合起来教训,被挨了几巴掌,身上还挨了十几鞭子。 她们给黎氏安的罪名便是,黎氏勾引三王爷,致使三王爷沉迷女色,不务正业。 还无端受皇帝责备。牵连整个王爷府。 那段日子,三王府死气沉沉。 冷家千金和三王妃,便将一切过失都怪在黎氏身上。 木萝作为黎氏的贴身丫鬟最是清楚,黎氏平素规矩受礼,经常劝导三王爷,要勤于上进,好好务工。 完全不是她们口中的那般勾引王爷,使王爷沉迷女色,放纵无度。 可惜,她们颠倒了是非,却没有人替黎氏说一句话,即使是最宠爱黎氏的三王爷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木萝不禁攥紧了手,三王爷尚且不会替黎氏出头,她如今又能指望谁。 她垂下头,一副恭敬谦顺卑微模样。 看起来倒像是个规矩的。 冷傲名骂累了便歇了下来,回头看了兰大夫一眼。 兰大夫又朝木萝这边努了努嘴,冷傲名顺着看过来,眼睛一下子锐利起来。 她原本打的是木萝没有受伤的那边脸,现在她扬起手,又打了下木萝受伤的那边脸。 打完之后,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似乎更加显眼。 “就这个样子了也还敢勾引主子,下次别再让我听见什么,我把你另一半脸也毁了。” 兰大夫走到她跟前,声音不算凌厉,却是对冷傲名说的,“那倒不必,她这伤疤是好不了的了。” 木萝一时不解地拧眉,抬头看向兰大夫。 别人不知道她这伤是怎么回事,但是兰大夫是知道的。 知道她的伤早就无大碍了。 可她如今却说好不了了。 却见兰大夫面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异常凌厉起来,暗含威胁。 木萝手心一紧。 旁边站着的冷傲名接话道,“就这样子了都还能勾引主子,要是好全了,那岂不是要祸国殃民。” “这样的人留着何用,要是在我冷家,早被姑奶奶杀几回了。” “这样子的丫鬟死了就死了。” 木萝不由地心口一颤,那份已经消失的恐惧又袭上胸口。 她做了什么了,就要被杀几回了。 但转而一想,这些权贵人家不都是这般,杀一个奴婢而已,需要理由吗? 当初九王爷冲进黎氏房内,不也挥刀杀死了一个丫鬟。 在他们眼中,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命,根本就不值钱。 她差点就以为王爷是个和善的人。 她差点就忘了,在他们眼里,她们这些奴隶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处死的。 幸好现在自己喝九王爷还来得及,从今以后,她一定要跟九王爷保持距离。 她不由地全身抖动,头垂得低低的,一看就是被话吓到了。 冷傲名不由地嘴角带笑,这样子的一个丑女,胆子又那么小,最是一点用都没用。 也就兰大夫太紧张表哥了,才会把她当一回事。 不过她也很乐意做防患于未然的事。 表哥因着她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这样子的人,也是该敲打她一番。 两人警告完木萝,还是兰大夫开口,“冷姑娘,你患有眼疾,多看看这斑斓的花草,对你眼疾有好处,我们且去看看吧。” “好,真是晦气,来这里无端地生了一大堆的气,都是这个贱婢害的。” “冷姑娘,切记你这眼疾要少生气才好得快,我们去看花吧。” …… 她们友善和睦,就像刚才在这边教训木萝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兰大夫多亏了你,用了你的药,本姑娘的眼睛可好很多了。” “兰大夫你对傲名是有大恩德的,傲名会一直铭记于心。” “冷姑娘严重了,我们去瞧瞧花儿吧。” 她们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消退没有了。 她们离开后,木萝这才发觉自己的脊梁背早已湿透了。 她伸手想去拿水喝,然而手在桌上摸了摸,却是没有水杯了。 一抬头便见那狗腿子正拿着她原本来讨好木萝的物件,一溜烟地跑了。 木萝抿了抿唇,整理了下情绪就去干活。 她们做奴婢的哪里能偷懒的。 忙到了晚上,木萝累得全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她收拾好了便洗脸睡觉。 她下意识地将窗户和门都上了杈锁。 夜里却是睡得很不安稳。 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天亮,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 木萝想来,王爷应该也不会再来的了。 起码这几日不会再来。 昨日冷姑娘和兰大夫都来了,她们必定回去也会跟王爷说起来的。 不过就是教训了一个不知好歹的贱婢,冷姑娘肯定也会提醒九王爷以后离她这样的贱婢远点的。 九王爷多半也会听劝的。 就跟以前的三王爷一般,每次黎氏受了教训,王妃再去跟三王爷闹上一闹,三王爷便能几日都不来找黎氏。 九王爷大概也是如此的,何况自己还不是九王爷的什么人,九王爷就是从此不来了也是可能的。 木萝抿了抿唇,开始干活。 好在她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虽然昨日徐管事将她的小单间重新布置了一番。 但是这也是合理的。 当初她来这里本来就是捡了一间没人要的小杂间,其他房间的话,装饰都要比她这间好的,如今也不过就像是弄成了与旁的房间一般,倒也不会被人非议。 一时木萝倒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然而这天夜里,她好不容易睡着,一个翻身,又见床边有个黑影。 她猛地坐起,“九王爷?” 她几乎脱口而出。 “怎么,想本王了?” 第82章 日后本王不会再来了 房间内没有点灯,她看不清来人,但除了九王爷,也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黑暗中,男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清朗的声音自他口中而出。 “本王这几日有些忙碌,没时间来看你。” 果然是九王爷,木萝心狠狠地一沉。 根本也没注意到王爷说了什么。 她掀开被子,蹭的一下跳下床,跪在了地上。 “王爷,求求你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求求你放过奴婢吧。” 林承煜身形一顿,俯身下来想要扶木萝,然而他的手刚碰触到木萝。 木萝顿时全身抖动,迅速地往旁边挪了挪。 “求王爷你放过奴婢吧。”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承煜眼眸有些许的疼惜。 “本王知道你没有非分之想,所以本王也不会再强迫你做本王的贴身丫鬟。” “你大可不必再为此事感到有压力。” 木萝磕了几下头,抬头看着王爷,方才她是从睡梦中猛然醒来,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 如今就着外面淡淡的月光,她几乎能看清王爷的轮廓。 “王爷,奴婢自知奴婢身份低贱,手脚又不灵巧,自知是伺候不好王爷的,奴婢也从来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想安安分分地在府上做活,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还请王爷放过奴婢,不要再为难奴婢了,请王爷以后都不要再来找奴婢了,求求王爷了。” 木萝哽咽着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林承煜眸色逐渐冷凝,“你这是怎么了吗,本王知晓你无意于本王的贴身丫鬟,本王也不想再为难你,你不必如此大的压力。” “可是,可是,王爷,那你还大半夜地来找奴婢做什么。” 木萝仰着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眸中满是委屈。 林承煜眉心凝了凝。“本王的伤还没好,你帮本王上的药,那总得要帮本王上好吧。” 木萝闭了闭眸又磕了两下头。 “王爷,你要上药也不必就要来找奴婢的,你可以找府医,也可以找兰大夫,她们都比奴婢做得好,王爷以后你不要再来找奴婢了。” 木萝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 她真的不想再招惹任何无妄之灾了。 林承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周身的气息又逐渐恢复往常的冷冽。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蜷缩一团的女人,听着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求他放过她。 林承煜吸了口气。 心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脸色沉沉,“好了,你不必再磕头了,你还不至于让本王去强迫你做什么。” “日后本王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又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女人,想起了什么,又留下一句。 “之前在太子府上的事,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大可以放心。” 继而转身迈步离去。 直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木萝才敢抬起头来。 她有些怔地看着王爷消失的背影,眉心深深拧起。 她方才仿佛听得王爷的声音非常低落。 但一下子她又否决自己,他可是九王爷,他怎么可能低落。 连三王爷都未曾为黎氏低落过,她又如何能得九王爷的低落。 总之九王爷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犹如星辰明月。 而她不过是一粒尘埃,实在轮不到她去猜度王爷的心思。 木萝重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窗外逐渐明朗的月光,以后她是不是能过几天好日子了。 接下来几日相安无事。 那些丫鬟们也没有再来刁难木萝。 但也跟木萝保持距离。 木萝就像是融不进的外人。 不过木萝不在乎这些。 她少了这些人际应酬,正好做自己的事。 眼瞅着又要换季了,萧王府的花园也有很多野药,木萝干脆都制成药。 同时,她可真惦记还落在王爷车上的那一袋野药子。 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可她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去晨曦园那边找了。 但这日,她却被请到了晨曦园。 木萝看着来传话的人,指着自己再三确定,“真的是叫我吗?” 那人面无表情,“王爷叫木萝姑娘即刻前往晨曦园。” 木萝眉心微拧,浅浅思量了下,还是跟着传话的人过去了。 她想不过去,但是如果王爷真要找她,她逃不了的。 木萝垂着脑袋跟着人前往。 到了门口,那人指了指院子,“木萝姑娘,你请。” 说完他便离开了。 木萝朝里面探了探头,只见王爷惯常一身玄衣,正坐在正中央的位置,手里翻阅着卷宗。 旁侧还有几位公差打扮的人,也在拿着案宗翻阅着。 木萝踏步进去,立于门侧一旁,恭敬唤了声王爷。 林承煜抬眸看了下她,面上没有表情,指了一旁的桌子。 “你看看这些药你是否都认识?然后做一下标记。” 木萝顺着王爷的手势望去,眼睛一亮,那不正是之前自己落在王爷车上的野药子。 她当即拱手,“王爷,奴婢认得,这些都是奴婢自己做的,不小心落……落在王爷车上了……” 闻言,林承煜拿着案卷的手顿了顿,却是没有抬头,继续看卷宗。 旁侧几个公差听了倒是诧然抬头,看了眼木萝,面露鄙夷。 其中一个没忍住开口,“你可别轻易吹牛了,你会做药?谁信呢。” 木萝咬咬牙,没有回答。 这时,王爷的声音传来,“你辨认一下,里面都是什么药,治疗什么的,怎么用药,一一说来。” 尔后又对那几位官差道,“她说什么,你们就直接记在药瓶上。” 三人还在诧异间,木萝已经拿起一瓶,打开在闻了。 “这里面是鸡腾华,可治跌打损伤……” “这是白兰膏,可治蛇伤……” 几位公差刚开始疑惑了几秒,到了后面便赶紧提笔记录,稍微慢一点,就跟不上木萝的节奏。 木萝认真辨认着草药,此时的她灵动生气,与平日畏缩胆怯模样全然不同。 倒有几分养眼。 林承煜只一个抬头便将她看进眼里。 场面好不温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音自门外传来,“表哥,你这边都好了吗?” 表小姐? 木萝心口无端一紧。 第83章 乱七八糟的人 冷傲名自门外而入,穿过大厅径直走到林承煜跟前,倒没注意到下边旁侧的木萝。 “表哥,你这边可都好了,兰姐姐那边可在等着了。” 她的声音清零婉约,灵动活泼,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 透着几分天真无邪。 木萝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拿在手里的药瓶闻了又闻,久久没有再出声。 她身侧的官差见状,只当木萝是对主子的恭敬,也跟着垂头。 林承煜眉心微不可查地拧了下,抬头看向冷傲名,神色平淡,“还未好。” 顿了下,他又道,“你先到外边玩儿去,好了再喊你。” 冷傲名一屁股坐在他旁侧的椅子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去玩,我就在这等表哥。” “听话,你在这,影响大伙做事了。”林承煜语气依旧平和。 “怎么会。”冷傲名看向台下几人,“你们赶紧继续干活,等会本小姐要是被表哥教训了唯你们是问。” “傲名……” “表哥,你就放心吧,傲名保证不捣乱。” 闻言,林承煜抿了抿唇,对着台下道,“你们继续吧。” 台下三人恭敬行礼,木萝便又开始辨别起来。 “车前膏,可治小便不畅……” 听得这一道轻灵的女音,原本托腮看着林承煜的冷傲名猛然抬头。 眼神朝向了发生声音处。 木萝此时与三个官差围于一桌,正在垂头念着药名。 脸被埋没在人堆里,衣服穿着也是素朴的,冷傲名一时看不清人,但那声音非常动听。 甚至乍然一听,似乎在哪听过。 她看了半晌也没瞧着木萝的样子。 转了几下眸子,她转而对着林承煜,“表哥,你这府上还有女子办公的,我竟从不知道。” 林承煜眼眸凛了凛,却并没有回答冷傲名的话,而是继续专心看卷宗。 冷傲名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眸光凛起,起身朝几人走去。 木萝念着念着,声音戛然而止。 神色有些惊恐地看着突然站在面前的人。 只见冷傲名站在他们跟前,一双秀眉凌厉。 眼神满是意外和愤怒。 木萝先反应过来,恭敬地福身行礼,“见过表小姐。” 冷傲名眸色却是逐渐狠厉,“你怎么会在这。” 木萝咬了咬唇,“奴婢在辨别药材。” 冷傲名就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就你,你也会?” 木萝低垂着头,“奴婢,奴婢不会的,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候,生了病,家里人拿给奴婢吃的几种,奴婢记住了下来这样……” 木萝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想多说两句,看能不能消除表小姐对自己的敌意。 于是她也尽可能表现恭敬无能模样。 冷傲名吸了口气,“我可是警告过你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木萝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垂下头低低地道,“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忘记表小姐的教训。” 她心里还是无端地有几分委屈,她又没做错什么,还是九王爷让她过来的。 但她只敢心里嘀咕。 “傲名。”主位上的林承煜开了口。 “你莫要妨碍公干。” 他声音清冷,带着隐隐的训斥。 冷傲名扬头,回过去看着林承煜,“表哥,傲名自是知道不能妨碍公干的,只是为何这个贱婢会出现在晨曦园,她怎么配。” 木萝头垂得更低。 态度一如恭敬。 林承煜停下手,眉心拧起,目光有些凌厉地看着冷傲名。 冷傲名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她能察觉到表哥生气了,但她却是更加不服气,难不成表哥为了这个贱婢生自己的气。 她努嘴,“傲名又没有说错,表哥的晨曦园何时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过。” 林承煜将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不是贱婢,是我府上的花仆,她懂辨别药物,又如何会是乱七八糟之人。”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反倒让木萝心感意外,她咬了咬唇,弯着的身躯一动不敢动。 冷傲名嚅了嚅唇,一时不敢再反驳什么。 她在林承煜跟前再放肆,但林承煜要是生气了,她还是不敢造次的。 九表哥就是自小就自带威严,让人敬畏。 她的手紧紧攥着,心里却是非常不痛快的,忙不迭地瞪了木萝几下。 但她深知现在不是向这个贱婢发难的时候,要收拾她有的是机会。 她如今不能给表哥对留下不好的印象。 很快将情绪调整好,她声音带了几分俏皮,“原来是在辨别药材,表哥我也会。” 她方才可是听木萝说了,不过就是几种小时候用过的药,她木萝能认出来,她也能。 她说着就将木萝手里的药拿过去,学着方才木萝的样子,也闻了闻。 顿时一股呛人的气息冲鼻而来。 她本能将瓶子挪开,皱紧了眉头,“咦,这什么东西啊,那么臭。” 一抬头见到林承煜那双威严的眸子,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咬了咬唇,梗着脖子说道,“这,这,这是青草膏,这,这,这能治……” “够了。你且先到外边候着,无召不得入内。” 林承煜冷厉的声音打断了她。 冷傲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承煜,“表哥,你凶我。” 林承煜抿唇不语,眼神却是依旧凌厉。 冷傲名深吸口气,随即眼神娇媚,又带了几分委屈。 “表哥,我这不是着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郊外的情况,兰姐姐一个人在那边快要支撑不住了,药材再供给不上,只怕要出乱子,你要快些过去呀。” “所以你就更不该来妨碍我们。”林承煜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冷傲名还想说什么。 一旁的墨安上前做了个请她出去的手势,“表小姐请。” 冷傲名瞪了墨安一眼,又回头瞪了木萝一眼,哼一声,转身准备走。 突然,她捂住了眼睛,“表哥,我眼睛好疼,表哥,你不要赶我出去。” 这浮夸的表现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装。 木萝悄咪咪掀了下眸。 只见冷傲名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比划摸索着,看着眼前墨安伸过来的要扶她的手,一把拍开。 尔后绕过墨安朝着林承煜那边走去。 林承煜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朝墨安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随后脸色无温地看着冷傲名在她侍女的搀扶下来到自己旁边坐下。 “表哥,”冷傲名拉住林承煜的袖子,“表哥,傲名就知道表哥你最疼傲名了,表哥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说着,她的侍女便递上一瓶药瓶上来。 林承煜没接,将自己的袖子扯回,“你让你的侍女帮你抹,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要再妨碍我了。” 第84章 你带上奴婢与你一块去吧 他这些话说的平和,语气已经没有了一丝的不悦。 冷傲名身侧的手攥了下,眼尾又是朝木萝甩了下,转而再面对林承煜时,脸上却是笑容盈盈。 “好,那我就在这等表哥。” 林承煜抿了抿唇,不置可否,他抬眸看向台下几人,“你们继续吧。” 台下的人应了声是,各归其位,木萝也继续辨认着药材。 但她能感觉到冷傲名那双不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不想多事,更不想与表小姐再加深任何矛盾,她想示弱。 她尽力地将头垂下,一副恭敬畏惧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惹怒了王爷,转瞬又能让王爷消气的。 看来王爷待她也是极不一般的。 就因为她是王爷的表妹吗? 有人宠,还真是看着就要让人羡慕的。 木萝微微叹了口气,将思绪拉回。 不管他们是谁,什么关系,都是自己是惹不得的,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她就等着把这些药物都弄好了,她就带回去,然后与王爷他们再也不要有瓜葛了。 此时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王爷为什么让她来辨认这些药材。 她现在才开始想这个问题,王爷刚叫她来辨认药材的时候,她潜意识里是开心的,是想在他们面前露一手的。 但她那时要是知道这个表小姐也会来,她肯定要想一下办法拒绝前来的。 现在后悔也已经太迟了。 但她却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官差要在药瓶上注明药理等。 她突然后知后觉,这药材她可能带不走了。 从刚才表小姐跟王爷说的话中,她猜想王爷大概率是要拿这些药去用。 如果真是如此,木萝倒也能释怀,药材本来就是要拿去用的。 总好过放到坏了。 她不知不觉思绪飘远,一时手里忘了干活。 旁边几个等着她念的官差全都握着笔,看着她。 一直盯着她的冷傲名,自然也察觉了她的不妥,冷厉地呵斥道,“还不快点辨别,这么爱躲懒,那么多双眼睛都还盯不住你,要你何用。” 木萝这才赶紧回过神,继续辨别药材。 冷傲名嫌恶地白了她一眼,看着她的眸子依旧像淬了冰一般,锐利又恼恨。 本以为她一个丑女,又是无能的,自然是掀不起浪花的,却是小瞧她了。 林承煜掀眸看了眼冷傲名,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木萝终于将所有药材都辨认出来了,他们几人排成一行,躬身向王爷汇报。 林承煜扬了扬手,墨安上前,对木萝作了个请的姿势,“木萝姑娘,你可以先回去了。” 木萝有些疑惑,墨安便又说道,“你的这些药王爷都要了,到时会给你结算药钱的。” “啊,”木萝摆手,“不用不用,王爷只管拿去用就好,这些本就野药子,都是不值钱的。”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木萝朝墨安福礼,又向着林承煜和冷傲名那边福了福礼,转身便走,脚步都是欢快的。 她心里有些许的欢喜, 原来这药材真的是王爷要拿去用,总算没有浪费。 但一想到冷傲名那张能杀人的脸色,她顿时又敛起了欢喜,谨慎地迈着步子。 如今这些野药子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以后她可以跟王爷划清界限,再也不要有瓜葛了。 如此想着,她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能飞出这里。 这时似一阵急风刮过,有人从她身侧窜过。 那人脚步匆匆径直走到林承煜面前,跪地拱手汇报,“王爷你快去玲珑村,那里的村民由于不能及时拿到药物治疗,很多人丧命,还有人趁机犯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玲珑村? 听得这个名字,木萝的脚步顿时止住。 只见王爷从位子上起身,向方才的几个官差招了招手。 “带上所有的药材。” 他边走又继续边吩咐,“到附近的药店,将任何能驱瘟疫的药材都买来带去。” “有多少带多少。” 走了几步他又加了这一句。 眼见林承煜就要迈出大门,冷傲名也起身准备跟上,“表哥,你等等我。” 然而她身侧的丫鬟原本正在给她抹眼药,见她要走,阻止,“主子,稍等会,你的药还没抹完呢。” 冷傲名看着林承煜已经塌步出去了,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本姑娘今天都已经抹了两次了,不用再抹了,赶紧跟上表哥,玲珑村的人可都是刁民,万一他们伤害表哥可怎么办。” 冷傲名越说越急,也不管女使,提了裙摆就跑。 “我上次就说玲珑村的人留不得,你看,出事了吧。” 见主子如此着急,女使只得手忙脚乱收拾瓶子,然而越急越出乱子,放瓶子时,一不小心放空了,那瓶药给掉到了地上。 咕噜咕噜往前滚动,滚到了木萝脚下。 木萝蹲下身捡起,垂头双手恭敬奉上,准备还给冷傲名。 冷傲名眼白一翻,“真是晦气,你碰过的东西本姑娘不要了。” 说完,夺门而去。 木萝握着药瓶,紧了紧手心,随后放进了小行囊里。 这可是好药,她舍不得扔。 她抬头看着王爷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神差鬼没地跟上了上去。 “表哥,你等我。”冷傲名已经追上林承煜,跑得太累了,她禁不住喘大气。 林承煜神色冷厉,“墨安,你先送冷小姐回冷府。” “啊,不要,表哥,我要与你块去。” 林承煜却没有与她多说,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他干脆直接叫墨安动手。 冷傲名自是不愿意回去,她挣扎着还要与表哥以一起。 亏得墨安功夫是好的,接到王爷命令,他便是绑也要将冷小姐绑回冷家。 任凭冷傲名怎么挣扎都没用。 “冷小姐,你就不要为难小将了,现如今玲珑村发生暴动,情况未明,主子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墨安绑归绑,也还是要说一些面上话的。 眼看着墨安他们带走了骂骂咧咧的冷傲名,木萝加快步子来到林承煜前面,“王爷,你带上奴婢与你一块去吧。” 第85章 与本王同往 林承煜脚步微顿,冷眸扫了眼木萝,吐出两字,“不可。” 便继续迈步。 木萝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拽住了王爷的衣角。 她只拽住了一小角,却是倔强拽着,“王爷,你让奴婢一起去吧,奴婢的家也在玲珑村,奴婢想回去看看。” 林承煜拽回了衣角,面容一如淡然,“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上次已经回过一次了。” 木萝攥了攥手,没想到这么小的事王爷还记得。 但她却是真的揪心,听方才小厮说,玲珑村的人发生暴乱,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她对哥哥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见面的那副浑身是伤躺在床榻上的模样,如今玲珑村瘟疫加暴乱…… 木萝不敢再想下去,追上林承煜,扑通跪在他跟前,“王爷,你就带上奴婢吧,你们不是说那边缺药吗。” “奴婢这几日还有另外再弄一些药,就算是去到那边,或者在路上,奴婢也能制药,王爷,你就带上奴婢吧,奴婢定能帮上忙的。” 闻言,林承煜顿住脚步,看着木萝,眼眸微凛,似在思索着什么,没多会,他开口道,“你且将你新制的药取来,与本王同往。” “好。”木萝仰头应下,旋即从地上爬起,朝小单间跑去。 林承煜看着她跑远了,这才继续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候在萧王府门口。 送完冷傲名的墨安回来候在马车旁。 然而冷傲名后脚又跟着一起过来了。 墨安脸色微变,上前欲拦下她。 冷傲名狠狠地将墨安推开,上车掀开车帘,看着里面的人旋即换了笑脸。 “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们一起去玲珑村,我可是答应过兰姐姐要亲自将你带过去的。” 本在闭目养神的林承煜听得冷傲名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一股冷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休再胡闹。” 短短四字,尾音上扬,威严自带。 冷傲名脸上的笑容僵住,身子抖动了下,轻轻地放下了车帘。 她站在车帘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的不甘。 但她已经不敢再去掀这个车帘了,表哥是真的生气了。 她下了马车,又狠狠地瞪了墨安一眼,哼的一声,踏步离去。 走没两步,她便见拐角弯处跑出来一人,冒冒失失的很没规矩。 她恶狠狠地瞪过去,刚想骂,却看见居然是那个丑女。 她登时顿住,看着木萝跑过去。 木萝满心满意拎着她新制的那些药物,直接跑向王爷的马车,一时根本无暇注意旁侧的人。 她径直来到马车旁,双手将药递给墨安。 垂头恭敬站在车侧,“王爷,药已带到。” 墨安接过,递到马车上。 尔后,墨安给木萝做了个请的姿势,“木萝姑娘,你也上去吧。” 木萝有些意外,深吸了口气,她上车去。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早点去看哥哥是否平安更重要的事情。 木萝再次上来了这个她曾经坐过的豪华大车。 她偷偷地瞄了王爷一眼,王爷此时正端坐在主位上,又看起了手里的卷宗。 木萝赶紧垂下头去,寻了个离王爷最远的位置坐下。 手有些无措地抚摸着自己的裙摆。 看卷宗的那个男子掀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抿,似笑未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瞧了会,什么也没说,继续看卷宗。 人已坐齐,马车开始启动。 不远处的冷傲名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马车动了,她诧异地瞧着旁边自己的女使,张着嘴,指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半晌才发出声音。 “她,她竟然上车了,她竟然跟表哥同坐一车,她,她,表哥竟然带她去。”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觉万物都颠倒了一般。 说完,她还是不甘心地跺脚,气呼呼地准备再次去追马车。 女使赶紧抱住了她,“小姐小姐,你就不要再闹了,九王爷他要带谁去,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你真的不要再去闹了。” 女使看得出来九王爷是真的动怒了,她可听闻这个九王爷生气起来,连女仆都杀的。 她可不敢再去冒这个险了。 任凭冷傲名拳打脚踢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敢松手。 由着冷傲名发泄。 马车内非常安静。 能听得车轮咕噜咕噜前行的声音。 这里到玲珑村还有一段的距离,木萝咬了咬唇,稍微抬一下眼尾,便见王爷一如既往在认真看着卷宗。 她也想找点事做。 她看了眼地上的行囊,蹲下身拖了过来。 不自觉地又朝王爷那边望了望,却见王爷并没有瞧她一眼,她便动作放大了些。 打开行囊,在里面翻找了下,最后拿出两个药瓶子出来。 她又在身上找了块干净的方手帕。 尔后,将药瓶里的药倒了些出来,青草的味道顿时在车内蔓延开来。 竟有一股特别清新明神的作用。 木萝用帕子包好这两味草药,又从自己的衣带上扯下小小一条带子扎住了帕子口。 如此,做了三个。 她做草药的时候有股难以言状的认真,每次她都格外地聚精会神,忘乎所以。 看卷宗的人早就已经看不下卷宗里的内容了,微微探出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捣鼓着。 她捣鼓多久,他就看多久,竟也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木萝做好了三个,舒了口气,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 主位上的那人不动声色地将脸偏回案宗上。 木萝手握着三个帕包,回头望去,王爷还在看卷宗,她脸上的笑意不由地消减了一些。 回过头,将两个帕包放进了怀中,另外的一个握在手里,似在踟蹰着什么。 车子出了郊外,进入玲珑村。 这时,车帘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音,“主子,到了。” 木萝抬了抬眸,不是墨安? 而木萝算了算时间,从萧王府到这里,她上次回来的时候,要两个时辰,而这次,一个时辰就到了。 可她竟一点都不觉得颠簸。 她不知道的是,林承煜的这支队伍,是快马加鞭过来的。 只不过林承煜的马车豪华且稳固,木萝没感觉而已。 马车停好,车内的人动身准备下去,木萝很自觉地先垂头站在一边,手里依旧握着那个帕包。 犹豫着,踟蹰着。 王爷经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住,看着弯着脖颈站在眼前的女人,随即将手里的一块纱布帕递给她。 “这里瘟疫横行,你要戴着罩子才能下车。” 第86章 原来王爷与她在一起 木萝抬眸,便撞进王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半晌她才嚅唇,“奴婢记住了。” 林承煜抬了下眼睑,别开头,准备下去。 “王爷,”木萝叫住了他,将手里的帕包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这个你带着,里面有艾草,干姜,薄荷叶,以及十八种能祛除瘟疫的草药,你携带在身上吧。” “这,这也是不值钱的,但是,但是,真的有效,你为百姓操劳,要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木萝说得结结巴巴的,她可没忘记,当初兰大夫也要给王爷平安包的时候,王爷是拒绝的。 林承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将帕包放进胸口,随即下了马车。 木萝眼前突然空落,她反应了会,王爷这算是要了这个帕包了? 王爷已经下车,她也赶紧准备跟着下去。 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这还是她熟悉的玲珑村吗。 到处烟雾缭绕,路边随处可见面容可怖的人们,景象非常破败。 再看王爷,他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要不是他身形高大,木萝都要找不出他来了。 难怪王爷二话不说就接过她的帕包,这是要节省时间呢。 木萝这么想着,赶紧也下了车。 她才刚下去,身侧突然过来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 “木萝姑娘,请你将面罩戴好。” 这声音,就是刚才在车帘外说话的那人。 木萝将面罩戴好,朝他道了声谢。 再抬头,王爷那行人,已经进了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棚处,正在商量着什么。 木萝还想再观察一下,这时路边有只小手伸过来,“饿,好饿,啊。” 木萝随身翻了翻,翻出一块糕点,还是早上她吃剩的,赶紧递给了这小孩子。 小孩接过便狼吞虎咽。 木萝抿了抿唇,再看小孩面色枯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探了起来。 当即,又从身上掏出药来给他服下,连带地,他旁边的大人也一并给服下。 她这般一忙,一下子就喂了十几个人吃药,一个回头,发现方才那个侍卫还在身边。 木萝礼貌朝他笑笑,“你是侍卫大哥吧,你去照顾王爷吧。” 那侍卫拱手,“我奉上面的命令,要护住姑娘你的安全。” 木萝怔了半晌,难不成这是王爷安排的。 她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感觉有些异样。 她本想去找哥哥,可是这里的人一堆,拖住了她。 她便只能一边给药,一边找寻,看能不能找到哥哥。 王爷那边商量了大半会,那行人便不知朝哪里去了。 木萝猜想,他们大概就是去处理之前在晨曦园听到的暴乱的事情。 她后面制的那些药,王爷倒是没带走,还在她手上。 她便一路遇到需要的人就分了下去。 这些人多数是咳嗽发烧的症状,于是就就近找些野草。 而因为瘟疫横行,很多野草都枯死了。 剩下的几种品类还傲然挺立着的,木萝便让侍卫大哥帮忙,全部摘取过来。 侍卫大哥摘过来给她。 木萝一一辨认着,黄金草,哈哈草,摇摇根,等,这些其实都是自带些毒性的。 但是只要加以炮制,就可以将毒性过滤掉。 而如今,多数草药都枯死了,这几种草药反而依旧长得茂盛,说明它们正好与这些瘟疫有相抵的作用。 木萝花了一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将这些药炮制出来。 只是她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却有些犯难。 她前一批分发出去的药,每个病人她都先给他们探过脉搏。 看过他们的病症,然后她也发现他们的病症各自不一。 有些人严重,有些人比较轻,有些人还完全没有感染。 如今,她就想先将这些人都分开出来。 比较重的安排在一个地方。 比较轻的又在另一个地方。 至于那些还没有症状的,就可以帮着一起照顾病人。 只是她看着这些人却畏缩起来。 她以前在三王爷处倒是帮着黎氏处理很多内务事情,做得得心应手的。 可自从到了萧王爷府,她一个粗使丫鬟,凡事都是只听吩咐。 如今这些事情她要安排下去,明显的魄力不足。 要是王爷在,她能跟王爷汇报一下就好了。 侍卫大哥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处,向她拱手道,“木萝姑娘,你要怎么做,你就吩咐下来,我会全力听从你的安排,以及配合你的工作。” 闻言,木萝咬咬牙,决定放手去做。 特殊期间,王爷又如此忙碌,她总不能再给王爷添麻烦。 于是她将这些人都分了开来。 照顾的人也各自分开,让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一些能防瘟疫的药材,有条件的尽量带着面罩。 因着木萝这一路过来,已经分发了很多效果,有些人已经有了效果,他们过来帮着木萝一起处理事情。 这让木萝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大家都比较信服她,听她的安排。 于是在木萝的安排下,严重的得到了照顾,没有感染的腾出手来一起帮忙。 只是木萝还是小瞧了这次事情的繁重。 她这般看病制药下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待到她感觉到身体被掏空,想要休息一下时,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没有了意识。 等她醒来时,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她的身边围了几个人。 看见她醒来,都松了口气。 侍卫大哥端水给她喝,连着抱歉。 木萝让他不用放心上,特殊时期每个人都不容易。 侍卫大哥告诉她,他们的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有吃过药的人基本上都将病情控制住了。 接下来只要有这个药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消息让木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便多嘴问了句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侍卫大哥告诉她,王爷那边也一切顺利。 平定了暴动,没伤一兵一卒。 老百姓也没有任何伤处,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说开了,旁边便有人也接过话说。 他们都挺兴奋的,说萧王爷是菩萨下凡。 带着身边的人来挽救众生。 木萝姑娘会制药。 王爷身边的女大夫医术也非常高超,治好了很多人。 “遇到你们真是大伙的福气。” 木萝一听,有些怔,他们口中的女大夫,指的应该就是兰大夫了。 原来王爷一直跟兰大夫在一块啊。 第87章 第87章:王爷抱她了 她咬咬唇,很快将这份情绪给忽略过去。 如今,眼前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 木萝让那些照顾重症的继续照顾,摘草药的继续摘。 而她则准备先去看哥哥了。 她当即便准备动身。 身边几个一起共事的人,都劝她再休息会。 但木萝知道自己的情况,她不过就是有些劳累过度罢了。 倒没什么大碍的。 如此侍卫大哥想要与她一起去。 被木萝拒绝了。 这里的事务还离不开人,侍卫大哥毕竟是公差,他应该留在这里,而不是去帮她办私事。 木萝安排好,当即便出门。 哪曾想,刚从棚内出来,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哥哥。 木萝有些不敢相信,她揉了揉眼,再三确应,真的是哥哥。 只见哥哥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他身上穿着的再也不是之前那套破烂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身盔甲衣。 精气神非常好,变回了最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木萝扑上去,上下打量,“哥哥,真的是你,哥哥。” “哥哥,你没事,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哥哥,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身体没有大碍了吗,你怎么穿这衣服了,你真的如愿以偿进了军队了吗?” 木萝一下子好多个问题。 木惜满脸疼爱地抚摸着自家妹妹的头,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如今进了军队,是大夏总队中的一个小分支里。 他们的头目姓楚名陌,虽然他的人数不算多,但是纪律非常严明。 里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每个人都是凭真本事得到相对的奖励。 也是一支真心为百姓的军队。 他现在进来还不是很久,就遇到家乡发生瘟疫,他便主动请缨过来。 没想到楚陌楚将军还真的同意了他的请求。 并且因着他熟悉这里的情况,给了他一个小组,帮着处理各种事情。 他今日过来,也是因为听到有人说妹妹在这里,趁着现下手里的活稍微轻一些,便赶紧过来找妹妹。 木萝一脸的欣慰,她也是今日松一些,才有机会来找哥哥,没想到这会遇上了。 哥哥还告诉她,因为他以前有过上阵杀敌的经验,过几天他还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去边境参加战斗。 看着哥哥神采奕奕说着这些,木萝心里舒了大口气。 “哥哥,哥哥是有真本事的,总会发光。” 不过兄妹俩没有多聚,哥哥如今也有了公干,时间也是宝贵的。 哥哥知道木萝如今又回到萧王府,简单地了解了下木萝的现况,也放下心来。 两人都了解了彼此的境况,便很快又各自回到自己岗位去忙活了。 临走前,哥哥给木萝留下了十几名帮手。 这些人本来就是玲珑村的,自小与哥哥一起长大,最是信得过,哥哥让他们都留下帮木萝。 他就觉得木萝肯定需要人手。 木萝心里无比暖和,哥哥什么时候都在为自己着想。 之前的事宜暂时都安排好了,木萝便带着哥哥的几位发小再去处理其他也是比较紧急的事。 她带着他们进入到玲珑村的各家各院。 因着这次瘟疫爆发得突然,刚开始时玲珑村的人一时慌张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多人弃家而逃。 这些村落很快便成了空村落。 木萝带着他们去清点各家各院的家禽,菜园等。 只要还留存的没被感染的,全让人加护巩固,保护起来。 这个季节,正是收成季节,好多粮食。 木萝又带着他们及时抢收,重点保护这些粮食。 一不小心木萝又带着他们忙活了几日,才将这些事情勉强办完。 因着过度劳累,她又几次差点晕倒,幸好撑过来了。 看着抢收回来的粮食,木萝总算舒了口气。 民以食为天,她懂得这些粮食的重要性。 这几日在外行走,木萝才发现这次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很多地方,连汴京城都受到了影响。 木萝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出来多日,她决定回大棚看看。 回到大棚,侍卫大哥与她说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况。 他们制的药很有效,病症轻的基本上都恢复了。 但是重症的,情况就不容乐观。 木萝倒觉得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他们的药本来就是就地取材,效果有限。 遇到重症的,还是需要哪些上好的药材的。 只是那些药材木萝还是苦于无处可得。 她这几日在外行走,也有留意药材变化。 因着瘟疫蔓延开来,一时全京药贵,且非常紧缺。 木萝完全没有能力能弄到。 看着那些受苦的病患,木萝不由地叹气。 但她一向乐观,鼓励身边的人不能放弃,继续用药,加大点剂量,无论如何先熬着。 她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尽量弄些药来。 这时她脑海里出现了王爷的身影,王爷不知道能不能帮她弄些好药材来。 她这般忧愁,哥哥的一个发小名唤阿财的上前。 “原来你们根本没拿到药啊,那一直怎么过来的。官府那边其实一直有送药过来啊。” “送到哪里?”木萝神色依然很平静。 她倒是早就能猜想到官府那边肯定会有送药过来,但是情况她基本也了解。 数量肯定有限。 她在玲珑村长大,多少也懂得一些村子之间的潜规则。 玲珑村一直就是小村,穷村。 每次有什么好事,都是最后轮到他们,或者直接轮不到他们。 而每次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玲珑村又总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村。 想来这次也一样,就算有药过来,也要先顾及那些人口多的,而且发展比较富有的那些村。 一一分下来,这个肯定一点也分不到玲珑村了。 木萝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她从小就是在这么个环境下长大,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 她懂那么多野药子都是因为从小到大用多了。 木萝原本也不想给上面添麻烦。 因为她知道,现在在这里最大的官估计就是九王爷了。 她潜意识里并不想给九王爷添任何麻烦。 可如今,她实在是太缺药了。 第88章 有王爷撑腰 因为用药量太大,现在连附近的野药都采没了。 而且那些重症,明显需要更好的药材才行了。 她就想再装大方,她也装不下去了。 因此,到了此时,她是真想知道官药到哪处,她要去争取一些回来。 毕竟重症的人还是挺多的,如果他们是因为没有得到官府分派的药材而最终丧命。 肯定会有人反抗的。 木萝早就听说了,最初的时候,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药材,个个人以为在等死了。 他们才开始有人反抗,只是传上去就变成了暴动。 而那时正好木萝过来了,给了药,平复了下来。 其实都是老百姓,只要能活,谁没事会喜欢暴动。 可如今,一圈下来,她又要面临这些问题。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弄一些官药来。 她决定亲自去领药处领。 不领多,但有些药是必须的,她要拿些回来。 既然是官药,总不能一点都不给到他们。 阿财告诉了木萝地点,木萝当即前往。 去的时候木萝才发现,官药放的地点,大概就是兰大夫所在地了。 她这一路过去,听到了很多赞扬兰大夫的话。 都说兰大夫妙手回春,医者仁心,很多人被兰大夫治好。 兰大夫就是他们的菩萨。 “兰大夫不仅医术高超,人还特别漂亮,举止大方,看起来堪比贵女。” “与王爷站在一起,乍然一看,还以为是王妃呢。” 他们聊得好不肆意。 木萝莫名地心口有些扎。 她咬了咬唇,转而也真心地觉得作为大夫,兰大夫是配得上这些夸赞的。 再想想她与王爷站在一起的画面,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个画面给冲散掉,继续前往走。 木萝从小住在这里,对于这里的路况非常熟悉。 “再拐几个弯就到了。”木萝与跟她一起前来的侍卫大哥说道。 侍卫大哥点头。 拐了一个弯,一个抬头,却见面前不远处,正站立着一道玉挺身姿。 那人是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 但是木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九王爷。” 她轻呼出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瞬间漾起了笑容。 加快脚步走过去。 木萝心下欢喜,她正好将这几日的情况跟王爷汇报,再顺便跟王爷申请些药材。 然而刚走几步,却见从斜刺的一个巷子里又出来一个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兰大夫。 木萝的脚步瞬间顿住,身影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兰大夫依旧一身淡雅装扮,却不掩她一身气质。 但大概是近日劳累,面色便显得不那么好。 看得出来人非常疲惫=,走路都似无力。 见着王爷,她浅笑嫣然,声音轻柔地轻唤了声,“王爷。” 王爷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眼底却还是有半分的动容。 “辛苦你了。” 兰大夫抿唇而笑,嚅着有些发白的唇,摇头,“不辛苦的,都是卿儿应该做的……” 她的尾音戛然而止,双眸上翻,身子便朝林承煜倾斜过来。 她晕倒了,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能感觉到王爷温暖的胸膛,最后勾起了唇角,瘫软了身子。 站在巷子口目睹这一切的木萝,不紧了紧手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这才反身拐另一条路走。 原本有些不解的侍卫大哥,探头一看,见是王爷在此,王爷还怀抱美人,瞬间也敛住了神思,跟着木萝走了。 他们又拐了几个弯,才到底领药处。 只是木萝一眼便瞧见坐在正中央的便是兰大夫的那个小学徒。 她眉心微蹙,凛了凛神进入。 进去了她又才发现,团花居然也在。 正在帮着清算药材。 木萝着实有些诧异。 团花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她们好似都没用发现她。 木萝站到排队的队伍里,依次上前。 等了好一会,才终于轮到了她。 然而她还没说话,坐在桌前的小学徒头也没抬,直接开口道,“药没了。” 但木萝分明看见她手边是还有药的。 木萝这会也明白过来了,小学徒早就看到她了。 木萝吸了口气,“你手边这边药物我便用得上,还烦请姐姐你匀一些给我,我是玲珑村那边的,我们那边自从瘟疫爆发,还未曾来领过药。” “还望姐姐能通融一下。” 小学徒抬起头来,仿若现在才认出来是木萝一般。 她冷笑,“我说咋突然那么臭呢,这不是医死人的粗使丫鬟吗,就你还敢来抢药。” “还代表一个村了?要点脸不?” 木萝神色清冷,也是不慌不忙,“我有没有医死人,你最清楚,你不必给我泼脏水,我只是懒得与你计较,但不代表我怕你。” 说着,她随即越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一瓶正在用的药膏,“这还就是我做的药,不是会死人吗,那你还用干嘛。” 小学徒面色徒然黑沉,伸手想去抢,“你别胡说……” 木萝一个闪躲,躲开了小学徒。 “我有没有胡说,待晚点你自可到王爷跟前去问,王爷也是用过我的药的,你看王爷信不信你说的。” “你……”木萝搬出了王爷,小学徒自然是顾忌的。 只是她有些怀疑,王爷贵为皇家人,真的会用她一个粗使丫鬟的野药? 木萝却也不给她分析的机会,顺手又拿起了几瓶药,转身扔给了侍卫大哥。 “我这会没空与你扯犊子,村民们还等着药救命,等事情忙完了,你要如何,我都奉陪。” 木萝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傲然于小学徒面前,不知为何,小学徒突然觉得她气势迫人。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看着两人要走,赶紧让人拦住。 一时守在门口的几个侍卫围拢了上来,拦住了他们。 木萝朝侍卫大哥使了个眼色,侍卫大哥站了出来。 “我等是按规矩办事,你们不得放肆。” 那几人闻得这熟悉的声音,抬头看来,待到看清人时,皆脸色一变,拱手让道。 “原来是王爷身边的龙侍卫,是小的们一时眼瞎,小的们该死。” 龙侍卫一摆手,“罢了,你们继续当好你们的差事便好。” 说罢,便怀抱药材踏出门去。 小学徒愣是被惊住了,不敢说话。 木萝舒了口气,她就知道带着这侍卫大哥来准没错。 她正准备也跟上侍卫大哥时,身后传来了团花阴阳怪气的声音。 “果然有王爷撑腰就是不一样,做事可以蛮横不讲理。” 第89章 木萝怼架 木萝停下来脚步。 看着侍卫大哥出了门。 身侧一道身影跟着飞了出去,小学徒追着侍卫喊着,“龙侍卫,你等会……” 木萝唇角微勾,小学徒八成也是一开始没认出侍卫大哥,如今知道了他是王爷身边的,她自然要去自圆其说一番。 一时,此棚内便只剩了她和团花。 木萝目光一凛,回头看向团花。 她神情阴冷,眸色冷决。 团花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她咬了咬唇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木萝本来懒得与她们说那么多。 可她们却觉得她好欺负似的,一直在咬着她。 她吸了口气,走到团花跟前。 “你哪只眼看见我蛮横无理的。” “反倒是你们有官药从来没有放给玲珑村,我们亲自过来拿原本就应该属于玲珑村的,你却说我仗了谁的势,你不觉得这些话用在你们身上更适合吗。” “你们私扣玲珑村的官药,我们没找你们算账就算了,你们还要倒打一耙,那既然这样,咱们就都到王爷跟前评评理。” 木萝本不想提王爷,她方才在小学徒跟前,拿王爷出来,也是为了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没想到她们却如此步步紧追。 团花有些心虚,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到王爷跟前,王爷自是偏袒你的,还不是什么都你说了算。” 木萝冷笑,“你这话竟不知是在诬陷我还是在诬陷王爷。” 团花这才察觉她的话不妥,脸色微变,但她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过来。 “我说的是事实,你也不必添油加醋,难不成我连说实话都不行了。” “你就算是到王爷跟前对峙,我也是去得的,我本也是按规矩办事。” “而且你说没有分发给玲珑村就没有分发吗,你不过一个粗使丫头,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木萝不禁冷笑,她向前几步逼近团花。 团花下意识地后退。 只是她的位置本就靠着墙根,根本退无可退。 木萝盯着她,眼眸冷厉凌人。 她良久没说话,只盯得团花也是闭嘴不敢再多言。 木萝忽而笑了,扫了眼团花案上排放整齐的那些药材,伸手又拿了几瓶。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粗使丫鬟,说的话不可信,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对,我就是仗着九王爷的势,拿回本就属于玲珑村的药,我看你们谁敢说不。” 一天天的被她们造谣针对,她解释无门。 干脆就拿点实际东西好了。 不过说完,她心里就打起了鼓。 这些话要是王爷听见了,不知道王爷会怎么罚她。 她咬了咬唇。 团花气得眼睛都红了。 “木萝,你总算是承认了,你口口声声不想爬床,不想做通房,结果你段位比谁都高。” 团花虽然梗着脖子说话,但她眼底还是有一丝畏惧的。 她曾经是木萝一手带出来的,亲自见识过木萝的身手。 木萝要是强势起来,也是很唬人的。 因此她就是看着木萝拿了她药也不敢上手,只得讽刺。 木萝冷笑,“你少扯一点会死啊。” “明明什么都没用的事,愣是在你嘴里长出来了,怎么造谣上瘾了。” “团花,如果你真要玩,我与你奉陪到底,但不是现在。” 木萝说完便不准备与她纠缠,转身欲走。 团花还是不死心。 “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要不是你做了王爷女人,王爷犯得着一而再为你冒犯长辈?为了拿你的奴籍,火烧嘉园……” “如今,这些药全是九王爷去申请的,你就是拿全部拿了,我们也不敢说半句的。” 团花咬着牙说完这些。 也是这里没人了,她才敢放肆一些。 每每想起这些事,她心里就不禁有恨。 原本她在六王爷房内侍奉得好好的。 嘉园一场大火,九王爷为木萝拿回了奴籍,她却被薄妃扔回了嘉园。 从此失去了荣华富贵。 而因为没有完成贾氏的任务,她在嘉园的日子也过得相当艰难。 后来好不容易搭上了五王爷,隔天又被贾氏发现,毒打了她一顿。 要不是这次郊外瘟疫,贾氏要在皇帝面前表现其忧国忧民之心,还不会派团花出来。 到底也是因为嘉园再也没有比她还不得贾氏待见的丫鬟了,这才派了她来。 害她来到这里受苦,每日与病患一起,又臭又脏又累。 这一切都是木萝害的。 凭什么木萝遇到的就是九王爷,而她只能遇到六王爷和五王爷之类的。 木萝怔了半会,突然脑海浮现王爷抱着兰大夫的情景,打了个激灵,像是突然清醒一般,神色冷然。 “你干脆说王爷活着都是为了我,你自己那么爱臆想就算了,还爱臆想别人,脑子别太有坑。” 王爷为了她火烧嘉园? 团花真的是疯了,这样都敢想。 就算王爷真的是为了拿回奴籍,也不是为她,而是为了王爷自己。 王爷这般一个自傲独尊的男子,发现自己被贾氏耍了,他怎么会不出手的。 这才是王爷的风格。 他是对事不对人。 就算换了旁的丫鬟被贾氏这般对待,九王爷也一样咽不下那口气。 “药我自然也不会全拿,我只是拿了本该属于玲珑村的部分,我按规矩办事,不需任何人撑腰。” 木萝留下这句,拿了极少几瓶药,出门而去。 团花恨得眼睛发红。 她一直在激怒木萝,就想她犯错。 结果木萝滴水不漏。 她看着木萝远去的背影,死死攥着拳头。 她就不信,她找不到整死木萝的机会。 木萝刚出了门,便看到侍卫大哥去而复返。 他见木萝久久未出来,便又折回来找木萝。 如今两人碰面,带着几瓶药一起回去了。 然而刚走了两个拐弯,这时,在路边有一群村民打扮的人。 他们抬着几个担架,担架都躺着奄奄一息的人。 见着木萝他们,有几人跑了过来,扑通跪在了地上。 哭丧着声音问道,“求求你们给我点药吧,我爹再不吃药就要死了。” 事情太过突然,木萝总觉得哪里不妥。 第90章 你的药吃死人了 她本不想理会。 可担架上的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旁侧的人凄厉地哭喊,“爹,爹,你别吓我。” 木萝终究走了过去,帮老人把起了脉。 是瘟疫重症患者。 已经非常严重了。 如他们所说,再不吃药,活不过今晚。 木萝紧着又给其他几位都一一把脉。 她的眉心也不禁皱起,这里面有个小孩,已经非常严重了,就算给药都未必能活。 木萝还想问些什么,一抬头,方才跪着在她跟前哭泣的人,神色诡异。 只是察觉到木萝看过去,才又马上装出悲痛万分的样子。 木萝心下一咯噔,这病人是真的病人,但这病人未必就是这些人的爹。 木萝敛眉思考了下,开口道,“你们到前面去领药吧,那里有你们需要的药。” 说完,她就准备走了。 然而跪在她面前的几人却拦住了她。 “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去过那里了,他们说没药了,不肯给我们,他们说药,药都被你们……” 他说道这,顿了下,转了话锋,“都被拿走了,本来就缺药,我们也知道不该吵,可是我们一瓶都没有,家里已经有人死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我爹再死去。” 木萝神色冷厉,还想说什么。 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娃,哇的一声抱住了她的大腿,“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爷爷,求求你了,小宝已经没爹爹了,小宝不能再没了爷爷。” 小娃哭得撕心裂肺。 他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满脸污垢,一双眼惶恐担心害怕,全部是假的,倒看着像是这位病人的亲人。 许是见木萝开始犹豫了,其他几个担担架的也都一窝蜂凑过来。 “求姑娘行行好,给我们一点救命的药吧。” “我们家已经死了人了,不能再死了。” 木萝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她将从团花那处拿来的药要递给他们。 “木萝姑娘……”侍卫大哥抬手想要制止她。 木萝朝他摇了摇头,还是将药给了他们。 “这些给他们服下,然后接下来三天每天再给他们服用一次,切记要多观察,有什么情况要去找大夫。” 说完,木萝又下意识看了那个最严重的小孩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些人得到了人,有人千恩万谢磕头。 有人眼冒精光。 也有人唇角带着得逞的笑。 木萝将一切尽收眼底,起身离开。 她方才是铁了心要与团花争药,但真正面对这些人,她狠不下心。 或许这些人中有诈。 但那几个躺在担架的人却真的是命在旦夕了。 侍卫大哥摸着怀里仅剩的几瓶药,不免脸色变了变。 “药都给了人了,那让大棚那边的人怎么办。” 木萝朝他浅浅一笑,“放心吧,有办法的。” “这药不管是给大棚里面的人,还是给刚才几个人,都是没办法计较的。” “都是极其需要药的人,给哪个老百姓都是给。” 侍卫大哥叹了口气,这话倒没错。 主要就还是药太少,病人太多,根本不够用。 “那大棚里那些重症患者怎么办。” 木萝抿了抿唇,“我们不是之前储存了粮食吗?” 侍卫大哥不解,“粮食?粮食也能做药。” 木萝摇头,“自是不能。” “但是,药始终是药,是药就有三分毒,现在那些重症患者,他们用那些野药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只要好得比较慢而已,所以我们就继续加药,然后再配合一些食疗,加强他们的营养,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药,也该调理一下了。” “任何病症,想要恢复健康,除了吃药,最重要还是营养要跟上。” 侍卫大哥见她胸有成竹,便决定再信她一回。 回去后,便当真如她所受那般行动了起来。 她将从官药店拿来的所剩无几的药重新分配,再配上野药,给重症患者用药。 同时注重食疗,加强病患营养。 因为这方法是全新的,木萝这几日格外的紧张,时刻关注着每一个患者的情况。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几日过去,奇迹出现,重症的也慢慢好转了。 照顾重症患者的人,简直不可置信,他们冲到木萝跟前。 “木萝姑娘,好了,他们真的好转了。” “木萝姑娘,你真的是神人啊。” 他们叽叽喳喳夸赞着木萝。 木萝咧嘴笑着,笑啊笑啊,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头一歪,栽在了地上。 大家手忙脚乱,上前摇她,“木萝姑娘,木萝姑娘……” 听得声音,木萝睁了睁眼眸,但没有睁开。 她小手软软的摆了摆,“好困。” 说完这两个字,便沉睡了过去。 大家赶紧将她抬到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床上去休息。 木萝狠狠地睡了一觉。 不过,也就是睡了几个时辰而已,她心里还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 猛地醒来,见到周围空无一人,正想下床去找人。 这时村民香草端着一碗水进来。 见木萝醒来,欣喜若狂。 “木萝姑娘,你睡醒了,喝点水吧。” 木萝谢过她,喝了水,便问起现如今的情况来。 香草让木萝放心,每个人都在有序地做着事,让木萝好好睡一觉。 但木萝哪里能放心。 她让香草帮她找一位识文断字的人过来帮忙,写一些药方。 她要将这几日用的药方和食疗写出来,去告诉更多的人。 好解决目前缺药这个大难题。 香草答应了木萝。 她不禁叹气,“木萝姑娘,你每日做那么多的事,更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毕竟你自己的命也是命啊,我们这样的人,自己不紧着点自己,就没人疼了。” 香草与木萝年纪相仿,就连家境都是差不多的。 更因着她的母亲本来也是重症患者,是木萝的食疗挽救了母亲。 她对木萝多少要感激一些。 说话也就实在了些。 听闻她的话,木萝有些哑言。 她本来是一个粗使丫头,这些事本来完全不归她管。 她不知不觉就被推了进来。 如今,大局初定,木萝决定最后将那些方法告诉更多的人之后,她就考虑回萧王府继续做丫鬟了。 香草离开后,木萝便又躺了下来。 她又不是圣人,所有事情她都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不要再亏待自己了。 然而,香草还没回来,外面却先嘈杂一片。 “木萝,你给老子滚出来,你的药把我儿子吃死了!” 第91章 王爷从天而降 出事了? 木萝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人骂得越来越难听。 大有一种,木萝再不出来,他们就要冲进来的感觉。 木萝赶紧下床,汲了鞋出去。 只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的彪形大汉。 他们面相凶狠,朝着木萝这边破口大骂。 嚷嚷要她给个说法。 他们情绪非常激动。 要不是有侍卫大哥和哥哥的那些发小们拦着,他们好像能冲上来生扒了木萝一般。 见木萝出来,他们当中最前头的那个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这个臭婊子,我儿子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因为吃了你的药,昨儿晚上就一命呜呼了,你赶紧赔我儿子的命来。” 他说完更加激动,仿佛要冲上来打死木萝一般。 亏得侍卫大哥和哥哥的发小们都非常给力,将他拦在了离木萝非常安全的距离外。 木萝虽然也是畏惧的,但看着那么多人拦下了他们,她还是能够保持住理智。 不至于完全被他几句话就失了分寸。 木萝凛了凛神色。 她看着眼前几人,神色渐冷。 “你们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又怎么可能我的药吃死了你们的儿子。” 木萝问得底气十足,她的药给了谁吃,她非常清楚。 自从来了郊外,她一直就在这一带。 除了这一带的人,也没有旁处的人吃过她的药。 而这一带的人,他们天天都在一起,木萝对他们非常熟悉。 绝对不是来几个陌生人说两句,就能将她定罪了的。 “这么快就想推卸责任了?你且看看我是谁。” 那人从旁侧拿过一顶破烂的帽子戴在头上,又随意抓了把土抹在脸上,最后再往身上披了件破蓑衣。 这般打扮过后,那人往后一挥手,有两人担着担架过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枯白的孩子尸体。 继而,他盯着木萝,“这下你认得出来了吧。” 木萝眼眸微凛,这装扮便是那日半路截停她,跟她要药的人。 她心里咯噔,这个孩子真的死了。 但这孩子那时就已经命在旦夕,根本与她的药扯不上关系。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像是来讨公道的,更像是找茬的。 她冷笑,“原来是你。” “那日你们跪着求我跟我要药,我一时心软,给了你们本来就不多的官药,没想到你们竟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那人呸的一声,“狗屁恩人,你肯承认就好了,说吧,我儿子吃了你的药死了,杀人偿命,你是跟我们到官府呢,还是让我们就地把你打死呢。” 他的话杀意浓郁。 木萝不禁打了个颤。 侍卫大哥上前一步,“休得无礼,事情还没弄清楚,岂容你们说打打杀杀。” 那人看了眼侍卫大哥,又看着眼前十几个拦着他的发小们,冷笑。 “难怪,这个粗使丫鬟,胆敢如此胡作非为,看来是有人替她撑腰了。” 木萝眼眸猛地一凛。 她与他不过就见过一面,如何就知道她是粗使丫鬟。 那日她就觉得不妥,如今更验证了这一点。 也看侍卫大哥还欲与他争论。 木萝开口,“你的孩子你们没有请过大夫看吗,难道大夫没有告诉你他情况非常危急,即使用药都未必能好。” “何况我那日给你们的是官药,并非我私人制的药,又如何来的吃了我药死的。” 木萝说得有理有据。 那人一样不买账,“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你说的话谁能信,你还是跟我到官府去吧,我们不必在这里拉扯。” 他们说着便要动手,试图冲过拦他们的人,直接过来抓木萝。 这时有人站出来,“我们敢保证,木萝姑娘的药不会吃死人,我们吃的都是木萝姑娘的药,我们这里还没有死过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脖子还扬了起来,语气也有几分自豪。 这次瘟疫影响很大,因着瘟疫死去的人也特别多。 以前他们这里天天有人死。 但是自从木萝来了之后,竟再没一人死去。 就冲着这,他特别信任木萝。 他话出来,旁侧便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是的,我们都是吃了木萝姑娘制的药,我们都没有任何问题。”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这时陌生人的人堆里,有一个比旁人要矮了几分的人站了出来。 他一脸横肉狠狠地瞪着那些村民,眼神阴恻。 “真的吗,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吗,刘老汉。” “说话可是要负责的,你可别忘了点什么。” 方才还有几分骄傲的刘老汉,一看见此人,脸色瞬间大变,苍白如纸,额上汗如雨下。 他忙不迭地垂下头,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躲进了人群里。 连带地其他的方才帮着附和着说了几句话的人,也都纷纷惶恐躲进了人群,一时再没人敢替木萝说半句话。 侍卫大哥攥紧了拳头,“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平日受木萝姑娘的恩惠,如今就看着木萝姑娘被人诬陷吗……” 但是他们都不敢再说话,连看都不敢看侍卫大哥一眼,更加不敢看木萝。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那矮人喝退完村民,转过头来又往前走,走到拦着他们的那几个发小。 一时所有发小们都不由地松开了手,躲开到一旁。 那矮人目光一凛,朝着木萝走来。 他身后那些人全部跟了上来。 嘴里喊着,“杀人偿命。” 木萝面前如今只剩侍卫大哥一人,力量悬殊,步步后退。 可他们很快就退无可退。 那些人围了上来,冲着要抓木萝。 侍卫大哥拔剑阻拦。 可那些人显然也是有拳脚功夫的,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人多势众。 侍卫大哥后脑勺挨了他们一铁锹,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木萝惊得想去扶侍卫大哥。 可那些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侍卫大哥拼尽全力叫她快跑。 就连那些躲在人群里的发小们也忍不住喊她赶紧跑。 阿财站了出来拦了下那些人,被那些人鞭打,他也不敢还手,只回头让木萝赶紧跑。 木萝明白过来,她留下,会有更多的人受伤,想明白后,她便夺路而逃。 然而她一个女孩子家哪里跑得过男人,很快就被他们追了上来,朝着她的膝盖就是一个铁锹。 木萝顿时跪在了地上。 有人又扬起铁锹在木萝后背狠狠一拍,木萝吐出一口鲜血,歪倒在了地上。 “去死吧!”这时又有人扬着铁锹狠狠地朝着木萝的脑袋砸来。 第92章 兰大夫的陷害 一下,两下。 就在他要打第三下时。 “咚”的一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短刀,将他的铁锹给击出几米之外。 所有人都还反应不过来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站到了木萝的身旁。 木萝快要合上的眼睛,使劲睁了睁。 “王爷?”这是幻觉吧。 她好痛,痛得她想睁开眼都睁不开。 头一歪,晕倒在了地上。 林承煜眉心一紧,俯身将地上的女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唤了声,“木萝。”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木萝沉沉地睡着了,仿若没有了意识一般。 她这段日子因为操劳过度,人瘦了一大圈。 即使闭着眼,眼皮下都还可见黑眼圈。 伤口依旧狰狞。 嘴角还残留血迹,看起来无比可怜。 林承煜的眸子竟有些猩红起来。 将木萝又往怀里紧了紧。 他这般目中无人,只抱着他的木萝,就好似怀中人就是他整个世界一般。 那几个人却是看不下去了一般。 带头那个咬着后牙槽道,“哪里来的浑小子,活腻了吧。” “兄弟们,一起做了他。” 说罢,他们举起手里各种各样的工具,就要冲上来。 林承煜缓缓回头,凤眸扫视半圈。 被他目光触及之人,皆徒然顿住了脚步。 一时不敢上前。 林承煜也不给他们时间,随手抓起一把尘土,挥扬过去。 尘土所到之处,那些人纷纷倒地,发出凄厉的痛叫声。 林承煜像呵护至宝般轻轻抱起木萝,起身,向前踏步,将一片哀嚎,留于身后。 …… 木萝打了个盹,猛然醒了过来。 她四下望了望,这里于她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为何会在这里。 她回想着,她打盹前的情景。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不是正追着她,要她杀人偿命吗。 她记得他们最后一铁锹就砸在自己头上。 “嘶。” 可真疼。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头,摸到的却是厚厚的一层纱布。 隐隐作疼。 果然她是被人伤了脑壳的。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里? 她怎么没死。 “姑娘,你醒了?” 这时一道陌生的男音响起。 木萝有些惊恐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打扮的男子正朝她走来。 木萝下意识地拿被子裹住自己。 “你,你是谁,你要干嘛?” 她颤抖着问道。 那人停在了原地,连忙摆手,“你别害怕,我是大夫,是替你看诊疗伤的大夫。” 看诊疗伤? 她怎那么不信呢。 木萝瞪大了一双眼,全身都在警惕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是脑袋被人砸了,但她又没被砸傻。 她的手往身后摩挲着,试图找到什么能够自卫的东西。 但她什么也没摸到。 好在那人也没有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一脸的无奈。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猜你今日应该会醒过来。” 木萝震惊,她昏迷了三天? “如今你真的醒了,但你真的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我也绝对不向前。” “你不上前,如何给她检查。” 这时一道清朗的男音,自木萝脑后勺传来。 如此的熟悉。 木萝转过身去,当看到身后那人时,眸光噌地变亮。 盯着九王爷,眼睛一眨也不眨一下。 嚅着唇说不出话,眼尾却先红了起来。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被角,但不是因为害怕和害羞。 她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委屈肯定是有的。 但她也不知道她委屈什么。 又或者说在王爷面前,她有什么资格委屈的。 王爷嘴角微弯,似乎噙着笑,但木萝看不真切。 对于这个王爷,她从头到尾都没看真切过。 只见王爷探身过来,将她的身子板正过去,然后扶着她,缓缓放下,平躺在床上。 “让大夫给你检查一下。” 木萝乖巧地点了点头,手依旧攥着被角。 眼睛盯着王爷,还是一刻都不想挪开。 是王爷从那几个恶人手中将自己救回来了吗? 木萝眼尾越来越红。 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哪怕是那些她无条件去挽救出来的人,也一样在紧要关头抛弃了她。 她委屈难过。 终于一滴眼泪,没有忍住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王爷略微粗粝的手指,抚上来,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眸光一片疼惜,“很疼是不是,赶紧让大夫给瞧瞧。” “你就不要再乱动了。” 木萝咬了咬唇,她不疼。 她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哪怕方才她那般转过头去看王爷,拉扯着伤口,她也丝毫没感觉到痛。 大夫朝着王爷拱了拱手,上来瞧木萝。 他拿出纱帕搁在木萝的手腕上,隔着给她把脉。 认真地把了好一会,这才收起纱帕,恭敬向王爷回禀。 “姑娘已经安全醒来,如今她的伤势,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王爷可以放心。” “但姑娘家家就还需静养,以及继续用药,” 王爷颔首,“有劳大夫了。” 大夫态度依旧很恭敬。 继而他又从随身携带的药商里拿出一瓶药。 这次他是直接递到木萝跟前的。 “姑娘,这药你记得每天早晚抹你脸上的伤疤,持续抹半年,你的伤痕估计就能挡掉了,切记,莫要大意。” 木萝瞳孔微微一睁,她脸上的伤疤? 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的脸颊。 发觉她之前用来掩人耳目的一大块伤疤已经不见了,但是摸着还有一条小小的痕。 木萝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人。 九王爷倒是心细,让大夫将箱子给他瞧,他便在里面找了表面光滑些的灰白片子递给木萝。 木萝照着看了看,是的,她自己弄的那块极丑伤疤没有了,但是脸上依旧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瞳孔睁得更大了。 她真正的伤疤早就已经好了,可如今,怎么还是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在哪里。 木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她自己的药肯定是没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用过兰大夫给的药。 她攥了攥手。 如今,王爷还在跟前,她行动也不便。 她自是不好查看的, 但兰大夫那瓶药,还在她的行囊里,等她有空的时候,她真的要拿来瞧一瞧了。 第93章 你还有什么,本王没有看过的 大夫将要交代的事宜交代完了,便拎着药箱出去了。 一时偌大的空间便只剩了木萝和王爷。 木萝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她小脑瓜子转了几下,想着要找些话题。 这时她想起一事,神色凝重。 “王爷,龙侍卫如何了?” 她可是记得那日龙侍卫也倒在血泊中了。 林承煜神色微冷,“他已无碍。” 闻言,木萝舒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下情绪又开口道。 “王爷,他们说奴婢的药医死了人,他们这是诬陷。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奴婢的药。” “王爷,你要替奴婢做主。” 林承煜正在整理着手边的药瓶,头也没抬。 “你要本王如何替你做主。” 木萝被呛了一下,她整理了一下词汇。 王爷,你也是有用过奴婢的药的,奴婢的药不是没有问题吗?” 林承煜抬眸,抿唇看着她,并未说话。 木萝咬了咬唇,“王爷要是不愿意,也算了,奴婢一定能证明自己的。” “证明?”林承煜眉心拧了拧,“谁?” 木萝思索了下,“龙大哥。” “那日他跟奴婢一起,他什么都清楚。” “那日给他们的药都是官药,并不是奴婢制的药。” 林承煜眉心拧了拧,声音淡然。 “龙安一直跟你在一起,就算他说你的是官药,人家也会觉得他是在偏袒你,做不得数。” 木萝有些急眼,“王爷,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她还想说什么,林承煜摆手,制止。 “这件事如果要过堂的话,就需要有力的证人。” 木萝诧异,“过堂?” 林承煜神色淡淡,“出了命案,你要清白,不过堂如何证明。” 木萝顿了顿,思索了下,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人命关天,别说王爷现在好像不想帮自己,就是想帮,也要对簿公堂的。 她以前在天桥下听过说书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要过堂,就更加需要人来证明自己清白。 她咬了咬唇,“旁的人就算了,玲珑村很多村民都吃过奴婢的药,从没出一事,他们总是可以证明奴婢的。” 林承煜眼眸冷淡,“你觉得他们会站出来替你说话吗?” 一席话让木萝一时无言。 想那日,连哥哥的发小最后都不敢阻拦那些坏人,旁的人自是不可多说。 大概率也是不会替自己说话了。 木萝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很快眸色又亮了起来,“奴婢可以找到那日担架上的人的真正亲人。” 林承煜眉心舒展了些,唇角抿起一抹笑意,只是看起来有那么几分邪魅。 木萝不解,“难道不对吗?” “王爷,那一日奴婢给他们药的时候就察觉到他们不妥。” 木萝顿了顿,瞧着王爷还看着自己,仿佛在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 于是她便继续说道,“奴婢那日看他们不像是一家人,他们更像是演的,要是奴婢能找到他们的家人,说不定事情能真相大白。” 林承煜抬了下眼睑,“连玲珑村的人都没有站出来,你觉得他们可能吗?” 木萝愕然,“难不成,我就无法替自己洗刷了。” 她的双眸逐渐有些绝望,死死地盯着林承煜。 林承煜的神色却一如平静。 木萝禁不住唤了声,“王爷。” 她此时看向林承煜的目光没有畏惧闪躲,反而有几分的期待和信任。 至于为什么会期待王爷,木萝也说不清楚。 可行的方法她都想遍了,但是都被王爷给否决了。 而王爷说的又都是事实。 这凉薄的世界。 木萝咬了咬唇,掀开被子下了床,就准备往外走。 她要去问问玲珑村的那些人,为什么他们要见死不救。 他们明明知道真相,明明只需要他们说一句话,为什么他们不肯帮她。 只是她才刚迈出步子,就被林承煜拉住了手腕,一拽,木萝整个人撞进了王爷的怀里。 碰触到王爷结实的胸膛,木萝脊梁僵了僵,人却瞬间娇软了不少。 胸腔那股乱窜的无名火都消散了不少。 她垂着脑袋,倚在王爷怀里,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王爷岿然不动站立着,似乎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他原本是一只手拽着她,如今,他另一只手也抬了上来,将木萝抱在了怀里。 掌心隔着薄衫,温热似直接窜进了木萝的体内,她脊梁又微微一僵。 不由地又呢喃了一句,“王爷。” 林承煜俯首看了眼怀中娇小的女子,继而扳过她的身躯,环抱着她来到床边。 “你且躺下,本王给你上药。” 啊。 上药。 上什么药。 木萝脑子转不过弯,他们不是在讨论找证人的事吗,为什么要上药。 木萝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封闭的屋子内没有旁人,连个伺候王爷的人的都没有。 而她方才听那大夫说,她已经昏迷三日,所以这三日她是如何度过的。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不是当日那件弄得惨不忍睹的血衣了,而是一件素净的女子衣服。 这衣服谁给她换的。 思索间,王爷已经将她稳稳放倒在了床上,他动作娴熟地拿出几瓶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继而神色非常自然地就要去解木萝的扣子。 “啊——” 木萝一把抓住王爷已经伸过来的手。 “王爷,不妥。” 王爷只是轻抬了下眼睑,将木萝的手轻轻挪开。 “你还有什么,本王没有看过的。” 这句话王爷依旧说得很平淡,就仿佛说今日天气很好那般。 但木萝却是瞬间红了耳根。 她一时制止也不是不制止也不是。 王爷已经轻而易举解开她的纽扣,露出雪白的一片肌肤。 格外亮眼。 他原本淡然的眸子猛地澄亮,喉结忍不住咽动,呼吸也不觉地粗重了起来。 只是,这已经是他在极力克制下的反应。 天知道,他这几日已经帮木萝抹过多少次的药了。 但是每一次他都煎熬得非常的艰辛,远不似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地风轻云淡。 他那日将木萝带回,原本有女性村民想要过来帮忙,但都被他拒绝了。 这几日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木萝。 假手于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他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对这个丫鬟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第94章 本王会护你周全 相比起王爷的冷静,木萝远没有那么淡定。 她感受着王爷略微粗粝的掌心在她的胸口处摩挲,憋得满脸通红。 “王爷……不,不要……” 王爷视线没有离开,很认真地盯着胸口。 “有伤就得用药。” 木萝咬了咬唇,王爷的手每一下抚摸下来,都让她全身激起电流一阵。 她呼吸的变得粗重起来,胸口便更加地跌宕起伏。 满脸的潮红。 她已经忘了她的胸口是不是受了伤,而王爷先从她的上面抹,然后便绕着往下。 寸寸肌肤相亲,木萝已经憋不住大口地喘着气。 猛地,她从床上跳起,袒露着胸脯,直接抱住了王爷。 “王爷……” 她的柔软隔着王爷的薄衫,贴着王爷的结实,大腿却是不小心顶到那巨大处。 木萝脸又是狠狠地一烫。 她还以为王爷真的只是帮她抹药,现如今,才知道,王爷也早就与她一般,早就已经火烧火燎。 她贴着王爷,王爷也没有动弹。 但是木萝也不敢动。 她感觉,她要是动一下,都会点燃了什么,一定会燃烧起来的。 她抱着王爷胸襟的手紧紧地攥着。 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每一次深呼吸,柔软处都被高高地推了出去。 “王爷……”她的声音不禁意乱情迷。 脑海里全是与王爷过往的种种。 偶尔夹杂一些,黎氏的样子,让她有瞬间的清醒。 可更多的时候,她身体火烧火燎,撩拨得她欲罢不能。 她只知道不能做通房,可她不知道,一旦身体躁动起来,是如此的难耐。 她全身都开始颤抖,抱着王爷,愈加不敢松手,身体像是恨不得镶在了王爷身上一般。 就在这时,王爷那粗粝的掌心又开始游动起来。 男性沙哑雄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木萝,跟了本王吧,本王会护你周全。” 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木萝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王爷……”木萝已经含糊不清,她想说什么,可她的动作比她的话还要诚实。 “木萝,相信,本王,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木萝双眸迷离,意识更加迷离。 王爷那句护你周全,像是魔咒一般,让她理智彻底无存。 她真的无法抵挡这句话的魅力。 身体轻盈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一下在云端,一下又在深渊,起起伏伏,水火交融…… 林承煜大手一挥,将木萝身上所剩无几的遮挡物全数拉开。 紧接着,他又脱掉身上那件薄衣,俯身而下。 “表哥。”这时门外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木萝已经飘散的灵魂瞬间聚集了一起。 她猛地睁眸。 身上的男子也顿住了动作,眸色狠狠一凛。 伴随着一道推门声,木萝啊的一声,将头埋进了王爷的胸膛。 林承煜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将她紧紧抱住。 “表……” 门口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少怒怒吼。 “哪个贱女人,表哥她到底是谁,她怎么敢……” “闭嘴。” 林承煜一声怒斥。 冷傲名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两人。 赤裸的男女搂抱在一起。 林承煜将那女子环于怀中,遮挡住他的所有春光,袒露他线条完美的背部。 冷傲名第一次见这样的情景,久久挪不开眼。 “出去。” 林承煜对她说了第二句话。 冷傲名才终于醒悟过来,捂住了眼睛。 她没有动身,声音还在控诉,却不像之前那般怒吼。 “表哥,你,你怎么能,她,她到底是哪个贱人,我,我要杀了她……”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听着像是非常伤心,木萝瑟缩在王爷怀里一动不敢动。 “出去。” 林承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大,却明显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怒意。 冷傲名一跺脚,哼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转身跑了出去。 待到她出门那刻,随后赶来的墨安,看着不太对劲,赶紧冲上来。 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景象,大吃一惊,急急制止住要往里冲的步子,赶紧别开头。 再探着手往后摸索着,去将门拉上。 冷傲名一路跑出去,跑到候在不远处的兰卿儿面前。 兰卿儿满脸焦急,“傲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冷傲名抬起泪眼摩挲的双眸看了兰卿儿一眼,一跺脚,又继续在那里哭。 兰卿儿身侧的手心紧紧攥起,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里面发生了她猜想的那般了。 房间内,听得完全没一点声音了,木萝才敢将头从王爷的怀里探出来。 之前脸上的娇羞悸动难耐的神色已全然消失了,变成了尴尬。 “王爷,”她抬头看了眼林承煜,又赶紧垂下头。 小脑袋磕住了王爷结实的胸膛上,烫得她的脸一片嫣红。 不过,她如今脑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挣扎了下,从林承煜的怀中退了出来,拿起旁边的衣服将自己包裹住。 “王爷,是木萝不好……” 她垂着头,不敢看王爷。 林承煜抿了抿唇,也将衣服随意披上。 伸出一只手想拉木萝,木萝却是随即往旁边一躲。 “王爷,木萝,不敢劳烦王爷。” 伸到半空的手就这么顿了半会,才收回去。 林承煜的脸色已经不可抑制地黑了很多。 这女人不仅不知好歹,还忘恩负义。 他缓缓吸了口气,愣是将要上窜的无名火起给压了下去。 “你起来,本王给你抹药。” 木萝这一次却非常清醒了,“王爷,奴婢唤香草进来。” 林承煜凤眸不禁都瞪大了许多,“木萝——” 木萝赶忙认错,“王爷,都是木萝不好,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惹怒王爷,求王爷让香草进来给奴婢抹药吧。” 林承煜眉心紧拧,最后却是手握成了拳。 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甩手而去。 看着王爷出了房门,木萝身体瘫在了床边。 方才冷傲名一句,要杀了她,让她彻底清醒。 萧王府她还能待吗? 她现在该怎么办。 王爷说会护她周全可信吗? 可王爷连帮她作证都没应允。 而且,王爷听到冷家小姐的声音,他明显…… 木萝抱住自己满是纱布的脑袋,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95章 拿回奴籍 黎氏临死前曾跟她说过,不要想着去依靠任何人,不论多难,都要靠自己去走出一道生门。 可木萝如今却是无比的迷茫,她们这样的人,真的有生门吗? 该努力的她都努力了,可她依旧陷入死局冲不出来。 她这次用了自己那么多的药,她多少还是存有私心的。 她想用她的药救治病人。然后让人知道她木萝也是有这个本事的。 可如今,她帮助过的那些人,无一人出面替她说一句话。 她却被人陷害,要她偿命。 难不成,她想求一门生路都错了吗? 王爷出去后,香草进了来。 香草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与木萝什么话都说得。 她态度对木萝是恭敬的,但话却少了。 木萝也没有多说,她当初被那几个坏人为难的时候,香草也在人群里,一样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话。 香草始终不敢抬眼看木萝,只细心地给木萝上药。 脸色始终有些难为情。 木萝原本不想理她,却又忍不住去看她,想让香草开口跟她说说为什么那日要选择见死不救。 但香草始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又仿若全身都在表达着抱歉。 见她迟迟不说,木萝到底没忍住。 “香草,为什么,为什么那一日你们没一个人出来说一句公道的话。” 香草正在抹药的手徒然一抖。 木萝疼得嘶叫了声。 香草收起手,神色愈发不自在,头垂得更低。 “木萝姑娘,是我们对不住你,你就别问了。” 木萝不禁有些恼怒。 只是长期以来隐忍的性子,还是让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缠上官司,我根本就没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香草却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给你跪下了,木萝姑娘,你就不要再问了,求求你了。” “你……” 木萝被香草的阵仗惊到了,大概率他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她闭了闭眼,“罢了,你出去吧。” “我,我还没有给你抹好呢。”香草说道。 “不用了。”木萝别开头,一刻也不想再见到她。 “好歹我给你抹完了药我再出去吧。” “不必了,出去吧。”木萝声音不大,但态度却非常坚决。 香草犹豫再三,最终叹了口气,放下药瓶,垂着头往外走。 走两步,她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对木萝说道。 “木萝姑娘,你之前让我帮你找一个识文断字的先生,我已经找了人来,只是那几日……你如今还要叫他过来吗?” 木萝不假思索,“不必了。” 香草张合着唇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那,我就先出去了。” 木萝攥了攥手,“你还是叫他过来吧。” 在香草即将踏出门去的时候,木萝又跟她说了句。 只是她依旧是别着头的,她原本是想着反正她都要过堂,要偿命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可她终究又还是不甘心,想要将她这些治疗瘟疫的方法给记录下来。 香草应了声好的,离开了屋子。 确定香草已经离开,木萝这才回头看了看,长叹了口气。 难不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要是何子谦在,他能帮自己的忙吗? 他去做尸检,证明致死的不是她的药吗? 木萝苦笑一声,根本就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谁不知道她是被陷害的,但就是没有人出来说一句话。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洗清了她的冤屈的。 她早就知道人心难测,却没想如此难测。 她又叹了几口气,回头看了看香草给自己上药的部位。 除了后背有一处,其余的要不就在胸前,要不就是头上,木萝觉得她自己就能搞定了,不需要再劳烦任何人。 她给自己上完药,便下了床。 她这才伤的没有之前重,她已经休养了几日,如今便准备活动活动了。 门口有侍卫守着。 木萝猜测大概是王爷吩咐的。 就是不知是看护还是看守。 王爷说过她要过堂,她现在潜意识里就觉得随时会有官差来带她进大狱。 木萝凛了凛神,稍微收了下思绪,出了门。 反正如今的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在屋内待了这几日,如今再出来,感觉整个天地焕然一新。 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不再似她刚来那会,浑浊不堪。 一场瘟疫过后,一切仿若新生,就连地上都长出了新草。 木萝看的眼睛都亮了。 新草长出来了,说明这场瘟疫要过去了。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拔掉草药旁边的一些杂草,这样忙活了大半日。 等她回到房内,便已经是傍晚时分,看着天色不早,大概那位先生今日也不会来了。 房内的案上有笔墨纸砚。 木萝走过去磨起了墨。 她以前跟在黎氏跟前,帮黎氏磨过墨。 如今先生未来,也不知道是先生先来,还是官差先来,木萝想自己试试先记录一些下来。 但她并没有学过写字,认识的字也不多。 墨磨好,她抽了张半面有写字的纸张,学着以前黎氏写字的模样,将记得的字描出来。 可还是很多记不得,一张纸写下来,空格了很多。 木萝看着就头疼。 她是想要记录下来,但这个样子,无人看得懂。 “王爷驾到。” 就当她准备收起纸张的时候,门口传来侍卫的话。 木萝一惊。 王爷怎么还来,而且还是这个时候。 她还以为白日跟王爷将话说的那么清楚,王爷不会再来了。 如今,她看着被用过的纸张,不觉慌张起来,赶忙拿没用过的纸张覆盖在上面。 门开处,王爷挺拔的身姿迈进,木萝俯身行礼。 “王爷。” 林承煜薄唇微抿,径直向案桌走来,未曾瞧木萝一眼。 便在木萝刚站起身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木萝很自觉地退让到一侧。 躬着身子准备直接退到门外。 她现在才似反应过来,这里有办公案桌,八成是王爷居所。 也就难怪王爷天晚会归来。 她才是寄居在此处的。 如今,她昏迷已醒,也该离去了。 “你伤好全了?”王爷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96章 以后本王教你 “啊?”木萝抬头看去,却见王爷头也没抬。 她咬了咬唇,复又垂下头去。 她的伤好全没,王爷应该是知晓的,毕竟王爷不过才离开半日。 他问了,木萝自然回答快了。 尔后王爷便没有继续说话。 木萝俯了会身子,未见王爷再有何动静,又悄咪抬头望了下。 却见王爷依旧低着头,翻着纸张堆,像是在找什么。 木萝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干脆趁着这会赶紧跑。 “你可有看到本王的卷子?” 王爷状似无意地又问了句。 木萝咽了咽口水,方才还问她是否好全了,如今又问卷子,王爷还是那么跳脱。 “没,奴婢,没瞧着。” 木萝结巴。 心里愈发没底气,不会那么巧,王爷要找的就是方才她乱写的那张吧。 “过来帮本王找找。” “啊?”木萝下意识地往后瞧了瞧,很确定,这个屋子内,除了王爷,就只剩她了。 她硬着头皮过去,拿起方才她刚整理过的纸堆,正欲查找。 王爷从椅子上站起身,“你坐这。” “啊?”木萝看了看王爷让出来的地方,脸色大变。 她垂头摆手,“王爷,奴婢站着便可。” “你伤势未好,不可久站,否则,再次晕倒,本王可就不照顾了。” 木萝脸烫,原来王爷知晓她伤未好。 刚才又问什么。 王爷的心思莫猜。 她抿了抿唇,准备坐下,只是,屁股刚碰到椅子,又跳了起来。 让她一个奴婢坐着,王爷站着,借她几个胆她也不敢。 肩膀突然被王爷按住,王爷将她往椅子上按下。 木萝被稳稳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是说要找识文断字的吗?” 王爷的声音不大,但有些炸人。 王爷竟都知道。 木萝赶紧又准备从才碰到的椅子上站起来。 “王爷,奴婢……” “所以本王来了。” “啊,王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木萝额头瞬间直飚冷汗。 请谁,她也不敢请王爷。 如果知道王爷会来,她就不让香草找什么先生了。 只是王爷怎么知道她要找先生。 木萝眉心不可察地拧了下,不用想也肯定知道就是香草说的。 香草倒好,在她跟前什么都不说。 在王爷跟前,反倒什么都说了。 然而林承煜看了木萝一眼,突然从纸张里抽出了方才木萝涂画过的那张纸。 木萝人都不敢动了。 林承煜看了看,“你在本王的卷子上画什么?” “啊?”木萝震惊。 还真的就写在了王爷的卷子上啊。 她支吾着,“木萝,木萝是想写字的。” “木萝实在不知道这纸王爷你还需要用,都是木萝不好。” 林承煜神色淡然,将纸张反复看了看。 “这卷子是毁了,你再抄一遍给本王。” 木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快要哭出来,“王爷,奴婢,奴婢不识得字,奴婢,奴婢根本不会抄。” 一只大手这时覆上她的右手,木萝身子一颤。 身后再覆上一个结实的身子。 王爷熟悉且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爷的脑袋从她右肩上探出些许,握着木萝的右手,用她手上的笔去沾了方才木萝刚磨好的墨。 尔后落在木萝面前的一张白纸上。 王爷动作轻缓地教木萝写字。 字成,一个漂亮的卷字跃然于纸上。 木萝瞪大了眼睛。 王爷又握着她的手,在旁侧落下一个子字。 就在木萝还搞不清楚王爷想干嘛时,王爷又突然起身。 “以后你想写什么你就与本王说,本王会教你。” 木萝瞪着双眸看着王爷,满脸写着不解。 王爷却并未多说,“不过你如今该休息了,你的病还未好。” “王爷,奴婢……” 木萝想说什么,却见王爷淡然的眼眸里有着不可置否的威严。 她抿了抿唇,俯身道是,转身准备走。 “你就在此处休息。” “王爷,不妥,奴婢还是到旁处休息。” “你在此处,本王到旁处去。” 说话间,林承煜已然往外迈步。 木萝瞪目,她已经完全看不懂王爷在搞什么了。 她可不相信,王爷这是在照顾自己。 “你今晚暂且再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启程回府。” “以后本王教你识文断字。” “你旁的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本王。” 直到王爷离开,木萝都还反应不来。 这是什么情况。 曾经三王爷也教黎氏读书写字。 九王爷这是? 木萝可一点都不敢想九王爷是看上自己了。 她一个丑八怪,又官司缠身的。 王爷身侧还有冷小姐和兰大夫,再者还有陈家嫡女。 木萝是想都不敢想。 王爷这是又整哪出。 木萝不觉攥紧了手。 不是王爷疯了,就是她疯了吧 木萝觉得。 她不疯也要被逼疯了。 所有事情剪不断理还乱。 还说不清。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萧王府。 她要是能拿回奴籍多好。 木萝躺在床上,头绪乱成一团麻。 另一个屋子里,林承煜站立在窗前,唇角似勾未勾。 他有时觉得看那个女人抓狂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时墨安自外而入。 将一份卷宗交到林承煜面前。 “王爷,玲珑村的口供全在这里。” “他们如今非常信任你,直到你能护住他们家人的安全,没有了顾忌,已经将隔壁村那几人平日所做恶事尽数说出。” 林承煜面色没有一丝起伏。 墨安继续说道。 “顺着他们说的证据,我们连夜审问了兰花村的几个混混,他们已经招供,是有人花钱指使他们利用木萝姑娘这次擅自用药一事,定她个医死人的死罪。” 尽管事情早已如林承煜猜想的那般,但亲耳听到,他的眸色还是瞬间阴沉了不少。 “如今,玲珑村的人已经全部署名,他们吃了木萝姑娘的药,药到病除,无一不妥,以证明木萝姑娘是被人陷害的。” “但是,”墨安话音一转,“王爷,木萝姑娘始终是无证用药,以后遇到类似的事,要是还是有坏人要对付她,她还是会很麻烦。” “你想说什么?”林承煜目光一凛。 墨安直到王爷性子,自是不敢轻易卖关子。 “王爷,木萝姑娘也该去医司府过个证。” “多事。”林承煜声音淡然。 墨安垂头而笑,他知道王爷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是赞同的,他可看到王爷唇角弯得老高。 第97章 干涉 一夜无眠。 木萝前半夜几乎没睡着,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打个盹,天就亮了。 她坐在床上有些迷茫,不知今日是官差先来带她去过堂,还是先生先来,帮她写经验。 这时,门被打开,香草端着饭食笑盈盈进来,与昨日的模样的大相径庭。 “木萝姑娘,你醒来了,快些将这些早食吃了,待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木萝面无表情看着她,又看了看饭食,冷然问,“你怎么又来了?” 香草正在摆放食盒的手顿了顿,继而笑着道,“木萝姑娘,之前是我们不好,让你平白受委屈了。” “不过,昨夜里,我们已经跟官差大人全部说清楚了,木萝姑娘你的药是没问题的,以后不会再有人问难你了。” “啊?”木萝瞳孔一睁,“都说清楚了?” 香草眼眶有些泛红,“木萝姑娘是我们对不住你。” 她将事情经过全部与木萝说了出来,最后又朝木萝深深鞠了个躬。 “木萝姑娘,你是我们的大恩人,但是那时我们的亲人被兰花村的人关押住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木萝扬手打断她还要再重复一遍已经说过几次的话了。 她神色依旧冷然,“你出去吧,下次饭食也不必麻烦你再送来,我自己会弄。” 就算知道他们不帮自己是有苦衷的,能理解他们的做法,但木萝一样不想看到他们。 起码这会儿她是不想的。 香草还想说什么,木萝都不让她说了。 她别开头,依旧不想再看见到香草。 而且这一次,她眼角是湿润的。 她终于不用过堂了。 香草见木萝执意不肯理她,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木萝喊住她,“有帮我找先生吗?” 香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我找了的,昨日他还说过来了……” 说到这,香草像是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木萝拧眉,“怎么了,我没看到他呀。” 香草有些欲言又止,“木萝姑娘这事,我不好说。” 木萝神色一沉,“这次你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了吗?” 香草抿了抿唇,吸了口气,最后告诉木萝,“九王爷说,以后要识文断字的事,他会帮你办妥。” 木萝震惊。 香草笑了笑,“其实,木萝姑娘,王爷待你极好。” 香草了离开后,木萝还在分析着香草的话。 难怪昨日王爷会说他来教她,王爷这是知道了她请先生的事? 可她请先生,她可以很随意,如果是王爷,她怎么跟王爷说她要做什么。 她的经验还能记下来吗? 木萝头疼得厉害。 王爷又为何要干涉她请先生的事。 木萝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 香草说,王爷对她极好。 木萝如今回想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声,她不知道香草从何看出王爷对她好。 木萝看了看香草给她带的饭食,虽然她现在心里抵触他们,但是她也不至于浪费粮食。 端了来吃完,出门准备去瞧瞧昨日的野草。 见着她出来,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卫恭敬询问,“姑娘还请随我们回萧王府。” 木萝想起来,昨日王爷是说过今日就回萧王府的。 她抬头望了望,想问,王爷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还是少打听主子好。 如今,不用过堂了,这边无事,她一个萧王府的奴婢,确实该回去了。 “侍卫大哥,请稍等,我进去收拾下就可以回去了。” 木萝返回屋内,她一如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要带走的便还是那些药物。 然而她刚收拾到一半,外面突然吵吵嚷嚷的。 “本小姐要进去,你还拦不住我,滚开,否则我叫表哥把你赶出去。” 木萝眉心一拧,这是冷傲名的声音,她来了。 侍卫伸手拦住她,“表小姐请见谅,王爷吩咐过,没他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啪”的一声,冷傲名一巴扇在了侍卫脸上,“放肆,我是任何人吗,我在晨曦园都能随意进入,何况这里,给我滚远点。” 说着又踹了侍卫两脚。 侍卫忍着痛,依旧很尽职地阻拦冷傲名。 他自是知道冷傲名与王爷的关系,也不敢还手,只阻拦。 他越拦,冷傲名越恼怒,踹的越起劲。 一旁的兰卿儿劝道,“傲名,大概是王爷有什么安排,你就别为难侍卫了,我们下次再来吧。” 冷傲名根本不听劝,“表哥他拦谁也不可能拦我,这个狗奴才他敢拦我,我让他死。” 说着又踹了几脚过去。 侍卫嘴角溢血,他脸色也难看不堪。 倔强地伸着手,“表小姐,小人不是奴才,小人是编排在队的大夏士兵,小人也不是有意为难小姐,小人一切皆是听命令行事。” 见他油盐不进,冷傲名气得脸都红了,她左右招手,让跟她来的人上前架住了侍卫。 几人对一人,侍卫就算有点拳脚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被拖到了一边。 冷傲名哼的一声,踏步进入屋内。 “表哥……”然而里面哪有林承煜的影子,只有一个女子,怀抱着小行囊,正一脸警惕看着她们。 冷傲名双眸一下子瞪圆,上前就给了木萝一个嘴巴子,“你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滚出去。” 木萝垂着头,应了声是,便想离开。 “站住!”冷傲名又喊住了她。 继而走到她跟前,“昨日在这里的也是你?” 瞧着她满眼的杀气,木萝下意识地摇头。 “啪。” 冷傲名又给了她一个巴掌。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这个贱婢,居然敢爬床,你这个不要脸的,爬床也是个贱婢,” 木萝顶着火辣辣的两边脸颊,垂着头,很倔强地说道,“奴婢没有。” 冷傲名冷哼,“没有,表哥会对那那么不一般,贱货,可惜你就是再贱,也不见表哥给你名分,连个通房都没得,你说你爬床图什么。” 木萝咬了咬唇,她倒是向来知道名门闺秀骂起人来与泼妇不遑多让。 即使是站立在旁侧的兰大夫此时也正吊着眼梢瞧着自己,神色间全是鄙夷。 木萝吸了口气,态度依旧很坚决,“奴婢没有。” 第98章 她是本王的侧妃 冷傲名一脸嗤笑,“管你有没有,你不过一个奴婢,我看你不顺眼,就是把你打死了,表哥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想来,表哥也是没多在乎你的,要不怎么连个通房都没让你当上,你个丑八怪!” 说完,她招呼外边的人,“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木萝步步退后。 如果说一开始她见到冷傲名还只是警惕,这会她就是恐惧了。 冷傲名说的没错,她就是打死自己,也不过就是死了个奴婢,王爷不会对她怎么样。 所以他敢如此放肆,正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道理。 而她的命依旧那么卑微低贱。 从来都没用改变过。 木萝节节后退,但很快就退无可退。 被冷傲名的人架住了胳膊。 “小姐,如何处置。” “找个没人的地方,乱棍打死。”冷傲名声音阴冷。 她只要想起那日表哥赤裸着身子抱着这个女人,她就恨不得撕了她。 她的表哥,旁人如何配。 别说是这个丑八怪,就是兰卿儿…… 她以前一直想撮合兰卿儿跟林承煜,直到后来有了木萝的出现,看到表哥处处维护这个女人,甚至还抱她…… 她才明白,她从来不想表哥有第二个女人,不管是木萝还是兰卿儿。 以往只有兰卿儿的时候,兰卿儿表达对表哥的爱慕之情,但是表哥从未理会,冷傲名还觉着兰卿儿可怜,她处处想帮她入表哥的眼。 那是因为以前她也在潜意识里知道,不管她们如何努力,兰卿儿也进不了表哥的眼。 就如同她一般,她也进不了表哥的眼。 甚至于因着她是林承煜的表妹,无论如何,表哥也对她比对旁的女子要好很多。 所以即使她知道兰卿儿故意接近她,事事迁就她,讨好她,其实都是为了表哥,她也能接受。 能与兰卿儿交往成姐妹。 可如今出来一个木萝,让她明白,她从来就不愿意任何人与她分享表哥。 更不愿意输给一个下贱奴婢。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死这个贱婢。 只有她死了,表哥才能回到从前对她那般好。 她非常笃定,她就是杀死了木萝,表哥可能会生气一下,但也不会对她如何。 她这般下命令,她的手下面面相觑,却是怕了。 “小,小姐,不好吧,毕竟是九王爷的人……” 九王爷恼怒起来会直接杀了女奴,哪怕是旁的主子的女奴,这事在她们女奴圈可是传的沸沸扬扬。 “怕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表哥与我恼怒的,这个女子魅惑主子,下贱爬床,据说为了她,表哥还与五王爷闹过,哼,” 她端详着木萝,“这样一个让主子兄弟不和的蹄子,别说我了,就是长辈们知晓了,也定然是要将她沉塘的,哪能留她害人。” 闻言,原本就一直在挣扎的木萝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她的嘴早就被人拿抹布塞着,话是说不了的,但她不能死。 她这是什么命啊,刚不用过堂偿命了,如今又要被乱棍打死,经冷傲名一说,就是大打死他都合情合理。 狗屁,一点都不合理。 她从没做错事,就是想努力活着的丫鬟,为什么谁都不放过她。 她不要死。 手在半空拼命抓挠着,抓到什么,就摔碎什么。 她在心里呐喊,来人啊,救命啊,表小姐要草菅人命。 见她挣扎厉害,冷傲名更加不满,上前就踹木萝。 “死蹄子,你们还不快拖到无人处给解决了。” “今日你们要是不弄死她,那本小姐就弄死你们!本小姐说到做到。” 木萝还在挣扎,可她的心却已经沉下去不少,他们这些主子都喜欢跑到别人处处置别人的丫鬟的吗? 说好的,谁的丫鬟谁教育呢。 王爷,九王爷,你能不能管管啊。 那些人听到冷傲名的话也不敢耽搁了,九王爷是会杀别的主子的丫鬟,但是自家主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她手里也不知沾了多少丫鬟命了。 横竖都是死,还是能多活一会算一会。 她们便加大了力气,准备将木萝拖出去。 “不要——”木萝在心里呐喊,谁来救救她啊。 慌乱中,她看到了一直在旁侧的兰大夫,兰大夫正冷眼看着自己。 可是木萝已经分不清兰大夫是什么表情了,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希翼地看着兰大夫。 兰大夫是大夫,医者仁心,见死扶伤,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兰大夫还真的就是见死不救了。 她一直冷眼旁观,对于木萝求助的目光,她回报得意的笑容。 她比冷傲名更想要木萝快些去死。 木萝的出现,不仅让王爷开始了变化。 甚至这个木萝在医学上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她现在不过小试牛刀,成绩就已经如此斐然,要是让她再多试几次,只怕以后什么女大夫的名称就得也归她了。 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了永绝后患,她一定要让这个木萝死。 可她居然几次都逃了过来,这次…… 她如今就盼着冷傲名的手下动作快些,别等会人还没打死,王爷先回来了。 眼看着她们拽着木萝就要出了门,木萝一只手死死扣住门,另一只手扯到了冷傲名的裙角,她顿时死死拽着不肯松开。 “你们过来,把她的手给我砍了,快!”冷傲名扯了几回都没扯回自己的裙子,她气急败坏,命令手下砍断木萝的手。 眼看手下就扬着小刀过来了,木萝使劲一拽,将冷傲名拽到在地,她也顺势跌落在地。 架着她的人冷不防松了下手,趁着这个当隙,木萝两只手都揪住了冷傲名的衣服,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样子。 “砍掉她的手,两只都砍掉,快——” 然而她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躯突然从外窜进来,未看清人,先听得几个响亮的啪啪声,要围攻木萝的那些下人已经应声倒地。 林承煜很快就俯身在了木萝与冷傲名身侧。 冷傲名一个抬头见是表哥,唇角随即弯起,“表哥……” “啊——”下一秒,她被林承煜整个人拎起扔在一旁,撕拉两声,木萝拽着她的裙子没有松手,冷傲名人被拽起的时候,那裙子便被木萝撕下了两片。 冷傲名趴了个狗啃屎,衣服也破了,她瞬间大喊,“贱人……” “闭嘴,不得对木萝无理,从此刻起,她是本王的侧妃!” 第99章 配合点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木萝睁大着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爷,她方才是听错了吧。 林承煜依旧俯身在她身侧,瞧着木萝的脸庞,眼底有几分疼惜。 他伸手将木萝嘴里的抹布拿掉,继而手掌抚上木萝的脸颊。 清冷的声音自他嘴中而出,“记住,下次再有人打你,尤其打你的脸的时候,不管是谁,你都打回去。” “记住,你不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本王的颜面。” 林承煜的声音不大,但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一时所有人再一次被震住。 “啊?”木萝却是张合着唇,反应不过来。 眼尾却是忍不住朝着冷傲名瞧了去,她真的可以扇这个大小姐的耳光吗? 那得多爽…… 听得林承煜的话,冷傲名顾不得自己摔得疼痛,也顾不得衣服破烂,她爬起来冲到林承煜跟前,“表哥,你怎么能这么护她,她,她怎么配的上你。” 冷傲名倒是贱婢两个字也不敢说了,但她满脸写着对木萝的厌恶。 “再说你这般也不合规矩,她这样身份的人,必定什么也帮不了你,祖母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冷傲名搬出冷老夫人,试图阻止林承煜。 但她话未说完,却先被林承煜一个冷眼制止。 冷傲名止住了话,满脸委屈地唤了声,“表哥……” 林承煜凛了凛眸,方才的冷意仿佛也消散了些。 “长辈们不是一直希望我找个体己的人,怎么,如今我找了,又不愿意?” 他的语气有些决然,甚至有几分,我的事不容你插手的意味。 冷傲名一时竟不敢多说。 母亲是有告诫过她的,表哥终究是王爷,是主子,让她要注意分寸。 那时她还不以为然,可如今,她看表哥竟也是有些陌生的。 林承煜也不等冷傲名多说,再次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木萝。 木萝此时也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林承煜。 她方才分明看到林承煜一身冷意,但闻得冷傲名一声表哥后,瞬间温软了下来。 木萝心里还真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了。 也正因为有兄妹情分加持,冷小姐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吧。 木萝本正看得入神,王爷突然回头,以至于她也来不及躲闪,就这么迎着王爷的视线了。 木萝的双眸向来是动人的,如今她的眼眸里有羡慕有疑惑,复杂无比。 林承煜却是没忍住微微勾唇,继而在木萝愈发疑惑的视线下,大手从她腰下探进去,一用力将木萝让地上揽起,直接抱进了怀里。 他站起了身,木萝下意识地挽住了王爷的脖子,等她醒过神来,人还在王爷怀里,被王爷腾空抱着。 “王爷……”她吓得不轻,低低地喊了声,想下来。 即使她的头还埋在王爷胸膛里,但她也能感受到不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 仿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用眼神凌迟了她。 这时,她耳边响起王爷低哑的声音,“配合点,本王在帮你撑腰。” “啊?”木萝惊愕地抬头,所以王爷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心里一时不知为何像是有点什么东西跌落了一般,下意识地又挣扎了起来。 王爷的手明显更加用力,下一秒,王爷的俊脸也突然凑到她跟前。 眸光冷然,吓得木萝不敢再动。 王爷薄唇启动,用只有木萝听见的声音,“你再不配合,本王咬你。” 木萝就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言一般瞳孔睁得极圆,人彻底乖了。 冷傲名已经气得脸色发紫,她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了,上前几步,与林承煜面对面站着。 “表哥,你,你就算要找体己人,你也可以找个,家世好点的,你找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她能助你什么,你又何必平白惹人笑话。” 林承煜一个冷芒扫来,语气坚定,“我看上的就是最好的,谁敢笑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表哥,你就算觉得她好,你完全可以先收进房内,千万别提什么侧妃了,未娶先立侧妃,以后谁还敢给你做正妃。” 冷傲名不觉声音都放软了很多,她心里再气也要压着,如今就想说服表哥断了立这个丑女人为侧妃的念头。 林承煜却是看也不看她了,“你僭越了。” 冷傲名攥紧了手,死死咬着唇,她知道表哥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了。 她不能多说,但她心里还是很气。 木萝脑袋埋在王爷怀里,听了个真切。 王爷说得可真好,要不是王爷让她配合他,她都要感动了。 可惜都是假的。 冷傲名已经没有发声了,兰大夫呢,明明兰大夫也在的,咋没听到她的声音。 正想着,这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女音响起,“既然是王爷在处理家事,那民女就先离开了。” 她的声音明显不悦。 到此刻,她才明白,她才是那个笑话。 她努力上进,一身功名,追了王爷几年,到头来,败给了一个贱婢。 这不是狠狠打她脸吗? 这就算了,这个冷家小姐,说那么多废话,居然一句都没带上她,敢情她才是那个外人呗。 她要是再不走,就太不识趣了。 然而她刚转身,林承煜便唤住了她。 “兰大夫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兰大夫脸色微变,她咬了咬唇,回头,面对王爷时,已然一脸无辜。 “王爷,什么交代,卿儿听不明白,你们一家子在谈事情,民女自是不好继续留下的。” 她的话有几分控诉。 然而林承煜神色很冷,连带地全身气息也都冷了下来。 木萝不觉心下一惊。 她如今与王爷贴合一块,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王爷的情绪变化。 还真可怕。 但她不敢如何,也不敢动弹,只安静待在王爷怀里。 就是不知这兰大夫做了啥让王爷这么不开心的事。 想起前几日王爷都还怀抱美女,今日就这般翻脸,男人变脸可真快啊。 女大夫估计要伤心死了。 想到这,木萝还是忍不住八卦小心翼翼地瞧女大夫。 第100章 只能选一个 可不,女大夫都不敢瞧王爷了,脸色也非常难看。 偏她又不敢造次。 平时那么大方温婉的女大夫,此时像只鹌鹑一般,缩头缩脑,好不滑稽。 不过木萝一下子就想到自己身上,只怕她平时在王爷跟前比女大夫还鹌鹑。 只能说王爷真的太唬人了。 许是察觉怀中女子动静,王爷不禁又紧了紧些力气,木萝登时也不敢瞧热闹了,赶紧抱紧王爷,埋好脑袋。 女大夫头也垂得老低,她说完话后,王爷就一直没理会她,但她能明显感觉到,王爷的威压。 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心里好恨又好怕。 “民女,民女……” 林承煜也不等她说了,收回视线,冷冷开口,“让他到我府上与我明说。” 说完,也不等兰大夫先走,他抱着木萝从她们身侧走过,径直离开。 木萝的身子被王爷抱着,随着王爷的步子一颤一颤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又不敢太过挣扎了,任由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自己走。 也不知走了多会,眼见瞧不见冷小姐和兰大夫了,木萝这才小声开口,“王爷,放奴婢下来吧。” 林承煜却似没听见似的,径直朝已经候在路边的马车走去,抱着木萝上了车。 木萝很自觉坐一边,但无论如何都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王爷为了解决事情,居然说了她是侧王妃。 幸好她知道王爷是在做戏。 如今戏份做完,她也该醒过来。 她决定不管王爷接下来坐什么,她都面带笑容,绝对不让王爷觉得她有想法了。 但很快计划追不上变化,王爷冷沉的声音响起,“坐那么远干嘛坐过来。” “啊。” 抬头便见王爷已经将位置挪了出来,居然又是案桌的主位,案桌上已经摆好白纸笔墨,与昨晚同出一辙。 木萝连忙摆手,“王爷,奴婢坐这处极好。” 没顺着王爷的意,王爷瞬间一个冷眼扫来。 木萝想假装看不见,却听得王爷开口,“你弄坏了我的卷子,不快些给我抄出来,那就从你月银扣钱。” “一个字一文钱。” 木萝目瞪口呆了一秒,赶忙坐过去。 就是死她也要抄出来。 她这般视死如归坐到了位置上,倒是让王爷忍不住勾唇。 木萝坐好,王爷便让她握笔。 握笔她会,她以前偷学过黎氏的。 只是下笔的时候她就顿住了。 只犹豫一秒,手便被王爷握住,刚要写在纸上,毕竟是行走的车子,哪有不颠簸的,就算王爷的马车再好,也难以写成字。 随着车子颠簸,木萝的手上下滑动。 下一秒,她能感受到王爷贴近自己的身子在发力。 只见王爷左手撑住桌沿,贴着木萝的身子蓄力,让木萝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姿势,右手便握着木萝在纸上勾划。 “先从最简单的字开始。” 耳边是王爷气息温和的声音,只是那气息绕颈而撩,木萝一时心跳却有些加速,耳根都不由地红了。 她最后想起王爷说的扣月银,这才又静下心来,写了几个简单的字,累的她额头直冒汗。 如今热天还未完全过去,大家都还穿的薄衣,一热,便愈加觉得薄衣下肌肤的真实。 木萝不知不觉心思又飘荡起来,看着王爷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王爷的怀抱,脸红耳赤…… “好了,今日便到这,你自己回去练习几遍。”这时王爷的声音突然传来,将木萝的思绪打断。 王爷话落便松开了握着木萝的手,后背的依靠也瞬间抽离。 王爷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她红着脸咬着牙应了声好,垂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 林承煜缩回的手攥了攥,将要上窜的无名火按压下去,视线再落在木萝身上,见她也是这般慌张失措,唇角又弯了起来。 回到府上,墨安早在门口等候,上来便告诉王爷,“主子,三王爷来了。” 闻言,林承煜神色骤然一冷,眼尾挑了眼木萝,下了车。 木萝深吸了口气,也准备下车。 掀开车帘,却见王爷还在。 王爷伸出他好看修长的大手,作接她的动作。 木萝摇头,“王爷,奴婢自己可以……” 话未说完,王爷打横抱起她。 “啊——”木萝叫了一声,手却是很自然地又挽住了王爷的脖子。 她又羞又燥。 下次她一定让王爷拉着下车就行。 所幸王爷将她抱了下车,就放下了她。 “你先去歇息。” 王爷说完,便径直进客厅。 看着王爷的背影消失不见,木萝长舒口气。 她抱着她的小行囊,回花房小单间。 小单间一切未变,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萧王府正客厅。 “九弟听说你找我?”瞧见林承煜,倚坐在红木椅上的林承德声音凉凉散散。 他这般不以为然,林承煜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浑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真的是你做的?为何,三哥,为何要对一个女子下死手?” 林承德愣了愣神,显然没想到林承煜如此开门见山。 他嘴角噙上不以为然的笑意,“那么紧张?真看上她了?” “是的。”林承煜不假思索。 呛得林承德一时哑言。 他抿了抿唇,又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在调整情绪。 但最后他还是没太控制住,声音拔高了好几分。 “那你可知道,就是她,她就是阿黎身侧的叛徒,阿黎最信任她,她却出卖阿黎,害死阿黎。” “我的阿黎啊,就是被她害死的!” 林承煜瞳孔微怔,明显也是意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你听谁说的。可有证据。” “呵,我都有,人证物证,我都有。” 林承德咬牙切齿。 “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林承煜声音笃定,“肯定是别人在陷害她。” 林承德敛神看着自家弟弟,看了半晌,他才止不住冷笑。 “她给你灌了什么药,你竟一点分辨能力都没用了,你以往的聪明才智呢?” “我告诉你,就是她,就是她害死的阿黎,我一定要她偿命。” “三哥,你冷静点,现在还没查清楚是不是她,你不要自己钻牛角尖,被人利用。” “别说现在还不清楚是不是她,就算是,也不是她这个小人物能决定什么的,你要保报仇,找她后面的人报才是正主。” 林承德一时无言,眼眸却是一点一点冷下去,“你是笑话我不敢对她后面的人动手,只敢拿她撒气吗,九弟,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一定要杀了她。”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没查清楚钱,三哥,你别冲动,别伤害她。”林承煜目光坚定。 林承德却是看自家兄弟看了半晌,就像不认识他了一般。 从来,他的九弟,不是什么事都以哥哥们为首要的吗。 是任何人都不可比拟的吗。 可如今。 他气笑,“你是铁定要护着她了?那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刻也等不得,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第101章 同食 林承德激动得胸腔起伏,他直直盯着林承煜,猩红的一双眸,杀意呼之欲出。 林承煜手心紧了紧,神色淡然,眼神却坚定,“我不做选择,不管是你还是她,我都不会放弃。” 万物似乎静止了一般,只要兄弟俩无声对峙着。 林承煜的眼眸无一丝闪躲,坚定且坚决。 尔后,还是林承德忍不住先失声笑了出来。 “好啊,你为了个贱婢,竟枉顾兄弟之情……” “她不是贱婢,是九弟的侧妃。” 林承煜声音不大,吐字却非常清晰,生生打断了林承德的话。 林承德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后,嘴角在笑,眼眸却带着血丝。 “你为了保她,居然抬她做了侧妃,好啊,九弟,那就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保得住她!” 说完,他也不顾林承煜还要说什么,直接掉头就走。 看着自家三哥的背影,林承煜眉心一拧,起身朝花房走去。 花房小单间。 木萝拍了拍手,看着已经摆放好的药瓶,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之前栽在花园的花草如何了,出去一趟,回来最惦记的便还是这些了。 木萝也顾不得歇息的,掩好门便去花园。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仿若花房又多了些人。 木萝随意看了下,发觉都是不认识的。 这萧王府,确实还有很多人她都没见过。 她看着她们,她们也抬头看她。 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 木萝咽了咽口水,收回了视线。 好不好相与的,没多大关系,总归各干各的,也没什么多说的。 木萝目不斜视朝着她的目的地走去。 眼看要转弯了,这时墙根处突然多了双绣金锦鞋。 木萝猛地止住脚步,抬头看去,居然是九王爷。 九王爷怎么来了? 想归想,木萝的动作倒是恭顺,她站到一边福身行礼。 林承煜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木萝行完礼便又很自觉后退。 她猜想王爷大概是要在此处赏花的,她想去看之前栽的花这下是看不成了,还是等王爷离开她再来了。 她这般想着,再退了几步,拐了个弯,朝另外一处花圃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林承煜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她,直到看着她在隔壁处的一处新栽的花苗中停下来,这才收起视线。 回头沉声对墨安吩咐了些事,墨安领了命出去,他又朝木萝走去。 到了与她隔着两段埂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阳光下的木萝,脑袋埋进花丛里,顶着屁股朝天,扭得欢。 林承煜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眼眸里多几分无奈。 她不是还伤着吗,就这么卖力干活。 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出声唤她,“木萝,该练字了。” “啊?” 林承煜唤了两声,木萝才听见。 她从花丛中抬起头来,张望了下,才发觉王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此处。 见着这俊朗男儿,她却想哭。 “王,王爷,奴婢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今日已练习过了,可否明日再练了。” “今日也还有事情要做的,王爷你不也是要忙的吗,你也去忙吧。” 木萝有些不知好歹地说着。 其实木萝不抵触练字,但是被王爷盯着练,那真的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她觉着王爷这些日子变了不少,可到底变了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就,表面看着还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但其实,她又觉得王爷其实也挺多好玩的时候。 好玩…… 当她意识到自己用这个词时,下意识地咬了下自己, 林承煜瞧了她一眼,仿若将她的心事也瞧穿了一般。 眼底一闪而过一抹笑意,薄唇轻启,“月银……” 他刚开口,木萝已经跑到他跟前,“王爷,奴婢爱练字,奴婢定好好练字。” 她忙不迭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心里忍不住嘀咕,王爷你未免也太闲了。 “这就对了,以后花房的事交由旁人做,你且好好将你的字练好。” 木萝瞪眸,她能说跟种花比起来,还是种花好玩吗? 但她不敢说。 垂头跟着王爷回到小单间,便见她方才出去还好好的房内,已经摆放好了练字的案桌。 并且摆了两张。 王爷指了指其中一张,“你坐那边。” 木萝依言坐上去。便见王爷坐到了她旁侧的位置上。 王爷坐下,也回头看她,木萝赶紧别开头,拿起放置一旁的笔在纸上比划起来。 好在王爷也只是瞧了她一眼后,便也拿起他面前案上放的东西翻阅了起来。 王爷似乎忙了,他一看东西就看了半日,木萝反倒没那么专心,偶尔抬头看王爷。 看王爷偶尔皱眉,偶尔又拿笔比比划划,偶尔还喊墨安进来,跟墨安交代什么。 一个下午过去,瞧着王爷看了一堆的东西,木萝却只比划了两个新字。 当王爷过来拿起她的纸时,她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吐。 王爷拿起看了看,又轻轻放下,“明日再练吧。” 木萝惊讶,“王爷,这,奴婢,还有月银吗?” 她天天不做活,那谁还给她月银。 王爷唇角压着笑,“你要是认真写字就有,不认真的话就没有。” 木萝眨着大眼睛,脑子实在转不过弯来。 “那奴婢不用做活了吗?” 她心心念念的还是花园的活。 而且她一个做奴婢的,不干活,那她如何度日。 王爷瞧了她一眼,却并不回她,“先吃饭去。” 要不是木萝已经习惯王爷的跳脱,她真的要反应不过来。 不过,好像也确实是到吃饭的时间了。 木萝神色瞬间有些焉,爷要吃饭了,她也不好耽搁的。 当即做出恭送王爷样。 林承煜却岿然不动,眼尾带了几分冷淡,“你与本王同食。” 正垂首站立着的木萝猛地抬头,随即摆手,“不不不,王爷,这不合礼节。” “你是本王侧妃,理应与本王同食。” “侧妃?”木萝张合着唇,半天吐出几字,“王爷,你是认真的?” “你不是说只是替奴婢撑腰的吗。” 林承煜摆出一副要不然呢的神色,淡然道,“本王何曾不认真。” 这次木萝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王爷。 第102章 让臣妾伺候你吧 她甚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黎氏,终其短暂一生,最想做的就是三王爷的侧妃。 黎氏说,成为侧妃,就真正算半个主子了。 可惜,三王爷在最宠她的时候,都没给她抬。 到死了,才封她为黎侧妃。 如今,九王爷轻飘飘一句话,她就成侧妃,成主子了? 假的吧。 她掐了下自己大腿。 “嘶”疼得她原地弹起一米高,再抬眸时,便瞧着九王爷一个看傻瓜的眼神飘过来。 木萝赶忙垂下了头。 九王爷也没多说什么,唇角却是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木萝,“陪我吃饭去。” 木萝本能地还想拒绝,但稍微抬眸便见王爷要俯身过来。 他要做甚? 木萝一下子想起他抱自己下车的情景,后退一步,赶紧答应,“王爷,奴婢陪你。” 王爷却还是微倾靠近她的模样,“以后别再叫奴婢了。” “啊?”木萝抬头,“那叫什么?” “臣妾。” 九王爷勾唇,声音多了份妩媚。 “啊?”木萝浑身不自觉地抖动了下。 王爷已经转身踏步。 木萝只得赶紧跟上去。 跟着王爷到了食厅,这里她少来,以往在后厨做事,她是做杂役的,给主子端菜上桌的事是轮不到她的。 除非是人手不足时,才会让她搭手一二,因此她来过这里,但不熟悉。 如今,她跟着王爷出现在这里。 那些端菜的,伺候的,却全都是熟识的。 在以往,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地位都要比她高。 如今她们看到木萝跟着王爷出现在这里,无比诧异。 但又不敢造次。 连多看木萝一眼都不敢。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以及两双碗筷。 平日里这里都是一双碗筷,今日才多出来一双。 林承煜瞧着心情都无端好了些。 坐了下去,见木萝还站着,眉心一拧,“坐下。” 木萝扭扭捏捏的,这才坐下去。 但她实在坐立不安,眼睛也总忍不住四下张望,总觉得有很多人在戳她的脊梁骨。 瞧着桌上摆满的菜肴,第一次她觉得索然无味。 近桌照顾的丫鬟便只有若若。 若若倒是一如既往,不喜不怒,从来只有这样的表情。 她很尽心地给王爷摆放菜盘。 木萝坐着,大气不敢多吐,努力想做个透明人。 但她哪里还能透明。 若若摆好菜盘,便向往常一般准备往林承煜碟里放菜。 林承煜摆手,“你退下吧。” 若若的手明显地顿了下,但她还是很快就恭敬地退下。 直到食厅内没了旁人,木萝还是规矩坐于椅角,动弹不得。 王爷将她动静看在眼里,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抿唇不语,只给木萝夹菜。 木萝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碟突然多出来的菜,吓得从座位上跳起,直接跪地,“王爷,让奴婢……” “唔?”王爷拧眉,威压自现。 木萝顿了下,改口,“让臣妾伺候你吧。” 王爷唇角勾起,倒没多说,只嗯了声。 木萝叹了口气,起身近身伺候王爷吃饭。 这事她倒是熟悉的,以往照顾黎氏照顾多了的。 倒全然没了之前拘谨模样。 做事细心,动作优雅,倒有几分侧妃模样了。 王爷唇角不自觉又弯起,朝她身上瞥了眼,将木萝刚剥好的一条大虾放进嘴里。 “如今,你是这府上的侧妃了,以后府上的事务就归你打理了,先去给自己置办两套新衣服。” “啊?”木萝震惊,刚要夹到王爷碗上的排骨啪一声掉在了餐桌上。 王爷眉头一拧,“以后不准再动不动就啊。” 木萝刚开嘴,话没出口,硬生生憋了回去,应了声,“是。” 她脸憋得通红,王爷怎么能强势到她连啊都不准。 伴君如伴虎,她还能退吗。 好在她的表现,王爷还算满意,吃完抹了抹嘴,从腰上直接拿出一把钥匙,放到木萝跟前。 “这是各院的钥匙,有空再带你一一逛一遍。” 木萝张嘴差点又啊了声,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她并不敢接钥匙,跪了下去,“王爷,奴……臣妾什么都不懂,怎堪大任。你还是收回成命吧,奴……臣妾求你了。” 王爷却不作任何改变,“你是侧妃你都不管,那让谁管,觉得难堪大任,那你就好好学好好练,躲是躲不过的。” 说着,他将钥匙直接递到木萝手上。 木萝捧着沉甸甸的钥匙,只觉得格外烫手。 她看了半晌还觉得格外迷茫,侧妃,管家大权,这都是黎氏毕生的追求。 但她没看到黎氏追求成功,她却就这么得到了? 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可没看过黎氏做侧妃,和管家的事情啊。 “好了时候不早了,陪本王歇息吧。” 木萝再次瞪大了眸,努力控制着,才没啊出口。 王爷这一个接一个的,给出来的话都要震死人的节凑。 可是王爷,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强迫奴婢与你…… 木萝咬着唇,只敢腹诽,不敢多言。 王爷就像看懂了她的心声,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木萝焉了,王爷这般强势下来,她是连半点反驳的机会都没用。 当晚,木萝连小单间也回不去了,跟着王爷去了晨曦园。 伺候王爷沐浴更衣…… 水房的丫鬟端了水来,在院门口由若若端进来。 若若放到房门口,便直接离开了。 这倒是晨曦园一向的规矩。 以往是墨安端进来伺候王爷沐浴更衣,如今,侧妃在,自然就是侧妃的活。 木萝倒也很清楚。 等木萝将水端进来时,便瞧着王爷已经自己脱了衣服,露出精壮好看的身子…… 木萝端着水的手抖了抖。 心里默念,横竖不是没做过,一步一步走向王爷。 王爷没有开声,她却也是知晓该做些什么。 将毛巾打湿,顺着王爷的寸寸肌肤摩擦下去…… 摩着摩着,她就被王爷俯身压在了床榻上。 王爷那双眸似乎早就已经着了火,滚烫得木萝不敢看。 一开始木萝还是挣扎的,但渐渐,她也不知道是王爷力气太大,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再反抗了,与王爷顺理成章地水乳交融…… 第103章 保护她 只是木萝偶尔还是会天马行空。 偶尔想起黎氏,还有黎氏房内的丫鬟姐妹们…… 当真她能与大家不一样吗? 与她贴合的男子发现了她的走神,他腰下蓄力,撑起身子,腾出双手捧起木萝的脸,让她正视自己。 木萝咬着唇,又羞又难耐,随着王爷的进攻,她也迎合着。 烛火摇曳,两人的身影在红围帐下不断地交叠起伏着。 几番折腾,木萝困累到不行,看着王爷从她身上下来,她连衣服都没力气穿,便沉沉睡了下去。 林承煜穿好衣服,回头一看,这女子已经睡着了。 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身上不着一缕,无一遮挡,四平八稳地躺着。 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痕迹。 林承煜咽了咽口水,薄唇微抿。 拖过被子给她盖上。 就着烛光,又看了她半晌。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的时间有些长之后,他兀自笑了笑,起身朝窗边走去。 隐约可听见街边传来的打更声,确实夜深了。 林承煜却是眸色一凛,轻轻推开门,踏步出去。 正厅内墨安已经候在里面,瞧着王爷过来,拱手行礼。 林承煜径直越过他,走到主位上坐下。 不过走这么些路,他额心竟微微有汗。 今夜,与木萝在床榻折腾了好几番,下次看来还是要节制一下。 他稍微失神间,墨安已经上前与他禀告。 “王爷府上近几个月新来的所有奴仆都排查过了。” 林承煜眸色微凛,“如何?” “正如王爷所料,确实有两个是之前三王爷府上当差的,如今已经遣派出去了。” 林承煜抿了抿唇,面色愈加冷沉。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加强府内防备,你另外拨两个暗卫保护她。” 他没有点名,但墨安一下子明白是保护谁,当即拱手领命。 “还有一事禀告王爷。” 墨安又继续道。 林承煜抬了下眼尾,“说来。” “三王爷在龙凤楼处住下了。” 林承煜神色沉了沉。 龙凤楼就在萧王府隔壁,看来三哥是真的要与他杠上了。 “派人看着点。”他声音冷沉,带了些无奈。 墨安又领命。 其实一早他就派人看着三王爷了,自家主子待两位嫡亲兄长是怎么样,墨安怎么会不知。 简直就是主子的逆鳞,两位王爷的安危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不过,以后可能还会多一位姑娘,确切说是侧妃…… 墨安抿了抿,敛起八卦神思,继续对王爷说道。 “方才据探子来报,三王爷似乎心情不太好,已经连着喝了好些酒。” 林承煜闻言,缓缓吸了口气,眼底划过几抹怜惜。 继而他神色冷沉,“不能不能再继续放纵三哥了,他执念太深,又逃避太久,这次,本王一定要将他的心结彻底打开。” “你且派多些人,注意三哥安全即可,旁的事,随时与我禀告。” 他一字一顿交代得非常清楚。 这次就算三哥表现得再可怜,他也不会再心软,一定要将他唤醒过来。 他抬了抬眸,透过黑夜望向远方。 而那个方向,便是晨曦园卧房的方位。 脑海浮现那个已经沉睡的人,这个人,他也一定要护她周全。 整理了下情绪,这边的事情交代完,林承煜便问及边境战事。 墨安一一汇报,递上刚收到的情报纸条。 “王爷,请放心,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正面冲突,楚陌楚将军,没费一兵一力,已经与两处邻国达成和平协议。” “他让王爷尽可以放心。楚将军不愧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身上多有你的风范。” 林承煜抿唇不语,墨安又继续汇报着情况。 “如今比较棘手的,就是战粮筹备,虽然现在还没有真正开打,但肯定要预备充足。” “前段日子因着瘟疫,筹粮一事便有所耽搁了。” “而且今季粮食收成也不好,一时调度有些困难。” 林承煜转动着拇指扳指,听着墨安的汇报,神色凝重。 待墨安汇报完,他起身朝外走去。 “你与我去郊外。” “此刻?王爷,明日吧。”墨安看着外边浓墨般的黑夜,劝说王爷道。 “不可耽搁,要防范于未然,才不至于到时手忙脚乱。” “是。”墨安领了命,跟着王爷出去,踏出晨曦园。 外墙闪过两道黑影。 林承煜微微侧头。 墨安当即回应,“王爷,是保护木萝姑娘的暗卫。” 闻言,林承煜眉心凛了凛,继续踏步离开。 而此时的木萝正在梦中与人纠结,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梦中木萝独自一人,走到一条烟雾缭绕的阴暗树林。 她心中害怕,想停住脚步,不知为何,却总有道力量在牵引着她继续往前走。 那树林越走越暗。 最后她穿过了那片森林,她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身处茫茫一片月色中。 她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这时突然正前方仿佛站着一人,借着微弱月光,那身影似曾相识。 木萝不由地朝那身影靠近。 当她看清那身熟悉的衣服,不由得鼻翼有些酸楚。 “是黎主子吗,黎主子是你来看木萝了吗?” 那人却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摆。 看起来飘飘似仙。 见她不回头,木萝又向前几步,“黎主子,木萝好想你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确实是想黎主子的,历经三主,对比起来还是黎主子好。 黎主子待她是最好的,与她形同姐妹般,事事照顾,处处教诲。 可她如今怎么不愿意转身了。 “黎主子你是在生木萝的气吗?” 以往黎氏生三王爷的气,就会一直背对着三王爷,不肯回头。 就如同现在这般,无论她说什么,那个背影依旧倔强地站立着。 “黎主子,是木萝做错了什么吗,黎主子,不要不理木萝。”木萝边说边靠近去。 突然她脚底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只听得咕噜一声,那东西居然滑落了下去。 木萝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再前进半步便会摔下万丈深渊。 她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黎主子居然是飘在半空中的。 “黎主子黎主子,”她又惊恐地喊了几声。 “你回来,你快回来。” 第104章 心爱之人 那道身影终于缓缓转身。 却在转过来的那一刻,猛地一道亮光照在了她的脸上。 非常的狰狞可怖。 那张脸全是血污,鲜血还不断地从双眸涌出。 她睁大着双眸,直直地瞪着木萝。 “啊——”木萝尖叫出声,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已不在悬崖边。 四下看了看,她才回过神来,她如今在晨曦园内,方才是做噩梦了。 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跳的厉害,脑海里黎氏的模样一直挥之不去。 她为什么是那副模样。 她在下面过的很惨吗? 还是说她想托梦给自己一些什么事吗? 王爷呢? 这时她想起王爷来,又四下张望一番,依旧没瞧着王爷。 木萝起身准备下床,一动弹,才发觉全身酸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唇,披了衣服下床,房间内都没有王爷。 木萝将烛火挑亮了些,这屋子很大,一个人也没有,看着也是格外地空落。 木萝想起梦中那个空旷的野外,想着飘在半空的黎氏。 她眼底有些酸楚,对着房间空处低喃,“黎主子,你要是有什么要托给木萝,下次再入木萝梦里来。”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又道,“黎主子,木萝如今在九王爷处了,你能找到木萝吗?” 她来到窗边,推开窗,窗外便是皇家的街道,街道另一边也是烟火人间。 虽然是夜深时分,但皇城也是不夜城,即使是此刻,外面依旧有三两人影。 晨曦园的卧房在楼上,站得高望得远,木萝远眺过去,轻轻唱起了歌曲。 一首童稚谣,木萝浅唱低吟。 遥想她刚进三王爷府不久时,因着思念家人,待到忙完活找了僻静处唱歌曲儿。 唱到童稚谣,大树下歇凉的黎氏走出来,惊叹不已。 那时她刚进府,黎氏也还只是等级比她稍微高点的丫鬟。 两人一见如故,家世差不多,性格差不多,喜好什么的都差不多。 她们一见面就聊好多事,最后认做好姐妹。 而几天后,黎氏便被三王爷瞧上,被唤去做了房内丫鬟。 黎氏享了福,第一个想到木萝,将木萝也带在身边,做了她身边的丫鬟。 只是,黎氏让木萝从此再别唱童稚谣了。 她说那是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 她这般说,木萝便这般听,从此再也没唱过。 偶尔在黎氏房内,三王爷来时,黎氏会给王爷唱几个小曲,只是从没有童稚谣。 木萝看得出来,三王爷很喜欢听黎氏唱曲儿。 她便很自觉地,从此再也没开过腔。 如今,旧曲重唱,木萝不禁湿了眼眶。 曲没变,听曲的人再也不在。 木萝仰望着天际,试图想要看见黎氏的影子。 如要再入梦,记得归来处…… 而晨曦园卧房窗户外所对的方向便是龙凤楼。 龙凤楼楼上雅间内,三王爷不知喝了多少酒,玉石大圆桌上菜碟跟酒瓶散落,他趴在桌边一角,似睡非睡。 一会抬头笑着喊,“阿黎,快来,陪本王喝酒,阿黎,三郎好想你的。” 一会又低头呜咽,“九弟,你个见色忘兄的混蛋,你如何能为了个女人枉顾兄弟情分。” “阿黎,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 门外他的几个贴身侍卫守着房门一步不敢离开。 表情均是尴尬又无奈。 主子要是再这么下去,别说他们被人看不起,就是主子的日子也愈发难过了。 林承德喊完了,便安静趴桌沿,沉沉欲睡中,突然闻得一阵曲声。 他整个人一个激灵站起了身。 屏住了呼吸,全身动也不动,竖起耳朵努力地听着。 那曲声相当真切,不似在梦,不似臆想出来的。 婉转动听,悠扬绵长。 虽是平常小调,因唱的人唱得好听,让人格外影响深刻,一听而误终身。 林承德依旧岿然未动,仿若呼吸重了都会影响了这歌谣一般。 他久久才敢呼吸一下,眼眶早已泛红。 他向来喜听曲,唱的好不好,真的一听就明白。 而这个曲有多好? 就跟当初他第一次听到黎氏唱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哪怕他就只听过一次,他也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 硕大的眼珠子从眼角一下子滑落。 是阿黎真的回来了吗? 当初,他夜逛王府,却在院门外听得这曲儿,生生误了行程。 想他一生痴迷曲调,阅曲无数,却还从没听过如此空灵绝美的声音。 仅在一瞬间他就因声而爱上了这个唱曲人。 一曲结束,等他要去找她时,院门的里端,却已没了人影。 他念念不忘回到卧房,当即就吩咐手下人去找那个唱曲人。 几日后,他便见到了他的此生挚爱,阿黎…… 林承德陷入自己的回忆中,眼里如掉线的珠儿般落个不停。 嘴里喃喃着,一声又一声,“阿黎……” 突然那曲儿戛然而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突然消失在了夜色里。 惊得林承德冲到声音来源的方向。 极目而去,什么都没有。 没有歌声,也没有唱曲人。 “阿黎,阿黎,是你回来了吗,阿黎,你在哪,你不要在躲着本王了,你出来……” 门口守着的几人,意识到不对劲,推门而入。 便见自家主子正发了疯一般满屋子转。 嘴里念叨着阿黎。 贴身小厮赶紧上前跪地拦阻王爷,“王爷,黎主子已经不在了……” “啪。” 小厮脸上挨了重重一巴,嘴角溢出血来。 小厮依旧不敢停下,继续阻止林承德。 旁的侍卫也都跪地求林承德醒过来。 林承德最后放声嚎叫了声,杵在了原地,杵了半日。 小厮扶着他坐好,他撑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脑子,吩咐侍卫,“掘地三尺,也要将方才唱曲的人给本王找出来!” 几人点头认下。 方才的曲子他们也隐隐听到了,确实好听。 比他们平时在馆子里听过的任何曲子都好听。 不就找个唱曲人,这点事他们还是办的来的。 坐着的林承德眸光逐渐凌厉。 他知道他没醉,他更知道方才听到的曲子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唱。 与几年前,阿黎唱的同一首,同样好听…… 第105章 要对我好些 晨曦园内,一曲唱完,木萝呆呆看着窗外月色。 “我竟不知原来你还会唱小曲。”这时门口响起一道雄浑的男音,是王爷。 木萝回头望去,恭敬地行礼,“王爷。” 林承煜瞧了她一眼,边踏步进入屋内,边解身上的外衣。 木萝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将他的外衣接在手里。 模样看着倒是乖巧可人。 林承煜眼底却是闪过一抹厉色。 “半夜不睡觉,反倒唱起了曲儿,怎么,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他的目光从木萝身上移到窗外。 正对面便是龙凤楼。 他的眸色又深了深,“以往从未见你唱过,既然唱开了,那再唱两首。” 木萝能听出王爷语气的不悦,想来也是她自己失态,大半夜的在这里唱曲,王爷估计是生气了。 想着,她便准备跪下,“是臣妾的……” “错”字还未说出口,弯曲的膝盖突然被林承煜伸脚托着。 “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有什么事直接说。” 木萝攥紧裙角,垂头支吾着。 “臣妾不会唱曲,方才唱的只是自小听的,除此不会唱旁的了。” 凤眸蓄着冷芒向她看了过来,“只会唱这首?为何平日不唱,就只今晚唱了,是与人打暗语?” 木萝惊恐抬头,又准备跪下,想着王爷方才的话,忍住了。 她攥紧了手,干脆直接与王爷说了。 “臣妾是今晚梦见了一个已逝故人,想起这首曲曾经是我们刚认识时唱过的,故而唱起。” 林承煜神色依旧不好卡,“什么故人?” 木萝咽了咽口水,“是臣妾以前的主子,黎氏。” 闻言,林承煜眉心深深一拧。 “她待你如何?” 木萝看着王爷,心里嘀咕,比你好多了。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只道,“待臣妾极好。” “她是如何死的?”王爷又问。 木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心里嘀咕,如何死的,你不知道吗,王爷,还不是你们一手促成的。 她心里嘀咕归嘀咕,却是不敢说出口。 林承煜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拧,“黎氏?那个通敌的妇人?” 他不说还好,说出口,木萝再也控制不住,当即反驳,“王爷,黎主子不可能通敌,臣妾日日与她一起,她做什么,臣妾都知晓。” “她一天天的,除了待在三王爷府上,不曾去何处,又怎么通敌。” 林承煜凛了凛神,神色淡然,“好像是的,后来也听人说,她是被冤枉的。” 闻言,木萝不禁红了眼眶,“她就是被冤枉的,黎主子那么好的人,如何会通敌。” 林承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看着是真伤心的模样,不似作假。 他眼睑抬了抬,“当初我们是收到了信息说她通敌,连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都有。” 木萝愣住,很快她又摇头,“那肯定是栽赃陷害,你们都不调查清楚的吗?” 木萝情绪不禁有些激动。 林承煜看着她看了半晌,尔后温言,“我们还在调查。” “不过,你觉得会是谁出卖她?能拿到那些信件,又能说得有鼻有眼的,肯定是她身边人。” 木萝沉默。 这事她不是没想过,但是黎氏房内的人基本都死全了,就连她侥幸活下来,也是天天如履薄冰,根本不敢过多惹事。 如今再次想起这个问题,木萝脑子突然清明了很多。 黎主子房内的人,除了她,还有团花也没死,难道是团花? 她瞳孔放大了些,抬头看着王爷。 王爷唇角微勾,“谁?” “团花。”木萝直接说道,“黎主子房内的人,除了她就是我了,只有我们俩活了下来。” 闻言,林承煜微不可查地抬了下眼睑,神色丝毫不变。 却见木萝依旧在沉浸分析,她眸光不禁狠厉,手也悄然攥成了拳。 要是搁以前,她不会怀疑团花,但后期团花的表现的实在太让她意外。 难不成真的是她陷害黎主子? 可她不过一个小丫鬟,哪来的本事? 木萝想的眉头一会松一会紧的,满脸的严肃。 这时一只手突然揽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时候不早了,先歇下了。”王爷打断了她的思绪。 木萝愣了下,仿若也是王爷先提起来的。 不过王爷总是对的。 她应了声好,便不动声色准备退出王爷怀抱。 林承煜眉心微凛,收回手。 准备迈步子,却又顿住。 “你如今是我房内的人,要对我好些,我开心了,你日子也好过一些。” “嗯?”木萝反应了下。 亏得她知道王爷向来说话跳脱,很快也转过弯来。 王爷在教她做事? 不,王爷在教她哄他开心。 木萝抬眸看着王爷的侧颜。 其实王爷的话没有错,无论如何,她如今也是他房内的人了。 以后她的日子想要过得好一些,就要将王爷哄得开心一些。 林承煜一回头便看到木萝这双一如既往无辜的眸。 忍不住嘀咕,“这么蠢,什么都要教。” 木萝耳根微微发烫,复又垂下头。 瞧着王爷往床榻去了,她咬了咬牙,踏步走过去。 整理床铺,帮王爷宽衣,复又恭敬地等着王爷上床。 王爷却是伸手揽她,先将她放倒在床上。 随后他也在她旁边躺下,一手揽着她,一手握住她的柔软处,“睡觉。” 木萝便不敢动弹,王爷许是累了,头顶很快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听着听着,木萝也渐渐没了意识。 第二日木萝醒的不算特别晚,醒来时,王爷还在身侧,手还握着自己的柔软。 好看的眸紧闭着,似乎依然未睡醒。 木萝准备先起来洗漱,然后好伺候王爷。 她刚一动弹,王爷沙哑的声音便传来,“醒了。” 他睁开眸看她,握着柔软处的手揉搓起来,惹得木萝身体阵阵激灵。 她暗暗深呼吸了几下,趁着王爷不备,迅速站起了身。 “王爷,臣妾伺候你洗漱。” 林承煜眼眸里的光黯淡了下,但他没有拒绝,任由木萝伺候他。 木萝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打了毛巾给王爷擦拭身体。 擦拭完了又给王爷穿衣,一层里衣穿好,便穿外衣。 她动作娴熟,垂头做认真干活样,耳根却早已烫红,王爷的身体真的没有一处赘肉。 摸着精壮结实,欲罢不能。 眼看着外衣就要穿好,她环着王爷,准备给王爷扣上腰带。 这时林承煜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在木萝反应不过来时,他俯身含住了她的小嘴。 第106章 带着她 这女人笨是笨了点,但清甜。 林承煜原本只是含着她的,经不住就撬了开来,探到了里面去。 吸吮了半晌,这才松开她。 他也没有离开,坐到一旁,对木萝说道,“你也去梳洗一下,跟我一起出去。” 木萝红了脸应了声哦,赶忙收拾自己。 尔后跟着王爷一同出去。 她一开始心里猜测,王爷大概又会带她去哪处练字。 然而王爷却直接带着她出了王府的门。 来到路边,这次没有马车。 而是有几匹马。 王爷指了前面最高大的一匹。 “上马。” 木萝有些疑惑,“臣妾不会骑马。” “与我同乘。” 既如此,木萝便也不耽搁,当即过去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扶着马背,脚踩马镫,蓄力一口气跨了上去。 林承煜唇角微勾,上前一个跃身,坐在了她身后。 他将木萝环在怀里,唇角噙着笑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还说不会骑马。” 木萝倒也大方回答,“臣妾确实不会,只是看过人如何上马而已。” 闻得此言,林承煜脸上的笑意都敛住了不少,看木萝的眼神有些许的欢喜。 倒也不太蠢。 他握住缰绳,流出中间位置,木萝很自觉地握了上去。 随后林承煜一蹬马肚子,马便往前跑去。 而马动的那刻,木萝也下意识双腿夹紧。 林承煜感觉到她的这个动作,唇角弯得更弯。 马奔驰在路上。 这马本就高大,跑起来速度非常快,木萝除了双腿紧紧夹住之外。 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兴奋,马跑得越快,她仿若越高兴。 昂首挺胸迎着呼呼作响的风。 身后的王爷就像是一道可靠的人墙,让她更加无所畏惧。 林承煜偶尔低头看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子,此时的她,神采奕奕,与平素那谨慎怕事全然的两副模样。 倒更令人赏心悦目。 两人到了校场,这里到处都是兵,和器械。 木萝睁大一双眸,好奇从未落下。 看着就非常雄伟壮观。 这里就是王爷干活的地方吗? 她跟着王爷到了主营帐。 木萝探头望去,便瞧着里面有办公的案桌。 还有几个官兵已经在门口候着,一看就是有事要找王爷的。 他们与王爷行礼,王爷径直入内,他们便紧跟其后。 木萝很自觉地守在了门口,林承煜走了几步,微微回头,便看到木萝已经规矩站于门口。 他眉心微拧,神色却没丝毫变化,径直到案桌旁坐下。 墨安将刚收上来的消息递上来。 王爷一一拆开看,神色时而凝重。 木萝规规矩站着,不发出一点声响,不打扰王爷半分。 王爷将消息一一看完,又与大伙交流了会,将接下去该做的事情都吩咐下去。 好不容易将事都处理完了,看了眼一直乖巧站在门口的木萝,朝大伙摆了摆手。 大伙离开,他也起身朝着木萝走去。 见王爷出来,木萝很乖巧地行礼。 “走,带你去逛逛。” 说是逛逛,王爷却将她带到了一处练武场。 选了处空地,亲自教她站桩出拳。 木萝倒也不问为何,王爷怎么教,她就怎么学。 她从小就好动,野惯的,如今学着这些倒也不吃力,有模有样的。 这里还有很多训练器材,她就像玩儿一样,一一试了过遍。 要不是她的动作都是极其不规范的,否则看起来真跟习武之人没什么两样。 旁边跟着林承煜的墨安有些吃惊,“王爷,侧妃怕不是学过武术吧。” 林承煜一个凉嗖嗖的目光递了过来,墨安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僭越了。 他一个侍卫怎么能猜度主子。 随即低头不说话。 林承煜走到木萝身侧,从身后抱着她,将她把那些不规则的动作一一纠正过来。 相比起墨安的意外,他却淡然很多。 从第一次见她爬上萧王府那段高墙后,他便一点都不奇怪,今日她能将这些项目都完成下来。 拉弓,射箭,骑马,握枪…… 木萝玩了很多项目。 直到玩累了。 她寻了处净地坐下去,王爷也跟着坐在她旁侧。 木萝惊得起身想要去搬椅子给王爷坐。 王爷制止了她,“在校场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你可以尽情去玩。” 顿了顿,他又道,“你选一项最喜欢的,接下来你天天练习。” “除此,基本功压=也唷天天打。” 木萝有些意外。 旁的王爷不是应该都教美娇娘如何装扮自己,如何美艳四方的吗,这个王爷,倒是教她打拳…… 不过木萝倒也愿意做这些。 当下便领命。 林承煜教了几个教头来,让他们以后顺带一个木萝。 让他们务必要严苛以待,让木萝真正将本领学到手。 即使木萝自小好动,上树掏鸟蛋,下海摸鱼螺,什么事都干过。 不知为何如今听王爷说,让他们不用对她客气,她怎么觉得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呢。 教头们应了是。 王爷又回过头只对着木萝道,“字也要天天练,跟这些技术一般,都不能放弃。” 木萝抿唇,也还是难掩忧色。 她弱弱地问,“王爷,为何要臣妾做这么多事。” 王爷抿唇,一本正经道,“你以为侧妃那么好当。” 木萝睁眸,她还真不知道当侧妃要学那么多事。 就这般,这几日木萝几乎日日跟着王爷,白天去校场,扎马,打拳,射击,骑马,样样来。 空闲了还练习写字。 晚上,再伺候王爷。 日子还真过的跟陀螺一般。 不过木萝的精气神却是越发的好,意气风发,巾帼不让须眉。 可比她在后宅时灵动多了。 这天夜里,王爷怀抱软香躺在榻上,摸着她略微粗糙的手掌,眼眸微沉,“明日休息一日吧,就算是平时,你也不必日日样样都学,你自己累了就休息。” 木萝拧眉,“当初不是王爷你说样样不能落下吗?” 她现在说话都肆意了很多。 林承煜有些无言。 当初他的意思也不是特别明确,想她都学,但也不想她太累。 如今她什么都学,反倒让他心疼了。 第107章 恩宠 木萝反手挽住王爷的脖子,最近她都要肆意很多。 只是当柔软砸在王爷脸上,她还是有些慌张的。 等她意识到这点,已经来不及收回。 王爷脸蹭了进去,揽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力,将人抱稳。 木萝稳了稳神,在可行范围内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这才开口。 “臣妾觉得像现在这般也挺好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接着说,“近来臣妾也无旁的事会做的,正好去练练。” 林承煜又往里蹭了蹭,贴够了,这才稍微抬头,露出鼻孔嘴巴。 “明日我要出去几日,你如果还想练,明日我让教头到府上来,自明日起,你就先别外出了。” 木萝虽不解,但既然王爷这般说了,她也是听话的。 她乖巧起来,却是自带娇媚。 没错,就是娇媚。 易让人冲动。 这也是林承煜之前为何几番面对她时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原因。 以往他也不明所以,此刻他才后知后觉。 因着这几日木萝天天在校场奔跑,那个怯懦无用的丫鬟,突然多了几分飒爽之姿,格外英气逼人。 加上她面上依旧做了伪装,丑陋不堪,乍然一看,反倒像个女中汉子。 即使日日在校场与男人混在一起,也从无人打她主意。 甚至乎不知不觉间,大家对她都无性别之分,只觉得这女子练起武来,也不会懈怠偷懒,与男子无多大异常,倒不叫人格外注意。 连带的就连林承煜渐渐都生出这般的错觉,感觉她与他的士兵无二。 直到此刻,她在自己怀中,就着烛火,她白日的飒爽退却,便只剩一副娇柔女儿模样。 尽管与他多次肌肤之亲,每次她还是羞涩。 便是更让他难耐。 他有些迫不及待翻了个身将木萝压在身下。 就在他要探入那刻,忽又停住,看着已经羞红了脸的木萝,声音有些沙哑地说着。 “这几日无论谁来你都不要去开门,我已经吩咐下去,这几日萧王府闭门谢客。” 木萝根本来不及反应,王爷只又问了句,“听清楚了吗?” 待到木萝点头,王爷一个俯身前进。 冷不防地,木萝啊了一声,开始了没有节制的起伏。 因着近日木萝一直在校场训练,愈加紧致,触感空前的好。 惹得林承煜愈加地兴致浓郁,久久不歇。 好一番缱绻,情义绵长。 木萝怀抱王爷,一时无比的安宁。 翌日,木萝醒来时,王爷已经不在身侧了。 昨晚的种种在脑海一遍又一遍地袭来,木萝脸颊绯红。 昨晚被王爷折腾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比她去校场还要感觉累一些,今早居然还睡晚了。 不过王爷虽然勇猛,动作却是无比温柔,一想到王爷昨夜对自己的种种,木萝虽绯红着双颊,唇角却勾了起来。 窗外鸟语花香,令人心情愈加愉悦。 木萝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侧妃娘娘。” 是徐管事的声音。 木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心里自是清楚,徐管事一大早来敲门所为何事。 不论昨夜如何恩爱,王爷也不会忘了吩咐徐管事给自己准备上一碗避子汤。 她这个王爷口头上的侧妃,自然是不能先怀上孩子的。 这是规矩也是她的命数。 木萝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恢复平常的那个模样。 打开门,与徐管事互相打了招呼后,徐管事让旁侧的人将药汁递上。 木萝只看了一眼,端起仰头便喝了下去。 王爷已不在府上,这些日子,木萝与王爷日日同进同出。 倒难得有这么一次空闲的时候。 教官还未来,木萝便先四处逛了起来。 晨曦园她并不熟悉,但总的来说比其他园子,更加的气派。 园内二门外还是有几个女使在做活的。 而若若则在一旁指挥着她们。 见着木萝过去,她们也只当没见着人,继续做活。 木萝便也不讨无趣。 选择离她们远一些的路绕过去。 她知晓她们自然是不服她的,没事,她也没打算让她们服,只要她们不来招惹自己,便彼此相安无事地过。 她这般绕了一大圈,肚子咕噜了起来,她才想起一事。 这几日每日她醒来,饭食便已经摆放在晨曦园内的小食厅内。 旁日要是在这个时候,她已经与王爷一起吃好,前往校场了。 而近日,她出来时,明明发现小食厅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她不禁看了看若若她们,旁的事她也就罢了,但吃食的事不能马虎。 总不能王爷不在,她连饭都吃不上了。 无论如何也是要与她们沟通一二的。 木萝这般想着,便朝若若她们走去。 若若她们依旧低头做活状,丝毫没理会木萝的到来。 木萝便先开口,“若若,我的早饭呢?” 若若面无好气地看着木萝,“这个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你问错人了。” “晨曦园的早饭向来都是经你手的,你为何不知。”木萝不卑不亢。 若若看了木萝一眼,“是我经手的,但我只负责王爷那份。” “这么说你是没见着我的份了?” 若若有些不解,支吾着回答,“是的。” 木萝颔首,“那好,既然你没见着,我就直接去厨房。” 说完她又看了眼若若,若若神色闪过一丝怪异,但也没有过多的什么。 木萝整理了下情绪,便朝后厨而去。 任何事她都可以不计较,但吃饭的事不行。 后厨此时正准备用餐。 后厨平素就是比其他园要晚一些用餐的,一般先给王爷用完,然后就是管事的,一等二等丫鬟们,直到最后了,才是后厨做活的人吃。 木萝这会到来,正好赶上她们要吃饭的时候。 屋内原本笑声晏晏的,瞧着木萝来了,竟全部哑了声。 各自别开头,准备吃饭,只是眼尾都朝着木萝扫去。 木萝虽在后厨待过几个月,但她一向就只顾干活,泥人性子。 这些人多多少少欺负她的时候也是有的,比如将更多的活给她,将最重的活给她。 木萝向来不想惹事,能承受的下去便都承受下去的。 第108章 爬床 这样的人平日里也就没几个人将她放在眼里,会多注意她,时间久一些,她也就一直是个小透明的在那里。 如今自然与她们熟络不起来。 她只安静地走向灶台处,准备给自己拿一些食物,结果不管饭桶里,还是菜锅里,居然都是空的。 她眉心微微一拧,朝着大伙看了看。 虽然她平素与大伙都没什么交往,但毕竟在这里几个月,还是有一两个比较聊得来的小伙伴。 木萝瞧着正在角落里准备开吃的娴儿,便走了过去。 她浅笑着,“娴儿饭食呢,你可知道哪里还有吃的吗?” 娴儿却是别开了头,并不看她,一副莫来挨我,我不认识你的模样。 见此,木萝也基本明白了个大半。 娴儿是不想与自己扯上关系了。 她在这后厨待过,虽然都是底层丫鬟,但平素也是构成派对的。 强势的人总还是要欺压弱小的人。 娴儿向来过的困顿,她如今选择与自己撇开关系,木萝自然也不想为难她。 但早饭她是一定要吃的。 如果说方才进来时她神色还是平常的,到了这会,她便染上了一抹厉色。 她看了看面前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径直走到后厨管事处。 自从之前那个管事的被遣走之后,后厨便一并由徐管事打理。 但徐管事就算能力再大,精力也有限,各小处还是有各自的小管事。 前一个管事的被遣走后,木萝也没有再回来过后厨做活,但她毕竟在这里做过几个月,对这里的人还是非常了解的。 她径直走到坐在最好位置上的那人跟前。 此人名唤小水,性格泼辣蛮横,以前就经常作威作福,欺凌弱小。 以前木萝刚失去庇佑时,也没少受她的欺负。 木萝本来是不记这些的,只是如今,一看到以前的种种突然就浮现了出来。 她语气平和的问,“小水,饭是你负责做的吧?” 小水被点名,龇牙笑着,“是啊,一直是我负责的。” “那就好,那我的早饭呢?” 小水站起身看着木萝似笑非笑,“你的早饭我是不知道的,你来问我问错人了。” 说完,她对着大家呵呵一笑,便又重新坐回去,大家也跟着她笑。 “你的意思是说你做饭的,但是不知道我的饭在哪里?” “你是当差当久了,连最基本的事都不会做了吗?” 小水轻笑,“没想到侧妃娘娘刚从后厨出去,转身就教训起我们来了。” “但是侧妃娘娘你教训人也要讲道理吧,我们只是负责主子的饭食,主子的饭我们已经送出去了。” “怎么你没吃到吗?然后就来我们这撒气啊,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 木萝直接将她面前的饭端了过来,小水眸色一睁,伸手去抢,“怎么,你要干嘛……” 木萝却是往上一扬,不给她。 “既然你是负责做饭的,我又没找到我的饭,那自然是你的错失,你得承担,你就别吃了,你那份给我吃,下次也一样。” “还给我,你凭什么吃我的饭啊,主动爬床的贱货而已,叫你一声侧妃娘娘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别人不知道你底细,我可是全知道的,当初可是我们踩在脚底都嫌脏的,现在承了欢就以为自己高贵了?” “我呸,啥也不是的东西,王爷也是一说,要是真立侧妃,怎么一点手续都补办,也就这样的蠢笨无知的人才信了,还敢来作威作福,你咋那么不要脸呢。” 小水被抢了饭,恼羞成怒,骂起人来可难听了。 木萝将抢来的饭放好,听着小水骂完。 见她没动静,小水愈发神气,举高手再次来夺木萝的饭碗。 还没碰到碗,啪的一声,木萝先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木萝本就劲大,最近又在校场训练,一下手没轻没重的,小水竟原地转了个圈,才又站稳脚。 她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半天才回过神来,“木萝你敢打我……” 木萝干脆又给了她一巴掌,“下次你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会跟你客气。” 说完,她便坐下去准备吃饭。 小水气不过,但她挨了木萝两巴,木萝是有点力气在身上的,她自知打不过。 便也不敢上前,但她不甘心啊,对着其他早就懵逼了的人大喊,“你们还不上去揍她。” 几个平日与她要好的,没少跟着她一起欺压旁人的人,闻言也准备上前。 “谁敢?”木萝一个眼神递过去,她们瞬间杵住了原地。 木萝又回头慢悠悠扒了几口饭才又对她们说道。 “你们可想清楚点,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王爷身边的人,你们确定要与小水一起来与我作对吗?” “我与小水到底哪个更不能得罪,你们掂量掂量!” 她们被木萝的话吓到,但更慑于她的此时身上的气势。 哪里还有人敢上前。 木萝再扒拉两口,又看向小水,“至于你,我是不是放过你的了,我有一万种能折磨你的方法,你慢慢尝试吧。” 小水浑身抖嗦了下。 她向来胆大妄为,后厨没几个不怕她的。 以前木萝在她手里,也是任人欺负的小柿子,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是顶顶没用的那个。 如今,她却爬上了主子的床,她其实心里更多是不服气的。 不论身材还是相貌,她都觉得自己比木萝好。 最后上床的却是旁人。 还上了王爷的床。 这些以往在她们这些低等奴婢间白日都不敢做的梦,木萝却实现了。 她不服。 所以才对木萝如此不客气,更想趁着王爷不在,给她几个下马威的。 可她没想到,木萝竟会反抗,且那么厉害。 那她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不好过了。 木萝见人都被唬住了,她便也懒得理会,专心吃饭。 肚子填饱了,她抹了把嘴,起身,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步。 木萝眼尾扫了扫,尔后看着小水,“下一顿,我还来。” “你……” 木萝也不理会,径直出去。 反正,谁也别想饿她肚子。 她这边刚走出后厨,便见王府大门处,站着好些人,门外还有人在敲门,敲门声还挺凶悍。 第109章 坚守 木萝驻足看了一会,要是搁平时,她会转身就走,找个地方做事。 但现在,她摸了摸王爷给她的那串钥匙,走过去。 这才发现站着的人都是侍卫,大多都在玲珑村的时候见过。 龙侍卫也在。 木萝过去与他们打招呼。 他们见到木萝过来,亦恭敬行礼,“侧妃娘娘。” 之前在玲珑村的时候,他们用过木萝的药,对木萝多了份尊重。 “这是怎么回事?”听得外面还在作响的敲门声,木萝问道。 龙侍卫刚想回答,这时从里面先冲出来一人,“为何还不给三王爷开门,你们怎可这般没规矩。” 若若边说边往门口走,招呼着旁人去开门。 龙侍卫上前制止。 “王爷不在府内,王爷交代了,这几日闭门谢客,任何人来不开门。” “龙侍卫,你搞清楚,这可是三王爷,咱王爷的胞兄,不是任何人,怠慢了你可承受得起。” 若若冷着脸,一副主人做派。 说完头都昂起了不少,让门卫开门。 龙侍卫艰难咽口水,依旧伸手要拦,毕竟王爷再三吩咐,他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放进来。 但对方是三王爷,也确实不是他一个小侍卫能得罪的。 若若横眉冷对,直接一手扫开龙侍卫的手。 龙侍卫到底没敢真拦,被一个小女子轻轻一甩手就甩开了。 眼看着那门卫要开门了,龙侍卫一个转头看见了木萝。 他眸色一亮,“且慢,开不开还请侧妃娘娘做主。” 木萝吃瓜,突然被点名。 她愣了下,半天支吾不出来。 门外的是三王爷,她也得罪不起啊。 龙侍卫神色看着有些着急,“侧妃娘娘,王爷是如何吩咐的?” 木萝这倒想起来,王爷确实说过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不得开门。 “王爷,王爷确实说过任何人来不得开门……” 木萝底气不足。 做个侧妃,感觉要得罪的人更多。 龙侍卫像得到了支持,颔首认同。 当即底气足了很多,不让若若开门。 若若神色冷厉,“木萝,外面的可是三王爷,你可想清楚了。” “他们兄弟的情分怎么也比跟你的情分高。” 听着若若冷嘲热讽的话,木萝不禁更加底气不足。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脑子一直在回旋着两个问题。 如果她不让三王爷进来,王爷会怪罪吗? 如果她让三王爷进来,那岂不是违背了王爷的话。 若若见木萝不敢说话,冷哼一声,再次去开门。 这时门外的人显然也已经不耐烦了,开始骂骂咧咧。 “里面的人听着,快把门打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声音丝毫不善,倒像是来找茬的。 三王爷和九王爷的关系向来不错,木萝从没见过三王爷会这般对待兄弟。 难不成他们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 九王爷这次会特别交代闭门谢客,如今九王爷前脚刚走,三王爷就这般,说不定九王爷就是防的三王爷。 木萝脑子飞速运转,最后得出结论,眼看着若若要亲自打开门锁,木萝一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我只听王爷的,王爷说这几日王府闭门谢客,那就谁也不让进来。” 若若仿若听错,瞪大了眸,“你确定?将三王爷关在门外?” 木萝抿了抿唇,打开一扇传话口。 探头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木萝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三王爷带了好多人来,那些人还佩戴刀剑。 木萝总感觉不对劲,就像王爷是来打架的一般。 她吸了口气,对着外面说道,“王爷请见谅,我们主子不在府上,他吩咐过,这几日闭门谢客,还望王爷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时隔几月,再次见到三王爷,木萝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她以往却是了解三王爷的,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不至于不讲理。 如今,她将王爷的话带到,依着他们兄弟情分,也不该为难她们才是。 可惜,木萝想错了。 三王爷看着小窗口的木萝,脸色逐渐狰狞,他什么话也没说,只说一句,“开门。” 他这话带了几分杀意似的,木萝不禁吓了一跳。 一时心中更坚定这门不能开。 开了怕出事。 若若推开木萝的手,眼神有些得意,遂要开门。 木萝一把按住,“我只听九王爷的。” “你……”若若气急,“难不成皇上来了,你也要如此?你好大胆子。” “这是你的猜测,但我现在必须听王爷的。” 她握住若若的手,将她推往一边。 她本就力气大,这些日子去校场锻炼,更加的运力自由,这么一推,若若竟差点摔倒。 若若不禁气急败坏,“木萝你不要那么过分,就算王爷疼你,你也不可如此恃宠而骄,居然连三王爷都没放在眼里,等王爷回来,我定要跟王爷如实禀告。” 若若对木萝倒是一如既往不客气,声音拔得老高,似乎有意要让外面的人听到,是木萝不肯放他们进来。 见若若这般,跟着若若过来的那些丫鬟,也忍不住一起教训木萝。 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在府上待的时间都比木萝久,都自问比木萝更有资格。 “木萝,王府的规矩你哪里能比若若姑娘懂,这么多年,若若姑娘处事,从不会有差错的,你快放三王爷进来,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就是,你才多久,王府的规矩你都没懂全,快让开吧。” 木萝只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也不理会,吩咐侍卫将若若带下去,同时让龙侍卫务必守好大门。 龙侍卫欣然领命。 嘈杂的人带走,木萝也想回卧房去,但不知为何心神不宁的,便留下在不远处盯着门看。 她也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只能选择听王爷的。 没等到开门,三王爷似乎格外不满,敲门声更甚,大有要强闯的意味。 木萝攥着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林承德硬闯进来,他们拦得住吗? 好在林承煜留下的侍卫都是身手极好的,一时将门守得稳稳的。 第110章 对峙 三王爷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到此时此刻,木萝更加确定,三王爷就是来找茬的。 如今王爷不在,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撑。 三王爷等到不耐烦,直接命人撞门。 木萝跟龙侍卫说了些话,龙侍卫领命,从后厨那处寻了个小侧门出去,直奔太子府。 木萝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太子,王爷外出赶不回,三王爷他们不敢得罪,只能看太子能不能帮上忙。 木萝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万一,太子也跟三王爷一般,跟九王爷突然关系不好了,三王爷会闯进来吗? 木萝不明白王爷为何闭门谢客,但看三王爷的架势,木萝又觉得必须守住萧王府大门。 原来做侧妃也是如此不容易的。 这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终于响起了太子的声音。 “三弟,你在这处何为?”太子身子依旧孱弱,大声说话,便会引得几声咳嗽。 林承文是坐马车前来,下了车就走向林承德。 林承德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一看到太子,立即从马背上下来扶住他,“二哥,你如何来了?” “寡人能不来吗,你看你做的什么事,你这样做岂不是让那些人痛快。” “咳咳咳……” 太子说得激动,一时又咳个不停。 林承德赶忙帮他捶背。 还忍不住骂嘴,“哪个不长眼的,去叫太子来,万一太子有什么事,本王要你们陪葬。” 躲在门内的木萝心狠狠一颤。 她双手合十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神明保佑,事出紧急,神明一定要保佑太子平安健康……” 太子要是有什么事,她就真的十个都不够赔。 想着,赶紧从猫眼看出去,好在看着太子还算精神。 太子扬手打了下林承德,“还不是你做事让人放心不下,我万一真有点什么,也是你害的,还不快跟我回去。” “老九都说了,给他点时间,他会给你真相,你急这一两日,真出点什么事来,那才真让那帮人得逞了。” 林承德涨红一张脸,一看就是不服气。 太子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气得又打了他一下。 林承德还想说什么,最终闭上了嘴。 二哥向来体弱,他不忍让他如此操劳。 “二哥,三弟同你回去。” 他扶着林承文走,不忘回头狠狠瞪了眼猫眼方向,就像他早就知道那里有人在偷看一般。 木萝赶紧缩回脖子。 长舒口气。 今日算过了一关了吗? 木萝提着胆子,又过来两日,这两日倒是风平浪静,连府内的人因着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时也无人给她暗地使绊子。 一日三餐起码能按时吃到了。 木萝暗地里又舒了口气。 只是,这日麻烦的人又来了。 冷傲名直接踢萧王府的大门,边踢边骂,“木萝,你给本小姐滚出来,你这个贱婢,连三哥哥都干拦,你还真以为萧王府你做主了,告诉你,你不能够。” 萧王府内,木萝站在离大门不远的阴凉处,听着冷傲名骂了半日。 本来她不想理会,反正骂人而已,又伤不到皮肉,她还真没什么好在乎的。 但冷傲名骂起人来没完没了,木萝觉得她个人没所谓,但要注意一下萧王府的名声。 思来想去,她又跟龙侍卫吩咐了几句。 龙侍卫领命。 没多会,萧王府侧门开处,几人搬了桌椅出来,一个老者坐于上面,铺纸记字。 冷傲名本想跟着那几个侍卫进入萧王府,但是他们不让。 冷傲名气得要硬闯,结果侍卫将门拉上,也一起守在了门外。 冷傲名气得用手直指他们。 最后冷哼一声,过去瞧那些纸张。 这不看还好,一看,这人居然将自己那些粗避不堪的话以及她的行为全部记录了下来。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撕掉,谁让你记这些的。” 她刚说完,老者又将她这些话也记了上去。 接下来她再骂,老者再记,冷傲名最后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她几不甘心地指着萧王府大门,还想再骂木萝,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个老者是专门做誊记的,这纸上明确写着予九王爷,所以他到时会将这些交给九哥看,那九哥肯定就不会喜欢如此粗鄙的自己了。 这一切肯定都是木萝搞的鬼,好气,好恨,但是却不能骂了。 她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眼大门,甩手而去。 她一定要找到一个能治木萝的人! 听着外面的人说冷小姐已经离开,木萝这才长舒口气,瘫坐在了身后一早放着的椅子上。 龙侍卫拱手,“侧妃娘娘请放心,如今太子和冷家小姐都没有进来到,估计他们也会放弃了。” 木萝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她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吩咐闭门谢客,但肯定有道理。 否则就三王爷和冷傲名,任何一人进来了,要对付她,也不是她能对付的。 从另一种意义上说,王爷算保护了自己。 这样又过了两日,算着日子王爷也该快回来了。 木萝心情莫名地松弛了一些,开始练起武来。 她本来底子就好,力气也大,如今经过规范训练,她能感觉到自己身手的变化,不管出什么招式,都更得心应手更有力量。 王爷回来也不至于对他没有任何交代。 这日醒来,木萝便收到王爷今日回来的消息,唇角不禁都弯了起来。 这个萧王府她总算是替王爷守住了。 若若倒是一直与她不对付,这几日若若人待在房内,连门都不出了。 倒是日日有丫鬟亲自给她端饭,过的比木萝还滋润,木萝都还要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呢。 木萝微微叹了口气,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有没有人送的,她不在意,只要别饿着肚子就行。 没多久,又有人来报有人来访。 木萝嘴里含着最后一口还没吞下,她蹭地起身,有些惊慌地问来汇报的人,“谁来了。” 那人神色闪过了下,“这次,来的是冷家老夫人,指名要见王爷,谁阻拦处置谁。” 木萝两眼黑了一瞬,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冷家老夫人,历经三代依旧是冷家的统治者。 三代后院之争的胜利者,最不可小瞧。 木萝以前在三王爷府上,远远地看见过这个冷老夫人。 她身上的气势唬人,即使隔得远,她也感受到了。 如今,她来做甚? 第111章 你当如何应对 木萝一下不敢耽搁,抹了抹嘴巴,当即便前往大门口。 她到时,几日没出门的若若已经先到门口了。 跟之前不一样,若若这次没有任何动静,仿若专程要在此处看着木萝这次如何处理一般。 若若自是个人精,三王爷性情粗狂,她直接在三王爷处各种示好,惹得木萝不得不拿着九王爷吩咐,将事情压下。 无端地也会让三王爷更加不喜这个木萝。 但冷老夫人看惯后院各种伎俩,她上次使的那招此时不好使了,以静观动,她先探探冷老夫人的态度,再看如何给木萝补刀。 木萝只与她一个照面,自然不知她心里已如此多的九九。 她跟前几次一般,先打开猫眼观看外边情景。 与三王爷那次截然不同,冷老夫人也带了些人来,但都是女眷。 且冷老夫人看着面容虽说不上和善,但也不像是来闹事的。 她雍容华贵站在人前,格外夺目。 木萝看了会视线才挪开,这才发觉冷傲名也来了,还有兰大夫。 她们一左一右站在冷老夫人身侧,面相倒比冷老夫人还要凶上几分。 “侧妃娘娘你怎么喜欢猫眼看人的?老夫人在外面等好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门?” 这时若若的声音响起。 她突然唤自己侧妃娘娘,木萝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木萝看了眼若若,没有理会她。 门外的人听得声音,扯开了嗓门。 “木萝,你还不赶紧把门打开,难不成你还要拦祖母不成!” 有长辈在场,冷傲名咄咄逼人的话都说得有礼貌了很多。 “你敢如此怠慢九哥哥的长辈,真的太过分了。” 木萝拧了拧眉,再看向猫眼。 老夫人显然脸色也没方才那般好了。 木萝深吸口气,眼看她就要去拉房门,若若眼底都泛起狠厉的光芒来。 只要木萝敢拉房门,她就是违背主子的意愿。 但她不拉,怠慢长辈,一样让她承受不起。 一个烧火丫头而已,还真以为爬了床就能做主子了。 也要看她有没有能力。 却见木萝并没有开大门,而是开了偏门,她鱼贯而出。 她居然出去了,这倒一时让所有人都意外了下。 木萝走下台阶,朝着冷老夫人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身上还是穿着平素下人的衣服。 之前说让她买新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木萝便也没换。 但她这般走着,台下那些人莫名有种压迫感。 或者说是未知感,不知木萝要来做什么。 兰大夫身体微微上前,大有一副,只要木萝敢如何,她就保护老夫人的意思。 木萝到了老夫人跟前,俯身行礼。 “木萝见过老夫人。” 声音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倒有几分气势。 “你就是那个将三王爷都拦在门外不让进的木萝?”冷老夫人的语气带着不可察觉的威压。 “如今你是否也要将老太婆我也拦在门外?” 木萝咽了咽口水,还保持着伏地姿势。 “老夫人饶命,木萝不敢拦老夫人,只因主子吩咐闭门谢客,如今,主子又不在府上,木萝实在不敢不从主子的命令,但木萝自知冒犯老夫人,所以木萝自来请罪。” 她说着身子又伏低了些,差不多都贴在地上了。 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但她语气却依旧是不慌不忙,丝毫不像是个六神无主的小丫头了。 冷老夫人冷厉的面容上逐渐出现皲裂,唇角似弯未弯。 一时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老夫人没动怒,便是不寻常了。 兰大夫的脸色早已阴沉了几分。 不过数日没见,她能明确感觉到木萝如今与以往不一样了。 上次在太子府见木萝,木萝还是一副卑躬屈膝的丫鬟做派。 今日的她,虽然跪在地上,却隐隐有主子之态。 就连老夫人都没能生起气来。 冷老夫人抬手推了推半挡在身前的兰大夫,“好了,都别那么紧张。” 说完,她看向木萝,“倒是一张利嘴,几句话将自己摘干净了,又不失分寸,小丫头,有点心机啊。” 闻言,木萝倒吸口凉气,磕了几个头,“木萝不敢,木萝句句属实。” “好了,别磕了,磕坏了,煜儿该说我的不是了。” 木萝顿时不敢磕了。 冷老夫人唇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下,倒还算听话。 “把脸抬起来,我瞧瞧。” 冷老夫人定睛看着木萝,方才她看这女子,面容丑陋,但只是看了一眼,如今,她倒是要好好瞧瞧的。 木萝缓缓抬头,冷老夫人看清那瞬,倒吸口凉气,身子微微后仰。 “大胆,谁让你直视祖母的!吓到祖母,你可担当得起。”冷傲名上前半步冷斥。 木萝赶忙又垂下头去。 “是木萝不好,吓着老夫人了,请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缓缓吸了口气,继而朝冷傲名摆摆手,让冷傲名退下。 她复又看向木萝。 “你长得如此丑陋,竟也得煜儿这般对待,看来你是有两把刷子的。” 闻言,木萝手心一紧,想说些什么,老夫人的话又继续响起。 “你也不必说什么你没有的话,作为女子,活在这世上,有点心机什么的,只要不是害人的,便都不是什么坏事。” 这话倒让木萝有些意外,没想到冷老夫人有如此开明的一面。 木萝才刚松口气,老夫人又继续道,“如今,你也是连我也拦了,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木萝攥了攥手,指甲扎进土里。 她酝酿了半会,生怕说错一个字。 “回老夫人,木萝也没有打算,木萝在此处陪着老夫人。” 没听到老夫人拒绝的话,木萝便直了直身板,让身后的侍卫搬了些椅子棚帐出来。 他们动作迅速便在萧王府旁搭了个简易棚子。 木萝朝老夫人拱手,“老夫人,你先到里面乘凉吧。” “你,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就这样招待我祖母,看煜哥哥回来,不让他废了你……” 冷傲名忍无可忍,对着木萝骂道。 只是老夫人再一次拦住了她。 “休得无礼,她是照着煜儿的吩咐在办事,你可不要再口出不逊。” “祖母……” 第112章 学规矩 冷傲名还想说什么,冷老夫人一个眼神递过去,冷傲名只得将话咽进肚子里去。 冷老夫人看了看木萝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侍卫。 那些都是跟随林承煜上过战场厮杀的,但如今,他们对这个丫鬟唯命是从,可见,煜儿是待见这个女子的。 她没必要去惹得煜儿不痛快。 看着已经搭好的棚子,冷老夫人抬了抬眸,“罢了,既然煜儿不在,老身也先回去了。” 说完,她顿了顿,看向木萝,语气有几分冷厉,“你且告诉煜儿,我还会再来找他的。” 木萝垂头,恭敬回话,“是。” 冷老夫人一挥手。 身侧有人扯高声音喊,“打道回府。” 冷傲名眼睛睁得极大,这就放过这个贱女人了? 她就是看不惯木萝的所作所为,才哄着让祖母过来的。 谁不知道祖母最重规矩,最不喜没规矩的丫鬟,如今这个木萝鼻子都翘上天了,祖母居然都不教训她。 她还一直以为祖母憋着大招呢,结果,就这…… 她还反应不过来,眼瞧着队伍都要动了。 兰大夫过来拉着她,“回去吧,傲名。” 冷傲名想要指身后的人,兰大夫只扯她的衣服,示意她别说话了。 冷傲名只能闭上了嘴。 眼看队伍要启动,这时,有人快马鞭来。 “侧妃娘娘,王爷回来了。” 那人朝木萝拱手汇报。 木萝双眸一下子亮了。 王爷,终于回来了。 木萝下意识地看向冷老夫人。 不知老夫人还要不要再等一会再走。 察觉到木萝视线,老夫人回头看她,挥挥手,队伍便又停了下来。 远处,一俊朗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一身玄衣衬得他身姿愈加挺拔。 一时将所有女眷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木萝也在不知不觉间张着嘴,合不上来。 林承煜目光扫视众人,近了,他下马近身走到冷老夫人跟前。 拱手行礼,“外祖母。” “回来就好,快进屋歇歇。” 林承煜扶着冷老夫人往前踏步。 一个抬眸却见大门紧闭。 他眉心一拧,“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垂头丧气的冷傲名登时上前,“表哥,这个木萝关门不让我们进呢。” 林承煜眉心一拧,眼底闪过锋芒,却是先看了眼冷傲名。、 冷傲名被看得冷不防缩了下脖子。 “我,我……” “闭嘴,看不到你表哥刚回来,就你话多。”冷老夫人呵斥冷傲名道。 冷傲名一脸委屈,她又没说错,怎么各个都说是她错。 明明是木萝过分。 她瞥向木萝,木萝倒是早就垂头恭敬站着,倒像一副你们怎么说都是你们对的模样。 这般楚楚可怜,难怪表哥被拿捏得死死的。 冷傲名越看她越无端生气。 林承煜这才接着冷傲名的话,“当真如此?木萝你怎可怠慢外祖母?” 木萝咬了咬唇,一时不明所以。 但她也没有抬头,一副都是她的错的模样。 反正主子肯定不会有错的。 林承煜语气也不遑恼怒,老夫人全看在眼里。 她拧眉嗔道,“你呀,不是你让人家闭门谢客的吗,这会又忘了,反倒说起人家来。” “她做得挺好,是个忠于主子的丫鬟,煜儿有眼光。” 林承煜扶着冷老夫人迈过门槛,这才说道,“就是不懂变通,外祖母别与她一般见识。” 木萝闻言,咽了咽口水,她也不知道王爷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冷老夫人笑而不语。 林承煜扶着老夫人到正厅坐下。 若若端着茶进来,木萝反倒跟在了门口就没进来。 她方才可是听着真真的,老夫人说她是丫鬟,王爷也没纠正。 用后厨那些人的话说,她不过就是王爷口头随意一说的侧妃,都没过官方的,自然也就是一口头上的。 当口头上她不再是侧妃,便也就不是了。 躲了几日懒的若若这下倒难得的灵动。 举手投足都是上等丫鬟的做派。 她将茶端到老夫人跟前,正欲递到老夫人跟前,这时,林承煜的声音响起。 “木萝,给老夫人奉茶。” 若若的手一紧,将杯子顿了在半空。 木萝被突然点名,云游的神思瞬间回笼。 应了声是,微躬着身踏步进来。 接过若若手里的茶杯,递上给老夫人。 继而又给林承煜也递上一杯。 完了,她复又恭敬站在下一阶的一旁。 冷老夫人不动声色喝了几口茶,林承煜也是掀开茶盖喝了几口。 回头看着木萝,“你站着做甚,坐下呀。” 说着,他指了指在木萝前一些的椅子,示意木萝坐下。 冷老夫人的手稍微顿了下,却是没有停顿,又喝了几口。 冷傲名气得又想上前,九表哥给木萝指的位置,都在她前面了,她能不气吗。 但她刚想动一下,冷老夫人一个眼神先一步递了过来,示意她别吵。 冷傲名气得只能闭嘴坐回比木萝还后面的椅子。 而再往后点,便是站着的兰大夫了。 兰大夫已经将帕子捏成团。 她算是看出来了,因为有九王爷护着,就是冷老夫人也对木萝礼让了三分。 还真是,男人护着的女人,婆家不敢欺。 等她意识到她居然将木萝划到九王爷的婆家里去了,又在心里狠狠地呸了口。 木萝心里还犯着毛,王爷让她坐,她不敢不坐,当着老夫人的面坐,她又着实慌。 最后也是硬着头皮应了声是,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只是坐着比不坐还累,只感觉后背全是芒。 “煜儿,外祖母看出来了,你对这姑娘不一般,而我今日来,也是有事与你说。” 打了几场太极,老夫人终于说出此项目的。 “外祖母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冷老夫人看着木萝,眼神冷厉了几分。 “关于她的种种,我也听说了,什么弄得兄弟失和,什么恃宠而骄,什么不懂规矩的,你要是要她做你的侧妃,还是得让她练练规矩。” 木萝不禁手攥起了衣角,她没想到冷老夫人说话那么直接,当着她的面就说出来了。 不过,她有什么面的,当着说出来也不奇怪。 “外祖母,她很懂规矩,你听到那些也都是虚假传言,外祖母不必当真。” 林承煜神色淡然,就像在说今日天气很好那般。 却是袒护得明目张胆。 冷老夫人也面色不变,“我知道你疼她,正因为看你这般对她,外祖母才要插手一二,外面如何说她都不重要,但她还是要立起来的。” 林承煜不解地看向她,“外祖母的意思是……” “让她跟我到冷家学学规矩。” 第113章 一点情分都没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意外。 木萝不免抬头看老夫人,她还从未听说过,外家可带走王府上的侧妃去学规矩的。 想说的话如鲠在喉,咽了下去,她想看看老夫人接下来如何说。 但不管如何,要她去冷府,她都是抵触的。 她已经三易主子,如今好不容易在萧王府过得踏实点了,实在不想又被叫到冷府,一个人生地不熟,一切未知的地方去。 况且旁的不说,单单冷傲名都不知道会找多少麻烦与她。 无非,她也是想过安定日子的。 但她能拒绝吗? 冷傲名闻得老夫人的话,亦是瞪大了眸。 让这个丑八怪到他们府上学规矩? 她现在看到木萝就觉得恶心,她还真不要天天对着她。 她第一个想冲出来拒绝。 衣角却被拉住,低头一看是兰卿儿。 兰卿儿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妨碍老夫人做事。 冷傲名却是不解也不忿,祖母也太高看这个木萝了,本以为她会处罚木萝,如今,不但承认了她是九哥哥的侧妃,还要教她规矩。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她想甩掉兰卿儿的手,奈何兰卿儿却就是不松手。 眼瞧着冷傲名要生气,兰卿儿凑到她跟前,“离开王府,到冷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话没有说多完整,但冷傲名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是哦,到了冷家,还不是她要如何蹉跎便如何。 对付贱女人她可是有几百种的法子,她都在想象木萝到时被她折磨的画面了。 不觉心情也好了些。 还是兰姐姐想得周到。 她朝兰卿儿会意一笑,又狠狠瞪了眼木萝,安静了下来。 一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视线在所有人面前掠过,继而收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 出口,话也是悠然单淡定的。 “你这丫头先去收拾一下,等会便随我回去。” 木萝手心一紧,她没想到这么快了就下定论了。 王爷也觉得她该去冷家学规矩吗? 她不禁朝王爷望去,王爷此时面色冷沉,一如既往看不清情绪。 但他也确实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木萝咬了咬唇,她本还想着看他们如何说,她再作打算。 如今却是一屋子的人都不动声色。 老夫人还直接让她收拾行李。 但她真的不想去,没人替她说话,她能自己替自己辩解一二吗? 不会被打死吧。 木萝踟蹰着。 冷傲名最是看不惯她这般扭扭捏捏的样子,站出半个身子,声音冷厉。 “你好大胆子,祖母都亲自喊你了,怎么,你还要每个人请你一遍啊。” 她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承煜微抬了下眼睑,也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木萝朝老夫人躬身拱手,“老夫人恕臣妾不能跟你前往冷家,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木萝身上。 带着意外。 林承煜还端着茶盏,茶盏后面的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冷傲名急的走出两步,“你,你有什么资格拒绝祖母,给你脸不要了是吧,这等没规矩的人我看别学了,干脆直接上刑吧……” “傲名。”老夫人出声制止。 冷傲名朝老夫人拱手,“祖母,即使是在家里有没人敢这般对你无礼,这个木萝多少是不识抬举。” 冷傲名边说目光边朝林承煜望去,林承煜还保持着喝茶的动作,不似以往那般护着木萝了。 可见表哥是尊重祖母的,冷傲名愈发有了底气。 木萝双手握紧在一起,她的眼尾也瞟向林承煜,可惜主子的态度让她愈加没了底气。 “你先别说话,”老夫人声音严厉起来,看冷傲名不服气地退回去,这才又对木萝道。 “你且说说你为何不能前往冷家。” 木萝依旧保持着躬身拱手姿态,“王府内事务繁琐,臣妾不能轻易离开,加上如今王爷也回来了,也需要照顾。” “哼,你的意思是说王府没了你就不能运转了吗?脸真大,这么拙劣的借口亏你说得出来。”冷傲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木萝吸了口气,“敢问冷小姐,冷府没了你可会不能运转?如果不会,你又会跑到别府过活?” “你这个没规矩的,你能跟我比吗?本小姐就是什么也不理,也是冷家小姐,自然在冷家过活。” 冷傲名鼻孔朝天的,木萝只作拱手样,也不回冷傲名的话了,继而看向冷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祖母……”看木萝又看向老夫人,冷傲名急了,她不是应该与自己争论到底,如何又问向祖母了。 然而她刚开口,就收到老夫人一记眼神,“你要是再插嘴就先回去。” 冷傲名愣住,祖母是真生气了。 但明明她说的话没有问题,木萝确实太不懂规矩。 她不服,也不敢再说,复又退后去。 老夫人训完冷傲名,又看了眼木萝。 眼底辗转几番,似有了主意后看向林承煜。 “煜儿如何说?” 顿了顿,她又加了句,“你们兄弟间再这般无端让人笑话。” 老夫人吐字清晰,但后面那句,木萝着实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兄弟闹是因为她? 怎么可能。 木萝咬了咬唇,让自己努力保持冷静,竖耳找王爷的声音。 王爷会将她送到冷府去吗? 她的命运终究就只是王爷一句话。 林承煜本正慵懒身姿看着台下热闹,冷老夫人点名,他也回头看她。 他的眸子尽是不以为意,让人看不出真切。 “煜儿懂外祖母的意思。” 木萝只觉得心凉了半截,这是答应了老夫人的意思吗? “懂得就好,你且放心,我定会毫发无损地给你送回来。” 木萝的心凉了个彻底。 就算她顶着个侧妃的名头又有何用,还是一样人人可欺。 她从一开始就争取了又有何用,只需王爷一句话,她便什么都不是。 林承煜动了下身子,换一个姿势继续慵懒。 平素王爷最是在任何人面前都身姿端正,倒是难得这般。 冷老夫人看似在与他谈正事,眼底却也始终有一抹浅笑。 “那倒不必那么麻烦。” 木萝不禁睁眸看他,王爷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吗,就是说冷府的人可以随意处置她吗? 王爷,怎么说她也伺候他那么多回,当真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第114章 伺候惯了人的 冷傲名得意得笑容都要从一张俏脸上翻腾下来。 老夫人反倒镇定,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看向林承煜。 “她确实是个不懂规矩的,但是她也说了,这府上很多事需要她操劳的,还是不麻烦外祖母了。” 木萝愣了下,很快松了口气,眸光柔和。 冷老夫人颔首,不怒反笑,眼底情愫让人看不真切。 冷傲名气得又要站出来。 谁不知道,九表哥最听祖母的话,祖母智慧过人,运筹帷幄,要不然也不会生养出能做得了皇后的女儿,她开口的事定是为表哥好的,林家三兄弟从不质疑祖母的安排。 如今,九表哥居然为了个木萝拒绝了祖母。 然而她刚要开口,冷老夫人先说。 “好了,谁话都没你多,你这般没规矩,你说谁还信冷家的规矩。” 冷傲名一个疑问的神色。 这是在怪她? 冷老夫人也懒得理会自家闹腾的孙女,看着已经又垂下头去的木萝,话却是对林承煜说的。 “我本是想教她些规矩,以后也至于过于失礼,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了。” “外祖母一向是最疼煜儿的,煜儿知道,外祖母放心,我也会继续教她规矩的。” 木萝听着祖孙俩的对话,明面上的意思她懂,至于是不是还有其他含义,她就不懂了。 祖孙俩聊的挺欢,木萝自从听得自己不用去冷家了,便没怎么留意他们在聊什么,眼瞅着时候不早,她便退了出来,前往后厨安排饭食。 看着木萝离开,冷老夫人才收回视线,尔后对林承煜说道,“煜儿,不要步你三哥后尘。” 她这话压着声音说的,旁人听不见。 林承煜薄唇微抿,“外祖母放心。” 后厨内,木萝亲自盯着灶台。 所幸后厨的人平日里也就敢欺负一下木萝,如今知道府上来了贵客,做事还是很小心谨慎。 到了饭点传菜开饭。 以往都是后厨的人将饭端到食厅院门外,再如若若带人端上来。 但林承煜外出的这段时间,木萝已经几日不见若若了。 如今,她自然又是出现在了人前。 木萝看到若若的时候顿了一下。 若若恢复那副清冷严谨模样,看着很有派头。 要是平时木萝从不理会这些。 但今日一事,她突然觉得,在其位谋其职,既然这府上的事是她管,那也就没若若什么事了。 在若若要进门那刻,木萝拦住了她,唇角噙着笑,眼尾却锐利。 “给我吧,你到后面候着。” 若若瞪大眼看着木萝,木萝只当不见,要端过她手上的菜盘。 若若面上神情不变,手上却蓄力,根本不肯给木萝。 她一样嘴角噙笑,“侧妃娘娘说笑,这……” 她想说这本是她的活,不劳木萝费心。 木萝直接手腕一用力,将托盘拿了过来。 再给若若一道冷厉眼神。 若若呆若木鸡,她怎么敢,以前她从不敢这样。 木萝直接转身,端着菜走了。 以前她从不这样做,是因为不想与若若计较,但不代表她怕若若。 本来各司其职是最好的,但既然若若一而再踩到她头上来,那她就要教训她了。 菜摆好在桌,木萝喊大伙入席。 冷老夫人一看时辰不早,不禁叹气,一坐坐太久,还要继续在王府用饭了。 林承煜眉心微拧,冷老夫人来萧王府少,以往就是来了,也是坐坐便离开,还真是头一遭,萧王府不办任何宴席,冷老夫人也留下来吃便饭的。 木萝来喊的人,也有眼力见地上前扶老夫人。 老夫人一边是冷傲名,木萝要是没来扶她,另一边便应该是兰卿儿。 但如今,木萝先扶住了老夫人,兰卿儿自然只有在后面的份。 她不动声色瞪了眼木萝。 冷傲名发现木萝与自己平走,倒是毫不客气眼神直接从冷老夫人面前飘过来瞪木萝。 木萝只当未见,她稳稳扶住老夫人,手指搭在老夫人脉搏上,眉心微拧。 到老夫人坐下,木萝又张罗着给老夫人夹菜盛饭。 林承煜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女人,唇角微微勾着。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今日外祖母会留在萧王府吃饭了。 木萝话不多,但做的事好看,给老夫人安排吃菜的顺序也相当事宜。 老夫人吃了几口后,只感觉身心都舒畅不少。 她倒也不吝表扬,“人倒是巧人,以后定要好好伺候好煜儿。” 这话明面上听着倒也没什么大碍,木萝却是红了耳根,恭敬应声,“臣妾记住了。” 一场午宴,堪称她木萝的个人秀,可谓出尽风头。 院门外的若若气得直攥手。 要不是木萝拦她,此刻被表扬的人就应当是她。 她竟小瞧了她。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冷傲名与兰卿儿。 冷傲名是一口也吃不下,真不知道祖母哪里觉着好吃了。 因着有木萝,兰卿儿也被退后了一个座位,平日里她都是挨着老夫人坐的。 如今坐在她平时那个位置的便换成了木萝,明明今日老夫人是要声讨木萝的,如今,老夫人吃着木萝的菜乐得嘴都合不拢。 这个木萝,慢慢地抢走了她越来越多的东西。 她忍这一路,也相当不容易。 她看着一桌子的菜,笑容不失,“木萝姑娘果真是从来练惯的,事事这般亲力亲为,最会伺候人,不像我等,无论如何也做不来。” 木萝抬头看她,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兰大夫在点她婢女出身。 这是事实,她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她也知道兰大夫是故意的,羞辱于她。 她懒得计较这些把戏。 继续给老夫人夹菜。 老夫人带着笑容的面庞,其实一直留有几分严肃。 将几个女子的动静全数看在眼里。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临近尾声,后厨端了碗瓜汤上来。 “老夫人这是今日刚摘的果子,消暑最好,你试试喝两口。” 木萝殷勤起来,旁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冷傲名直接都快气饱了,她原本坐着养尊处优的,但如今木萝的种种行为似乎在提醒着她,她一个嫡女千金也太什么都不会了。 冷老夫人看木萝一眼,便准备喝汤,兰卿儿出声制止。 “老夫人,这汤不适合你喝。” 第115章 斗法 木萝手一顿,老夫人要停止了动作,只是眼睛还停留在那道汤上,偷偷地咽了口口水。 正如木萝所说,这果子汤最是消暑,只闻一下,便神清气爽多了,但如今兰卿儿却说老夫人不能喝。 木萝抿了抿唇,“老夫人的体质还是可以喝一些的,喝完再喝上一口姜儿汁便可中和。” “胡说。”兰卿儿呵斥。 说完才又察觉不妥,换了笑脸,“木侧妃是不了解老夫人的身子才会说得如此轻巧,老夫人身子矜贵,你这样吃法是不行的。” 老夫人有些无奈,小声地问兰大夫,“真的不能喝吗?” 这模样倒像是一个馋嘴的小孩,与之前威严模样全然不同。 兰卿儿朝她摇摇头,“不可,老夫人,吃了你会咳嗽。” 老夫人咬着唇,一副快要控制不住馋虫的模样。 木萝便放下汤水,夹了椒盐土豆放到老夫人碗里。 然而兰卿儿又一次制止了她。 “这个老夫人也不能吃。” 木萝不禁有些不解,“这食物再平常不过了,老夫人连这也不能吃吗,那她平时都吃什么。” 跟着兰卿儿过来的小学徒上前一步。 “木侧妃,我师傅照顾老夫人多年,最是了解老夫人身子,饮食方面是第一重要环节,你可切莫害人。” 小学徒趾高气扬地用鼻孔对着木萝。 老夫人的身子最是娇贵,随便吃错点什么就会生病,这些年一直是兰卿儿在调理,堪称是老夫人的生命续力,旁的不多说,只要关系到老夫人身子的事,几乎全由兰卿儿说了算。 否则她一个女医也不可能出现在皇家饭席上,正是她有这份功劳。 一时满桌沉默。 木萝吸了口气,“什么都不吃,很容易营养不良的。” 小学徒立即反驳,“吃了你的菜,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木萝身侧的手抖了抖,这话她如何接。 林承煜抿了抿唇,没有言语,只是将老夫人碗里的土豆夹到了自己碗里,吃了起来。 酥而不焦,入口即化,唇齿还留香,他吃了这块倒没忍住,又继续夹了块吃。 他在外跑了几日,都是随便吃的,如今看这一桌子的菜,旁人要讲规矩旁人继续讲,他先吃为敬。 放进嘴里前还问了下老夫人,“外祖母,你吃不?” 老夫人咽了下口水,看了眼兰卿儿,终究还是摇摇头,“煜儿你吃。” 林承煜便也不客气。 他自小就在军队长大,吃饭最是没那么多的讲究。 至于她们要讲究便让她们讲究去。 兰卿儿缓缓吸了口气,她看了看桌上的一大堆菜,随手指出好几道,“这道黄焖鸡,这道蒸黄鱼,那道红焖猪脚,还有王爷面前那道清水灼虾,都是不能给老夫人吃的。” 老夫人顺着兰卿儿手势望去,即使还没入口,单是听到那些菜名,她就已经直淌口水,结果,兰卿儿后面那句让她彻底石化。 她怎么听着像是被人虐待了呢,有好吃的净不给自己吃。 谁让兰卿儿是大夫呢,她又必须听。 要是在冷家,这一大桌子不能吃的菜,必定是不能上桌的,只是这里是萧王府,自然没有人知道这些规矩。 如今看着一桌的美食却不能吃,简直比打她还难受。 她心里不免有气,却不知朝谁发,最后还是暗戳戳瞪了眼木萝。 木萝能感觉到如芒在背,但她只当未闻。 她确实是没想到老夫人那么多菜不能吃,本来是想好好招待老夫人的,如今闹成这局面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兰卿儿还在指着老夫人不能吃的菜,边说边朝着木萝的位置走来,最后在她身旁站定。 “木侧妃,老夫人的饮食要严谨对待,你不了解,还是让我来照顾老夫人吧。” 说完她便示意让木萝让出座位。 木萝抿了抿唇,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兰卿儿便坐了下去。 这位置,左边坐的是老夫人,右边坐的便是林承煜,兰卿儿满意地勾唇。 只要拿老夫人做乔,即使是王爷也是没有二话的。 木萝起身朝兰卿儿原先的位置走去,快要到位置时,兰卿儿又叫住了她。 “你这些菜还是撤了吧,省的在这里惹老夫人。” 木萝站定脚跟,眼尾朝林承煜看去。 林承煜夹了几只虾放在碗里,“撤了吧。” 一时兰卿儿的神色更加神气。 “是。”木萝应声。 “我就吃一口,真的一口都不能吃吗?” 看着那些菜全被撤下去,老夫人眼里全是不舍。 兰卿儿态度很坚定,“不可,老夫人。” 木萝吸了口气,走到老夫人跟前,拱手俯身,“老夫人,都是木萝不好,木萝没有事先了解清楚,擅作主张做了一桌菜,还请老夫人惩罚。” 老夫人拧紧了眉头,她确实挺想惩罚这个木萝的,她做了这一大桌菜,惹得她馋虫全部起来了,天知道她这个吃货,因为三年前一次大病,从此兰卿儿就再也不让她吃任何的美食了,三年啊,她都没见过什么美食了。 如今,木萝却一下子全部给做了出来,摆在了她跟前,她却不能吃。 即使木萝不是故意的,她一个上位者,也是可以惩罚她,一泄心头之恨。 但她却很清楚,她不能这么做。 兰大夫在拿她斗法,但自己的身子还依仗兰大夫,木萝又是有林承煜撑腰的。 她便装傻观看罢。 “菜为什么都原封不动地撤了,是王爷身子有何不适吗?” 眼看着全部菜都要撤完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府医的声音。 府医听闻王爷回府,是想过来给王爷例行把平安脉的,结果便看到了这一幕。 当端出去第一道菜时,他就已经很疑惑了。 那道菜色香味俱全不说,而且用的调料将菜原本的一些比较不好的特性都给中和掉了。 最近他们医学界都在研究食疗,因此府医也特别地关注这些,一眼就看得出来这菜玄机所在,惊叹做菜人的天分。 然而主子的事他终不好过多置喙,一道菜撤下去就撤下去了,结果两道三道,连续十几道,皆是如此。 第116章 木萝开始反击 每一道菜都美味又不失阴阳调和。 他既感叹做菜人的聪慧,能做出十几道如此的菜,那真是养生界的高手了。 但是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这就太暴殄天物了。 这撤下去的哪是一道菜啊,更是天衣无缝的食疗。 他实在忍不住,走到厅前问道。 只是府医缘何会这时出现。 厅内的人都露出意外表情。 只有木萝一脸淡然。 早在要开饭席前,她就当着若若的面,让她身边的一个女使去请府医过来给王爷把平安脉。 若若是有阻拦的,但木萝也放了狠话。 “王爷在外奔波了几天几夜,回来也不曾得到一刻歇息,我看他面色不是特别的好,故要府医即刻过来看一看。” “如今你却万般阻拦,难不成你是想王爷出事,你居心何在?” 若若被木萝唬得一愣一愣的,急的慌乱了神,马上让手下快去让府医过来了。 算着时间,这个时候也是该到了。 看着府医进来,大家都看向他,神色诧异。 府医一看厅内坐着那么多的人,赶忙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老夫人。” “你来何事?”林承煜问道。 府医方才也是看那些菜全部被撤了一时着急才闯了进来,要是他知道林老夫人在此,他肯定是不会进来。 如今王爷问他,他便如实禀告。 “微臣是过来给王爷探平安脉的。” 闻言,冷老夫人招呼他过来。 兰卿儿也很有眼力见地将椅子让出来,腾位置给府医。 府医看见是兰卿儿,脸色略微有些尴尬,“早知道兰大夫在此,我也就不必巴巴过来了。” 兰卿儿倒是不是分寸,“给王爷探脉是你老的事情,别人自不敢越专。” 客套完府医便给林承煜把脉。 继而他眉心微拧,林承煜瞧见了,便沉声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 一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府医身上,等着他说话。 府医摇头,“王爷的身子极好,就是这几日在外肯定是没有吃好,饿了吧。” 众人听了松了口气,林承煜也是勾唇一笑,“还真的让你把出来了。” 府医拧眉,“我看已到饭点,为何还不开饭,刚才……” 话到一半,他又咽了下去,只是大伙都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冷老夫人有些尴尬地笑笑,先开口,“都是老身连累了煜儿连口饭还不得好好吃上。” 闻言,府医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惶恐地躬身作揖。 “老夫人言重了。” “无妨无妨,也就亏得是在萧王府,大家不必拘谨。因着老身不好,很多菜吃不得,方才那些菜便撤掉了,可不就是连累了煜儿。” 冷老夫人说着,不免又舔了嘴角,她也还挺怀念方才那些菜呢。 “你们都别理我了,我反正吃不得那些,且让后厨另做些稀饭,你们就先吃吧。” 这倒是长辈疼惜晚辈,闻得就是冷傲名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也饿了,看着方才那么多好吃的撤下去,更是饿的不得了。 但是大家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冷傲名自然也不好离开。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只是他们的尴尬各不相同。 冷老夫人觉得尴尬的是,因着自己不能吃菜,便将那些菜都撤了,耽误了王府正常的饭点,还饿到了林承煜,她觉得挺尴尬的。 兰卿儿除了尴尬,还有不安,至于不安什么,她也难说。 一时无人说话,林承煜走到一旁喝起了茶。 “府医大人,”这时木萝点名府医。 “听闻你们近期在研究那些食谱,可有什么进展。” 府医显然有些意外,“侧妃娘娘居然要知道此事。” 木萝也是那段时间天天跟着林承煜去校场,多少也听得一些外面的事情。 而她又对这些东西特别的敏锐,只要听到一点,她便能记住。 遇到专业的话题,总是格外的有兴趣,府医便跟木萝聊起了一二。 他想起刚才那些菜,直夸道,“方才那些菜便是食疗中的一绝,那些配料下的完全跟食物的寒凉性都调和了。” 木萝不动声色,“那府医大人觉得那些菜可适合平时吃。” 府医点头回答,“适合的。” “其实我有个问题倒是想讨教一下侧妃娘娘,你……” 见他欲言又止,木萝点头微笑,“你有话直说。” 府医拱手,“娘娘以前在后厨待过,可知道今日菜式是出自哪位厨娘之手。我想向其讨教一二。” 府医说得很认真,丝毫没觉得阶级之别,眼里满是对食疗者的尊敬和虚心。 木萝浅笑着,却是并不搭话。 这般过了会,府医只当自己说错话,垂首道歉,“是老夫冒犯了。” 毕竟英雄莫问出路,他不应该当众揭木萝的过往。 无端地惹得连厅内的那些丫鬟们脸上都多了层鄙夷,更遑论座位上的人。 “大人何出此言。”木萝依旧微笑,“木萝在后厨做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大人不必忌讳,至于今晚这些菜色,正是木萝自己做的。” 府医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对哦,娘娘本就懂得些医术的,难怪你做出来的菜全部阴阳调和的如此好,你是如何想到的。” 一时大家都非常安静,听着他们讨论着菜谱。 兰卿儿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冷老夫人则对木萝投去诧异以及赞赏的眼神。 萧王府的府医资历是很足够的,他师出名门,且当时是那位名师的最得意弟子。 且府医与冷家也有渊源。 之所以他能够留在萧王府做府医,还是因着皇后娘娘的缘故。 木萝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在眼里。 她话锋一转,“大人,那你可觉得今晚那些菜会不适合哪个人吃吗?” 府医愣了下,“按理说是不会的,但是具体情况还是得把个脉之后才知晓,老夫不敢妄言。” 木萝笑笑,“其实不管什么病症,除非的正在发生,或者是慢性疾病,需要好好养,平时大家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 府医颔首,“有理。” “如果一人几年只吃稀饭,这对身体有害还是有益。” “自然有害,没病都养出病来……”府医说到一半,发觉不妥,闭上了嘴。 第117章 请王爷做主 府医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嘴,但前半句已经传入了老夫人和冷傲名的耳中。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毕竟,老夫人就是那个已经喝了几年稀饭的人。 听到前半句话,冷老夫人的神情由青变紫,浑身散发着不可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冷傲名着急,要不是人多,只怕她已经冲上去抓着那府医问了。 “为什么没病都能养出病来?” 说完,她还在嘴里小声嘟囔着:“不应该啊,兰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声,府医却不置可否。 他轻抿了抿唇,最后只以一句凡事不可同一而论,便揭开了话题。 毕竟,这可触及到了其他人的利益。 如今正是乱世之秋,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 见府医不说,冷傲名即便着急,也问不出什么。 一旁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一时之间,冷傲名也只能就此作罢。 而一旁的老夫人眼底却充满了疑惑。 木萝全都看在眼里。 看样子,冷老夫人已经开始怀疑了。 木萝面色冷淡,即使她从始至终待人都笑盈盈的,但她总能感觉到有一阵不善的目光看自己。 那目光的眼神,木萝一猜便知。 于是,她不客气地回望过去,瞬间与兰卿儿四目相对。 刹那间,空气中好似有火花摩擦。 兰卿儿不甘示弱,眼神凶狠地走到木萝身边。 她轻俯下身,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开口:“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别再搞事。” 然而木萝也丝毫不退让,冷厉的眸光迎了上去。 “我只是实事求是。” 兰卿儿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吆喝止住了嘴。 后厨来上菜了。 这个时候,兰卿儿理应是要上前去伺候的。 于是,她只得恶狠狠地瞪了木萝一眼,随即便立马换上温柔的脸庞迎了上去。 后厨重新端了稀饭上来,放到老太太眼前。 冷傲名只是瞥了一眼,便抬起头,竟是一眼也不想看。 她本就对这些东西没胃口,再加上刚刚府医说的话,竟不敢吃了起来。 如今她只恨,方才那一桌子菜自己没有多吃一些。 此时的兰卿儿正好来到冷老太太跟前,她笑脸盈盈,拿起碗便给老太太盛了起来。 “刚刚见您都没有吃多少,还好后厨还做了老太太爱喝的稀粥,这不赶巧了吗。” 她一边说,手里已经将那稀粥给盛好,摆放在冷老太太的眼前。 老夫人因为看过方才那一桌美食,如今看着眼前的稀粥,只觉得无比清淡,怎么都提不起胃口。 府医已经给林承煜把好了脉。 一向敏锐的他立马感受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简单向林承煜解释了几句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诸位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就在他刚迈开腿的时候,木萝忽然拦了上来。 只见木萝从衣袖中拿出一团包的严严实实的药膏,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看得出来,木萝保护得十分用心。 她将药膏拆开,递到府医跟前。 “府医大人,我想请教一下您,这药膏如何?” 府医眼神平淡,但心里却有些慌张。 他想走,但他看得出来,木萝这是想让他证明点什么。 但此时正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实在是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这位侧妃娘娘证明。 他只是府中一个小小府医,不好得罪人。 但木萝众问他,他也是实在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王爷可就在一旁。 此时府医正为难,就在这时,兰卿儿在一旁急忙开口。 “府医大人可用过膳了?要留下来一起喝稀粥吗?” 府医听得出来,兰卿儿这是在提醒他。 此话一出,府医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微微拱手,对木萝开口道。 “侧妃娘娘,这药膏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此时老夫实在有事,不如哪天待侧妃娘娘有空,老夫再与娘娘讨论一二。” 府医想离开的意图很明显,但木萝却很执着,身子直直的拦在府医面前,不让他离开。 她瞪大着双眸,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府医大人,你就看看吧,这很好认的,里面就是加了谷精草,密蒙花,青葙子,以及蒙罗粉……” 木萝还没说完里头的配方,一旁的兰卿儿却是直接坐不住。 她几乎是大跳起来,扯着嗓子就在那叫唤着木萝。 “木萝,你想做什么,你这是在为难府医大人!” 许是兰卿儿太过激动,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纷纷向她投了过来。 兰卿儿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端正了坐姿,脸上还尴尬的笑了笑。 “府医前辈肯定是饿了,你且让他吃饭去,下次找他不是挺好的。” 她虽将话圆了回来,但周围人对她的不满已经逐渐表露在面上。 然而,木萝却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兰卿儿。 “我只是想问府医前辈一个问题,不用多久。” 她面色严肃,一双眸子虽柔情似水,但此时此刻,却散发出几分坚定。 她身子依旧直直的站在那儿,丝毫没有让府医离开的意思。 见木萝如此执着,一旁的冷傲名却看不下去了。 她走出来,站在兰卿儿的身边,直接开口帮腔。 “木萝,你也是做过奴婢的,怎么能如此为难府医。” 此话一出,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兰卿儿的嘴角悄然升起。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木萝,由于这个角度只有木萝一个人能看到她的脸,兰卿儿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仿佛在告诉她,做了侧妃又怎么样,当初她身份低微,可没人忘记。 然而,木萝只是幽幽看了眼冷傲名,并没有开口反驳。 冷傲名本有些得意,但看着如此深情的木萝,心中莫名升起一阵诧异。 她清了清嗓:“你这样看我干什么,以前看你规规矩矩的,怎么做了侧妃就得意了……” 木萝自是不与她纠缠,不等她说完,便直接面向直接面向林承煜。 木萝俯身,拱手道:“还请王爷做主,是否拿药膏请府医指教。” 此话一出,一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着林承煜做出动作。 第118章 支持她 林承煜正喝完茶,将茶杯放下,慵懒看向木萝。 兰卿儿手心一紧,上前半个身子,“王爷……” 林承煜偏了个冷厉眼神过来,将她要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等他再次看向木萝时,眼底却是多了份柔和。 “这样小事,侧妃就可做主。” 木萝唇角弯起,“谢王爷。” 转而她目光看向府医,眼神多了份凌厉,“府医大人,还得耽误你一些时间,这药膏好用否?” 府医抹额,尔后向木萝拱手,“是,侧妃娘娘。” 他拿起药膏看了看,闻了闻,颔首道,“确实就是娘娘方才所说那些成分。” 继而他眉心微拧,“斗胆先问侧妃娘娘,这药是你炼制的吗?” 木萝自制药膏帮了很多平民,这事在他们医务界也不是新鲜事,要不是木萝所用药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可能还会考虑收木萝入编。 但木萝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不足以让医务界的人青睐,便也就没人当一回事。 如今,府医将木萝当着大家的面拦着他给她分析药膏,大概率这侧妃娘娘也是想利用他给她拉得赞许吧。 毕竟如果木萝炼制的药膏得到他这个府医的肯定,也是非常抬她身价的了。 府医现在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这个小丫鬟一定要拉着自己。 木萝只勾唇轻笑,不置是否,“府医大人只需如实说来便可。” 府医眼底也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神色,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这药膏治疗眼疾极好……” 闻言,冷傲名眼睛一亮。 “但是最后那味蒙罗粉就不要加了,百害无一利,且容易让病人产生依赖,从此一辈子脱离不了这药物控制。” 闻言,老夫人和冷傲名皆脸色微变。 木萝眼底凌厉愈加浓郁几分,兰卿儿却是脚下打滑,差点没摔倒在地。 木萝将她动作全收眼底,眼尾泛起冷意。 冷傲名忍不住讥讽,“木萝啊木萝,之前在郊外就曾听闻你制的药吃死过人,如今看来你确实本领不足,以后可要少做这些害人的事。” 木萝一个冷冷的眼神飘了过来,“冷小姐确定这些药是我制的吗?你用了那么久,居然还闻不出味道来吗?” 什么? 冷傲名睁眸,“什么意思?” 兰卿儿像是反应过来,也不喂老夫人稀饭了,上前过来怒目木萝,“你一而再地胡搅蛮缠,意欲何为。” “傲名,我们走,有些人还是少些来往比较好。” 说完,她拉着冷傲名就想走。 冷傲名一甩她的手,“兰姐姐,我要先弄清楚她到底搞什么花招。” “木萝,你到底什么意思?” 木萝看了眼冷傲名,又看了眼兰卿儿,从府医手上拿过药膏,就要递到冷傲名跟前。 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兰卿儿一只手要去夺药膏,另一只手朝着木萝腹部插去。 亏得木萝也练过几日,反应极快,她往后一闪,还未站定脚跟,眼前突然一道高大身影挡住。 林承煜冲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木萝护在身后,抬手将兰卿儿一推。 兰卿儿一个始料未及,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捂着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高高站立的男子。 “王爷……” 林承煜却是并不看她,侧头看向木萝,“你如何了?” 木萝愣了下,“臣妾无事,谢谢王爷,还往王爷成全臣妾,让臣妾继续了结此事。” 林承煜颔首,“那是自然,你想做什么本王都支持你。” 说完,他便退出一步,给木萝让路。 木萝站出一步,站到了林承煜跟前,只需一个回头,她便又可见王爷,如此心安。 她站定脚看了看已经在她安全距离外的兰卿儿,深吸口气。 继而将攥在掌心的药膏递到冷傲名跟前,“冷小姐,这药便是她一直给你制的眼疾膏,但木萝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药膏非但治不好你的眼睛,反而你会再也离不了这药。” 冷傲名瞳孔睁圆看着木萝,久久回不了神。 半晌,她反应过来,“你骗我,兰姐姐怎么会害我,而且你怎么会有兰姐姐的药,你就是想诬陷兰姐姐也要聪明点,用其他方法诬陷……” “冷小姐怕是忘了,曾经在晨曦园你扔过半瓶药膏,正好让我捡了来。” 木萝直接打断她。 “不过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毕竟我也只是随手帮你而已。” 她冷然道,一副懒与冷傲名纠缠的模样。 将手心的药膏全数放到冷傲名手里,尔后从冷傲名身侧走过去,来到兰卿儿面前。 “兰大夫,你曾经一直是木萝仰视的人物,木萝曾经梦想以后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兰卿儿勾起指节抹掉嘴角的血,轻蔑地看着木萝,“所以你就处处学我,还爬了王爷的床,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男人,你真不要脸。” 木萝不禁摇头,“我是想成为你这样可以独立于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是去依附任何人,却原来,你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成为王爷的女人啊,兰大夫,你真愧对你一身的本领。” 兰大夫啐的一声,显然完全听不进木萝的话,“你不必说教我,你就说吧,你今日费尽心思要搞垮我,究竟是何用意?” 木萝冷笑,“直到今日你还觉得是我要搞垮你,” “你,先给我有毒的辽疤药,本来我脸上伤疤早就痊愈,因着信任你,用了你给的去疤药,反而又加重了病情,我这才有所怀疑去检查了你的药,结果,你居然下毒。” “后来我瞧着你对王爷有情,猜出大概你是因情生恨,所以对我下手。”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对冷家小姐也一样下毒手。” “我没有。”兰卿儿否认,脸色却平淡。 冷傲名冲到她跟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兰卿儿别开头,却是不敢瞧冷傲名。 木萝瞥了她一眼,“你狡辩也没用了,府医大人方才就检验过你的药,冷小姐用了这许多年,她又如何会认不出这药。” 第119章 直接送进牢里 闻声,兰卿儿瞬间瘫软在地。 “不,不我不是……” 她嘴上还在反驳着,但身上的反应早已经证明了一切。 如若真的问心无愧,此时此刻又怎会如此难堪? 冷傲名立刻反应过来,她的眸中燃起一阵莫名的火,三两步走道兰卿儿面前,一把拽住她的领口。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话,这是你的药膏?” 她咬着牙质问着,但不管她怎么摇晃兰卿儿的身子,兰卿儿始终一言不发。 兰卿儿抿着唇,面上无情,但却显得十分狼狈。 这个反应,无疑是给冷傲名浇了一盆冷水。 她信任兰卿儿这么多年。 如今竟然告诉她,兰卿儿是在害她? 冷傲名只觉得无比的寒心,几乎不假思索的,朝着兰卿儿便啐了一口。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冷小姐,您冷静点。” 就在此时,兰卿儿的小学徒横插在二人中间。 她的脸色涨的通红,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才将二人分开。 “冷小姐,求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就放我师傅一马吧。” 她咬着唇,眼看情势不对,只得上前来将兰卿儿护住。 要知道,她们师徒二人相依为命,若是兰卿儿出了事,那她这个做徒弟的也定是不保了。 然而,冷傲名可不吃这一套。 此时的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假思索的便伸出一条腿,将小学徒踢到一边。 “滚开,别来碍眼。” 冷傲名紧握着拳,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欺骗。 她本就靠着兰卿儿来治眼疾,如今,竟然还被这个女人算计了。 这一算计,便是好多年! 这让她怎么能够容忍! 想到这,冷傲名直直伸出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兰卿儿的脸上。 “你,你竟然骗我,枉我如此信任你!” 兰卿儿被这一巴掌直接打翻在地,这事本就是她理亏,面对冷傲名的怒火,她也无能为力。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在地上接下这漫天的愤怒。 兰卿儿闭着眼,心底却满是对木萝的谩骂。 木萝,又是她! 每次都是她坏自己的事! 若不是她,自己如今怎会沦落至此。 此时的木萝正站在林承煜的身边,她对这一幕可没什么兴趣。 自己只不过是帮了这个冷小姐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她便不管了。 木萝眼神淡淡的看向府医,见府医一脸的诧异,忍不住低声提醒。 这可是在王府,刚刚府医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出了事,他倒吃瓜吃得欢快。 “府医前辈。” 木萝轻声唤了一声府医,这才将一脸吃瓜相的府医拉过神来。 “在。” 府医清了清嗓子,同时心中十分懊恼。 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若不是木萝提醒,自己刚刚那副模样,难免不会落人口柄。 “既然冷小姐的药查出了问题,不然你给冷老太太也把一下脉?” 木萝提出这个请求,在场的人纷纷跟着点头。 是啊,冷小姐的药膏都有问题,也不知道冷老太太会不会也被那个兰大夫给害了。 “是,老夫这就为老太太把脉。” 这次府医立马答应下来,比起之前的搪塞拒绝,这一次,他到显得清正得多。 在得到冷老太太的允许过后,府医便将手搭了上去。 府医闭上眸,细细琢磨起了冷老太太的脉象,不过一会,便点了点头,将手收了回来。 “我这身体,能治好吗?” 冷老太太一脸的担忧。 之前她便是听从了兰卿儿的话,这才吃了好几年的稀粥。 如今,兰卿儿当众曝光,也不知那稀粥有没有问题。 但府医只是摇了摇头:“治?冷老夫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不需要治啊。” 府医笑着,他给这么多老妇人看过病,冷老夫人这个脉象算是十分康健的了。 “没有大问题?” 冷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那边还在被冷傲名教训的兰卿儿,瞬间拉下脸来。 “不过,有一点就是,看老夫人的面相有些干瘦,头发也比同龄人要干燥,总的来说还是身子比较弱,像是营养不良,以后要加强饮食方面的调理,最好按着一些药膳单子去吃一段时间。” 府医想了想,又补充道:“平日饮食的种类要多一些,鱼、肉这些最好多吃一些,我明白老人家比较注重素食,但肉类也是需要的。” 府医的一番话,让老夫人彻底傻眼。 也就是说,她非但不用几年如一日的吃斋粥,相反应该多吃一些肉类? 天知道这么多年,每每她想要给自己加餐时,都会被兰卿儿给拦回去。 美其名曰稀粥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如今,自己忍了这么多年,竟然都是错的? 冷老夫人与其他老妇人不同,她对素食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相反,她自年轻时便十分爱吃各式各样的美食。 原本以为是老了身体不中用,必须得克制一下,这才听了那兰卿儿的话。 如今,竟然都是骗人的? 冷老夫人显然是有些不相信,她一时失控,拉着府医的手又问了一次。 “府医,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夫在这府里多年,虽不说医术是这世上最高明的,但这点判断,还是能做出来的。” 府医点点头,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夫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只要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必能身子健朗。” 听到能吃美食,冷老夫人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 但一想到自己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稀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跟着冷傲名便一起职责兰卿儿。 “兰大夫,枉费我们一家如此信任你,你医术了然,为什么要如此欺骗我们,你这样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兰卿儿低着头,半晌都不敢面对老妇人。 木萝站在一旁,神色清冷,待二人骂过,才幽幽开口:“兰大夫,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听到木萝的声音,兰卿儿瞬间抬起头来,一双恶狠狠的眸子直瞪木萝。 却也还是没有理会木萝的话。 见兰卿儿不理会自己,木萝也不恼。 总之现在,局面不利的可是她。 “既然不辩解的话,那就直接送进牢里了。” 第120章 恭敬 闻声,兰卿儿的瞳孔瞬间紧缩。 “你敢?” 她咬着唇,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虽做错了事,但毕竟在冷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怎么能把自己送进监狱去? 见兰卿儿不满,木萝湿漉漉的眸子便看向王爷。 见状,王爷点头:“你做主便好。” 得到王爷的认可,木萝的眼神化为坚定,随即高喊一声:“龙侍卫。” 话音刚落,龙侍卫便出现在木萝跟前。 他双手抱拳,对木萝的态度相当恭敬。 “刚刚王爷的话你也听到了,劳烦你将兰卿儿押进监狱。” 龙侍卫点头应好,随即便直接将瘫在地上的兰卿儿粗鲁拉起。 兰卿儿吃痛得闷哼一声,在龙侍卫的手中疯狂挣扎着。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我不能进监狱!” 她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 见没人理她,兰卿儿便楚楚可怜的看向林承煜。 “王爷,你救救我,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但林承煜只是淡淡的看了兰卿儿一眼,冷声开口道:“自己做的孽,谁来也救不了你。” 兰卿儿还想说什么,听到林承煜这么说,瞬间冷声下来。 如今,连林承煜都不想管自己了。 兰卿儿被押走后,场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冷傲名的脸上还带着愤怒的余红,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冷老夫人看着桌上的稀粥,神色一会青一会紫。 想到自己白吃了这么多年,如今再看到白粥,她就想呕。 木萝像是看穿了冷老夫人的心思,她款款走上前去,将冷老夫人面前的白粥撤了下去。 “老夫人,方才那些菜我小厨房里又新做了几份,我让他们重新端上来。” 想到自己刚刚对木萝的冷嘲热讽,冷老太太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真是错的离谱。 真正好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她竟还信错了人。 但她也拉不下脸去道歉,只是默默的点头,难得对木萝露出笑脸。 “辛苦你了。” 木萝长叹一口气,随即笑着看向一旁的林承煜。 林承煜笑了笑,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紧握住木萝的手。 很快,菜便被端上来。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冷老夫人看的眼睛都要亮了。 许久未开荤的她,也顾不得如今是在别人家中,拿起筷子便开炫了起来。 当美食送进嘴的时候,冷老夫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今以后,她也不用再吃那些清淡无味的稀粥了。 想到未来有这么多美食在等着自己,冷老夫人的心情好了许多。 反观一旁的冷傲名,神色依旧难看。 事情真相大白,但她的心情就是好不起来。 她抿了抿唇,一会看看吃得开心的冷老夫人,一会又偷偷看着木萝。 几次想开口说话,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要将冷傲名折磨疯了。 冷傲名不知道的是,木萝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自然知道冷傲名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想问关于她眼疾的事情。 但看这模样,冷傲名明显是拉不下脸。 毕竟就在刚刚,她还帮着兰卿儿控诉木萝。 再就是,兰卿儿刚出了事,王府的人只怕她也不太敢相信。 但木萝也不是圣母心,上赶着要去帮别人,更何况还是前不久才骂过自己的人。 她可没这么大度,既然冷傲名拉不下脸说,那她便不问了。 到最后,冷傲名还是忍了下来,生生没去问木萝眼疾的事情。 府医见没事,再次提着自己的小药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所,这次又被冷傲名给拉了下来。 “冷小姐,有什么事吗?” 府医已然十分累了,自己这次被叫来,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人看了。 好不容易要走,又被冷傲名给截胡了。 “府医前辈,要不你帮我看看我的眼疾可好。” 她抿了抿唇,自己能跟兰卿儿相处这么多年,很大的一个原因还是自己的眼疾。 她实在是太想自己的眼疾早日康复了,但如今兰卿儿没了,还有谁能够给她治疗? “你帮我看看,我用什么药比较好?” 见府医不说话,冷傲名再次开口问道。 府医不好推脱,他伸手抬了抬冷傲名的眼皮,随即皱了皱眉。 “兰卿儿那药虽好,但具有依赖性,还是趁早停了好,如今冷小姐要做的就是多加休息,眼疾是慢病,要慢慢调养,不能着急。” 听到还要慢慢来,冷傲名实在是没了耐心,耷拉着脸便颓废下来。 府医离开过后,冷傲名便坐回自己原来的座位上,脑海里满是刚刚木萝说的话。 兰卿儿的药竟然有问题,现在她走了,自己能怎么办呢。 待冷老夫人吃完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夫人便直接在萧王府歇了下来。 平时身边都有兰卿儿跟着照顾,如今身边没了个贴心人说话,冷老夫人倒觉得不太习惯了。 她躺在萧王府柔软的大床上,一时之间竟也惆怅起来。 到底年纪大了,在旁的地方容易待不惯,没待多久祖孙两人便都离开了。 客人离开,林承煜也回到房中休息,木萝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今天在外人面前,林承煜可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私下里,她还是要好好伺候林承煜的。 “今日我也乏了,洗把脸休息一下吧。” 林承煜轻声开口,说完就去解身上的衣服。 木萝赶忙上前帮他,几日不见,如今再次跟王爷贴贴解衣,木萝竟不觉红了脸。 好在,王爷没有为难于她,等她帮王爷解开外衣,便开门准备让丫鬟端盆水来。 谁知一开门,便看到若若已经端来了热水站在门口。 这次她很规矩,直接站在房门外等候。 因为常年照顾王爷,自是对王爷的习惯了如指掌,早早便准备好了热水候着。 见木萝出来接水,若若双手奉上。 已全然没了之前在木萝面前的那份趾高气扬,今日木萝亲自将兰大夫送进监狱的事已经在王府传了开来,若若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连兰大夫木萝都能对付,何况她。 不出意外,以后她都会对木萝恭敬。 第121章 一夜贪欢 木萝只看了她一眼,便也不多说什么,接过水便走进了房间帮林承煜洗脸。 房间里,林承煜坐在木登上,微微眯着眼,浑身依旧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 木萝轻轻将水放到一边,随即拿起热毛巾轻轻为林承煜擦拭。 王爷的身子依旧结实精壮,木萝颤着指尖,一一抚过…… 待木萝清洗完毕,林承煜缓缓睁开眸:“最近功课可落下了?” 闻声,木萝放下毛巾,红着脸回答,“没有。” 林承煜眼神凌厉,“当真?” 木萝干脆将他拉到了一处空间较大的位置,展示起了最近练习打拳的成果。 一套拳下来,林承煜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看来最近有认真练习。” 随即,他又指向了不远处桌上的笔墨:“最近习字习得如何了?” 木萝的眼睛亮了亮,随即便拉着林承煜到桌前坐下,拿起毛笔细细斟酌片刻,便将前些日子林承煜教她的那些字全部写了一遍。 虽然写的不太好看,但总归是写出来了。 “不错,不错。” 林承煜的眼底透露出对木萝的欣赏。 毕竟木萝没学过这些,现在从头开始,总是有些困难的。 但这么快就能记住自己教她的那几个字,看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言罢,他便又教了木萝几个字。 木萝自是高兴,她实在是太渴望知识的灌溉了。 要是没有林承煜,若是让她自己学习,进度定然是没有这么快的。 木萝想再练习,但林承煜却收起了笔墨。 “她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出去。” 听到可以出去,木萝的眼里闪烁着星光。 她点头应好,还想说什么,腰间被一只大手揽住,她轻啊一声,下一秒便已被人压在了身下…… 一夜贪欢。 第二日,木萝起了个大早,周身还隐隐作疼。 昨夜折腾得太厉害了。 但想到林承煜说要带她出去,木萝心中便止不住的高兴。 两人起来打扮了一番,她看着镜子,确实与一般的平民百姓夫妻一般无二。 看着镜子里自己跟王爷的打扮,木萝不由得有些愣神。 若是他们真的是一对平凡夫妻,那该多好。 然而一切在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面前,瞬间回到了现实。 木萝一饮而尽,跟着王爷上了马车。 但马车开着开着,木萝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去校场的路呀。 马车开了好一会,随即便来到了离汴京有些远的医学堂。 木萝被林承煜领着来到一家附近的客栈,很快,里头的掌柜出来迎接二人。 “林爷,您怎么来了,真是许久未见啊。” “老地方,带我们去吧。” “诶,好嘞好嘞。” 掌柜笑着带两人进去,余光还不经意瞥向木萝。 “你以后就在此好好学习吧,放心,这儿没人会打扰你。” 听到林承煜这么说,木萝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林承煜的目的在这。 “多谢王爷,王爷如此为我着想,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王爷。” 林承煜勾了勾唇:“先别高兴得太早,可能会有些累,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木萝猛地摇头:“木萝不怕,只要能学习,木萝便高兴了。” 谈话间,木萝的内心想到从前。 比起以前,现在这些都不能算累。 她回想起以前听何子谦说过这里,在这里学习,到最后夫子会来考核,若是考好的话,就可以颁发一张大夫证。 到那时,她便可以自己开门坐诊,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了。 想到这,木萝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拿到那纸证明。 “那王爷,现在臣妾可以进去学习了吗?” 木萝迫不及待想进去,眼里充满了渴望。 林承煜摸了摸木萝的脑袋,轻声吩咐:“在这里你名唤苏糖,是苏家女,父母送你来读书,可记住了?” 木萝很快明白,点点头。 就是不要用木萝这名,她也不是什么萧王府侧妃。 “木萝明白了” 她表示懂得,随即又摇了摇头:“苏糖明白了,王爷放心。” 见木萝这么透彻,林承煜莫名就有些郁闷。 看来没了自己侧王妃这个身份,木萝都不难过一下的。 很快,木萝用了新的身份进入学堂,旁人不难看出,木萝走进去时的脚步都是轻盈的。 看着木萝离开,林承煜脸色沉沉,他伸出手,墨安便立马领会,走上前来。 “继续让暗卫保护侧王妃。” “是。” 墨安抱拳领命。 “对了王爷,星月国的使者已经在驿站,这次来的是星月国的三皇子,他们还没有公开身份。” 林承煜点头,想不到使者这么快就来了。 前些日子皇帝单独回见了自己,要让他去保护三皇子。 “务必保证皇子安全,这关系两国同盟关系。” 皇帝的话仿若在耳边回响,想到自己不便久留,林承煜便带着墨安离开了这儿。 另一边,木萝进入学院。 她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愧是国学医堂,里边就是比别的学堂要大气许多。 只是,里面怎么皆为男子? 木萝看了看自己,想不到来医学堂上学的就她一个女子。 不过好在今早出门的时候给自己扮了丑,里边的男子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讪讪离去。 如今还是扮丑模样,倒没人注意。 很快便上完一节课,木萝还看着自己手上的医书,正在消化刚刚夫子讲授的内容。 忽然,她面前出现一人。 木萝抬头,定睛一看,竟是何子谦。 看清楚眼前女子的容貌,何子谦惊讶:“”真的是你,木……” 眼见着自己的名字要被叫出,木萝急忙制止他:“嘘,我现在叫苏糖。 何子谦很快会意,特意压低了嗓音:“你放心,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他见到木萝非常高兴,拉着木萝便聊了起来:“最近可好,自从上次一别,再无消息。” 对于上次的事,木萝其实还一直愧疚。 毕竟,何子谦是为了自己才那个样子。 如今看他没事,木萝便放心了。 “你放心,我很好,现在不就在你眼前坐着吗。” 第122章 照顾 何子谦还是有些担忧,他瞥过木萝脸上的伤口,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心疼。 “你脸上的伤……” 何子谦想凑过来想帮木萝看,但木萝反应极快,下一秒便挪了开来。 木萝这一躲开,何子谦的手便悬在半空。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但目光灼灼,依旧在等待着木萝的回答。 “放心吧,这是我弄的障眼法,毕竟这里人多眼杂,总是要注意一点的。” 木萝小声说道,说完还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放心下来。 听到木萝这么说,何子谦便放心下来。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语罢,何子谦又细细打量起木萝来。 “不错,看样子你最近是吃胖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何子谦问起木萝近况来,毕竟两人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我已经来这里学习好一段时间了,别的不说,我感觉这里的氛围就是比一般的学堂要好得多,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我还是听人说,来这里学习,只要过了这里的考核,以后就可以自己开门坐诊,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自由自在的,再也没人能打扰你。” 何子谦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他这一番话,倒让木萝觉得有些尴尬。 虽说曾经,二人确实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木萝也将何子谦当做自己很信任的人。 但可能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再加上何子谦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如今看到何子谦一直拉着自己聊天,木萝总觉得生疏了不少。 但看到何子谦待自己依旧热情,她一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何子谦曾经帮了自己,她可不能对人家太过疏远了。 但当木萝的目光再次望向他,总是下意识的躲闪。 “不过你已经来这里了,想来是已经知道了,我来这里学习也是为了能拿证,你放心,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 何子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即使这么久过去,他待木萝依旧真诚。 木萝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木萝本想拿出书本好好温习一下刚刚学究讲的内容,刚低下头,耳边又传来何子谦的声音。 “对了,我最近还在学堂里认识了以前我们乡里的人,我们还组了个同乡队,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何子谦正准备好好给木萝介绍一下,谁知还没开口,就直接被木萝给拒绝了。 “不用了,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学习,争取早日题名。” 木萝可不敢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这可是王爷为自己找来的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了。 见木萝拒绝,何子谦虽然有一瞬间的伤心,但还是想拉木萝一起进入。 毕竟多认识几个人,对她还是有点好处的。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都是一些达官贵族的嫡子,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要是没点身份背景,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何子谦严肃的解释道,他虽然不知道木萝是怎么进来的,但只要能帮到木萝,他都愿意去尝试。 “再说了,又不是别人,跟同乡走近点,也好有组织,到那时也不会台孤立无援。” 木萝想了想,总觉得何子谦说的挺有道理,于是便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随你去看看。” 二人起身前往。 另一边,林承煜到达驿站。 门口的使者早早便站在门口等着他,见林承煜走过来,立刻拱手行礼。 “王爷。” 林承煜抬手,随即便由一位使者将他领了进去。 来到房间内,林承煜一眼便看到坐在桌中央的男子。 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这位星月国的三皇子,倒比他之前见到的其他皇子不同。 单是坐在那儿,便给人一种温润尔雅的感觉。 “想来这位便是萧王爷,久仰久仰。” 三皇子见林承煜走进来,站起身来,行起了星月国的礼仪。 林承煜同样回礼。 在看清三皇子的样貌后,林承煜愣了愣。 他怎么觉得,这位三皇子有些眼熟。 三皇子长得极其好看,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着点点星光,却也让人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双眸子,林承煜总觉得在哪也见过。 但这毕竟是两国交往,纵使他一时想不起来究竟与谁相似,林承煜也总得先把正事办了。 “三皇子。” 林承煜点点头,随即便坐在了三皇子身侧的软垫上。 “早闻三皇子待人十分温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承煜说的是实话。 单是第一眼见到这位三皇子,林承煜都要觉得,他上辈子是哪个女娇娥转世来的吧。 长得如此俊俏,就连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倒是,和木萝有些像…… “王爷这是谬赞了。” 三皇子笑了,在来的路上,他便听说过这位萧王爷的大名。 “听闻王爷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所到之处人人夸赞,我也是很早就想一睹王爷的真容。” 三皇子在星月国时,便对这位王爷的模样十分期待。 更是在一路上听到这儿的百姓对萧王爷的评价,对萧王爷起了敬仰之心。 如今见到萧王爷竟是一个长得如此俊朗的少年郎,倒有些意外。 还以为,这样英勇善战的将军,长得总会凶悍一些。 不过真正见到林承煜,三皇子倒更觉得欢喜了。 两人聊了许久,忽然发现,二人竟还十分投缘。 “大夏有你这样的将军,我星月国愿意与大夏结盟,今后共同御敌。” 三皇子的嘴角微微勾起,他倒是很乐意与萧王爷交这个朋友。 闻声,林承煜的神色也不再似平日一般淡漠。 “想不到三皇子如此信任我们,那我们也不会辜负星月国的期盼。” 他回应道,随即便叫来了墨安。 “带三皇子去更好的住处。” 墨安应下,随即便朝着三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毕竟三皇子是大夏国远道而来的客人,在礼仪上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的。 第123章 陪葬 这一次,林承煜按照皇帝的要求,给三皇子派了许多守卫,来保护三皇子的安危。 而这其中,正好就有刚去打仗回来的木惜。 将三皇子安顿好住处后,林承煜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守岗的木惜。 他眸中的光微微动了动,随即便让墨安去将木惜叫到自己跟前来。 木惜被带到一个小房间中,起初他还有些意外,但看到房间内坐着的竟然是王爷,他更加的受宠若惊。 “你是说,王爷要跟我单独见面?” 木惜眨了眨眼,忍不住向身边的墨安询问。 “王爷知道你杀敌英勇,更何况这次斩杀了很多敌人,所以王爷想见你一面。” 话音刚落,木惜便被推入房中。 木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见到王爷,看到王爷的第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一声,王爷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提到王爷,他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妹妹木萝。 他知道妹妹就是在王爷处做活,不过这次见到王爷,他并不想说出来。 军中巴结上司是大忌,更何况他不想拉任何关系。 林承煜见到木惜恭恭敬敬的站在自己面前,随即便开口问了几个有关于军队的问题。 木惜一一回答,表现很让林承煜满意。 不过让木惜意外的是,林承煜竟然主动向自己开口询问关于木萝的事情。 “你是木萝哥哥?” 闻声,木惜这才点头回答:“是的。” 然而,在听到这句话后,林承煜的神色有些冷淡下来。 “木萝并非你木家人,你说说,木萝是怎么到你家的。” 林承煜这话让木惜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想否认,但王爷显然已经知道,他骗不了王爷。 木惜想了想,随即便单膝下跪,他双手抱拳,表情十分严肃认真:“木萝刚来时还很小,而且关于她的身世我也不知道,但是木萝自小就在木家生活,很乖很听话,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木惜语气诚恳,但他眼神却有些闪烁,就像有事瞒着林承煜。 好在林承煜并没有为难木惜,既然他不想说,待日后他想清楚了再来告诉自己。 提问完毕过后,林承煜便让他先去站岗了。 就在这时,三皇子带着家乡特产来找王爷。 早在路上,他对这个王爷便很有好感,经过刚刚的交谈,更是对王爷十分敬畏。 他拿的是一种硕大的水果,要用刀子切。 见侍卫为难,三皇子便很熟练从腰间拿出携带小配件,按下开关,便是刀刃。 侍卫们见到如此小巧灵敏的机关设计,一时间都有些傻眼。 三皇子熟练的划过水果,壳开,里面露出很多果肉。 如此多的果肉,两人自然是吃不完的,索性三皇子便拿了分给侍卫,同时也给了木惜。 木惜小心翼翼地低眸,不经意间便看到三皇子腰间的配件。 几乎是一瞬,木惜的眼眸闪现惊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收敛情绪,摇了摇头,拒绝皇子好意,没有接水果。 三皇子见状,也不为难,便将水果给了旁人。 这边安排完,林承煜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府。 另一边,三王爷。 三王爷在萧王府迎面遇到回来的林承煜,兄弟俩看了看对方,到最后终究相视无声。 三王爷只见林承煜,却不见木萝,不由得冷笑:“怎么,把人藏起来了?” 然而林承煜却是越过这个话题,直接回答:“三哥,害死黎氏的不是木萝,是团花。我已经着人将证据送往你府上了,与木萝是无关的。” 三王爷冷脸:“所有人都陪葬了,就她还好好活着,你跟我说与她无关,我是怎么也不信的。”林承煜目光冷沉:“所以你根本不是报仇,是想她陪葬。” 三王爷理直气壮:“卑贱丫鬟就该陪着主子。” “三哥,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闻声,三王爷只是笑笑:“你拦不了我。” 兄弟不欢而散。 回去路上,三王爷坐在马车上,神色阴冷:“去查,看看那女人去哪了。” 侍卫拱手应是。 继而想起一事,又说道,“王爷,属下听闻,之前九王爷天天带他那个侧妃去校场,说不定她就在校场。” “校场?”林承德目光狠厉起来,“九弟真的是疯了,居然让一个贱婢进校场,看来这人是真的留不得了。” 他攥了攥手,“你即刻安排,亲自到校场去瞧瞧,看那个女人是否在里面。” “这……”侍卫有些难为情,“王爷,校场最是守卫森严,属下怕是进不去。” 林承德不禁冷笑,“守卫森严?连个贱婢都能随意进入,九弟还谈何守卫森严。” 他吸了吸鼻子,最后一锤定音,“本王亲自去,你去安排下。” “是。” …… 萧王府。 林承煜目光冷沉,“都打点好了吗?” 身侧的墨安拱手回应,“主子,都打点好了,离三皇子处不到一公里。” 林承煜神色依旧冷沉。 墨安嚅了嚅唇,又加了句,“离侧妃娘娘处也不出五公里。” 林承煜侧头看了眼墨安,墨安随即闭上了嘴。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主子安排住处,明明就是想要既离三皇子近的,又离侧妃娘娘近的,好不容易找了处好地方,不汇报又不行,说了又这般,每次都是这样,真难伺候。 林承煜收回视线,唇角似勾未勾,“今晚便过去。” “是。”墨安领命。 忍不住又看了眼王爷,这才去收拾行李。 王爷还真是性急,明明三皇子处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还需要那么着急过去吗。 他怎么觉得,王爷是想见侧妃了。 墨安眉心微拧,猜不透,王爷的心思猜不透。 医学堂。 木萝回了单间宿舍,吃完饭便又挑灯夜读。 她现在学着还真吃力,字认不太全,功课又很多还跟不上,很多很多的难题。 可比她直接在野地里拿着那些草药去认难多了。 以前木萝还暗暗觉得自己挺牛皮的,那些草药只要到她手的,她必定能制成救人的东西。 可如今在这里才知道自己的知识是多么匮乏,难怪要经过学习才能拿到医者证,木萝深深吸了口气,不管多么困难,她一定要拿到医者证。 第124章 唱曲 如此想着,木萝挑灯夜读。 外头,林承煜带着几人也来到了附近,他们开了行间,住了进去。 等收拾完,已经月上枝头。 林承煜凭窗而立,望向医学堂的方向,唇角微抿。 墨安进来见主子这个模样,安静地放下刚沏的新茶,便悄然退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现,主子有了凭窗而望的习惯。 明明以前王爷不会这样的。 而且每次王爷凭窗而立时还格外不喜欢别人打扰。 墨安如今也是有了经验,放下东西悄然退出。 日子便晃过了几日。 木萝在学堂渐渐熟悉了起来。 那些男学子们依旧对她兴趣缺缺,木萝倒也落得清闲,每日只管读书练字即可。 何子谦一如既往照顾她。 何子谦在药店当过差,也因着差事好能力好,钱也赚的多,等攥够了钱,便前来学堂上堂。 在大夏,平民百姓进取功名没那么容易,但考些职业证还是可以的。 有介绍人,自己又肯努力,一般也能混出名堂来。 木萝自不必说,是王爷给她介绍的,而何子谦便是他的东家给他介绍进来的。 因着有些资历,加上性格也有些魅力,何子谦在学堂倒过得还算可以。 如今帮衬着木萝,木萝日子便也平淡些。 这日何子谦找到木萝。 “苏糖,下午夫子没课,他们准备大家一块聚聚,你也来。” 他这里的他们指的就是同乡,木萝知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里学子不多,派对却不少。 要不是何子谦在,木萝估计就是独自一人派。 “我就不要了,还有点功课没弄明白。”木萝拒绝。 她如今上夫子的课还是很吃力,半点不敢松懈。 “你放心,没弄明白的,聚完我与你说,你就放松一下自己,而且与同乡也是要多互动的,你就当跟大家联络下感情。” 何子谦说得极有耐心,眼神温和。 木萝垂头思索了下,觉得何子谦说得也在理,她总不好总是一个人。 下午,他们便在学堂附近的茶座聚会了。 何子谦带着木萝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大家见着两人前来,很热情地招呼。 “何大哥,你和苏姑娘上座,位置都给你们留着呢。” 平日他们是极少与木萝打招呼的,今日因着跟何子谦在一起,他们对木萝也热络了许多。 坐在木萝身侧的人保持着距离,又很有礼貌地问木萝,“苏糖姑娘,你与何大哥的好事什么时候办了啊。” 木萝瞳孔猛地睁大。 “这话可不兴瞎说,” 那人却是很快一副他懂的表情,“小姑娘就是害羞啊,女大当嫁,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就是,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藏着掖着,我们可都等你们的喜酒呢。” 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的话,木萝腾一下站起身,“你们,如何这般传,我与子谦哥哥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以后切莫再说了。” 木萝憋得满脸通红。 这还是学子吗,怎么调侃起旁人来也跟外头街市做买卖的人无异。 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尤其传到王爷耳里,那她还不是要被教训。 她越是这般,旁人看在眼里却是当一回事,笑得揶揄。 木萝如何也解释不清,她回头看了眼还坐着的何子谦,低声唤了声,“子谦哥哥……” 何子谦仿若这才认真起来,起身让大家别再笑苏糖了。 大家这才止了笑意。 何子谦拉着木萝坐下,木萝有些着急地看着何子谦,“子谦哥哥,这样的玩笑不能开的。” 何子谦安慰她,“大家也就是开开玩笑,你不必与他们计较。” “同窗们在一起总是要说笑一番的。” 何子谦的话说得在理,只是木萝心里还是挺不舒服。 好在接下来无人再拿她开涮,大家玩儿旁的事去了。 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是少不得的,有人给木萝敬酒,何子谦替木萝挡了下来。 木萝实在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压低声音对何子谦道,“子谦哥哥,我还是先回去了,功课没做完,心里总是不安。” “再等会,苏糖,现在大家正高兴着,你等会,我陪你回去。” 木萝咬咬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这些学子们喝了几壶酒下肚,还作起了诗来,作到兴致高处,声音一浪高于一浪。 “苏糖姑娘,你也来一首?”他们今晚多少照顾着何子谦,连带地招呼木萝都热情了多。 木萝自是摆手,“我不会这些。” 她连字都没认得几个,缘何作诗。 “苏姑娘酒也不喝,诗也不作,那多无趣,要不苏姑娘就唱首曲儿听听,我听苏姑娘声音倒是动听的。” 这些人喝了酒,说话便也没了之前的谨慎有礼。 木萝倒也是看惯了这些的,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意,“宁公子你说笑了,苏糖不会唱曲儿。” 她礼貌不失,眼前这人她认识,是医学堂老板的公子,因着这层身份,平日里大家都迁就着他。 宁公子脸色沉下,“你是真不识抬举,三番几次都在推脱,怎么,就你矜贵啊。” 如今他开口让木萝唱曲,何子谦咬了咬唇,终究没开口。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进来学习的机会不多,谁也不敢随意挥霍。 因此即使能感觉到宁公子有些为难木萝,何子谦也选择了沉默。 木萝攥了攥手。 宁公子冷冷瞥了她一眼,继而看向何子谦,“何大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平素我们也不会照顾这般一个人的,她可真不咋地啊。” 何子谦挤出笑容对宁公子说道,“你别与她一般见识,我回头会说她的。” “怎么连你也不给脸吗?”宁公子却是不依不饶。 何子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思量了会,最后扯了扯木萝的衣角,示意她不要与大家起冲突。 木萝能明白何子谦的意思,她也并不想与这个宁公子有任何冲突,不想再连累何子谦。 而且惹到宁公子,她可能会被赶出去,到时她可如何与王爷交代。 她这般想着,努力挤出笑容,“那苏糖就唱一首家乡的曲子。” 第125章 仙子下凡 木萝深吸几口气,调理了下情绪,放喉开唱。 她唱的便依旧是那首童稚谣,一开口便声如莺啼,低回婉转,抑扬动听。 一时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原本有些学子正在关注着旁的事情,也一并都回头看她。 听到动情处,不少人闭目聆耳,如痴如醉。 脑海中自动出现绝世美女,抑或在花丛中,抑或在阳光下,抑或在世间一切美好的景象里,有美人如斯,令人神往。 全然忘了这只是一首普通的孩童歌曲。 他们听得迷糊。 要不是他们已然知晓木萝模样,定要以为这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美人。 一曲唱毕,所有人回归现实,看到木萝这张与歌喉完全不搭配的脸,兴趣也渐渐消散。 终究唱的再好听,模样不好看,也是枉然。 宁公子仿若也挺满意,连带的连脸上都有了些笑意,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这般挺好,一起玩,就不要过于拘谨。” 他在学堂因着父亲是堂长,医学堂又盛名在外,即便是皇室中人对他们宁家也礼敬几分,便也更加养的他性子要娇纵一些。 平日里最不喜旁人拒绝他。 本来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同学并没多少注意,只是今日见何子谦带她过来,她在此处是唯一一个女生,便也生出了要耍逗她一番的念头。 因此一开始只是玩笑,后来见这个苏糖是个不识趣的,他才来了劲一定要她玩。 如今木萝唱了一曲,他也算消了气的。 尔后又看向何子谦,“以后你可有福气了,天天能听曲。” 何子谦腼腆地笑了笑,不置是否。 木萝却是有些着急,“宁公子不要开这些玩笑,苏糖……” 她想说自己已经是旁人妇,但这样的话到喉间又咽了回去,王爷当初可是再三交代,不能用真名,如今的她只能是苏家女。 自然是不好说出自己已经是旁人妇这件事的。 她心底也是有些惆怅的,哪怕她现在有着萧侧妃的名头,却更似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连提都不能提的。 她暗暗叹了口气,收拾好情绪,淡然道,“苏糖与子谦哥哥只是同窗,除此无旁的关系。” 她声音坚决,有着几分不近人情。 她的话让何子谦的脸色有瞬间的黯然。 宁公子却是懂得地摇头,看着何子谦拧眉,“就是做人太扭捏了,罢了,本公子还有旁的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人起身就走。 木萝咬唇还想说上几句,将话说清楚。 何子谦拉住了她,“苏糖,随他们去吧,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木萝拧眉,“子谦哥哥,这些事不能让他们这般传,会出事的。我们就是同乡,你在我这一直都是哥哥。” 何子谦笑得尴尬,“知道了,以后我会纠正过来的。” 看他这样子,木萝只觉得不妥,看来要找机会与他好好说说。 要是王爷知道这些,她不敢确定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管王爷在不在乎自己,这样都是有损他颜面的事情,木萝不敢掉以轻心。 另一边宁公子已经招呼了几个伙伴,朝外走去。 难得休假,他们要去玩刺激的,这里没有,但他们知道哪里有。 在近汴京的郊外有个怡红楼,里面可好玩了,医学堂跟那里一比,简直就是无聊无趣的存在。 几人去过几回,如今只要逮着机会就往那走。 边走还不忘回忆上次的那个美娇娘。 说到激动处,几个少年都发出猥琐的笑声。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我倒觉得我们学堂新来的那个苏糖也挺带劲的,虽然样貌丑陋了些,但是声音绝美,只要听那声音,还以为是仙子下凡来了呢,我倒觉得这样的女子在床上肯定叫得也特别好听。” 这般轻薄之词出来,立即有人附和,“反正关了灯都一样,那声音却是实打实的能听着啊,肯定很销魂。” 宁公子手指他们,一脸淫笑,“几个色胚还真是饥不择食,反正本公子是只要美人,声音再好听……” 他顿了顿,余下的话没有再说,唇角的笑意却是愈加不怀好意。 叫旁人几个看了去,更加揶揄他。 “明明动心了吧,还要嘴硬。” “也亏得这个苏糖模样不好瞧,要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姓何的捡了便宜去。” …… 几人越发说得没形,看着已经是没几点还像学子模样,更像是不学无术的登徒浪子。 待他们走远,一处墙根处出来几人。 林承德眸光冷厉,看着那几道即将消失的背影,问旁侧侍卫,“可查出方才唱曲之人所在方位。” 身侧侍卫拱手,“是在医学堂附近的一处酒馆里传出来的。” 林承德侧头看他,眸底带着几分期待,“可查出是何人。” 侍卫小心翼翼回复,“禀主子,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估计这次能查出是谁了。” 林承德眯了眯眸,“最好如此。” 上次自从听到这个声音,他便是几日没有睡好,本以为不过是找个唱曲人,非常容易的事情,结果手下竟无一人能找到的。 这几日他追踪木萝下落,追到校场,但毫无所获,这才又追着林承煜的步子来到了此处。 然而却也只是发觉林承煜是来办公事的,还未曾发现木萝踪迹。 一时之间,那个名唤木萝的女子就似人间消失了般。 林承德知道自家九弟有些本事,不过没事,总有一日他肯定能找到木萝,届时…… 他眉心暗了些,思绪已然飘忽到远处。 思索间,有人来报,“主子,查到了,那女子在医学堂上学。” 林承德瞳孔猛地一睁,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当真?” 那人很确定地回复,“回主子,属下已经去确定清楚了,今日下午医学堂没有课,学子们便包了沁芳斋,因此下午里头除了医学堂的人便无旁人了。” 林承德恍然大悟。 他眉心拧得更紧,“医学堂何时有女子学子了?” 作为整个大夏最有盛名的医学院,即使林承德没有怎么了解倒也听闻不少。 大夏倒是从不反对女子求学,只是学医女子就基本还是没有。 这样听来倒是稀奇。 第126章 把九王爷嫁给我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前几年,他的九弟就便送过一名女子进入医学堂学医。 那女子后来才颇具好名。 林承德黝黑的瞳仁转动了几下,女子学医,难不成九弟又故技重施。 他眸光一亮,“那女子唤什么名字?” 手下回道,“苏糖,苏城苏家小庶女。” 林承德凛眸,“查实了?” 手下很肯定,“查实了。” 林承德吸了口气,眉心舒展开来。 他是魔怔了吗。 居然在怀疑这个唱曲的人是九弟送进来的那人,她如何配,一个下等丫鬟,怎么会唱出如此动听的歌声。 林承德眼底的凌厉逐渐消退,转而是换成追忆往昔的那份凄楚。 这声音当真让他回味无穷。 是他的阿黎回来了吗? 如今,他居然很是迫切想要立马就见到这个苏糖…… 只是苏糖这名字,怎么好似听过。 “方才那几个少年嘴里谈论的女子便是苏糖,他们好似穿着的便是医学堂里面的学服。”一直跟着他的小厮回想起来,回复道。 闻言,林承德的眸子又一次凌厉起来。 方才那几个混账东西,嘴里没一句好话,这样的败类居然是医学堂里的人,真是脸都要被他们丢尽。 他眸色几经辗转,尔后将情绪收敛了些,看向学堂方向,“随本王入堂。” 说完,他大步一跨,便往前。 身侧的小厮有些慌张,伸手拦了下,“主子,现在天色已晚,今日学堂又是假期,现在去只怕进不去,” 林承德神色一下子就暗了下去,“校场难进就算了,一个学堂居然还敢拦本王?” 小厮垂着脑袋,“他们自是不敢拦你,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主子还是明日再去吧。” 大半夜的巴巴冲进去,找一个唱曲的女子,小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可是学堂,不是勾栏院。 林承德眸色渐冷,“你在教我做事?” 小厮差点跪下,“小人不敢。” “只是主子别差在这一天半会的,明日白日进去找院长更好谈事。” 林承德眉心拧起,思索了会,点头,“有理,明日再去,但是你们切莫让她再走失了。” “主子放心,这次绝不会再出意外。” 上次也不是走丢,上次只是找不出来,找遍附近所有的茶馆酒馆,就没一个唱曲那么好听的人。 林承德还是不放心,“派几人去学堂附近守着,但凡见女子出来都要随时禀告。” “是。” 林承德眸光逐渐清明起来,“明日要是确定唱曲的就是里面的学生,你们替本王也办在里面读书。”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承德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 此时夜色并未完全下降,街上已经稀疏上了夜灯。 这里不似汴京城内繁华热闹,却也是独有风景。 林承德漫步走着,不知不觉却朝驿站方向走去。 九弟最近在接待那个星月国的皇子,倒是殷勤。 每每他觉得无趣的事,九弟都能做得一丝不苟,这点是真佩服他的。 就是不知这个臭小子到底将那个女子藏于何处。 但他总是无事,总有一日能找到的。 正思索间,一个抬头,便见眼前走过一女子,不论身材长相,都像极了木萝! 他一个箭步上前,便拉住了那人胳膊。 “放肆,是谁敢拉本公主!”那女子一声呵斥回头看过来。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个长相出众,神色冷厉的男子。 、男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女子眸色一沉,“你是谁?” 林承德在看清眼前女子的脸时,手便松开了。 这张脸侧颜看着极像木萝,但正脸却是与木萝不同。 鼻梁比木萝要高一些,脸上的妆容非常精致,再看身上也是华服加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 就是模样看着与汴京人稍微不太一样,倒是一眼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林承德拱手,“认错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多多包涵。” 女子打量着林承德,眉心微拧,“你是汴京城内的皇室中人?” 林承德身侧的小厮站出来,“不可冒犯,请自重。” 女子轻笑一声,将小厮一把推开,却也是跋扈得很。 “本公主还没与你们计较,你倒先教训人,给你脸了。” 小厮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林承德伸手拦住。 “还不退下,公主都说了,还敢造次。” 说完,林承德再次拱手,“是本王一时眼拙,没认出雅拉公主。” 雅拉公主便是星月国的二公主。 这几日林承德跟踪林承煜的脚步,多少也了解了些。 近日星月国派来使者,同时他们国家的三皇子和二公主也一并来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异域来的人,举止蛮横,打扮华贵,还自称本公主,要是没猜错,这便肯定就是星月国的二公主了。 雅拉抬起鼻孔朝着林承德,上下打量,“你是第几的王爷?” 林承德面色淡然,“三。” 雅拉眼眸亮了亮,“原来是三王爷,三王爷,你可知九王爷在何处,可否领雅拉前往。” 林承德眉心微挑,“你找九弟?” “是的,我要找他,也要找你们皇帝,我可听说,你们汴京的规矩,王爷娶妻还要皇帝准许,我要找你们皇帝,让他把九王爷嫁给我。” 林承煜的威名早在星月国传开,雅拉作为星月国最骄纵的公主,自然也是要嫁给最厉害的那人。 …… 木萝没在馆子里待多久便回了住处。 直到此时她都不确定今日去这一趟是不是正确的。 她站在窗前,朝这汴京城的方向望着。 不知九王爷此时在做什么。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木萝脸兀自通红。 她与九王爷之间,连她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就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毕竟只要王爷一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是。 但是,如果学进肚子里的知识,却是一辈子都是自己的。 木萝思绪转回来,便将九王爷从脑海中挪移出去,来到案桌旁,开始复习功课。 王爷愿意给她机会,让她学习本领,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就算有一日,王爷真的不要她了,她也还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吧。 第127章 有多想 一晃,便复习到夜深。 木萝揉了揉酸胀的眸子,吹灭烛火准备入睡。 夜里却是起风了,风吹得纸糊的窗户呼呼作响,木萝走过去,准备将窗户稳固一下,刚打开,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接着一道黑影闪过,似了进了个人,却是落地无声,吓得木萝一个激灵,四下张望。 什么也没有? 她手还扶着窗户,一时不知关不关了。 按理说,学堂规矩严明,守卫森严,外人不得轻易入内。 学堂里的又都是同学,谁半夜不睡觉爬同学的窗。 莫不是自己看差了。 木萝将窗户关上,壮大胆子往里走,没人,确认没人。 她舒了口气,宽衣准备睡觉,这时一道黑影悄然覆上来,木萝惊得差点喊出来,一只大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当那道熟悉的气息随着大手扑面而来,木萝慌乱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是王爷。 王爷来了。 她还来不及欢喜,腰上一道力量袭来,林承煜将她揽在怀中,一个回旋转身,他便坐在了床沿上,怀中抱着木萝。 动作一气呵成,又准又快。 就好像王爷也住在这里一般。 “可想本王?”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旁,木萝打了个颤,呢喃着却是不敢说话。 “嗯?”王爷尾音袭来,手上力道也紧了些,仿若木萝要是不说,他就要狠狠惩罚她一般。 腰间甚至还隐隐有些作疼,木萝连忙点头,“想。” 语毕,腰间的那道力量才减少了些。 只是他还是抱着她,两具身子贴在一起,天气本就还闷热,如今更是体温飙升。 木萝不自觉地扭动着身子,却是每一下都似在撩拨。 林承煜声音都危险了几分,“有多想。” 宽大的手掌已经不规矩起来,从单薄的衣沿钻进去,所向披靡…… 木萝这几日专心学习,修心寡欲的,这一刻却是按捺不住,声音低沉咛喃,“很想的……” 下一秒,身上仅剩的薄衣被掀飞,彼此间再无阻隔,连话都成了多余。 林承煜粗粝的手所到之处,皆撩得跌宕起伏。 没多会,月影灼灼下,红纱帐内两具身子起伏不已。 窗外竹笙萧萧,窗内娇喘耐忍,木萝极度压抑着声喉,依旧被王爷折腾得难以自控。 到最后更是全然失去了意识,沉睡了过去,只是时不时还能感觉到身上压着的人依旧没有停歇…… 木萝脑袋比较清醒时,已经天要蒙蒙亮时。 王爷不知何时已经躺在身侧,侧身抱着自己,手握在最柔软处,头埋在她的颈项里,呼吸一下一下扑洒过来,安静得像个孩童。 木萝心砰砰直跳。 她未曾试过在两人欢愉后比王爷先醒来,便也从未见过如此的王爷。 乖顺得像只猫儿一般,隐隐还能听得王爷的呼噜声。 睡沉了的王爷竟也与平常人无异,显得这般柔软。 也不知为何王爷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 专门来找她的吗? 木萝轻摇脑袋,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想。 耳边听着王爷均匀的呼吸声,她渐渐也沉睡了过去。 天空云彩乍现,林承煜猛地睁眼,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女子,唇角微勾。 粗粝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将挡在脸上的碎发撩开,随即吧唧一口上去。 眼眸一片柔情。 不过一秒,他的柔情敛住,换成凌厉光芒,轻身而起,下了床,便再也没有回头,越过窗外,消失不见。 没有一丝的流连。 不过才出了巷口,便有人拦住他的去路,来人不是旁人,是墨安。 “王爷,皇上召王爷即刻进宫。” 林承煜眉心敛起,“何事?” “事关星月国雅拉公主……” 林承煜眉心拧得更紧,思量片刻,他声音冷沉,“先回驿站。” “王爷……”墨安有些想阻止。 皇上是要王爷即刻进宫,王爷要是回去晚了,墨安担心有心人要找事。 王爷直接抬手制止,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墨安将话咽了回去,打道回驿站。 另一边,三王爷也早早起来。 他昨夜睡得并不好,如今醒来,铜镜中的自己黑眼圈格外严重。 但他唇角却是微弯着的,显然心情不错。 昨夜他遇到雅拉公主,雅拉公主吵着要见九弟,他便给她支招,让她直接找皇帝。 不承想这个雅丽公主性子那么急,当夜就去了皇宫找皇帝,让他把九王爷赐婚给她。 按照如今局势,大夏国想要稳固边境,多几个联盟国自然好过多几个敌国。 星月国实力强大,得一星月国等于得十个小国,皇帝自然不会得罪这个友邦之国。 老九的婚事也一直是皇帝的心头大事,之前拉了个丞相女,不知为何就吹了,如今,邻国公主亲自请嫁,皇帝自没有不允的。 就是旁的人想做手脚也得掂量掂量,无论如何,林承德都觉得这个雅拉要是能成为九王妃那是最好不过的。 如今就希望,九弟能争气,将这个雅拉公主娶进门。 在绝对的权益面前,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分得清主次。 有公主在侧,不仅父皇能多看他几眼,就是贾氏一族以后再想对他们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那个贱婢,九弟就应该将她给忘了。 她就该给他的阿黎陪葬! 想到这,他吩咐下人继续找木萝,同时,给他办理进入医学堂做学子的事情,他要找到那个歌喉跟阿黎一样的女子…… “苏糖,这个草药你来回答一下有什么效果。” 课堂上,正在打瞌睡的木萝突然被夫子点名。 她昨夜被折腾得太厉害了,睡眠远远不足,以至于她这会很难熬得住,一个劲打瞌睡。 今日这夫子讲的是关于些野草的知识,这夫子本就较之其他夫子看起来要敦厚些,学子们惯会看人,看这夫子是个好相与的,便在他的课上也要放肆一些,没几人认真听讲。 夫子一般就奈何不得他们,每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只是今日简直过分,全班没一人听他讲课,就连平素最认真乖巧的苏糖,今日也在偷睡。 真是佛都有火。 于是点了木萝的名。 第128章 逼迫 只是木萝睡得迷糊,半日没反应过来,夫子喊苏糖喊的是自己,半日没醒过来。 夫子气得拿着戒尺朝她走来。 班上本来各自在玩着的同学,见状也都纷纷看了过来,翘首以盼等着吃瓜,脸上均以洋溢着笑容。 夫子来到木萝桌前,一戒尺敲在她头上。 木萝吃了痛这才醒来。 一看夫子怒气冲冲站在跟前,吓得她从椅子上站了起身。 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夫子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苏糖,你是资质最低的,怎可如此不知进取,你且说说这几个草药有何作用,如若说不出来,你就罚抄五十。” 木萝也不敢再耽搁,赶紧看向夫子手里的草药,一脸愧疚地说着着草药的药性。 亏得是她之前就认识的草药,倒是说得丝毫不差。 夫子原本要吃人的脸好看了很多,但他依旧板着脸,“这个回答出来了,不代表你就是会了,其他的草药你再抄五十个出来。” “是。”木萝垂着脑袋毫无二话就应承了下来。 做错事就要受罚,她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本就识字不多的木萝,一下子要抄五十种草药出来,今晚怕是又要通宵了。 她能回答出来,倒是让旁人都很意外。 就是一些在学堂上了好些日子的学子也未必能认出这些草药来。 一时不少人向她投来各异眼光。 午饭后,夫子身边的小厮前来通告,今日夫子们有事,下午让学子们在学堂上自行复习。 闻得此言,学堂哗声一片。 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木萝收拾了下书桌,便开始抄写药名。 加上这下午再一晚上,估计大概她就能抄出来了。 木萝这般想着,便认真抄写起来。 没有夫子在的学堂格外嘈杂,做什么事的人都有。 在认真复习的人也有,但是更多人都是在玩开了。 有人折了枝丫飞来飞去。 木萝头上已经飞了几支过来。 木萝忍着不说,他们却愈加过分,几个人围了上来。 “呦,好学子啊,夫子不在,都那么认真。” “这是要将我们都给比下去不成,没想到你一个丑女那么有心计啊。” …… 面对这些没的由来的恶意,木萝攥紧了手。 自从那日被宁公子为难过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为难她。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木萝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着,何子谦走了过来。 他挤入人群,“各位,苏糖刚被夫子罚抄,还望各位能体谅一下。”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准备离开。 何子谦的介绍人是他自己的东家,也是汴京城内有些名气的大夫,曾经救治过很多人性命,大家还是对那位东家保持着尊敬之情。 自然看到何子谦也要尊重一些。 见人要离开,何子谦便准备拉开木萝旁边的椅子坐下。 木萝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另一侧,突然一把椅子堵了过来。 木萝一个回头,便看到宁公子蹭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一时所有人都杵住了。 之前准备离开的几人见有戏看的样子,又都围了过来。 何子谦想开口,宁公子朝他摆手,示意他安静坐下。 “子谦,苏学妹看着挺不给你面子,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今天我教你几招。” 何子谦张合着唇,“我,她……” “你先别说话,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女孩子不会喜欢的。” 宁公子面上带着笑,往木萝身上凑,拱起鼻头嗅来嗅去,“真香。” 木头腾的一下站起身,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后面那些围着的人丝毫没退,木萝一时也无处可退。 “宁公子,这些玩笑不能随便开。” 宁公子笑意不减,眼神却凌厉几分,“为何不能,难不成你已成婚?” 木萝哑言不语。 何子谦有些着急,“宁公子,不要为难苏糖,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他说着想上前些,却是被跟着宁公子的几人拦住了,让他与木萝保持着距离。 “是吗?”宁公子笑意不达眼底,没理会何子谦,又凑近了木萝几分,更加肆无忌惮地嗅了起来。 薄唇在木萝耳边蠕动,用几乎只有木萝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昨夜那声音可销魂了,我全都听到了呢。” 闻言,木萝浑身一颤。 看着宁公子,几瞬回不过神来。 只听得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大声。 脸颊也是直接红到了耳后根。 昨夜的事他真的听到了?怎么可能? 羞耻先不说,万一暴露了,她该如何跟王爷解释。 王爷可是让她不要暴露身份的。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宁公子眼眸一睁,“你别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说着这样的话,唇角却始终压着笑。 而他的话,木萝已经是怎么听都觉得在内涵她。 她都要崩溃了。 咬紧唇,看着宁公子,似是要哭出来。 宁公子摆手,“苏学妹你别这样,我不过就是想听你唱歌罢了,你再唱几首给我听听。” 木萝拧眉,愈发不懂这个人要做什么。 宁公子站起身,按住木萝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木萝挣扎了下,没挣脱,反而被稳稳按坐在了椅子上。 “别紧张,就是让你唱首曲儿……” 宁公子一个低头便看到了木萝敞开的衣领,还想说的话瞬间噎在了喉间,眼睛腾一下放亮,直勾勾盯着。 等木萝反应过来,脸更加发烫,抬手一个巴掌扫过去,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下,不仅打懵了宁公子,所有人都懵了。 宁公子舔了下唇角边溢出来的一点血迹,回头看着木萝,“你惹到我了,不唱歌,是过不去了。” 说完他又凑近木萝,“不唱,我就把你昨夜的事说出去。” 木萝攥手,她想说你不必威胁我,昨夜什么事都没有。 但到底底气不足,加上这么多人面前,说多错多,她不想事态扩大。 只是她不明白,他这般为难自己,就是为了逼她唱歌? 宁公子依旧一脸痞笑看着木萝,“如何,苏学妹,还要考虑这般久么?” 第129章 方才是你唱曲 木萝警惕,“就让我唱曲?” “要不然呢,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惦记的?”宁公子还是笑得让人极度不安。 木萝冷哼,“不过就是唱曲儿,你大可找旁人,找我这个五音不全还样貌丑陋的人,你图什么。” 宁公子又凑近了些,说话时气息直接洒在木萝身上。 “让你唱歌而已那么多废话,你一个小庶女取悦一下我们岂不是两全其美。” 木萝身侧的手攥了攥,忍住想要掐住这个宁公子喉咙的冲动。 本以为进入学堂这样的地方,能开启不一样的人生经历,但她却是错了,身份低微的人,到哪都是生存不易的。 她脑子在极快运转,分析着当前形势。 她来这里学习自是不想惹事的,最好就是能平安无事到拿到证明,以后与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再也不用再见。 所以还是别节外生枝。 她闭了闭眸,尔后睁开眼对宁公子道,“我就唱一次。” 宁公子嗤笑摇头,“还真是扭捏,可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见他一副说话就不会算数的模样,木萝眼眸怒火不禁燃烧起来。 宁公子还不知死活又往她身上凑。 木萝眼疾手快伸出半步,踩住了宁公子脚趾,一使劲,宁公子脸色都变了。 再看眼前人那副能吃人的表情,宁公子憋着痛,一字一顿,“好,就一次。” 木萝这才挪开脚,眼神里满是警告。 面对她的表情,宁公子却愈发感兴趣。 至于为何对这个丑八怪感兴趣,他一时也说不上,看着木萝越怒,他唇角反而弯起。 木萝自是不清楚他在做甚,如今见他有所收敛,就想快些唱完让他离远一些。 木萝让他们退后,多出了空间,这才站定开喉。 一开腔就仿若换了个人,声音空灵婉转。 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般,要不是亲眼见着她脸部狰狞,定要以为这是哪位绝世美人。 很多人不由闭眸,只专心听她的曲儿。 一曲唱完,宁公子不禁鼓起了掌。 “你其实何必来此处吃苦,就凭你这歌喉也是能在富贵人家里面混个姨娘……” 他话未说完,被木萝一个眼神瞪过来,眼白下面狰狞尽显。 宁公子嗤然一笑,唇角掺杂几抹鄙夷。 但他却也没有要离开此处座位的意思。 瞅了瞅桌面,拿起木萝刚抄好的纸看了看,翻了几下,手一抖,木萝好不容易抄好的纸被撕成了两半。 她气得直接上手,握住宁公子的手腕就准备将他的手掰过来。 宁公子却也似有了防备,反手握住了木萝,眉心瞬间一拧。 这手粗糙得堪比男人的手。 他一松手,木萝失了力量,身子往后倒,差点没掉地上。 她挣扎了下站稳脚,定睛时,手上抓着已经被撕烂的纸。 木萝攥了攥拳,也不与他再纠缠,当即坐了下去,重新铺纸。 宁公子似笑非笑地勾唇,凑到她跟前,“下次记得再唱哦。” 说完就像恶作剧满足一般,将手里剩下的碎纸朝空一扔,迈步出去。 见他离开,旁的人也跟着离开,皆不忘笑眯眯与她说,“记得下次再唱哦。” 空间终于开朗出来,木萝长舒口气。 何子谦这时才又重新露出一张难为情的脸庞在木萝跟前。 “苏糖,你且多忍忍,我们这些人要进这里不容易,只能多忍忍。” 看着曾经也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少年如今变得如此畏缩,木萝心中一声轻叹。 她摇摇头,让何子谦放心,这点事情,她忍得下来。 就在木萝以为事情过一段落,可以安心抄一会字时,门口响起了骚动。 课堂的人全往门口张望,确切点,是全往门口去了。 木萝正铺好纸张,一个不经意抬头,却也愣住了。 门口出现一个身材高挑模样俊朗的男子,一身贵气逼人,正朝着这小学堂走来。 而这人不是旁人,居然是三王爷。 那份熟悉的主子威压瞬间袭来。 她再也坐不住,腾一下站起身,很自觉地站到角边,头也垂了下去。 这里的学子也是鲜少与皇室中人接触,三王爷还年长他们好些,一时基本无人认出他来。 但他的气势却是令人畏惧的。 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而且医学堂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而他不仅进来了,身后还远远跟着几个毕恭毕敬的夫子。 他们可是鲜少见夫子都这般毕恭毕敬。 一时学子们也都毕恭毕敬的,排成两排,看着贵人踏步进来。 木萝早已习惯性地躲站到角落里,她向来在主子跟前没有存在感,只安静站着便是。 然而这一次三王爷却仿佛是在朝她走来。 最后直接在她跟前停住了脚步。 木萝垂头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玄色锦鞋,下意识地又往后挪了挪脚步。 然而那锦鞋却依旧不曾离开。 木萝有些诧异地抬头,便正好与林承德撞了个正脸。 只一眼,木萝便又赶紧垂下头,福了个礼。 嚅着唇,想大招呼,但又想着王爷会不会也跟自己一般,隐姓埋名到这里,便又合上了嘴。 林承德的视线一直没从木萝身上挪开,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一直垂着脑袋的女子,眉心微蹙。 总感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模样。 “你唤什么名字?” 耳边响起林承德的声音。 木萝有些意外,王爷这是不记得自己了?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她如今毁了容,又做了些伪装,王爷认不出也不奇怪。 而且以往在黎氏处,木萝就一直在主子跟前垂着脑袋的,一般都是能走多远走多远。 王爷可能真的也不记得她的模样。 这般却也好,木萝还不用担心暴露了,给九王爷带去麻烦。 当即微微俯身,“民女苏糖。” 林承德颔首,“名字是好名字,方才唱曲的可也是你。” 木萝脑袋一个激灵,她竟忘了这茬。 当初黎氏就是凭一首童稚谣做了林承德的通房,她也跟黎氏约法三章,从此再不唱此曲。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在医学堂被迫唱曲,却遇到了三王爷。 她一时支吾着不知作何回答。 旁侧有人很有眼力见地上前,躬腰回答,“回大大,正是苏糖学妹唱的。” 第130章 一曲封神 林承德瞥了眼这人,他依旧笑得掐媚,林承德颔首。 继而又问木萝,“既是你唱的,你缘何不回答,以前你可也在何处唱过?” 不知为何,面对三王爷这些问题,木萝竟不知不觉额头冒汗。 她没有用真名,又被发现唱了童稚谣,这般欺骗王爷,日后万一他追究起来,岂是她能承受的。 但她现在又不敢说实话,她可没忘记,前不久,三王爷还气势汹汹要去萧王府闹事一般,万一如今,她真惹怒三王爷,那她一个奴婢,估计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她脑壳滴溜溜地转着,思索这该如何回答,才能确保自己无恙。 “嗯?”林承德似乎等不及,尾音上扬,威压顿现。 木萝压了压脑壳,“民女以往不曾唱过,刚学会不久,发音不太标准,还担心着冲撞到贵人。” “不曾唱过?”林承德疑惑。 目光再次在木萝身上流转,眸光却是柔和的。 “那姑娘可否再唱一遍。” 木萝拧眉,本能地想拒绝。 一直在远观的夫子这时也巴巴上来,“苏糖,你就唱一遍。” 木萝犹豫。 夫子一眼瞧着木萝身后桌上的纸张,随即拿在手上,看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的字迹,眉心拧得老高。 “只要你唱曲,就少写十遍字。” 木萝瞪眸,还能这样。 她能说她宁愿多写十遍吗,再不写,她就更加跟不上了。 林承德侧眸看了眼,瞧着上面的字,唇角微抿。 他接过夫子手上的纸张,“这字迹倒不像是大家闺秀。” 木萝心虚地攥了攥衣角,这她又该如何应对。 正想着,林承德声音又响起,“不过你的歌喉倒是澈净得很,一听就是家里捧着长大的千金小姐。” 木萝哑言,王爷也有这么看走眼的时候。 林承德很潇洒地在木萝旁侧的椅子上坐下,浑身贵气侧漏。 “所以希望还能听到苏糖姑娘唱一首曲儿。” “本……我必定也有重赏,只要姑娘开口,在我能力范围内必定满足你的要求。” 林承德又加了句,语气中都透着霸气。 有人赶紧上前指点木萝,“苏学妹,你这是遇到贵人了,还不赶紧唱起来。” 林承德甩了那人一个眼神,“不要逼迫她,让她自己选择。” 尔后看着木萝,神色又是无比温和,“苏糖姑娘,你如若不想唱也无妨,只要你有需要,跟我说一句,我定满足你要求。” 木萝不禁有些怔,她仿若又看到了那个在黎氏跟前温柔体贴的三王爷。 黎氏曾经在她们面前欢喜得不可言喻,她遇到了那么好的王爷。 就问有几个女子遇到这样的王爷会不迷糊的。 就是九王爷,也未曾这般柔和过。 林承德的眸色愈加深邃,里面眸光潋滟,又似鲜活过来的少年。 见眼前的人似是反应不及,林承德已然回头去看她身后的桌椅。 木萝是最后一个进入医学堂的,自然用的桌子也是旁人挑剩的,本来还缺腿缺角的,是何子谦给她重新装好了用。 只是还是比不上旁人的好。 林承德看在眼里,眸色渐深。 夫子这时也学会了察颜纳色,他抹了抹额头,上前轻声道,“贵人放心,我等明日就给学子换新的桌椅……” “不必了。”林承德声音冷淡,随即吩咐自家小厮,“到木园选最好的整块梨花木,让他们尽快做好送来。” “是。”小厮应得爽快。 他已经好久不见主子这般积极。 而且这女子还是在学堂里的,怎么着也是好的吧。 夫子震惊,连连拱手,“要贵人你这般破费,如此好意思。” 林承德一挥手,让夫子安静。 “你且安心读书,以后我在此处一起,等你唱曲。” 木萝脚一软,这话信息量好大。 三王爷也要进来读书? 还专门等自己唱曲? 她怎么觉得三王爷有了那些心思。 当初黎氏就是凭一曲歌谣便得了王爷盛宠。 她总是不能理解,为何盛宠来得那般轻巧。 难不成,如今自己竟也要遭这一趟。 正分析着,林承德又问了句,“可曾婚配?” 木萝一个抬眸,便瞧着王爷那双似笑非笑的眸。 完了,他真的有那个意思。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出大事。 “苏糖,苏糖,已经许配与人。” 她结巴着说道。 人群外的何子谦睁了睁眸。 宁公子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林承德倒是一如既往勾唇,“是吗,何方人士,今年几何,家中做何营生。” “他,他,他,”木萝根本回答不来。 她脑海是林承煜的影子,但是她如何能将他描述出来。 林承德嗤然一笑,“苏糖姑娘还真的有趣。” “以后,我便是苏糖姑娘的……学弟了,请多关照。” 木萝这次腿再次发软,直接跌落在椅子上。 林承德却是心情大好地收回视线。 这女子唱曲时,他便已经到达医学堂,目睹了木萝唱完童稚谣。 那歌喉跟当初他初听时一模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他就是开心。 他觉得天空都晴朗了很多。 日子也有了盼头…… 木萝这才醒悟过来,自己错了,不该唱曲的。 林家王爷,有人看中美人模样,有人却是看中歌喉。 黎氏就不算特别好看,但一曲封神,被三王爷宠上天际,来得汹涌澎湃。 她错了,她该如何补救。 才能全身而退,又不让九王爷动怒,也不让三王爷误会…… 木萝不知下午是如何过来的,她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法子。 待到下课,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却发现已经换了间大的。 里面的装潢也非常华丽。 不用想要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作风可太像当初三王爷对待黎氏了。 木萝心里慌乱急了,她甚至第一次有了想就此放弃什么医学证,马上从医学堂逃离的想法。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时,宁公子一袭玉挺身姿出现在了眼前。 木萝随即警惕起来,“你来做甚?” 宁公子神色略怀歉意,“苏学妹,今日之事我也没料到会弄成这般,本只是想让你唱首曲儿,没承想招来了人……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的忙,比如你可以说你有心上人……” 木萝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明白过来,这个宁公子是说他愿意给木萝做那个挡箭牌。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她本还以为这个是个纨绔子弟,专门坑人的。 却也有热心肠的时候。 第131章 共处一室 “不必。”木萝拒绝得直接。 论挡箭牌,她有,而且很牢固,只是她不能随便拿出来。 而且事关皇室中人,只怕不是这个宁公子能解围一二的。 见她如此干脆,宁公子的脸色有些讪讪。 他吸了几口气,才又似与她解释一般说道,“毕竟是我让你唱曲才惹出来的事,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他声音平缓,倒没了平素那副无赖模样。 木萝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再说什么。 宁公子收起视线,拱拱手,便离开了此处。 拐了个弯,遇着班上学子,上前就拉着宁公子,“今日夫子又休假,走,咱几个再去玩儿。” 他脸上带着猥亵的笑意,沉浸于昨日在怡红楼的回忆中,恨不能马上又飞过去。 宁公子却是兴趣缺缺,“你们去吧,我今日有事。” 他甩开同窗的手,便欲离去。 同窗追上来,“都没课,夫子也没罚你抄写,你就是有事,也不差在这一时半会的……” 听得他说罚抄一事,宁公子愈加烦躁。 这一次甩开同窗的手却是用了力的,同窗一个不防备,差点没掉到地上。 他脸上的笑意敛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宁公子。 尔后也是不敢过多纠缠,带着疑惑离去。 宁公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头又看了眼木萝那已经紧闭的房门,扭头离去。 木萝将自己关在房内,思绪还有些混乱。 三王爷此时出现在此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甚至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是她能控制的。 可…… 她走到桌旁,拿起上面的铜镜,看了又看,没错,她的脸上依旧还是狰狞的。 按道理说,她这副样子,是个正常瞧见,都该离她越远越好。 三王爷不会就因为一首曲子,什么样的人都啃得下吧。 木萝想着不禁愈加着急。 又安慰自己,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贵为王爷,要什么女人没有,需要看上她这么一个丑女。 木萝就这般心神不宁过了半日,连罚抄的事情也抛之脑后。 不久,月上枝头,木萝这般蹉跎半日,什么事也没做成,干脆摊开纸张,开始抄字。 然而,她才刚坐下,便听得窗户自外被人搅动的声音。 经历几次,木萝这次听得格外清楚,就是搅动窗户的声音。 她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是九王爷? 他怎么知晓自己如今住在何处? 不,他知晓的,上次自己住的地方,也无人告知王爷,王爷还不是一下子就找到了。 如此想着,木萝的脸颊不禁染上了几抹喜色,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衣摆带动笔帽摔在了地上,她也未曾察觉。 “王爷。” 她低低地唤了声,疾步跑过去。 窗户打开,果然一道黑影从外面跳了进来。 那黑影俊朗高大,身形与九王爷无异。 木萝本顿在一处,如今更加确定就是九王爷来了。 她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扑进黑影中。 “王爷……” 她如此激动,大概真的是想他的吧。 木萝这般想着,脸颊绯红。 那人似乎被她的热情惊到,顿了几瞬,这才抬手抚上她的脊背。 “你竟知晓是本王,所以,你可是一直在等着本王了。” 这声音,雄浑嘶哑,却不是九王爷,而是…… 木萝脑袋上面就像赫然炸开了一道响雷。 她猛地起身,跳出几步开外。 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王爷赎罪,苏糖,苏糖冒犯了。” 林承德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不觉笑了声,俯身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欲将她扶起。 “此处没有旁人,你不必再如此拘谨。” 木萝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是拘谨,她如何能与三王爷共处一室,何况还是大晚上的。 不管三王爷此时过来找她是有什么事,她都不敢在这个时候与他独处。 要是传出点什么风声,她只怕万劫不复。 她根本不敢起来,直接趴在了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王爷,苏糖,苏糖……王爷,你找苏糖,可是有何事……但是,如今天色已晚,只怕是不妥的……” 她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着,咬着唇,不敢抬一下头。 “有何不妥?”那声音在头顶响起,木萝能真切感觉到,王爷他也蹲下身子来了。 王爷宽厚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木萝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还未公开我的身份,你如何得知?你见过本王?” 木萝深深次闭了闭眸,她真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她该如何圆这个说辞。 九王爷为何吩咐她不能真身份示人。 可如今,她不以真身份示人,该如何与三王爷解释。 “民女今日得见王爷服侍,皆以龙纹锁边,便猜测王爷是皇室中人,是王爷一辈,故而冒犯,还请王爷赎罪。” 紧要关头,木萝不急不缓有了这般说辞,说完,都不觉缓了口气。 林承德眼尾微挑,开口却是柔和,就像信了她的说辞一般。 “不曾想你竟如此聪慧,难怪,一个女子能进入这医学堂来,想来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木萝连着又磕头,“民女愚钝不堪,王爷谬赞了,民女实不敢当。” 她一直趴在地上,如何看都是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林承德眉心微不可查拧起,起身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还算温和。 “你不必如此慌张,本王来此,实际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只需如实回答便可,本王自不会为难于你。” 木萝撑在地上的手心紧了紧力,看来三王爷的问题不问清楚也是不打算要离开的了。 如今就希望三王爷赶紧问,问完了好赶紧离开。 只是他要问什么。 问她为何会唱童稚谣? 可她回答过了的呀。 “你可认识黎婉婉?” 木萝一杵,“民女,认识。” 头顶的目光明显凌厉,也不等林承德开口,她顶着威压又开口道。 “民女曾经跟随长辈在梨园待过一段时日,在那处认识的黎……姑娘。” 这些话自然是木萝瞎编的,只是她知晓黎氏未曾进府前曾在梨园待过,她这般说辞倒也可以说过去。 只是她手心依旧全是汗水,被这般突然问袭,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圆几个谎。 能不能圆过去? 万一三王爷推敲起来,她可如何是好。 第132章 强取豪夺 “难怪……”三王爷的声音艾艾淡淡的,就仿若真信了她的话一般。 “那你可知晓,她是本王什么人?” 木萝趴在地上,闭了几下眸子,她自然知道黎主子是王爷什么人,但她不能再编了,她会圆不过来的。 九王爷呀,我到底该如何做。 “她是本王的爱妃,她最会唱曲儿了,唱得可好听了,就跟,就跟你唱得一般好听。” 木萝趴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她胡编乱造,王爷居然一点都没怀疑她,反而还拉着她进局。 她的心砰砰直跳,生怕下一瞬,王爷就说出要她命的话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王爷的声音愈加缱绻。 “本王今日一见到你便想到了阿黎,但是我的阿黎已经不在了,你可否愿意替代她,只要你跟了本王,以后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林承德说着便上手,将地上的女子一把捞进怀里。 木萝吓得魂都要飞出来,她拼命挣扎。 “王爷,这样不妥,不可,王爷……” 她拼尽全力,终于从林承德怀里挣脱出来,只是一时没刹住,身子猛地撞到了后桌角上,疼得她瞬间湿了眼眶。 微弱烛火之下,林承德的神色显然低沉了很多。 但他开口还是温和。 “你是不是不习惯,别怕,有本王在,定能护你周全。” 这是木萝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只是,她心里竟觉得有些讽刺。 三王爷曾经肯定与黎主子也说过这句话吧,可他护住黎主子了吗? 他又如何护得住自己。 木萝忍着痛,又往离林承德更远的角落躲去。 “王爷,你听我说,苏糖,苏糖确实已有婚配,自是知道不能玷污了王爷的。” “若本王允你玷污呢?”林承德朝她走来。 “你只是已有婚配而已,还未嫁人,就算你嫁了人,本王看上的女子,也没人能不允的,你且放心,只要你跟了本王,本王定保你后世无忧……” 木萝睁圆的瞳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般话竟是从三王爷口中说出来的。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强迫吗? 可他就算是王爷,也没资格这般做。 置皇家尊严何在? 木萝心砰砰直跳。 只怕如果她真是什么苏糖姑娘,遇到三王爷这般权贵滔天之人,就算真有了婚配,最后也是难逃魔掌。 至于她所婚配之人,如果是普通人家,皇家为了颜面,只怕凶多吉少。 可她不是苏糖,她所婚配之人也不是普通人。 三王爷居然抢他亲兄弟的侧妃! 她能说不。 还来得及不。 九王爷会因为她这个外人与亲兄弟决裂吗? 木萝心底一点底气都没用。 皇家为了颜面,不至于传出兄弟为了个女人相残的笑话,只怕最后,便只有牺牲她这个没有任何背景之人。 木萝如何也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一大圈,到此时此刻她还是要沦为权贵取乐之间的牺牲品。 看着三王爷步步逼近,她已经退无可退。 不过一日之间,事情如何又到了这般水深火热之间。 她心里在滴泪,却不敢表现分毫。 “王爷,民女什么也不是,实在不能承你的这份恩德,还请王爷收回成命,至于这次完全是民女的错,民女,民女给你磕头了,求王爷放过民女。” 木萝边说边不要命似地磕头,没多会,地上便清晰可见几个黑点,不用说也是磕出血来了。 “你不必如此,你要知道本王能给你的是泼天的富贵,是任何人所给不了你的。” 他语气已经明显不善,就差没将你不要不知好歹说出来。 曾经他也是这般对黎氏,黎氏可没有她这般扭捏的。 顿了顿,他又道,“本王也不必你如何,只需你偶尔陪陪本王,唱个小曲儿给本王听便可。” 言下之意便是即使你什么也不是,但只要会唱曲便行。 这般便能换滔天的恩宠,确实没几个女子能抵挡的。 他说着还继续上前。 木萝心拨凉拨凉的,脑袋还一直磕着。 心里却有了旁的主意,难不成,今晚她又要以死明志了吗? 她们这些人活得真的太艰难了。 眼瞧着林承德就要伸手来拉她,她猛地直起身子,朝着身后的柱子就要撞上去。 但迟了一步,她被林承德横空捞起。 林承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怕稍有不慎就弄丢了怀中之人一般。 他感受着怀中软香,眼角不禁湿润。 自从那晚再次听得那歌声,他便魂魄都失了大半,坚信是他的阿黎又回来找他了。 如今好不容易将人抱在怀里,他如何还能松手。 木萝却是害怕到了极点,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是死路一条。 她身为九王爷侧妃,却勾引三王爷,不仅三王爷不会放过她,九王爷也不会放过她的。 她只能以死谢罪。 她拼了命地挣扎。 极力压制着声喉,怕引来旁人,到时还无端给王爷蒙羞。 她便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挣扎得厉害了,不免嗯嗯啊啊起来。 她越这般,林承德抱得越紧,越惹得他躁动不已。 感受着这具鲜活的女子身子,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一股子欲望难以压制,大手开始胡乱游走。 从领口处探了进去,霸道强势地直抵,扣子撕拉掉了大半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木萝咬着唇,眼泪早已糊了满脸,她不敢发声,将前些日子在校场学的技能,全使了出来,但也丝毫不是三王爷的对手。 三王爷的动作愈加粗鲁,坚定,势在必得。 他将人一把抱起,摔放在了大床上,也不让木萝有任何反抗的空隙,欺身而上。 突然木萝感觉大腿处凉了大截,心也瞬间凉到了顶点。 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搅动着舌头,正欲狠狠咬下去。 突然,下颚被人钳住,那人手指用力,将木萝的嘴唇张开,便盖了上来。 下一瞬便要搅进去,窗外又一道黑影闪过,一阵疾风吹来。 手起手落间,林承德杵了几瞬,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眸,想要回头时,脖子上又挨了一掌。 接着便是身上被人下死命地踹了几脚,疼得他撕心裂肺。 失去意识前,他还知道自己身子正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第133章 你一定是美人 “砰”的一声,最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床上的木萝还反应不过来,却是吓得魂不守舍,本能地蜷缩到角落里,睁大眸子看着一切…… 那道黑影疾步上前几步,将一件宽大外袍披在衣衫凌乱的木萝身上,轻唤了声,“苏糖学妹,是我。” 木萝定了定神,“宁师兄。” 宁公子勾唇而笑,还是第一次听得木萝这般喊他。 他上前欲扶住木萝,刚要碰到木萝,又缩回了手。 “苏糖学妹,你收拾下先回家两日,等风波过来你再回来。” 木萝有些诧异,“我要是走了,学堂怎么办、” “你可知道他是谁?” 宁公子倒是难得的面色冷沉,“今晚你们的对话我基本都听到了,但就算是皇子王爷,也没有强迫良家女子的道理,你放心,我们这里是学堂,终不是谁都可以乱来的。” 宁公子倒是坦然。 让木萝再一次意外。 医学堂建学上百年,屹立不倒有它的魄力所在。 天子脚下,宁公子自小看惯权势纷争,自也知晓一些解决之道。 今日之事,说破天也是这个王爷的不对。 这个苏糖要是卑贱奴仆一类的也就算了,但她是苏家庶女,又是学堂的学子,自然也不是任谁可以乱来的。 以上道理,宁公子懂,木萝倒也知晓一二。 她从一个贱婢到有了身份地位的庶女学子,就不再是旁人可以随意践踏的了。 她心里不知该笑该哭,那个不可随意践踏的人,终究是旁人的身份。 她摇头,“为了我这样的,不值得,今日你已帮了我,这里我是待不得了,等王爷醒来,你们只说我跑了便成。” 木萝心里是有主意的,这里她是待不下去了,她也只有回去萧王府。 以后什么也别想了,待在府内安分伺候人。 她朝躺在地上的人瞧了瞧,三王爷今夜是喝了不少酒的,如今已经满屋子弥漫着酒气。 等明日他清醒了,也会觉得自己荒唐吧。 终究是他强迫不成,反被她打晕,自也没有追究学堂的理由。 “难不成你就不学了吗?”宁公子语气仿若多了份焦急。 木萝深吸口气,不置是否。 她自然是想学得一技之长,届时能得到大家认可。 但比起能好好活着,她还是没有选择的。 见她没有言语,宁公子微不可查叹了口气,“要不是我逼唱曲,也不会引如此多的事情。” 闻言,木萝再一次沉默。 她也不知道要是自己没唱曲,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们这类人要想往上爬一些,真的很不容易。 木萝咬咬唇,“宁师兄还是快些离去为妥,我也收拾下走了,这里不可久留。” 宁公子赞同木萝说法,收拾了下准备走。 他顿了顿又问,“学妹还回来吗?” 木萝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下,继续收拾,头也没抬说道,“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她这般回到萧王府,该如何与九王爷交代。 终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叹了口气,继续收拾。 “宁师兄,谢谢你帮我。” 几日前,这人都还在为难自己,但今日确实是他所助,否则…… 木萝不敢想下去。 耳边响起宁公子的声音,“苏糖学妹要不是脸上伤疤,定是极美的人儿。” 木萝不禁抬眸看他,却见宁公子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她神色丝毫不变,只淡淡道,“师兄说笑了。” 宁公子眼眸里的笑意却是更加浓郁。 他没什么爱好,唯一爱好就是喜欢美女。 阅女无数的他,自问从没看走眼的时候。 苏糖这身段肤质,还有脸部轮廓,要不是那半脸疤痕,这定当是个绝世美人。 木萝已经收拾妥当,就剩换掉衣服了。 她拢了拢外袍,“宁师兄……” 宁公子会意,收起视线,转身准备推门出去。 然而刚一推开门,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浑身散发着唬人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即使看不清人模样,也能感觉到他凛冽的气息,是常人难以抗衡的。 宁公子还握着门的手一时不敢动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屋内的木萝本背对着门,却也在门打开那刻,脊梁僵硬。 是他。 而且,他非常生气。 很久都没感觉他这么生气了。 木萝当即转身,却被眼前一幕吓到。 林承煜长身玉立于门口,正伸手掐着宁公子的脖子。 微弱烛光亦不及他眼眸里的怒火分明。 木萝慌得冲过去,跪在了他的脚边。 她轻扯着他的衣摆,声音低低道,“王爷息怒,是臣妾,是臣妾唤他来帮忙的。” 林承煜如染冰的眸子看向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林承德,掐着宁公子脖子的手丝毫没有减轻力度。 “帮你何事?” 木萝咬了咬唇,“三王爷,吃醉酒了,他,他,闯进来……师兄便过来拉开了。” “是,是臣妾趁三王爷不备的时候,敲晕了他。” “你的意思是三哥也瞧上你了?”林承煜尾音微抬,带着无法忽视的审讯感。 木萝慌忙摇头,“不不不,是误会,三王爷是误会了。” “王爷,你息怒,你放过师兄吧,他是不小心卷进来的。” 木萝不想连累师兄,不想连累医学堂。 林承煜眸光愈加冷沉了几分,“你在替他求情?” “臣妾,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木萝抖索着。 “一切因臣妾而起,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木萝身子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王爷息怒,求王爷息怒。” 林承煜还掐着宁公子,力度已然减少不少。 尔后他松了力度,将人往后一推。 宁公子直接摔落在地,他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眼眸盯着他们,非常意外。 林承煜低头瞥了眼跪着的木萝,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一挥,将大袍扯掉,扔到宁公子面前,“滚!” 接着他另一只手拉起披风,将木萝包裹进自己怀里。 木萝小小巧巧的身子像是林承煜怀里的一部分。 第134章 本王计较了 宁公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一幕,眼眸里多了几分异样情绪。 还想多看两眼,林承煜一个眼神扫过去,宁公子赶紧捡起地上的外袍,翻滚着准备夺门而出。 被林承煜叫住,“记住,今日之事,但凡走漏一个风声,就是你传出去的。” 宁公子咽了咽口水,“放心,我,我什么都没瞧见。” 得到林承煜下一个眼神肯定,宁公子这才跑了出去。 林承煜揽着木萝的腰身,侧头吩咐暗处的墨安,“将三王爷带到他的住处去。” 说完,也不等木萝站稳,便觉得脚下一轻,她被林承煜腾空抱起。 跃上了墙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内,木萝瑟瑟坐于一旁,身上围着林承煜的披风。 “说,今晚发生何事?” 木萝抖索着,双膝准备弯下去。 “不准跪。” 林承煜冷声。 木萝才又躬着身子立于一旁。 她思索了下,便如实与林承煜全盘说出。 从宁公子要她唱曲,到三王爷突然出现。 没认出她就是黎氏房内以前的丫鬟,反而觉得她唱曲好听,想带她离开。 晚上还夜闯闺房。 她全部如实说。 她知道九王爷也会去查的,自己如实说,好过他查出来发现有所出入,到时又是祸事一桩。 说完,她又赶紧加一句,“三王爷也是喝了酒的。” 林承煜薄唇抿紧,敛着神色不知在想什么。 木萝自然是猜不透王爷的心思,就怕他会因着与三王爷的感情,又怪罪自己什么。 她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等待处罚的模样。 “他那般对你,你竟还要替他开脱?” 头顶突然响起林承煜的声音。 木萝没反应过来。 “臣妾,没有。” “没有,你强调他喝醉酒做甚。” “喝醉酒就可以为非作歹对吗?他那般冒犯你,你也可以不计较了对吗?再让本王也不要计较。” “是这个意思么?” 木萝张合着唇,说不出话。 她自然想九王爷替她出气,好好教训一下三王爷。 今晚三王爷说的那些不都是混账话吗。 可她不敢想,那毕竟是九王爷最爱戴的哥哥。 在亲哥面前,她一个奴婢出身的侧妃算什么。 她说三王爷喝了酒,哪里是替三王爷开脱,是想为自己找点退路。 并非她狐媚了三王爷,而是因为三王爷喝醉了酒才对她各种误会。 所以王爷不要怪她勾引三王爷。 “自然,不是的,但他是王爷你的兄长。” 看着王爷那双似要吃人的眼眸,木萝兢兢战战说道。 林承煜收起了唬人的视线,垂下眼睑,又似在思量着什么。 “你还回去上学吗?”良久,林承煜好听的声音响起。 似乎减轻了很多怒气。 木萝张合着唇,最终低头不语。 她自然想回去上学,但是她还能回去吗。 她抬头看着林承煜,“王爷,你你,要如何惩罚臣妾。” 林承煜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下划到她的胸前,眼底一凛,朝木萝招手,“过来,坐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木萝垂着头,坐过去。 林承煜将她一把拉进怀里,扫开她肩膀上一边的披风。 露出女子大半的雪白来。 他的手毫不犹豫就伸了进去。 木萝禁不住脊梁一挺,轻声恩呢了声。 林承煜的手没有停止动作,声音也温和了些,“自然是要罚你的,以后要是被欺负还不懂反抗,那就罚更重。” 木萝抬头看王爷,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晃动,王爷的手便跟着晃动。 无论如何,木萝知道王爷不生气了。 她便也愈发安静,享受这难得的相处时光。 “你为何不表明身份?”王爷的问话还在断断续续。 木萝倒也习惯这样的王爷了,她咬了咬唇。 “臣妾谨记王爷最初说的,不能用真实身份示人,所以,臣妾自不能说。” 虽然王爷没有明说为何不让她以真实身份示人,但她也能猜到大概。 无外乎就是她身份地位都过于低贱,在外人面前,王爷自然也不想被自己拉低了档次。 所以她闭口不谈。 林承煜眼睑垂下去,又停止了交谈。 只是他眼底闪过锋芒。 这个傻女人,亏得她是听话的。 他不想她真是面目示人,正是因为知道自家三哥一直在找她麻烦。 如今的木萝被毁容,样貌与以往有所不同。 他才想到用旁的身份先让木萝用几日,他这几日实在腾不出时间守着她。 而今晚之事,他去医学堂之前,已经有人给他汇报。 他的三哥听木萝歌唱的好,强迫着要她跟了他。 还喝醉酒跑到木萝住处闹腾。 护着木萝的暗卫早就接到指令,必要关头,必定制止三王爷的荒唐行为。 今晚他们正准备动手时,先杀出了宁公子,这才罢手,只暗中观望。 林承煜赶来便是见宁公子正一脸爱慕之情看着木萝,这才是他动怒的原因。 木萝自是不知九王爷这么多弯弯道道,如今进盼着三王爷快些好起来吧,然后全部错由她来承担。 然而话到这里又止住了,所以王爷到底还生没生气。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张俊脸袭来。 木萝瞪圆了眸,便看着这脸贴了上来,林承煜盯着木萝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含住了她的小巧。 肆意吞卷。 木萝一开始睁圆眸杵半日,不是还要讨论三王爷的事情吗? 但没多会,她乱飘的神思就被林承煜带得直接起飞,身子本能地迎合起来…… 马车颠簸,将车内两人的起伏吞没其中,翻腾反复。 一车暖香。 最终意犹未尽,林承煜将人抱在怀中,手放在柔软处,搓揉不已。 车子缓缓行驶,却不是往萧王府的方向,而是驶向皇宫内院。 皇帝前日召他进宫,他拖延至今,也该进去会会了。 不过,他自是知道所谓何事,雅拉公主自请做萧王妃,皇帝自然没有不允的。 他眉心紧紧蹙起,雅拉作为星月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搞定她等于搞定整个星月国。 于公于私,这桩婚事他都该应承。 只是每每想起这事,心里就无端要烦闷一些。 烦闷得他只想将怀中人狠狠欺压…… 第135章 我帮你梳头 眼见着到了岔路口,车夫一声“吁——”,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夫顿在路边,示意王爷指明接下来的方向。 只见林承煜手一挥:“先去驿站。” 木萝自然不晓得王爷要做什么,但她也不操这份心,王爷去哪她去哪。 只是这会儿,木萝的上下眼皮忍不住开始打颤。 刚刚被折腾这半天,她倒是有些困了。 这可怪不得木萝娇气,她从前便是做粗话的,如今实在是累到了。 一时间,她坐在位置上,趴着窗棱一角,头一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承煜看着身旁渐渐睡去的小人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去驿站比去皇宫远,木萝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转醒,她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王爷肩上。 木萝有些意外,看这模样,自己是在王爷肩上睡了一路。 林承煜也一声不吭,就这么默默蓄力让她靠了一路,岿然不动坐稳,还能腾出一只手拿着书看。 木萝脸颊微红,赶忙坐正身姿,轻轻咳了咳。 王爷待她极好,这么亲密的举动,总会让她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见状,林承煜放下书,不自觉侧头看了眼木萝。 此时女子正睡醒,一副惺忪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见此,林承煜唇角微弯,继而视线下移,脸上的神色不言而喻。 “要不要换件衣服?” 闻声,木萝的神色一变。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发觉身上的不堪,惊得连忙捂了捂披着的披风。 她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件,被撕碎了不少, 虽然自己什么模样都被王爷见过,但如今自己竟然就这副模样睡去,实在是不妥。 还好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若是被他人看到自己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恐怕自己又要落下一身骂名。 好在木萝外面围着林承煜的披风,只是一会还要下车,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不宜见人。 确实该换了。 木萝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即林承煜便朝车门口开了口。 “墨安,那套衣服来。” 墨安做事很快,不过一会,一套干净的衣物便出现在木萝面前。 不过,让木萝意外的是,这居然是套男装。 有时候她都很奇怪,明明王爷什么都没说,墨安是怎么知道王爷的意思的? “换上吧” 林承煜开口。 随即便动手帮她摘掉身上的披风,接着便要帮她解身上衣服所剩不多的纽扣。 木萝赶忙捂住衣服,“王,王爷,还是臣妾自己来吧。” 说完,转过身子,动作迅速换衣服。 好在王爷并没有多说什么,也由着她自己换了衣服。 木萝虽不知王爷为什么要让自己换男装,但也三两下便将衣物穿好。 只是当衣服穿在身上的时候,木萝竟然发现这衣物刚好符合自己的尺寸。 “王爷,我换好了。” 林承煜缓缓抬眸,一身男装的木萝就此呈现在他面前。 虽是按照她的体型做的,但男装总是比女装要大一些。 一身略微宽大的男装,倒也将木萝饱满的身材勾勒出来,隐隐若现,别有风味。 林承煜看得目不转睛,他咽了下口水,用极其低沉的嗓音开口。 “墨安,靠边停车。” 马车随着林承煜的话音渐渐稳了下来。 “乖,转过身去。” 林承煜的声音极具魅惑,木萝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王爷的吩咐,她也不敢多问。 随后,林承煜将木萝的头发散下,再全部撩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将木萝的秀发在手中摩挲着,仿佛在呵护什么宝贝一般。 木萝在为奴的时候,虽然没有好的药水护理,如瀑的墨发也是十分秀丽。 如今成了侧王妃,用了那些上好的发膏,一头秀发更甚从前。 林承煜眼神满是温柔,他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梳理,动作非常轻柔。 开始木萝还不知林承煜想做什么,到如今才反应过来,王爷这是为自己梳发。 木萝很是惶恐,毕竟梳发如此亲密的举动,只有正王妃才能有这样的殊荣。 她不过小小侧妃,到底还是没有正宫的权利。 木萝深知自己如今的生活已是十分来之不易,不敢再想其他,也不敢逾矩。 她斟酌开口:“王爷,臣妾可以自己来……” “嘘。” 林承煜示意她别说话,依旧一遍又一遍帮木萝梳理。 他动作非常轻柔,丝毫不像是个平时拿刀厮杀的人。 木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梳发,而且这个人还是王爷,她很是惶恐。 同时,她也害怕自己会陷入王爷的温柔乡里。 她一直警醒着自己,王爷迟早有一天是要娶正妻的,自己绝不可对王爷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 毕竟希望一多,难免失望。 失望多了,就生怨怼。 她只想好好陪伴在王爷身边,等新王妃入府,她也会安安分分的。 但随着王爷梳理时间长了,木萝渐渐放松,心里感觉也不觉美好起来。 就让她就放纵这一回…… 就是奇怪这个王爷平时穿件衣服都要旁人伺候的,什么时候学会替女孩子梳发的? 梳完后,木萝感受到王爷将她的头发层层盘起,到最后,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好了,转过来吧。” 木萝照做,只是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包。 凹凸不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梳得难看。 刚刚还在疑惑,现在看来,王爷还是那个王爷。 兴许也只是心血来潮来为自己梳发,只是到最后连个样式也梳不好。 但眼见着马车就要到驿站,自己总不能就这样见人。 想着,她自己又将头发放下,重新弄了个发髻扎起,梳成男装头。 林承煜就一直在那看着,他看得认真,就像在学习一般。 等木萝扎好后,林承煜又左右看了看,浅笑,仿佛很是满意。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书童。” 木萝愣了下,很快点头应下:“是,王爷。” 说罢,林承煜拿过一张纸给木萝:“你看看。” 第136章 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 木萝一瞧,竟是一道甜茶方。 她有些不解,王爷拿这个给她做什么? “可会泡?” 木萝认了认那些字,基本都是一些草药名,还有些可以饱腹的食材,甚至其中还有牛乳,倒是消食又饱腹的好方子。 她对这些倒是信手拈来,很快便懂这张方子的效果,虽然不懂王爷何意,还是点头。 “会。” 林承煜浅笑:“待会我就想喝这茶,你记得去泡一下。” “好。” 木萝应下。 这时,车外响起一道爽快清朗的女音。 “那是不是九王爷的车?” 话音刚落,一个异域打扮的女子欢快地朝车走来。 周围的车夫貌似认出了来人,并没有阻拦,而是由着那女子走到王爷的车前。 她自顾自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坐在马车中间的林承煜。 “九王爷。” 见到林承煜,那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木萝和林承煜看着来人,二人的神色大相径庭。 林承煜神色很淡,反倒是木萝面露诧异。 这个异域打扮女子,很漂亮,一双漂亮的眸子满是林承煜。 林承煜的马车很大,雅拉公主直接上车,坐到林承煜面前。 “你就是九王爷吧,我是雅拉,你未来王妃。” 她的直白让木萝震惊,又暗暗羡慕,身为女子,竟也可以这般大方。 只是听得未来王妃几个字,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吃味。 她的眼神偷偷瞟了眼旁边的林承煜,见王爷还没拒绝,看来是真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将那份情绪忽视。 无论如何,她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 见公主上车,林承煜依旧面不改色,不置是否。 雅拉端详他,越看越欢喜,心里忍不住开始雀跃。 “不愧是九王爷,凑近看都如此俊朗。” 林承煜淡然,但还是开了口:“公主说笑了。” 木萝不禁又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公主,那与王爷倒是般配。 她不自觉地往旁边挪,越挪越远。 林承煜眼尾微抬,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是全然不动声色。 雅拉依旧满脸笑容:“王爷不必与我那么生疏,你喊我雅拉便可。” 林承煜礼貌依旧:“礼制不可乱。” 他态度疏离,但雅拉也没当回事。 她知道大夏重礼节,反正她已经跟大夏皇帝说了要九王爷,不管怎样,以后这就是自己夫君,现在他是疏是近也无所谓。 雅拉公主的视线依旧不曾从林承煜身上挪移半点,如果不是有人在看着,她真想多夸几句。 也不知被这位公主盯了多久,林承煜才开口:“公主下车吧,我等也要下车了。” 公主笑眯眯应好,先下了车,林承煜跟着下,接着是木萝。 林承煜站好便回头伸手接木萝,木萝顿了下,不敢伸过去,却不料林承煜竟一把拉住她,将她抱了下车。 “王爷……” 木萝咽了咽口水,当着未来王妃的面这么做,她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雅拉一个回头便看到这一幕,神色瞬间一变。 她眯了眯眼睛,开始端详木萝,最后发现是个男的,脸色这才好点。 只是王爷与他举止也太亲密了。 她方才的注意力全在林承煜身上,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木萝。 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能跟王爷同乘一车。 想到这,雅拉不禁凑近打量,看清脸时,有些吃惊。 木萝下意识地垂头,林承煜不动声色看了木萝一眼。 他刚想示意木萝不用紧张,就在这时,一道男音响起。 “煜哥,你来了。” 来人便是星月国的三皇子拓拓木,远远看见林承煜便笑逐颜开起来。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拓拓木是更喜欢林承煜了,听到他要来,也是早早的就在驿站门口等候。 “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去一起吃。” 说着就引着林承煜往里走。 雅拉随后跟着,木萝最后。 只是刚走没两步,雅拉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木萝。 “我想起来了,你跟三哥长得很像,你,你就像是受了伤的三哥。” 木萝诧异。 前方两人听见回头,纷纷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雅拉上来拉拓拓木:“三哥,你说他是不是像你。” 拓拓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木萝的长相后,也略微惊讶。 仿若,真是似曾相识。 木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头低垂下去。 就在此时,林承煜开口:“公主说笑了,他就是本王的一个小书童,怎么可能与三皇子相似。”闻言,雅拉立即撇嘴:“原来只是书童啊,那身份确实够低微的。” 见自家妹子如此口无遮拦,拓拓木拧眉:“雅拉不可无礼。” 雅拉上前挽住林承煜,神情自然,对拓拓木说道:“我实话实说,九王爷,以后你让雅拉随身跟着你,不必再用什么书童了。” 雅拉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林承煜表面神色不变,眼底却有了异样情绪,却蓄力挪开雅拉的手:“公主说笑了。”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雅拉能感受到林是真的想要挪开她。 她顿时神色暗沉,但很快又换作笑脸:“我没说笑呢,你们大夏有句话叫做,夫唱妇随,以后我们是要成婚的,自然由我跟着王爷,旁人就可以退出了。” 林承煜神色微凛:“他不一样,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雅拉顿住,不曾想,林承煜居然当面就拒绝了她。 这个书童到底是什么来头。 雅拉在心里想着,同时又忍不住又剜了木萝一眼,亏得是男的,要是女的,那岂能留她。 眼见着雅拉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心思,拓拓木赶忙制止自家妹妹:“书童自是自小陪伴着的,自然也是要随身带着的,妹妹可别不懂事。” 他边说,边朝雅拉挤眼色。 在来这之前,他可跟这个妹妹说了不少大夏的规矩,要想嫁给林承煜,就必须要遵守大夏的规矩,不能过多关涉男人处事。 “好吧。” 好在紧要关头雅拉控制住了自己。 第137章 星辰明月 拓拓木心里缓缓松了口气,随即便赶紧继续带王爷进去吃早饭。 雅拉没得由来又瞪了眼木萝,这才跟上大家脚步。 木萝看着前面几人身影深深叹气,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怪不得王爷要她扮作男装,原来是要来见未来的王妃。 她心里告诫自己,这个是未来王妃,无论如何不可与她发生冲突。 进入驿站的饭馆,几人很是客气地说说笑笑。 林承煜坐主位,接着便是他自己,另一边便是雅拉。 木萝很自觉站到身后。 她自己心里很明白,别说现在她的身份是书童,就算是侧妃,也没资格与王爷皇子一起共餐的。 林承煜没看到木萝,他左右看了看,一回头,才发现木萝竟远远的站在身后,一直垂着头。 木萝也意识到林承煜在看自己,她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抠手指。 好在林承煜并没有让她过去坐。 菜慢慢上桌。 雅拉很高兴地给林承煜夹菜,一时气氛融洽。 吃完,木萝张罗撤盘子。 这些她倒十分拿手,动作利落。 “王爷你这位书童,做事这么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孩子呢。”雅拉说道,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木萝的手没得由来抖了一下,垂着头继续撤盘子。 林承煜倒是神色丝毫不变,“她只是跟着本王久了,知道的规矩多一些,做事就细致了。” 雅拉面色微沉,“王爷是指我不懂规矩吗?” 林承煜薄唇微启,“雅拉公主自然不必拘于小节。” 这样是在赞扬自己? 雅拉一时有些懵。 拓拓木早已给她使眼色,接话道,“这样的书童好,” 转而看着雅拉,“妹妹,你能找到煜哥这样的夫婿你就偷着乐吧,近身事务都是书童打理,身边没有莺莺燕燕的。” 林承煜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茶。 雅拉这才算回味过来,顿时满脸笑意。 可不是,她早就听闻九王爷不近女色,近身伺候的都是侍卫,如今看来传闻不假,以后嫁给九王爷,便可一世一双人。 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看着小书童已经端着饭食出去,又回头去看林承煜。 林承煜喝了口茶,皱眉,遂将茶杯放下。 拓拓木很有眼力见,“煜哥是不是喝不惯?” 林承煜不置是否,只淡然道,“近日肠胃不太舒服。” 便没有再喝。 “我也肠胃不太舒服,”雅拉附和道。 她来到大夏,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水土不服,这几日都闹肚子,想起这事就烦。 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方才的早餐也是吃了一口就没胃口。 这事她之前跟拓拓木吐槽,拓拓木还笑她,就这样,她还想嫁到大夏来,到时岂不是天天吃不好。 虽然是嘲笑她,但这个问题不容忽视,于是她一直忍着。 今日听得九王爷说了,她才又感慨起来。 等她以后嫁过来了,必定要将星月国的粮食也带过来。 驿站后厨。 木萝记着王爷之前说想喝甜茶汤,她还注意到方才王爷没吃几口,于是这会她便到后厨折腾起来了。 好在这地方平时就是专门接待各国使臣什么的,物件应有尽有,这两日因着星月国的皇子公主来,配制更是奢华,木萝需要的材料很快就找齐了。 都是现成弄好了的,木萝只需配制一下就行,很快就端着成品出去了。 只是人未到餐厅,味先飘进去,闻着让人精神爽利很多。 而且闻着就是好吃的,雅拉不觉咽口水。 不科学不科学,这里的食物她闻到就想吐,这是什么,她居然想吃。 她伸长脖子看着,便见方才那个小书童端着托盘进来,那香味正是她托盘里的。 木萝将托盘放到桌上,雅拉迫不及待询问,“这是什么。” 木萝将汤往她面前摆了摆,“是甜茶汤,有调理肠胃的功能。” 雅拉却是半信半疑,“你一个书童还懂这些?能吃的不?” 她面露鄙夷之色,再看了眼那汤,便退回位置上。 木萝也不多说什么,盛了碗放到林承煜跟前。 “王爷,刚煮好的,你试试。” 林承煜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眸里多了几分柔情,接着端起就喝了起来。 雅拉看的流口水。 拓拓木也凑了上来,“我闻着有几分像星月国的食物,小书童,你帮本皇子盛一碗来。” 木萝应了声,便被拓拓木盛上一碗。 拓拓木接过一看,上面有各种颜色的小丸子,吃了口,眼睛顿时放光,“好喝。” 一碗很快就喝完了。 雅拉咽了口口水,也忍不住开口,“小书童给我也来一碗。” 木萝将一碗递过去。 雅拉喝了一碗,不够,又喝了两碗,最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这还是她来到大夏吃得最饱的一次,打完嗝才发觉大家都在看她。 她愣了下,继而大笑,将尴尬掩盖过去。 木萝不禁也被她逗笑几分。 雅拉朝着她看过来,眼眸比之前多了几分善意。 吃好饭,便出发去见皇帝了。 雅拉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王爷,你们皇帝昨日就答应了我,同意了我们联姻。” “今日过去,他定是要与你商量具体事宜了。” 林承煜抿了抿唇,眼角似是朝木萝看了眼,又似什么也没有,只淡淡道,“走吧。” 说完,他迈步出去,雅拉紧跟其后,小嘴还在一直扒拉,“你们这边的风俗是如何的,王爷,你先跟我聊聊。” 见林承煜不说话,她又自顾自道,“我们那一日我要早早起来沐浴打扮,戴星辰,穿明月,那是女子一辈子最耀眼的一日……唉,王爷,你等等我,你太快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木萝一直垂着脑袋。 只是脑海里也想象着雅拉盛装打扮的模样。 她嘴里说的星辰,其实就是星月国的一种饰品。 皇室中人用真金白银制成头冠,价值连城,奢华无比。 传说越尊贵的公主戴的越贵重。 而明月,便是用珠宝串成的裙子,一样价值连城,美艳无比。 星月国虽然土地人口等没有大夏国多,但却是妥妥的富庶之国,所拥有的钱财在所有列国之最,是个富到流油的国家。 第138章 下聘 即使是木萝这般平民百姓,也都听过关于星月国的传说,听到过星月国奢华的婚礼,那是无数女孩子的梦想。 只是像木萝她们这样为奴为婢的,却是想也不敢想的。 要是王爷真的娶了这个雅拉公主,倒也能目睹一场别的女孩的盛大婚礼。 她这般开小差,跟着到了车旁。 “我要与王爷一起坐,王爷你的车可真大。”雅拉嚷嚷着,要跟林承煜坐一车。 身后的拓拓木拉她也拉不住。 林承煜不置是否上了车,雅拉便也上去了。 木萝垂着头很自觉站在车旁,准备随车走。 车帘掀开,王爷冷沉的声音响起,“还不上来。” 木萝连连摆手,神色有些慌张。 王爷还是别让她上去了,等会三人同乘那得多尴尬。 林承煜却是脸色一沉,“快点。” 雅拉不禁疑惑,轻声道,“书童还能坐车的?” 她声音不大,但林承煜是能听到的,只是他没有管她,伸手要拉木萝。 木萝明白过来,王爷这是非得她上车不可了。 她脸一烫,赶紧抓住门框越上车去,扭扭捏捏坐在角落里。 林承煜看了她一眼,亏得没多说什么,只在座位上坐下了。 雅拉死死盯着木萝,眉心紧拧,要不是这个书童是个丑的,而且还是个男的,否则她真的要以为他与王爷有什么。 一路无言。 到了皇宫,跟着的侍卫和婢女皆停在了门外,主子们进入殿内,木萝也很自觉要停在殿外。 “进来。”林承煜又招呼她,“越发没规矩了。” 听得王爷这句,木萝有些无奈,她就是按照规矩才知道自己不能进殿的。 但王爷开口,她不能不从,否则她还担心王爷又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雅拉回头瞥了眼木萝,见她倒是恭敬守礼模样。 到现在她也算明白了,王爷是真离不开这个书童。 她眉眼弯弯,“小书童,快跟上来。” 她声音温和道。 实话实说,除了觉得王爷特别关照这个小书童外,其他方面,雅拉并不讨厌这个男孩子。 木萝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地进去。 虽然木萝住在王府,也算见识过奢华场景,但进入皇宫还是不一样的感受,金碧辉煌不说,无端就有一种威压感,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吐。 木萝是盯着地上王爷的影子来到殿前的,半刻都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这殿内有什么人在,几人在。 王爷停住了脚步,她便也跟着停住,跪在地上,跟着一起拜见皇上。 这时,雅拉欢愉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你可是答应了要将九王爷许给我做夫婿的,可要说到做到,不能反悔,否则我会看不起你哦。” 她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原本庄严压迫的氛围。 木萝能感觉到殿内有人骚动起来。 只是气氛有些古怪。 皇帝身侧的妃子正盯着雅拉看。 这般无忌的话也就雅拉敢说,单是听她这般毫无遮拦的话不禁她都有些惶恐。 然而下一秒皇帝却是哈哈大笑,“听闻雅拉公主的嘴最是刁钻,看来传闻不假,你且放心,答应了你的事,必定君无戏言。” 雅拉顿时笑得嘴唇差点裂开到后耳根去。 “那很好,我父皇说了,如果九王爷娶我,到时让我带这些彩礼过来。” 说完,她便从怀中掏出一份有些分量的纸张,递上去给皇帝。 皇帝看得眼睛都亮了。 上面记录着雅拉到时嫁到大夏带着过来的彩礼,这些彩礼加起来相当于半个大夏的财富了,实在是让人找不到半点能拒绝的理由。 “星月国果然大手笔。”皇帝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他将彩礼单子让下人拿去给林承煜看。 “煜儿,难得雅拉公主对你情深义重,你切莫辜负,现着令你三个月内备好彩礼,三个月后前往星月国下聘。” 雅拉不禁拍手叫好,夸赞皇帝是个好皇帝。 林承煜神色一直很淡,似是思量什么,半日没有回话。 木萝不禁抬头看他,却见他也正侧头看自己,只是察觉到自己看他了,他又不动声色别开头。 木萝便也低下头去,只是心跳加快了很多,她肯定是错觉,王爷这会儿怎么会看自己。 见他久不说话,雅拉扯了扯他的衣袖,“王爷,可还有什么要加的。” 皇帝面色沉沉,“煜儿,公主如此大方坦荡,你怎么反倒扭捏起来。” 林承煜抿了抿唇,拱手,“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这样差不多。”皇帝和雅拉面露欢喜。 雅拉笑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笑着对皇帝说,“皇上,雅拉有礼物要送给你。” 皇帝笑眯了眼,“是什么礼物。” 雅拉浅浅一笑,“保密。” 皇帝哈哈大笑,“真是古灵精怪。” 雅拉也继续笑着,天真无邪,突然她回头看着一直垂头站在旁侧的木萝,“你,到本公主车上帮本公主把礼物拿过来。” 一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木萝身上。 木萝有些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雅拉的车是哪辆,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但被所有人看着,她自不可多说,也不敢抬头,应了声是硬着头皮出去。 出来便往之前停车处跑。 一路问人,最后问到了雅拉的女使,才终于将礼物拿到。 是一个包裹,看起来不算特别大,却是有些重量。 木萝不敢耽搁,抱着包裹往那个宫殿跑。 等她进入宫殿内,跑得是脸颊通红,把东西交给雅拉时,手上还有几道充血的勒痕。 雅拉瞧见,不禁冷笑道,“取件东西去那么慢,如今还被伤了,没承想你一个男人居然比我还娇弱。” 木萝垂下头,轻声道,“公主说笑了。我等粗人自然远比不上公主金贵。” 她知道这个公主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娇弱,比这重的粗的她都扛过不少,只是她一路奔跑过来,一时被勒到而已。 雅拉似笑非笑哼的一声,将东西递给宫人,宫人再递给皇帝。 拆开看时,才发现竟是一块纯金打造的江山摆件,闪闪发着光芒,看得出来非常金贵,原本的满室辉煌此时在这摆件面前仿佛都要黯淡一些。 “皇上,这就是雅拉送你的见面礼,用100斤黄金打造而成,希望你喜欢。” 第139章 要木萝带路 皇帝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颔首,“多谢雅拉公主。” 木萝一直低着头,但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很是喜欢这位公主。 不过也是,雅拉是星月国的公主,为人又大大方方,谁见了不喜欢。 只是她……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木萝又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雅拉笑得眉眼弯弯,“一家人皇上就不要与雅拉如此客气。” 随即皇帝便让手下让那成堆的黄金带去宫中的库房。 木萝见到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都忍不住咂舌。 毕竟她平时连个小金豆都不曾见过,如今见了块那么大的黄金,也怪不得觉得惊讶。 但她又马上恢复过来,免得让别人发现,那可就丢了萧王府的脸面了。 三人又说了会话,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木萝。 没过多久,雅拉便觉得有些无趣,她左右看着,一副苦恼的模样。 “怎么了?看样子并不是很高兴啊。” 皇帝自然是很快就注意到了雅拉脸上的表情,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公主,他理应好好招待。 雅拉也没多想,随即脱口而出:“皇上,这儿实在是有些憋闷,雅拉想四处去玩玩。” 此话一出,便遭到了一旁拓拓木的训斥。 “不可无礼。” “无妨。” 皇帝笑了笑,不仅不介意,还夸赞了一番雅拉公主。 “公主性情率真,实在难得,朕就喜欢她这份坦率。” “嘻嘻,谢皇上。” 雅拉咧开嘴,随即朝着拓拓木吐了吐舌头。 拓拓木有些无奈,他早知雅拉的脾气,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想不到进了这殿,转头什么都忘了。 “这殿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既然如此,那雅拉便四处去逛逛吧,正好花园里的花开了,是一番好景色。” 皇帝开口,雅拉自然十分欣喜。 “雅拉早就听闻大夏的鲜花艳丽,如今正好可以一睹传说中的御花园了。” 她搓了搓手,似乎十分期待。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皇帝挥了挥手,在雅拉准备离开之际,再次开了口:“但,阿煜要留下,朕还有事情要招待他。” “好。” 雅拉一口应下,虽然她是想要让林承煜去陪自己赏花的。 但既然皇帝都开口,她自然是不再说什么。 雅拉准备出门时,发现小书童还在原地杵着,不禁皱眉。 这小书童,也忒不懂事了。 皇帝只道明要留阿煜一人,难道他还要留下来听不成? 想罢,她一招手:“小书童你帮本公主带带路吧。” 听到雅拉叫自己,木萝愣住,皇宫她也不熟啊。 她从前一直都待在王府里,这皇宫,她也还是第一次来。 木萝抿了抿嘴,一时有些为难。 “怎么,你不是煜哥哥的书童吗,为我带一下路还不愿意?” 见木萝迟疑,雅拉眯着眼,一时有些不满。 这大夏国什么都好,就是林承煜身边的这位小书童,她是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还不等木萝说话,林承煜率先开口:“他不懂的,还是派一位宫人给你带路比较妥当。” 林承煜自然知道木萝这是第一次进来,在听到雅拉点名要木萝时,脸色不禁变了变。 但他掩藏的极好,并没有人注意到。 闻声,雅拉噘嘴:“我觉着他挺好的,怕我欺负他吗。” 林承煜并没有回答,不置是否,神色却是有几分肯定。 看样子,就是了。 但雅拉不禁疑惑:“你怎么这么护着他,一个大男人,我能如何欺负他?” 雅拉越说,语气还有些委屈。 林承煜这意思,是觉得她太放纵了,连一个男人都怕自己吗? “我就想他带嘛,我需要他帮忙做点事。” 想到这,雅拉的语气不禁软了下来。 看样子,自己以后确实要收敛一点脾气。 不然的话,也不知道在林承煜心中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只是林承煜还是没有让步,他脸色微沉,薄唇微抿。 见他这般模样,雅拉干脆看向皇帝:“皇上,你看……” 见状,皇帝哑然失笑,“煜儿,平时也不见你出门带书童,最近是怎么了,不过既然雅拉要他带路,便让让雅拉,这是你未来王妃,以后你的人也就是她的人了。” 林承煜却还是抿着唇,丝毫不打算松口的模样。 他眼眸微转,转而朝皇帝拱手,“可以让墨安带路,他对皇宫比较熟悉。” 墨安时常跟随林承煜进宫,来的次数多,自然也都记下了这宫里的路线。 说完他便唤候在门外的墨安进来。 听到主子吩咐,墨安对雅拉抱拳:“在下愿为公主效劳。” 但林承煜越是不同意,雅拉便越是想要。 她嘟囔着嘴,眼神再次看向皇帝。 此时皇帝的脸色已经十分沉郁,看向林承煜的眼眸都似不满了许多。 木萝稍微抬头,便看到一脸不悦的皇帝,她咬了咬唇,俯身行礼礼:“小的这就给公主领路。” 说完,她便走到雅拉身侧站定:“公主开口,小人愿意代劳。” 木萝强行拉粗自己的声音,雅拉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劲。 见状,雅拉笑得天真无邪:“王爷,那我们就先去逛了。” 说完,也不等林承煜说什么,一溜烟跑了开。 木萝垂着头紧跟其后,也不敢去看王爷。 她能感觉到王爷身上独属的那份不悦气息越来越重,她得赶紧走。 他们要是再拉扯下去,雅拉不开心,王爷不开心,皇帝也不开心。 到时皇帝自然不会对雅拉和王爷如何,那他没人可泄愤,自然就拿自己开刀了。 这样的事木萝可是经历太多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即使知道雅拉带自己出去,未必就有好果子吃,也好过皇帝一生气拿自己杀鸡儆猴。 “好了,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 这边皇帝的声音响起。 林承煜收回视线。 皇帝脸色淡然,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旁人应声纷纷躬身退出去,殿内便最后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两人。 “这个书童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未见过。如今,你竟带着他进了金銮殿,可是有何用意。” 第140章 三足鼎立 皇帝一开始竟先是问这事,且语气是不满的试探。 林承煜抿唇默了默,尔后很平静地说道:“以后再与父皇说他吧。” 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腔不禁有些起伏。 所有孩子中,也就这个老九敢这么放肆。 从小一身反骨,屡屡顶撞他,每每生气,便将他扔到战场受苦,好磨磨他的性子。 但那么些年过去,也丝毫没将他的桀骜给磨平半分。 他可是皇帝,只是跟林承煜问个人,他竟直接就下次再说。 换了其他的皇子,谁敢与他这样说话? 皇帝想发作,但想了想,还是平静下来。 罢了罢了,念在他即将与雅拉公主成婚,还是不要太过为难。 要是换作从前,他定会又将这个逆子扔到战场去。 如今却是,没必要了,总不好让雅拉千里迢迢过来联姻,却看到父子失和的情景。 再说,前不久林承煜还打了胜仗归来,就算最近的他没在战场,一样能做后盾,让前方战士所向披靡。 放眼整个大夏,也就只有这个逆子能做到。 加上,星月国最尊贵的公主,上赶着要嫁给他,这份殊荣,也是全大夏他独一个。 如今的皇帝,倒是想处置他都得掂量掂量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儿子真的是出息了。 从前放肆,现在更是有恃无恐。 皇帝没有接他儿子的话,却是自己就将自己哄好了。 他吸了口气:“罢了,下次就下次,我留你下来,还有旁的事要与你说。” 林承煜换了副恭敬模样,弯腰拱手:“父皇请说。” “你如今也要成家立业了,王妃还是星月国的公主,这婚事,寡人甚慰,你一定要好生经营。” 林承煜早就猜到皇帝要如此对自己说,他淡然地站着,并没有回应。 皇帝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旁的事你可以任性,但是这件事你必须认真对待。不仅关系到你个人,更关系到整个大夏国的国运,切莫任性。” 林承煜看着自己的父皇,皇帝也看他,眼神却是温和的。 连同今日这番话,都是平日所没有的温和。 一时间,林承煜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平日父子俩更多时候是一言不合就开怼,皇帝气不过,便直接将他扔进军营。 而今日,不但没有怪罪自己,还语气十分缓和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林承煜看皇帝,皇帝也看他,眼眸里多了几分期待和耐心。 林承煜敛了敛眸,拱手:“儿臣知道。” 见他答应下来,皇帝这才舒了口气。 虽然其他事他十分任性,但在国家大事上,林承煜还是知道分寸的。 这点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 他朝林承煜招手,让他坐近过来。 林承煜眼眸微动,跨步走去。 皇帝也不多说,直接从案桌底下拿出一个黄色小包裹递给他。 林承煜有些不解,皱了皱眉:“这是?” “打开看看。” 闻声,林承煜照做,打开过后,里面是一个图案十分精美的盒子。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皇帝,接收到皇帝肯定的意思,便打开盒子。 让林承煜意外的是,里头放着的,居然是兵符。 见状,林承煜瞳孔微睁,皇帝竟然将兵符交到他手上? 但不过多时,林承煜又恢复了清冷的眸子。 皇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神色淡然:“寡人已经知晓你的领兵能力,传言中的立军便是你的杰作吧。” 林承煜脊梁微凛,抿唇看着皇帝,沉默半晌才道:“所有士兵皆是父皇的,大夏的。” 听到林承煜这样的回答,皇帝显然是受用的,他神色温和了些:“你这孩子,父皇知晓你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又道:“世人皆传我对你最不看重,然,无论如何你也是朕的孩子,还是朕明媒正娶嫡妻之子,父皇一样盼你成才。” 皇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和,许多年过去,他还是忍不住朝林承煜吐露心声。 然而几句话下来,林承煜神色一如淡漠。 这份迟来的谈话,他从小就是期盼的,但是皇帝一直不曾给过他。 于是慢慢的,在各种消磨下,他早就没了任何的期盼,如今豁然听到,也是一眼能看出皇帝另有他意。 他且看看是如何。 皇帝说了好一些,最后却生生欲言又止,仿若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生生隐忍下去。 “这兵符以后归你所管,你可以明面组织立军了。” 林承煜抬眸,眼底还是隐藏着一丝不解。 从前皇帝对他最为不耐烦,就连让他去军里也不过是三两句话就打发了。 一直以来,林承煜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简单粗暴对自己,他也不愿去解释。 如今,林承煜有些看不透皇帝想做什么。 面对林承煜的疑惑,皇帝神色还是温和如初。 “从此我们大夏便有三支可靠军队,一支贾家军,一支隶属天子的暗卫军,还有一支便是你组织的立军。” 至此,林承煜恍然大悟,疑惑终于消退。 他一直知道皇帝在调查立军的事情,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调查出来了。 只是让林承煜意外的是,本以为皇帝会动怒发火,又想法处罚自己,结果都没有,却是将兵符给了自己。 不仅如此,还说出他有暗卫一事,这不也是告诉自己,以后大夏三足鼎立,各支平衡。 林不禁又看了眼这个自己的父皇,这个与自己从小就没有多少关爱多少沟通的父皇,更像是陌生人,甚至仇人一般存在的父皇。 今日他仿佛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说不出来的大格局观。 不过想来也正常,一国之君自然万事以国为主。 皇帝觉得他如今能独当一面了,便给他实权,让他与贾家军抗衡。 但如果,他是个无能的,那可能真的早就死在军营了。 而如今,自己不仅没死,还赢得人心,皇帝见自己有用,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帝王向来无情,只有利弊权衡,想到这,林承煜更不指望什么了…… 若说儿时,他或许还有些渴望父皇的爱,但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 第141章 九王爷府上有个通房 林承煜拿着兵符出来,便看到墨安守在殿外。 “她呢?”他问。 墨安愣了下,刚刚在殿里,王爷不是都目睹了吗? “跟着雅拉公主离开了。” 闻声,林承煜脸色微沉:“去找找,要回府了。” 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林承煜便有些气恼。 这个蠢女人还自己站了出来,搞得他非常被动,想留她都难。 “是。” 墨安领命离开。 另一边,木萝跟在雅拉后面。 说是让她带路,但雅拉很快发现,他居然真的一点也不熟。 干脆又半路拉了个宫女带路,一路上沾花惹草的,摘了好多东西,摘完就扔给木萝拿着。 木萝自没得违抗的,两手拿了很多,身上也挂了几件。 雅拉却还逛不够,又摘了几朵放木萝身上去。 拓拓木看不下去,不禁拧起眉头,“不要再摘了,好好的花朵儿长在树上你摘来作甚。” “就要摘就要摘,本公主摘那是看得起它们。” 雅拉皱眉回怼,她对于自己摘的东西很是满意,蹦跶着来到木萝身侧,闻闻这朵又扯扯那个。 一副天真烂漫的女孩模样。 然而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却突然开口:“听闻九王爷府上有个通房,你可认识?”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似刀锋般凌厉。 听到雅拉的声音,木萝忍不住脊梁一僵。 还没说什么,雅拉又开口:“瞧我说的,你天天跟在王爷身边,又是萧王府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且与我说说,她长什么狐媚样,用的是什么妖术迷惑的九王爷,你可能将她给我叫来。” 雅拉的神色突然就狠毒了起来。 一抬头,便看到方才那张笑脸早就变成了狰狞脸。 木萝不禁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说话。 雅拉一把拽住他的领口,语气早就没有了刚才的耐心:“你又不是她,怕成这样干嘛。” “你只需告诉我你能不能约她出来见我,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事,以后我保你在萧王府风调雨顺。” 木萝咬着唇,支吾道:“公主,请自重。”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王爷的书童,雅拉如今还未嫁入王府,就对王府之事指手画脚,还来恐吓王爷身边的人,于情于理都是行不通的。 于是她还可以挣扎一下。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若是不告诉我,日后等我嫁入王府,你觉得王爷能护得了你一世吗?” 木萝的瞳孔逐渐瞪大。 如今她只是王爷的书童,雅拉便为了一个通房对自己如此大的恶意,日后若是真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又要折磨自己…… 想到自己未来的处境,木萝不禁颤了颤,缩着脖子一副畏惧模样。 而雅拉却还是不依不饶,拉扯着她的衣领,看着很是不协和。 拓拓木赶忙上前拉开雅拉:“你是想干嘛?男女有别,可不兴这么动手动脚。” 雅拉被他拽退出几步,眼神却还是死盯着木萝。 木萝一时不敢与她对视。 雅拉阴沉着脸,尔后突然一笑:“你真不必如此怕我,我又不会对你怎么着,你只需将那个贱人帮我约出来即可。” 雅拉一口一个贱人,将那个未曾谋面的人贬低到极致。 木萝咽了咽口水,垂头回复。 “那不是小人能做到的,还望公主见谅。” 拓拓木拧眉,“妹妹,你这是何苦,你让一个书童约王爷的通房,难不成让人落下她与别的男人有染的罪名吗,你呀,就别折腾了。” 见雅拉还不服气,拓拓木语重心长:“难不成你还想王爷以后都不纳妾吗,可能吗,王爷如今血气方刚的,有人伺候不是正常的事。” 被自家哥哥训斥,雅拉一跺脚,脸上更加不服气:“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那个贱人可不是什么通房,而是侧妃了,能魅惑得王爷未立正妃就先有了侧妃的货,我定饶不了她。” 雅拉边说边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她咬着牙,拿着刀挥舞了几下。 “我定要宰了她。” 刀锋锋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木萝不自觉地腿软,浑身一抖,身上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动静惹得雅拉很是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雅拉朝她走来,手里的短刀还明晃晃地挥舞着。 “这把剑,可是我父皇特地给我防身的,若是谁惹我不快,我便一刀一刀地,就像这样……” 雅拉说着,便又在空中挥舞着。 木萝盯着这利剑想后退,但她站稳住了,额上的冷汗却渐渐沁出来。 想像着这把刀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的割着,木萝便觉得莫名地疼。 雅拉在她跟前停下,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瞧着他怂蛋一般垂下头不敢轻易动弹。 忽而,她舒了口气:“罢了,瞧你也是不中用的,既然你约不了她,那你就与本公主说说,她是如何一个人。” 木萝头垂得更低,让她说自己的事情,她怎么说出口。 瞧着就是懦弱无用的,拓拓木拧眉:“你瞧瞧,你是不是又为难人家了,他一个男的,如何知道那么多一个女人。” 拓拓木说的不无道理,雅拉仿若也听进去了,但她就是不解气,猛地踹了木萝一脚,“真是没用的东西。” “好了。”拓拓木安慰自家妹妹:“你这脾气真要收一收,要不然就你这样的,以后王爷可如何受得了。” 雅拉气得捶拓拓木:“你到底是不是我皇兄,说话老不帮我。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放过那个贱人的……” 雅拉嘴里还骂着,拓拓木哄着,拉她继续看花。 两人自顾自的说话,而木萝不知不觉脊梁已经湿了大片。 她瞧得出来,这个雅拉公主不是好相与的。 而且别说王爷了,即便是皇帝都对这个公主礼让三分,这样的主要是以后真进了府,那她的日子该如何过…… 木萝单单是想想,就郁闷不已…… 有拓拓木的开解,雅拉的心情渐好,这时她看着高墙处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连连喊道:“哇,真漂亮,我要,我要它。” 第142章 三王爷认出木萝 然而那花太高,宫女试了几下都没勾着够着。 雅拉气得一把将她推开,准备自己动手摘。 一旁的宫女慌了神,连连阻止。 若是雅拉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这些个奴婢可就遭罪了。 “让开,别挡我。” 然而雅拉公主丝毫不理会,爬上旁边的石墩子,伸手往那个花的方向靠。 但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她依旧够不着,无奈只能回头喊拓拓木帮忙、 “皇兄,过来帮一下我。” 拓拓木嫌弃白她一眼,身体却很诚实,站到石墩上,依旧够不着。 “算了,妹妹,别摘了,到别处逛逛去,说不定还有更漂亮的。” 然而雅拉却是不肯罢休,她摆了摆手,“不行,既然我看见了,她就必须是我的,即使等会有更漂亮的,我也一样要。” 她说得坚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最后落在木萝身上。 眼睛瞬间一亮:“你,蹲上去。” 木萝睁眸,她这是要拿自己作垫高石。 木萝不禁攥紧了手。 她虽然之前在王府做粗活,但再怎么说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然而她还在郁闷,雅拉却是过来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她直接朝木萝身上踹了一脚,也不顾他身上拿着的东西,直接将他按到石墩上。 然后雅拉直接穿着长靴的脚就踩了上去。 木萝瞬间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她咬牙忍着,不敢轻易晃动,生怕晃到这个雅拉。 雅拉踩在木萝身上,又垫起脚跟,总算够着了,她将花摘下,闻了闻。 “嗯,摘到手了又感觉没那么好看了。” 说完,便一声招呼都不打,又一下子踩在木萝身上。 木萝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公主再次站上来,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但雅拉全然不顾这些,她看了看,有些不满意的摇了摇头,接着又随手一扔。 “诶,那朵好看。” 说着,又垫起脚跟去摘另一朵,这般摘了好几朵,最后才满意了,从木萝身上跳了下来。 木萝已经撑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被雅拉踩过的地方也是湿濡一片。 瞧着没自己事了,木萝撑着地面,准备起身,但身上确实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忽而一道男音传来:“雅拉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木萝愣住,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这是三王爷的声音。 他也进宫来了? 想着,木萝再也顾不得疼痛,赶忙连滚带爬起来站到一边去。 若是被他瞧见自己,在雅拉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就糟了。 雅拉瞧见是林承德,脸上顿时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刚刚的狠厉模样完全瞧不出来。 “三王爷。” 雅拉笑得人兽无害,朝三王爷招了招手。 拓拓木也跟雅拉朝林承德打了招呼。 林承德走过来,雅拉便开口问:“你是来找皇上还是来找九王爷的,他们正在殿内谈话呢。” 林承德闻言顿了下,但很快脸上堆起笑容,“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雅拉笑得面若桃花:“我是刚出来逛景的,你们男人聊天特没趣的。” 林承德哈哈大笑:“雅拉公主有闲心逛景,看来是心想事成了。” 雅拉也不藏着:“是的呢,皇上可说了,让九王爷准备准备,择日去星月国下聘。” 三王爷颔首:“那就恭喜公主,也恭喜九弟了” “那你逛吧,本王还有旁的事,先忙了。” 说完他便欲离开,眼角瞥了眼,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旁的木萝。 那个男子,怎么有点眼熟? 他脚步一顿,指着木萝问雅拉:“这位是?” 雅拉睁眸:“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木萝没想到自己还是暴露了,如今就尽可能不让三王爷说漏嘴。 这个时候她只能赌一把,赌就算三王爷有时挺离谱的,但也不会做对自己胞弟不利之事。 念及此,她躬身抬手:“禀王爷,小人是九王爷的书童。” 见木萝突然说话,雅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怎得这般没规矩,主子说话也是你能插嘴的。” 木萝自是垂头不敢再认。 而雅拉在数落木萝时,却不知,林承德已经杵在原地。 他似被雷劈了下,愣愣呆了半晌。 旁人可能认不出这是谁,但他能认出,尤其这声音,他最擅长的就是听音辩人,何况还是他最近念念不忘的那道声音。 虽然她说话时做了伪装,但林承德还是一下听出来了。 他看着木萝,久久没有声音。 木萝惊得脊梁又开始出汗,她在心里默喊,三王爷啊三王爷,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揭穿真相…… 见他久没声音,雅拉眼眸渐冷:“怎么,三王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承德不动声色抬了下眼睑:“是有问题。” 木萝身形晃动了下。 “什么问题?” 雅拉的声音有些激动,她也早觉得这个书童有点问题。 毕竟之前林承煜身边的人她是调查过的,只听过一个墨安时常在身边,有一个小书童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但如此,王爷对这个书童似乎还有点不寻常的意味。 林承德慢慢说来:“这个书童欠我一样东西未还,我正要找他来着。”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木萝:“苏糖,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闻得这个名字,木萝知道三王爷是认出自己了。 她眼一闭扑通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言语。 “原来他叫苏棠啊,三王爷,他欠你什么了,难道他手脚不干净吗?那得赶紧告诉九王爷,让他把他开了。” 一旁吃瓜的雅拉兴奋不已,弄了半日终于抓到这个小书童的错处了。 她就是不服气,这个小书童能得九王爷不一样对待,女人吃起醋来,男人也不放过。 木萝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白皙的脖颈在阳光照耀下洁玉无比。 这一幕被雅拉看在眼里,更是嫉妒。 这个小书童,居然比自己的肌肤都还亮眼几分。 林承德将木萝的举动全看在了眼里,他眼眸有几分狠厉,却是收了起来,浅笑道。 “倒不是手脚不干净,这丫……小子明明说好陪本王一起喝酒,她却偷偷跑了,你说她是不是欠本王的。” 他没有揭穿自己。 木萝如释重负,身子肉眼可见瘫软下去。 第143章 算账 雅拉不禁失望地噘起了嘴,“三王爷,你竟然是个酒鬼。” 林承德抿唇一笑,“酒是好东西啊,怎么样,公主一起去喝两口。” 雅拉摆手,“我就不去了,我三哥说男女有别。” 林承德大笑,“你是那么听话的吗?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就让他陪我喝酒去。” 说完,林承德伸手指向木萝。 木萝吓得脸色大变,垂着脑袋不敢动弹。 瞧见他这副模样,雅拉就说不上有种爽感,笑得眯起了眼,“自然三王爷说了算的。” “不行的……”没想到雅拉会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推出去,木萝急的喊出声。 雅拉脸色瞬间一沉,“你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她没想到一直哑巴似的人突然开口拒绝,那感觉别提多不爽。 木萝也不敢抬头,但能感觉到三王爷正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她如何自圆其说。 木萝咽了咽口水,努力平静道,“雅拉公主是从九王爷处将小人带出来的,还是让小人回到九王爷处才好。” 闻言,雅拉不禁失声笑了起来,看着林承德打趣道,“三王爷,你到底拉着人家喝多少酒,都给他怕成个小姑娘似的,就是不想与你走呢。” 林承德轻笑,“不过就是一两口,你别误会了。” 雅拉颔首,“自然不误会的,放心,你就带他去吧,我回头会跟九王爷说的。” 说完又看向木萝,木萝慌张得还想说什么,却是雅拉先开口,“一个大男人总是扭扭捏捏的,真不知王爷怎么会带你这样的书童。” “你且安心跟着三王爷去,三王爷可是九王爷的胞兄,别说他只是叫你去喝酒,就是叫你去替他卖命,九王爷也没有不依的。” “小人……” 木萝还想拒绝,林承德却是夸赞起了雅拉。 “雅拉公主如此善解人意,九弟娶你,他有福了。” 转而又看向木萝,眼神凌厉了几分,“走吧,苏糖,再扭捏,信不信本王绑了你。” 林承德的话让木萝瞬间就想起了那晚他对自己不轨的行为,他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 木萝身子发颤,她不想跟林承德走,但又害怕他说到做到。 再拉扯下去,到时只怕在雅拉面前露出端倪,更加不好收拾。 看来只能跟着三王爷走了,就赌三王爷如今没喝酒,是清醒的,不会再胡来。 她迅速拿定主意,垂头走到三王爷身侧。 雅拉见她过去,翻了个白眼,“贱骨头,就是要吓一吓才愿意动的。” 林承德见木萝过来了,便不再与雅拉纠缠,侧头看了眼温顺跟在身侧的人,唇角似勾未勾,迈步离开。 木萝紧跟其后。 雅拉看着两人身影,目光考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总说不上来。 木萝垂头跟着林承德走,越走越偏僻,等她反应过来,才发觉这地方连人影都没有,再往前看看,居然是一假山处。 视线极其隐蔽不说,曲折迂回的,要是让她进去只怕都出不来。 三王爷带她来此处要做什么。 那晚的情景又在脑海浮现,木萝心下一惊,登时在林承德身后跪了下去。 “王爷,都是苏糖的错,求王爷放过苏糖。” 林承德顿住脚步,缓缓回头,此时的他与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团一比,显得格外魁梧巨大,仿若他捏捏手指,就能将眼前人似只蝼蚁一般捏死。 只是她这般跪着,本就娇小,如今更是玲珑,也让人无端生起一丝异样情绪。 林承德长身玉立于跟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下来,唬得木萝瑟瑟发抖,更是惹人怜惜。 林承德居高临下看了半晌,悠然开口,“昨日是谁打我的,可是九弟?” 木萝猛然抬头,一双眼眸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那日打他的是宁公子,可她不能说。 宁公子是为了帮她,万一被她连累,那她如何心安。 但也不能说是九王爷,毕竟真的不是九王爷啊。 她根本无法说起,仰着头看林承德看了半晌,突然磕起头来,“不是,都是民女的错,求王爷恕罪。” 林承德俯身,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与九王爷不一样的气息,太过陌生,和锐利。 木萝害怕得想躲,却无处可遁。 “你错哪了,错在没有好好伺候好本王爷吗?”林承德凉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木萝只磕得更使劲了。 地上很快就有了血迹,下一秒木萝还想磕,一双大手突兀地塞了进来。 她一个没防备,重重地磕在了那只大手上,闻得三王爷嘶的一声,木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磕在王爷手上了。 木萝抬头茫然地看着林承德,结结巴巴道,“王爷,你,你昨夜是喝太多酒了,你肯定是喝醉了。” 言外之意,你做的一切都是没意识的,就不要再说起了。 林承德轻笑,“本王清醒地很。” “……”木萝张合着唇,愕然无语。 她还能说什么。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继续磕头,“求王爷放过民女,求王爷放过民女。” “别磕了。” 林承德突然一声厉斥,木萝猛地顿住。 这声呵斥,猛然一听,有几分九王爷动怒的味道。 木萝不敢再磕头,也不敢抬头,垂着脑袋。 那段洁白赫然入目,林承德不经意地咽了咽口水,他深吸口气,伸手将木萝从地上捞起,迫使她与自己面对面。 “昨夜之事我迟些再与你细算,如今你且先说,你为何又变成老九的书童了。” 木萝看着这张近在眼前菱角分明的脸庞,张合着唇半晌无言。 最后她深深地闭了闭眼,心里念着,还是让她跪着好了,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与王爷说。 林承德仿若渐渐失去了耐心,看着木萝的眼神逐渐阴戾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叫木萝的,当初是阿黎房内的人。” 木萝傻眼,没想到三王爷都猜到了,这可不是她自己说的,九王爷应该不会怪她吧。 事到如今,木萝便也不瞒着了,点点头,承认了下来,“是,是奴婢……” 第144章 这里不能待了 听到她亲口承认,三王爷的神色瞬间冷沉了下去,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虽然他是猜到了,但是跟亲耳听到还是不同的感受。 他不禁冷笑,握着木萝手臂的手愈加用力,就好像要将她捏碎了一般,疼得木萝慌张起来。 “三王爷,你你弄疼妾身了。” 三王爷却是情绪愈加激动,表情都狰狞起来,“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能还活着世上,阿黎都死了,你应该去陪她。” 木萝懵了,什么,要她陪黎主子?三王爷这是要她陪葬? 她的脑壳瞬间像是被雷劈了,很多事也在瞬间明朗起来。 难怪,黎氏死后,她房内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甚至基本都死了,原来是被三王爷抓去陪葬了吗? 恐惧瞬间弥漫木萝浑身,心一点一点冰凉。 林承德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抓着木萝摇晃着。 “难怪你会唱曲,你会去医学堂,你是想勾引本王啊,你这个贱人,你在打什么主意啊……” 三王爷越说越激动,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木萝被扇懵了。 她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勾引他,不是他一而再突然闯进来吗? “还敢狡辩。” 林承德扬起手又欲扇下来,手在半空却被钳住了。 “林承德,你在干什么!” 是九王爷的声音。 惊恐的木萝带着几分意外抬头,便见林承煜已经站到自己面前,将凶神恶煞的林承德挡在了视线之外。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熟悉且高大的身影,眼尾有些泛红。 林承德抬眸一看,看清来人,瞬间怒不可遏。 “为了这个贱人,你居然连三哥都不叫了,怎么,你要为了她与我决裂吗?” “我还就把话放这了,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林承煜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承德狠狠抽回手,就要越过林承煜去抓木萝。 林承煜抬起手肘将他推开,他一个不备,被直接推倒在地,摔了个结实,在地上坐半天也没回过神。 “林承煜,你居然为了个贱人,打我……” 他话未说完,脖子上挨了一掌,张着的唇便发不出声音,不可置信地睁大眸看着眼前人,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林承煜神色冷沉地看了眼已经晕过去的林承德,回头看了眼身后吓成木鸡的木萝,缓缓吸了口气。 “墨安,带她走。” 墨安领命,上来喊她,“侧妃娘娘,请吧。” 木萝看了看墨安,又看了眼林承煜,最后再看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林承德,浑身打了个颤。 事情咋那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脚步轻浮地迈步,准备跟上墨安。 “等等。” 林承煜喊住她。 木萝停住脚步,垂头立着。 林承煜上前,看了看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人,将身上的披风摘了下来,扬起穿到了木萝身上。 他动作轻柔打好结口,视线下滑,伸手又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 感受到了来自他掌心的温度,木萝心神才定了定,也抬头看他。 林承煜此时的目光一片温和。 木萝咬咬唇,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林承德,“王爷,三王爷他……” “没事,他只是暂时晕过去,等会就会醒来。” 林承煜声音清浅道,难得说那么多,就似专门解释给木萝听的。 木萝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只是欲言又止。 林承煜的眸光依旧温和,“你想问什么吗?” 木萝咽了咽口水,开口道,“王爷,你不让木萝用自己的真名,是在防三王爷吗?” 他肯定知道三王爷要自己陪葬的事情吧,所以当他要外出时,才吩咐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让她去医学堂又让她换了旁人的身份,王爷一直在她与三王爷之间调和着。 这些她本不解的事情,在这一刻仿若都连得起来了。 九王爷当真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吗? 还是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九王爷却只是目光阴沉了些,不予回复。 木萝咬了咬唇,终究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当下垂头,越过林承煜准备跟墨安离开。 “三哥是对你有所误会,不过你放心,我会与他解开这误会。” 他的声音平淡冷静,木萝咬了咬唇,不言一语。 林承煜垂眸看了她一眼,温和的声音又响起,“先回去吧。” 木萝应声离开,跟着墨安去坐车。 坐的是林承煜的专属马车,如今车内只有木萝一人,显得格外空旷。 木萝怔怔地坐着,神色有些恍惚。 九王爷做的那么多真的是为了自己吗? 但这又有何用。 三王爷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她们这些人的命在高位者那里简直贱如蝼蚁。 三王爷要自己陪葬,就算九王爷说他能解决,但真正能不能解决还是一回事,那可是他亲哥。 而且还有雅拉。 雅拉今日还表态她绝对不会放过她这个侧妃。 以雅拉那身份地位的人,要弄死自己也是分分钟的事。 以后,她还怎么活。 木萝不禁叹气,萧王府她还能不能待了。 以前她就想着做满奴籍就走,如今,她虽成了口头上的侧妃,但她很清楚,她什么也不是。 连在皇帝面前,她都要以书童示人。 一想到这事,她头就更疼了。 要是哪一天被皇帝发现真相,知道她其实是女扮男装进宫去骗他的,搞不齐她还要背上欺君之罪。 木萝人都要傻了。 这三个,她一个蝼蚁一般的人,任何一个她都无能为力对抗。 还要三对一,她这不是妥妥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这里是不能待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木萝才突然觉得头顶清明一些。 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离开此处…… 此时,皇城大道旁一酒楼雅间内。 天阴沉沉的,瞧着是要下大雨了,这里本就没什么人来,此时更的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剩林承煜和林承德。 林承德被放置在床上,窗棱未关,微风袭来,他终于慢慢苏醒。 脖颈处还有痛感,他轻嘶一声,捂了捂痛处,一个回头,便看到林承煜正坐在一旁瞧着自己。 第145章 窃取 林承德顿时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的脸扭曲起来,朝林承煜大吼,“你想干嘛,想杀了你亲哥不成。” 见林承煜依旧冷眼不语,林承德的声音更是暴怒:“那你就动手吧,否则只要我一日活着,我都定不会放过那个贱婢。” 他边说边欲起来,却没想到,林承煜迅速上前手一挥,点了他的什么穴,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虽然林承德也是自小习武,但比起自小便在军营中长大的林承煜,林承德还是略逊一些,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定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一动不能动,他气得要吃人一般,大喊大叫。 “林承煜你这个浑蛋,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 林承煜却只是在离他一些距离外,冷冷注视着他,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承德终于喊累了,声音渐渐小了很多,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他哀怨地看着林承煜,“浑蛋,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承煜眼眉微挑,见林承德松懈下来,这才淡淡开口:“三哥,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等你冷静下来。” “你这是等吗,你这个浑蛋。有本事解开我,不要仗着自己有功夫,就可以这样随意欺辱我。”见林承德再次激动起来,林承煜便又合上了嘴。 反正林承德这个样子也是谈不了什么事的。 便又等林承德再闹完这一波,最后也是彻底没了力气,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见他安静下来,林承煜这才起身,走近他,面色淡然看着他:“三哥,你不要再激动了,接下来我与你说的,你认真听一下。” 林承德瞪了他一眼,沙哑着嗓音道,“有屁快放。” 林承煜抬了抬眼睑神色略微凝重。 “我不知道三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木萝,也就是之前你黎氏房中的丫鬟,其实,真正第一次唱童稚谣的人是她,而后来你要找这人时,是黎氏顶替了木萝,窃取了这份恩荣……” “你闭嘴。”林承煜未说完,林承德又激动起来。 林承煜微抿唇角看了眼林承德,继续说道。 “三哥,你反应那么大,你是知道真相了吧,我不信你会没这点判断能力,毕竟闻声识人,还有谁能比得过你,那歌喉究竟是谁的,你会听不出来吗?” “你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林承德反复说着这句,声音却是越来越小了,最后他狠狠地闭上了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一切。 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多年,认错了人。 到后面,木萝的存在,仿佛就是一个提示。 以至于如今他想到木萝,便好像在告诉他,他就是一个傻子,连心爱之人都能认错。 他将这份情感转化为不甘,再变为愤怒,他要除掉这个女人,否则的话,他只会日夜陷进去。 为了自己能过得安心,林承德自然会选择除去木萝,即使她就是那一夜让他倾心的女人。 林承煜又岂会在这个时候听他的闭上嘴,他就要继续说,这次,他一定要敲醒装睡的三哥。 “我不知道你的那个黎氏给你留下什么样的印象,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但不管如何,都不能否认是她窃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恩宠,她享受别人的荣华富贵,却依然让别人做奴做婢,做错的是黎氏,别人什么都没做错,最后却还要人家陪葬,三哥,你清醒一下吧。” 林承煜的话仿佛给了林承德非常大的打击。 他闭着眼紧咬着唇,表情狰狞,手上青筋暴露,显然在蓄力。 然而林承煜也只是冷冷的看着。 最后,也不知林承德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见他大吼一声:“不要再说了。” 接着,他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将林承煜推开,嚎叫着跑了出去。 林承煜平静地看着林承德跑远,目光晦暗不明。 他走出门外,摆了摆手,对旁侧出来的两侍卫说道:“跟上三王爷,他要做什么不用理会他,只需保证他安全即可。” “是。” 侍卫领命出去。 林承煜目光幽深,神色淡然,他知道林承德是听进去的了,只是还需时间消化。 他们三兄弟,其实活的最肆意的还是三哥,喜怒不藏,任性而为…… 有时候,他也真是羡慕这样的三哥的。 天色愈发阴沉,必定会有一场大雨。 林承煜收敛了视线,踏步而出。 另一边,木萝瞧着眼下的天色,神情呆滞,只要一想到有那么多人随时在等着要自己的命。 她就像脑袋要停止运转了一般,她已经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思量半晌,她掀开车帘,对窗外的墨安说道:“墨侍卫,能绕一下路,去一趟西郊边吗?” 墨安为难地皱眉,他看了看天气。 鸟儿低飞,乌云密布,这看起来不是好兆头。 “瞧着要下雨了,侧妃娘娘还是快些回府吧。” 木萝低头咬唇,一看就是一副为难模样。 墨安是王爷的人,自然是唯王爷马首是瞻,纵使他不听自己的,木萝也觉得正常。 毕竟他在这王府里,说白了,也只是王爷豢养的一只鸟儿。 但这次,事关她的命运,她必须要好好争取一下。 “拜托,我真的有事。” 木萝紧咬下唇,一双眸子湿漉漉的,仿若要滴出水来,惹人怜惜。 墨安心下是有些不忍的,他知道这位侧妃娘娘的不易,也知道王爷对她到底如何。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侧妃娘娘还是等雨停了的时候去,不用着急的。” 木萝稍微抬了下眸,嘴里还一直在嘟囔着:“墨侍卫说的自然是不错的,只是,只是,只是我之前在那处瞧着有新开的花很漂亮,且正好摘来标成标本给王爷欣赏。” 说完,她便又观察了一下墨安的神情。 见他有些动容,木萝便乘胜追击:“如果等雨后再去,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要不还是麻烦一下墨侍卫,绕一趟过去吧,不远的。” 第146章 跳崖 墨安垂眸思量了下,最后还是应承了木萝。 “好吧。”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侍卫,木萝如今也算是主子了,他还是要听主子的话的。 且她态度这般诚恳,尽管心知这趟难为,但他还是照做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 木萝道了谢,眼里闪着光芒,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感慨。 她将帘子放下,原本娇弱的面容顿时换了模样,此时的她眼里更多的是决绝。 她在王爷的书桌上找出纸笔,歪歪斜斜地写上几字:“王爷勿要找臣妾。” 写完,她便自嘲的笑了笑。 此一去,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看着几个惨不忍睹的字,木萝有些失落。 也不知道王爷看到这些字,会不会觉得自己学了那么久,仍旧没有半分进步呢? 但还不等她想什么,木萝便收起了思绪。 她的眸子不禁泛起寒光。 自己那么当回事,说不定王爷根本就不会找自己呢。 要是不见了不是更好,以后他也不用在别人面前为难了。 毕竟他们都是至亲,只有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将纸折好,塞进一个专属王爷所用的羊皮袋里。 不管王爷找不找,她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虽自作多情了些,但这也是为了不留遗憾。 看着里头的信封,木萝长长叹了口气。 王爷,缘尽于此…… 不为自己,也为旁人。 她是想跑,这才让墨安绕去西郊。 但她知道,墨安是个好人。 她希望自己能最少限度上连累到他…… 毕竟在这王府中,谁人不因为她的出身低看她? 只有墨安,总是明里暗里的帮助自己。 但木萝知道,他这么做,都只是因为王爷。 墨安向来是忠心的,王爷让他做什么,他绝无二话。 因着这份忠心,墨安才将她送到这里。 之前在王府,墨安也已经帮了自己许多,自己也不想再连累他了。 只是木萝人微言轻,即使她想帮墨安,也不知该如何帮他。 毕竟,墨安的待遇,也比她这位名义上的侧王妃要好得多。 正赶车的墨安丝毫不察车内人在想什么,因着怕下雨,他便赶得快一些。 好不容易来到了木萝所指的位置,墨安看着天气越来越阴沉,开口便开始催促。 “侧妃娘娘,到了,天气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劳烦您快一些。” 墨安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还是有些着急。 木萝身子不好,他一个大男人淋了雨不要紧,若是让木萝受了凉,那可就不好了。 闻声,木萝探出脑袋来,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慌乱。 但墨安只认为木萝也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便也没有多想。 木萝下车欲去摘花,见状,墨安制止:“侧妃娘娘,快下雨了,墨安替你去摘来,你且坐好。” 闻言,木萝浅笑:“麻烦墨侍卫了。” 她指了指稍微远的一处崖边:“就在那里,麻烦墨侍卫摘几朵过来。” “是。” 墨安领命前去,因天气的原因,他也没有多想,自顾自的便跑到那儿去摘花。 木萝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睁眼瞧着他走远,眼珠子一转,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虽知道对不住墨安,但没办法,她总是要以自己的命为先的。 她木萝一生如草木一般,虽任人宰割,但她也不要自轻自贱。 她手里拿着车上挂着的短刀,几下劈开了绑着马的缰绳,再费力地将车架子朝崖边推去。 车架子很重,木萝几乎用尽了全力,车架也根本没有要动弹的迹象。 木萝见根本推不动,墨安停的位置又很安全,她绕着车子看了圈。 看到车轮子后的几块石头,木萝便有了主意。 她将车架子里面的那端垫上石头,垫高后,再推,车架子便轱辘滚下去了。 眼见着车越滚越远,动静太大,很快便引起了不远处正在摘花的墨安的注意。 木萝俯身没进高草丛,匍匐朝墨安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怕被墨安发现,拼了命的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没了动静,她确定跑远一段距离再回头,便见墨安慌张地朝着车架子滚下去的地方跑去…… 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跑远了的自己。 木萝凛了凛神,拐进一条树林,拼命地跑。 直到跑不动了,她一股脑躺在了密草上,仰头看着阳光透过树林细细碎碎地撒下来。 夹杂着草木和湿土的味道,木萝深吸一口气,仿若是新生的味道…… 她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对还是错的。 接下来她该去哪,去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 但她却不茫然。 从小就跟着哥哥满山跑的孩子,无论如何也知道怎么生存下来。 正好如今她脸上还是丑妆,一身打扮也是男儿身,男孩子在外荡总还是比女孩子安全方便多。 以后她也可以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会做饭,会做包子,会养花,还会抓草药,到时她可以到客栈给人当小工当厨工等,只要有这些技能,就不会饿死,木萝就并不觉得自己会生存不下去。 而且只要九王爷不来找她,她还不用害怕小命被人惦记…… 她体力渐渐恢复,也没见后面有人追来。 看来暂时还是安全的,木萝便也放松了些。 当即挖了些野果子吃,吃饱思绪也更加清晰明朗。 这树林多参天古树,却并不密集,阳光很充足,土壤非常肥沃,最适合草药生长。 这里必定还有不少珍宝,她且弄一二来。 她这次突发跑出来,什么都没准备,连攥的银子都来不及带,没银子寸步难行,还是要想着弄些钱的。 木萝便开始找了起来,这般找了会还真的找到了些好药材。 就是她还记着自己是在逃跑不敢待久,否则还能弄更多些。 看着那些宝贝,却不能摘取,木萝就觉得心里甚是可惜。 到底也不敢久留,多看了两眼,便将草药塞进怀里,收起神思认真辨认了下方位,朝着离萧王府越来越远的方向而去。 第147章 逍遥日子 这一片树林不算特别大,天黑时便走出来了。 出来了,木萝才发觉,外面湿漉漉的,到处还有积水,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 是了,本来就是要下雨的。 如今这季节特殊,经常一边大雨,一边晴的。 她刚好完美躲过了吧。 如今身处这处,瞧了瞧,木萝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天色已晚,木萝也是来不及想什么,如今还是要想想今晚如何先凑合一晚。 明日再继续赶路,顺便把手里的药材给卖了,换一些碎银。 因着一身男孩装扮,就是方便,她可以找个破庙凑合睡一晚。 然而走了很久也没看到有庙,倒是经过了几处吃食店。 虽然她在林中有找果子果腹,但当香喷喷的饭菜香扑鼻而来,还是被勾的馋虫四起,口水差点咽不完。 肚子还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木萝不禁自嘲,以前跟哥哥过苦日子的时候不觉得这么不经馋,看来还是王府的日子让自己过得过于舒坦了。 不过走了几步,前面又是一处吃食店。 店家正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虎皮凤爪,金钱肚,虾饺,翡翠干蒸,还有叉烧包。 木萝再也忍不住,脚步不自觉地往锅靠近。 看清了那些惹人的吃食,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唇,咽着口水。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走远点,别妨碍大爷做生意。”店家发现了她的存在,顿时拿着沾水的锅帚朝她比划过来。 木萝连连后退,最后退到了街对面去,站在那里继续咽口水。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等她落脚下来了,她也要做这些菜,好好吃个够。 店家一抬头见她还不走,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直接舀了一勺水泼过来。 亏得木萝躲闪得快,才没被全身淋湿。 她最后咽了咽口水,揣着怀中药材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却见有间药铺未曾关店,木萝双眸都亮了起来,欢喜进入,与店老板谈买卖。 她从怀中掏出新鲜的药材,在店老板面前晃了晃。 木萝找的药都是上好的,店老板顿时双眼放亮。 但他很快又敛起了欢喜,换回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坐回柜台后的椅子上,从眼镜里探出半双眼,上下打量木萝。 且看木萝面生,又稚嫩,便压她的价格。 “你这药也不好啊,你看那么老,又坑坑洼洼的,一看就不咋的,肯定是给不了你二两银子的,最多就一两银子。” 木萝很快反应过来,她也懒得说什么,直接将药收起,一副懒得卖给老板的架势。 “既然你那么嫌弃,那我就卖给别人去。” 说完,木萝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或许别的东西她还能被老板给唬住,但药材,她自问还是挺了解的,就她这货色,收老板二两银子都少了。 还想坑她。 她就不惯着。 “哎,哎,哎……” 身后老板反而急了,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等会,你等会。” 老板早就看上货了,哪里还肯让木萝走,越过柜台将要迈出门的木萝拉住,几番拉扯,最后同意了木萝开的价格。 木萝揣着拿草药换的银子,迎面吹着晚风,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这日子谁说不比在处处需要小心谨慎的王府自在呢。 只是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她还没找到今晚的落脚点。 不过既然如今有了银子,木萝便干脆找了间小店住了一晚。 只是睡得很不踏实,睡梦中总有人追自己,最后一觉惊醒,瞧着天蒙蒙发亮,便直接起身赶路了。 现在她心神定了些,便又留意起了野草,看到有用的就挖出来。 这般也能沿途卖些药钱。 就是后来找的都不及在树林找的好,赚的钱很少,有时也就够换碗面吃。 即便如此,木萝也甘之如饴。 一晃,便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眼瞅着离汴京越来越远。 有时看着她的来时路,也会发呆,她就这般消失了,王爷也不曾找过她吗? 她与王爷,真的就此别过,再无纠葛了…… 此时的萧王府,林承煜正在书房翻阅案牍。 他这几日格外忙碌,一直有翻不完的案牍,干脆闭门谢客,晚上睡觉都不曾回卧房,就像长在了书房那张椅子上。 连昨日雅拉带着女使来萧王府过夜都未曾见到林承煜一眼。 “王爷就这般忙吗,既然忙于没空,那我只进去看一眼,我绝对不打扰王爷。”今日一早,二门院门外,雅拉便带着女使前来找林承煜,却被墨安拦住。 墨安双眸通红,瞧着就像刚哭过。 这倒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模样,以往跟着王爷上战场,自己经历生死,再看着兄弟们生生死死,他即使心里再痛,都不会表露出来。 但这次他实在没憋住,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 他吸了吸气,将心神稳定住,声音沙哑地开口,“王爷正在忙公务,暂时不方便见客,还往公主见谅。” “墨安,我是客吗?”雅拉失去了耐心,恼怒地朝墨安吼道,“我是你们未来的王妃,而且是你们皇帝让我来萧王府与王爷培养感情的,你如今连面都不让我与王爷见,你这是要欺君吗?” 雅拉情绪激动,将皇帝都拉了出来,想着势必要唬住墨安的。 然而无论她如何拽墨安,墨安均抿唇不语,拦雅拉的手却是没有收回。 他岿然不动站立着,大有一副,你要过去就从我身上踩过去的意思。 “你……”雅拉拉得手都酸了,还是拉他不动,她气呼呼地停住了手,叉腰看着墨安。 见墨安依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雅拉倒渐渐平复了心情。 墨安对于王爷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她还是知道的,也不急于在一时。 这几日王爷心情不好,她就先不触霉头了,这般想着,狠狠地咽了口气,转身离去。 却是带着女使拐进了花房小单间。 昨夜她收买了萧王府内一个小丫鬟,得知这个小单间就是之前那个侧妃住的地方。 见房门关着,女使一脚踹开,挥了挥灰尘,捏着鼻子进去,观看完了,才让自家主子进去。 第148章 只有我才配做你的王妃 小单间内收拾得倒整洁,就是到处已经落灰,一看就是有些日子没人来了。 小单间里也很简单,一张床,床边放着一个带抽屉的桌子,除此没有旁的摆设。 女使看得满脸鄙夷,“主子,一看这个人就是不受待见的,要不怎么会被安排住在这样的地方,都还没我住的好。” “跟主子更是没得比。” 雅拉眯了眯眸,脸色沉沉,“这样的人最不能小瞧,要不怎么爬上王爷的床。” 闻言,女使呸了一口,“下贱胚子。” 她抿了抿唇,宽慰道,“要我说主子现在大可以放心了,她不是随着车架子掉进万丈深渊了吗?” “那日雨又那么凶,王府派去找的人几日都没找到,八成早就粉身碎骨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侧妃了,公主就等着和王爷过好日子吧。” 雅拉冷了冷眸,并没有接女使的话,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她四处看了遍,最后来到桌子旁,瞧着有个抽屉,伸手拉开,顿时一种难以言状的气味冲鼻而来。 她捏住鼻子,整张脸都皱巴了起来。 女使见主子这副模样,赶忙上前来,探头一看,里面有个包袱。 她伸手拿起打开看,居然全是药瓶罐子。 她一把抓起,扬手便从窗户上扔到了外面垃圾堆上。 “主子,这必定是那个贱人的,奴婢听说就她会弄药,但她的药会治死人,如今,她人都死了,这些害人的东西就该处理了,可别冲着主子你。” 这女使自小就跟着雅拉,最懂雅拉性格,最会哄雅拉开心。 自从听到萧王府还有个侧妃后,公主就多了很多忧愁的时候。 如今可好,那个贱人自作孽不可活,居然坠崖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等回头她一定要将这府上关于那女人的东西全部扔掉,再不让主子不开心。 雅拉冷眼瞧了下被扔出去的药瓶子,不置是否。 又打量了下,终究没什么好看了的了,“我们走。” 遂带着女使出去。 然而刚出门,嗖的一声,一阵疾风吹过。 “啊,”接着一声惨叫,嘭的一声,女使便直挺挺倒在了自己面前。 雅拉惊得睁眸,再一看,女使已经躺在地上,死死睁着眼,嘴里鲜血汩汩溢出,两腿抽筋了几下,便没再动弹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雅拉反应过来,尖叫声划破长空,好不唬人。 她俯下身去摇晃着女使,“安安,你醒醒,你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不远处墨安俯身捡着被女使扔出来的药瓶,旁侧岿然不动站立着拿着弓箭的林承煜。 林承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充血的眸子看着地上的瓶子,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直到墨安将全部捡起,躬身双手奉到他跟前,喊了声“王爷”。 林承煜这才收起视线,低头看了眼,将瓶子拿在了手里,转身就准备走。 “王爷~” 身后雅拉嚎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安安。” 林承煜站定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声音冷然道,“不好意思,本王以为是府上进贼了。还望公主见谅。” 说完便又准备迈步。 雅拉从地上嗖地站起,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与林承煜站在一起,她矮了一个头,她仰着脑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胡说,分明就是因为她扔了那个女人的东西,所以你才杀了她。” 林承煜抬了下眼睑,不置是否。 但他这模样,还需要置什么是否。 雅拉气得攥拳,泛着红的眼尾吊着泪珠,依旧咬着牙说道,“就算这件事安安真的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啊,王爷,难道你对那个女人就如此情根深种。” 林承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没有一丝变化,声音只淡淡,“公主请自重。” 便绕过她迈步出去。 雅拉跺脚,“王爷,不管如何,她那种身份的女人都是不配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才配做你的王妃,你就接受事实吧,雅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的。” 她抹了把眼泪又继续说道,“我也不怕如实与你说,我们俩要是真的闹掰了,那就关系到两国之间的事情,本本国一直对星月国虎视眈眈,要是我们之间闹掰,本本国一看星月国没了依仗,必定会对对星月国不利。” “如果,星月国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落进他们口袋,他们下一个就会对付你们大夏国了,王爷,唇亡齿寒,婚姻大事,你我都做不了选择,只能按大局来走。这道理我相信,你比雅拉更懂。” 雅拉虽说得咬牙切齿,吐字却非常清晰,抽泣着,却也少了平日任性跋扈模样,变得深沉大方,讲的全是大道理。 林承煜脚步微顿,拎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力。 身侧的墨安一路跟着王爷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王爷此刻肯定难受着。 回了书房,林承煜将药瓶放置在案桌旁最靠近自己的抽屉里,看了看,最后合上盒子,深深吸了口气。 抬眸看向一直站在下方的墨安,开口,“继续派人找她。” 墨安顿了顿,领命下来。 即使他想让王爷接受事实,但他说不出口。 那日他亲眼看着马车架掉进万丈深渊摔得粉碎,这几日又沿着山脚下前后几十公里全搜遍了,也没找到人。 按照他多年在外找人的的经验,侧妃娘娘肯定是遇难的了。 只是,他如何跟王爷说。 默默叹了口气,准备退下,林承煜又喊住了他。 “三个月后去星月国的东西着手开始准备吧。” 墨安吸了口气,应承了声,拱手退出,神色也好不起来了。 为了两国利益,王爷到底要娶雅拉公主的,侧妃娘娘香消玉陨,从此就再也不会出现在王爷的生活里了吧。 他退出去关上门,渐渐远去。 又过了良久,林承煜才从案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目光晦暗不明。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张字迹歪斜的纸张呈现在眼前。 正是木萝塞进羊皮袋的那张纸条。 因着有羊皮袋的保护,里面的东西尚且完好无损。 他也是近日翻找才发现了这张纸。 所以她还活着是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将纸张握紧在了掌心里。 第149章 只想好好攥银子 “阿嚏——” 而另一边,此时正在树林里挖草药的木萝没的由来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挖,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 “今天阳光怎样好,怎么会打喷嚏呢……指不定是有谁在骂我。” 想了想,木萝便摇了摇头,讨厌自己的人这么多,她又何必纠结。 随即整理了一番思绪,便埋头继续挖了起来。 经过这几日流浪,木萝本来已经走得很远了,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忽然发现这里竟然长了一些平常的草药。 不然怎么说走得远不如走得巧呢,这些草药虽然平常,但在市面上也是有许多人需要的,木萝恰好认识,通过这些,还能弄一点生计。 虽然这里离汴京城不远,但搞不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更何况她也更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草药一般喜欢长在哪个地方。 思量过后,木萝便决定就先在这里待着了。 不过这个活计总是不稳定的,草药也不是一直有得挖,或者一直能挖到好的,有时也会徒劳无功。 有收入的时候,木萝就吃点面条下点肉沫,找最简单的住宿睡,没有挖到的话,就吃野果找破墙根睡。 为了能过得安心点,她自己缝制了两条特殊腰封系在腰上,一条专门放银子,一条准备放银票和金子。 虽然现在她只攒了一点的银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不仅如此,还是每日在除去饭食外挤下来的。 她算着等她攒够一些就去换成金子或银票,到那时就没那么重,放在腰间也轻松些。 再过一段时间,攒够了钱就去找个地方买个小屋子,只要能安身便好了。 不过到那时候,应该也要过去好多年了吧。 也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木萝抿了抿嘴,许久未见,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找自己? 不过,要是王爷以为自己死了就最好不过。 哪怕王爷知道自己没死,也希望他看到那纸条后能看在这些日子她伺候他的份上放过她一马。 木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离开,于王爷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丫鬟,但于她,却是新生。 她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这些羁绊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安排自己的人生。 除此之外,她也每日练习校场上学的那些功夫,每日练字。 虽说她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技多不压身,以后的人生,她要靠自己了,多学一点总归是好的。 自从离开了王府,她每一步都十分认真走。 虽然流亡的日子很苦,但她却干劲十足,离开了王府那四四方方的天,来到外边,她好像才看到了未来。 为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她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木萝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往背篓里一看,过了一下午,草药已经满了半框。 虽然不算上好的药,要是能卖出去,换碗面吃还行,睡就还是墙根或者一个能避雨的小山洞。 她原本想找个破庙睡的,起码能遮挡一下。 但是破庙早就有人了,被那些路过借宿的人或者一些乞丐霸占着。 就算抛开这些不说,这些流浪的人或者乞丐也是一个小江湖,他们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圈子,自己是很难挤进去的。 除此之外,破庙人员早已经饱和,为了更好的占领那个地方,他们有整套的人员系统。 他们在此处扎根已久,稍微有点什么好的早都被他们分配完了,哪还轮得到旁人。 木萝一个外人来到这里,更是挤不进去。 更何况木萝一个女儿身,虽然如今换着男装,难保哪一天不会被发现,还是要时刻警惕。 想到这些,木萝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几次死里逃生的木萝,已经不想去跟别人抢夺这些资源,她最简单的要求就是活着,什么都可以将就。 木萝将背篓背好,踩着积水的土地走出去。 出来时,已经是夜里了,眼前的路变得漆黑,木萝又没有灯笼,只得摸黑走路。 街上空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木萝又走进了之前买她药的那家药铺。 “你这小子,又来卖药材了。” 老板一眼便认出了木萝,眼前这个人已经跟他做过几次买卖,虽说并不是什么上好的药材,但他的药铺也是主要面对平民百姓,也是木萝寻来的这些药材最卖得出去。 “嗯,老板,你看看这些值多少。” 老板眯了眯眼睛,还未仔细看,便开始挑三拣四起来。 “这次的货不行啊,有些草药都已经蔫了,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是做生意的,你这些最多值这个数。” 老板伸出手指,比出了一个十分低的价格。 木萝咬了咬牙,她虽不是做生意的,但也知道这些草药的价格。 就算有些药材长得不好,但也不可能只值这些。 但木萝只想拿钱,就算钱少,她也不想计较了。 “嗯,好吧。” 她眨了眨眼,到最后也只好答应。 毕竟跟这家店还算比较熟了。 老板虽不算好说话,还会压木萝的价,但做生不如做熟,只要不要太过分,木萝都忍下去。 一贯以来的经历让木萝明白,要想将这买卖做成,她就得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她也不计较是否值不值价,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她都能接受。 木萝也是懂药的人,挖来的药,自然都是有几分价值的。 虽然被老板说的十分不堪,但木萝知道,这都是老板赚钱的手段。 为了做这生意,老板对木萝也是很满意的。 这些日子,木萝自己悄悄去挖药,卖与这老板,老板能拿到又好又便宜的药,来买药的客人多了,生意也就好了。 有这么一个好货源,好在木萝低调,别的药店老板都看不上她,否则的话,早就被人挖走了。 而木萝时常半夜才来,她既能将药卖出去,又不那么引人注目,不会被王府的人发现,也算两赢。 商议好了价钱,老板便很自然地起身去后院,木萝便跟上去,老板验了货,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而就在老板拿了木萝的药,正要交钱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150章 搜身 两人瞬间瞪大了双眼,等回过神来,身后不知从何处窜出几人,将两人都吓住了。 木萝心叫不好,难不成是王爷的人找来了。 她攥紧了手,腿脚慢慢向后靠,几乎是一秒钟,她便做好拿了钱就撤的准备。 在她做好心理准备过后,却见那些人并不理会她。 木萝眨了眨眼,努力表现出一副无辜的脸色。 只见那几个人直接走到老板跟前,嘴里恶狠狠的说着:“好你个郭老二,你居然敢私自买药,中饱私囊,走,主子要见你。” “我,我没有啊。” 药铺老板吓得脸色大变,他大叫着,下一秒便哆嗦着腿准备跑路。 但他还没跑两步,便看到脖子上的衣领被人狠狠抓住。 “还敢跑?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凶神恶煞,抓着药铺老板的衣领就往后走。 “啊,放开我,我,我没有。” 药铺老板还在挣扎,他抖着手就是忘了将钱交给木萝。 木萝着急得想上手接过来,然而她还碰到那钱,那几人突然上来冲开了他们。 “滚一边去,别妨碍我们。” 那几人呲了一眼木萝,随即便准备带着药铺老板离开。 “我的钱!” 木萝大喊一声,但没人注意到她。 眼见着老板被他们绑住,他手里还攥紧着银子,木萝别提有多着急了。 这些可是她辛苦一下午才赚来的一点钱,就这样没了,那她今晚可就真没处可去了。 那些人推着老板走,木萝瞧了瞧,看着这些人的打扮,倒不像是官差,最多就是那个富贵人家里的家丁。 想了想,木萝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次,便也跟上去。 就在她将要靠进之时,面前的家丁忽然转过头来。 “你个臭小子,想干嘛,快点滚开,否则等会把你也绑起来。” 听到家丁的威胁,木萝吓得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看木萝被吓跑,几个家丁才满意了些,再次向前走了几步。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脏小子,却是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跑到老板跟前,将他手上的银子掠夺过来,撒腿就跑。 “诶,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几个家丁骂了几声。 木萝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她不敢停顿,她深知,刚刚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跑了好几条街,木萝听到后面没了声音,确定没人追来,这才停下脚步。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好前些日子受过训练,这几天又一直在干粗话,跑这几条街还是不在话下的。 思绪间,她举起手,查看拿了多少银子。 这一看木萝就有些郁闷,尽管自己拼尽全力拿来的钱财,还是少拿了一部分。 这点钱,连一间普通的客房都还不起。 看来,今晚的住宿又落空了。 木萝有些失落,走在街上,忍不住开始回想刚刚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个老板是怎么回事,买卖个药还被人抓。 看样子,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卖给他了。 木萝不禁有些忧伤,收起银子准备找今晚的落脚点,刚拐了个弯,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一声粗犷的声音。 “就是他,快给我抓住!” 身后突然有人指着她大喊,木萝懵了,也敢多想,赶忙撒腿就跑。 眼瞧着要跑出去了,没想到,前头有人包抄过来,直接堵住了木萝的去路。 木萝停住脚步,往后退,但后面也有人,她心下一紧,难不成今晚竟跑不出去了。 既然躲不起,那自己就只能正面碰一碰了。 木萝扎起马步,左右开弓双手备掌。 见木萝不跑,他们缓缓靠近,眼瞧着要抓到那个脏小子,不料木萝挥手出掌,左一个后踢腿,再一个旋转腿,将近身上来的人一一揍到。 有人一时不备,竟还被踢倒在地。 “这个臭小子,竟然还有点功夫!” 他们见木萝居然有点功夫,一时纷纷戒备,出手与木萝对打起来。 “给我上!” 小巷里传来打斗的声音,一群人也不知打了好些个回合,在木萝体力不支之时,被他们抓住了手脚。 到最后,木萝还是被绑住了。 “走,去见我们老大。” 他们推着木萝,语气极其不善。 没一会木萝被推到一个骑着马的男人跟前,那男人看着二十岁左右,一见到木萝神色略微惊讶。 “就这样的?干倒了你们几个?” 闻声,抓木萝的人讪着脸色上前:“这小子确实有点拳脚的。” “没用的东西。” 骑马的人扬鞭抽了那人一下,下马走到木萝跟前,拿起马鞭挑起木萝的脸看了看。 不等木萝反应,随即那人便一鞭子抽在她身上:“就是你偷我们的草药卖给我们的店铺的?真是找死的。” 说完又要抽木萝,木萝伸手抓住鞭子,梗着脖子道:“我没有。我的药都是自己去树林采的。”那人没想到木萝居然能松开绑,又恼又怒,抽了抽,却是没抽出来,最后给了木萝狠狠一脚。 木萝想反抗,突然一股冰凉自脖颈传来,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臭小子不要命了,不准对我们老大不敬。”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木萝顿时不敢轻易动弹了。 那个老大趁机抽回鞭子又打了木萝几下:“记住了树林的草药就都是宁家的,你去树林采的,那不就是偷我们主子的。” 木萝已经被抽的嘴角溢血,她被两人扣住双手,身子不由地半弯着,却依旧倔强地昂着脑袋。 “我没有,树林那么大,很多野生的,怎么能说是你们家的。” “啪啪——” 老大估计没见过这么犟的,气得上前抽了木萝两巴掌。 不过几掌,木萝的脸上便出现一抹鲜红的手印。 木萝咬牙,以前在萧王府经常被人扇嘴巴子就算了,怎得出来还要被扇。 不讲道理的人真是到处都是。 老大又骂了几句,便让木萝将银子都拿出来,否则还要打她。 木萝咬紧唇,她大概率是碰到抢劫的了,让她交钱简直跟要她命一般,倔强着不肯动。 老大生气,“不拿是吧,那就给我搜他的身!” 第151章 钻进下水道 只听老大一声令下,那人抓着木萝的手便开始移动,眼见着要将手往木萝怀里伸,差最后一点距离时,那人却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只见木萝直接一口低头咬下去,死死咬着不放手,很快那人的手上便流出几滴鲜血。 “哎呦——” 那人大叫一声,疼得连忙收回手,因着被疼得受不了,连带的原本架住木萝的手也松开了。 木萝见状,眼疾手快地弯下腰,瞧准了时机抬腿踢到另一个架着自己的人的裤裆上。 “啊!” 那人顿时疼得直翻白眼,捂着痛处差点没死过去。 周围人纷纷傻了眼,木萝又一个回旋踢,将身后的人一脚踹倒。 一时之间,刚刚还得意洋洋架着木萝的那几个人,纷纷捂着各自的伤口直哆嗦。 忽然,木萝听到身后有腿脚向自己袭来的声音。 “竟敢当着我的面伤人,看你真是不要命了!” 她立马弯下腰,躲过那群人老大的攻击,又一个过肩摔,将老大狠狠摔在地上。 瞬间,身边个个传来哀嚎声。 暂时没有了牵制,木萝自然是不管那么多,趁此机会一个纵身跃上旁侧的一个石墩上,再跳起攀上城墙,用力翻过去。 城墙有些高,木萝翻到顶的时候有些哆嗦,但身后传来那群男人凶狠的声音,让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刚刚自己伤了那群人,若是被抓回去,身上定是没一块好皮。 她闭着眼,用尽全力跳下去,好在之前训练过,即使有些害怕,也是安全着地了。 只是着地时摔得脚底疼,但她顾不得许多,拖着瘸腿赶紧跑。 那些人反应过来追出来时便瞧着木萝已经拐弯跑了,几人傻了眼,想不到那个臭小子反应竟然这么快! “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他给我抓来。” 老大也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木萝将几人撂倒,就连自己要偷袭也被发现了。 看来,这小子真是有点实力的。 “你们,从另一条巷子去拦,剩下的人,跟我走。” 老大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混小子耍了! “等追到人,老子一定要把他腿给打折了,一个外地来的野小子居然将宁城搅得乱七八糟,说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搁,赶紧的,别让他跑了。” 说完,众人便分头去追。 “簌簌……” 夜晚的大街小巷中,传来一阵阵因奔跑而吹起的风声。 木萝咬着牙拼命地跑,刚刚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将那群人打倒,腿脚已经开始哆嗦了。 但她一点都不敢放松,撒开腿就拼了命的跑。 “这帮子浑蛋,天子脚下居然敢如此无法无天,那么多人抢我一个挖草药的人的钱,真的是没天理,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定好好教训这些人……” 木萝实在是气不过,一边跑一边开口骂着,风轻轻拂过,她的脸上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刚刚那个男人下手是真的狠,到现在脸颊还有一道红手印。 木萝边骂边跑,腿下却是一点都不敢耽误。 “在那,给我追!” 身后再次传来那群男人狠厉的声音,木萝瞪大了双眼,一转头,发现黑压压的一群人往自己这边靠。 眼瞧着他们要追上来,木萝一个急拐弯,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子。 本来就是晚上,这小巷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木萝却是拼了命的往前跑。 只因她前几天误打误撞在这里迷路过,过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刚好那个时候知道了这小巷子尽头便是下水道,游下去便可到江边。 木萝没时间多想,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尽头弯腰便钻进下水道。 看着黑黢黢的水,木萝顾不得这么多了,憋着气往下游。 “咳咳——” 无奈她并不是很通水性,但还是呛了几口脏水。 木萝管不得这许多,游过下水道,到了江边,再次纵身跃下。 她屏住呼吸,又拼命地游到对面,这才回头看,身后漆黑一片,刚刚的脚步声也已经消失了。 追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她到底把那些人给甩掉了。 而此时,那个老大带着他的手下们还站在下水道,盯着道口盯半天,也不见人出来。 “怎么回事,人呢,你们不是说看到那个人从这跳下去了吗?” “是啊,我亲眼所见的……” “那人呢,我问你,人呢?难道一个人能在下面憋这么长时间吗?” 闻声,那个人却不说话了。 他们不禁有些慌,要是不将那人抓回去,可怎么给那位一个交代…… 想到这,老大指着一个小弟:“你,你,下去看看。” “啊……” 小弟吓得要哭了,连连摇头:“老大这可是下水道,全宁城最脏的地方了,里面死耗子多,老大你还是放过我吧……” “没用的东西。”老大踹了他一脚,随即又指向别人:“你去。” “老大,还是算了,正常人谁会在一个臭水沟里面憋这么久,要是这么久都没上来,只怕是……” 那人闭了闭嘴,最后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闻声,几个人更不敢下去,他们连连后退,都恨不得离老大十万八千里。 最后老大也后退,咽了咽口水:“既然这样,你们都要作证啊,可是他自己钻进去的,没人逼他的,要是死了,跟我们可没关系。” “那肯定没关系。” 他们这般说着,越退越远,最后赶紧撒腿跑掉。 他们平日里只是借着东家的名号打着幌子搜刮些银子,可没人想惹上人命官司。 若是被知道他们逼死了一条人命,那定然是要挨官司的、 本以为这个外地小子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有功夫不说,性子还那么犟,下水道居然说钻就钻。 如今,就算拼了一条命溺死在这臭水沟中,也不愿意跟他们几个回去。 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倔强的小子。 早知道这是爱钱不要命的,就不要惹了。 他们此时是连连后悔。 而此时,另一边的木萝已经游上了岸,她拖着湿哒哒的身子,因为在水里太久,身上的皮肤都已经皱巴巴的了。 第152章 偶遇少东家 这处正好傍着山,木萝四处看了看,便躲进了一处山洞里。 她轻轻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捡来几根木头,钻出一点火便开始烤衣服。 看着跳跃的火苗,木萝紧紧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细细的哽咽声从树洞里传来,木萝不禁悲从中来,眼角很快挂上了泪水。 但她很快又将泪水擦干,这才刚开始,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气馁。 毕竟她逃出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种种的准备。 出来混肯定是不容易的,那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难不成还能被几个小混混吓死,以后做事更加小心点就是了。 更何况,混混欺负人最爱看人下菜,自己还是得要好好将功夫练好,下次再多撂倒几个,那群人觉得厉害了,才会放手。 到那时,她才能保护自己。 夜终究渐渐深了,木萝困到不行,衣服烤到一半便和衣而睡了过去…… 她接下来又在山上待了几天,挖了些野草,这些日子没人来打扰,倒是清净。 想来事情是过去了,那群人也不愿来折腾了。 夜晚再度袭来,木萝背着背篓,走在不算特别熟悉的路上,朝着之前那家药店走去。 木萝远远瞧了瞧,那家店果然还是亮着灯的。 想到那日自己才抢来几个碎银子,掌柜欠着自己钱,木萝还是要去要回来的。 更何况,掌柜那日被抓走,如今还能平安无事的在这里,想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木萝凛了凛神,轻手轻脚走过去,透过窗户望进去,便见之前那个掌柜的还在结账。 他气定神闲,倒不像出过什么事的人。 木萝轻手轻脚走进去,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老板。” 老板抬头看她,愣了半晌,才欣然开口:“小兄弟你来了,快进来,我家少东家要见你。”木萝原本要踏进去的脚顿住,整个人都警惕起来,她微微眯眼:“你家少东家是谁。” “你且随我来,等会你便知道了。” 那老板又要将木萝往后院引,木萝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往后退。 这个时候,她谁都不相信,直觉告诉她,有问题,要快走! 才刚退到门口,木萝便感受到身后撞上个人,一个回头,便见正是那日抢她钱的那个老大。 木萝瞳孔紧缩,眼眸瞬间狠厉,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她在心里暗骂,不是那么巧吧,她才出来就被逮住了? 她当即一个蹲身,横扫出一条腿,将那人扳倒。 “哎哟……” 随着那人一声嚎叫,木萝迅速起身跑出去。 老板和那个老大反应过来,连忙也追着木萝喊:“小兄弟,你别跑,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别跑呀。” 木萝才不听他们的,撒腿跑得更快。 “看来这药以后是再也不能卖给这家人了。” 木萝喃喃着,心里暗暗决定着。 就在一个拐弯,忽然“嘭……”的一声,她撞进了一个胸膛里。 木萝心里暗叫不好,抬头间,就着街边微弱灯光,木萝一下子认出了他。 “宁……” 她刚开口又闭上嘴,今时今刻,她还能以什么身份与这位宁师兄相处。 早在她刚到这地方时,她就觉得此处眼熟。 等到了白日,她很快认出这便是医学堂那处。 她也不是没想过找学堂里的师兄,也想过找何子谦,但最后她都自我否决了。 毕竟,她是逃跑出来的,如果他们帮自己,万一哪天被发现,会被自己连累。 如果不帮,他们转身去告诉王爷,那自己岂不是全部功夫都徒劳。 自己选的路,还是自己走好了。 她垂下头,淡淡说了声抱歉,便往后退。 但木萝面前的宁致远纹丝不动,他有些疑惑,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兄弟有点眼熟。 他细细回想着,盯着木萝打量了会,尔后俯下身,从底下瞧木萝的脸,这才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惊呼:“是你,苏师妹。” 木萝摆手正想拒绝:“我不……” 不等木萝反驳,宁致远又开口说道:“你咋扮成男孩子了,全身还脏兮兮的,你干嘛去了。” 见宁致远连自己假扮男装都看出来了,就算自己再反驳,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木萝无奈地笑笑:“宁师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吵,等会所有人都听到了。” 宁致远双手环胸:“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里。” 木萝还来不及说什么,这时药铺那两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小兄弟,你在哪,我们少东家要见你,你倒是出来啊。” 木萝吓得一个激灵,她匆匆越过宁致远:“宁师兄,有空再叙。” 说完撒腿就准备跑,下一秒,自己的手臂竟然被拽回去了。 木萝有些着急,看着宁致远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自己又挣脱不开。 “宁师兄,我有急事,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 她咬了咬牙,说完便又准备走。 宁致远看看她,又看看远处在找人的那两人,微微拧眉:“他们在找你?” “我……” 木萝支吾,眼见着那两人要追过来,她再耽搁,就真的要被抓住了。 “快放手,我以后跟你说。” 闻声,宁致远却是拽的更紧,几乎是笃定的开口:“你就是最近在宁城偷草药的人?” 木萝虽然急着要走,被宁致远一说,心下不服,马上开口还嘴:“我没有偷草药,那都是在树林里挖的野草。” “既然不是偷,那你跑什么。” 宁致远笑道。 见着宁致远这个表情,木萝不由得顿了下。 下一秒,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刚刚还一直追着她的两个人已经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行礼。 木萝瞪大了双眼,有些迟疑的看向宁致远。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少东家?” 宁致远点头。 木萝的眼眸瞬间瞪大…… 药馆内,后院最好的雅间,宁致远和木萝坐在里面。 木萝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碗刚从沁芳斋拿来的食物,热气腾腾,好不撩人。 “吃吧,苏师妹,都是你的。” 第153章 他的好 她咽了咽口水,拿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就塞进嘴里。 接着又夹起鱼肉,猪肉,牛肉,全部一股脑塞嘴里,将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吧唧着吞咽着。 她不记得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尤其这两日她又在树林里,已经吃了几天的野果子了,早就饿得七荤八素。 如今见到美食,哪里还管得住自己。 宁公子忍不住开口让她慢点吃。 木萝将一口卤鸭肉塞进嘴里,边嚼边问,“师兄你吃吗?” 宁公子摆手,“别急,都是你的。” 木萝便不客气地将东西一扫而光。 对于她来说,银子和美食不可辜负。 宁致远哭笑不得,“好歹你也是女孩子,还上过几日学堂的,知道这般暴食暴饮对身子不好,就不能悠着点。” 木萝抹了抹满是油的嘴,只笑不语。 要是让师兄也饿上几日,不知师兄还会不会这般说。 不过看着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木萝也是不好意思的。 她从怀中掏出这几日弄好的药材,“师兄,原来这药铺是你的,那这药材抵你今日这顿饭吧。” “不过要是不够也没办法,我就只有这些了。” 宁致远回头看了眼她的药材,笑了笑,一口答应,“好,那就用这些抵了。” 这让木萝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兄那么爽快。 这时有人敲门,木萝霎时警惕地起身,钻进了屏风外。 她这几日可谓每日都过着惊弓之鸟的日子,稍有风吹草动都警觉得很。 宁致远刚想让人进来,便感觉一阵风吹过,木萝便不见了。 他是愣了半会才反应过来小学妹这是躲起来了。 上前将人拉出来,“苏学妹放心,这里没有坏人来,我只是让人给学妹送换洗衣服过来。” 安顿完木萝,宁致远这才让外面的人进来。 便见有两个女子各自端着一盘衣服进来。 见木萝一脸不解,宁致远开口,“师妹将衣服换了,然后好好休息一晚。” “里面的房间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 木萝睁眸。 宁致远顿了下,解释道,“你放心,这里绝对安全。嗯,他们都告诉我了,说你这几日……” 宁致远没有说下去,但木萝也知道了个大概。 他的那帮手下敢公然抢她的钱,无外乎就是摸清自己底线,知道自己是个外地来的流浪的。 这几日她的窘迫他们估计都跟宁说了。 虽然木萝一直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但面对旧友还是有些尴尬。 鼻翼也有些酸酸的,最初还以为这个宁师兄是轻浮浪荡的,却也是如此有正义感。 木萝抿了抿唇,哑着声音道谢。 “呐呐呐,不带这么玩的。”见木萝要哭的模样,宁致远明显有些无措。 木萝便也强颜欢笑,“知道了,今日住你的房间,日后我会挖够草药还你房资的。” 见她兀自算的那么清楚,宁致远有些无奈地笑笑,“那就说定了。” 沉吟了会,他又道,“师妹他们前几日冒犯了你,都被我处置过了,以后他们不敢再这么胡作非为的了。” 木萝一开始有些愕然,等明白过来宁致远是在说那几个抢她钱的人的事,便点点头。 “师兄还是要管束一下手下的。” 宁致远正了正神色,“学妹放心,师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过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伙计了,这次看我面子上,师妹放他们一马,还有下次定不轻饶。” 木萝笑笑,算是揭过此事。 其实真要算起来,木萝并不觉得在宁师兄这里,自己的身份地位比那么些人重要,宁师兄其实完全不必解释。 她提醒宁师兄也是为宁师兄考虑,万一这些手下下次犯点大一点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难保不会连累了师兄。 不过既然如今师兄都这么说了,她自是不多说什么的。 宁致远也没有多聊的意思,尤其看到木萝脸色已经疲倦,便说道,“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师妹了。” 说完他便准备走。 木萝视线落在那些衣服上,赶忙喊住他。 “宁师兄,我现在是个男儿身,有男装吗?” 宁致远面露疑惑,木萝咬牙垂下头。 见她又沉默了下去,稍息片刻后,宁致远还是扬手让那两人离开,“去换两套适合我师弟的男装来。” 两人应声退出。 房内一时只剩了他们两人。 宁致远看着木萝,仿若在等着木萝解说一二。 木萝攥了攥手,声音轻若飞蚊,“我我其实不叫苏糖,我叫木萝。” “这样吗?”宁致远眼眸动了下,略显意外,看着木萝一副等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但木萝又沉默了下去。 她能告诉宁师兄的也就这个了,其他的还是少说点为好。 万一哪天自己真的被王爷的人抓住了,起码宁师兄还能不知者无罪。 等了半日没等到木萝再说什么,宁师兄忍不住开口,“没了?” 木萝摇头。 尔后她才又说道,“宁师兄,木萝倒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不要将我是女儿身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要说我的真实名字。” 宁致远不假思索点头,“这个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开口,“原本我想着你今日是累了的,有些事等明日再与你说,不过既然现在都聊开了,我就想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木萝眸光茫然,她现在连生存都是问题,这个打算就真的没想过了。 宁致远见她不说话,便又问道,“要不要继续在学堂上课,夫子总说你是可造之材,你没来之后,夫子日日在可惜。” 木萝顿住,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只记得课堂上,夫子最爱为难自己了,动不动就罚抄,她比全课堂的学子都要炒得多。 如今从宁师兄嘴里听到这句,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不过如果说她最遗憾的是什么,那还真的就是没能好好在医学堂读完书,将更多只是掌握起来。 但是遗憾归遗憾,她目前的情况哪里还敢肖想。 木萝摇头,“我已经做不回苏糖了也不能用木萝这个身份,我如今就是个无名无姓的流浪汉,没法读了。” 第154章 木师弟 木萝说完,暗暗叹了口气,命运蹉跎,她无能为力。 “怎么会,苏,阿不,木师妹,你太消极了。” 宁致远有些着急。 “你现在不是已经换成男儿身了吗,你大可就以男儿身在学堂继续念书,这样你既不用是苏糖也不用是你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木萝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宁致远颔首,“必须可以。” “嗯,以后你就是我远房表弟了,你且在学堂好好听夫子讲课。” 宁致远说得如此轻快,木萝不禁敛神,看来宁师兄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何德何能能遇上宁致远。 见木萝不语,宁致远只当她还在犹豫,又继续说道,“你如今天天这般流浪也不好,总得安定下来,学好一门手艺,对你以后有帮助。” “当然,”宁致远顿了顿,换了个笑脸,“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找个像你师兄一般的好郎君嫁了,做个当家主母,自然什么都不用劳累,只好好享福就行了。” 木萝耳根有些发烫,连忙接话,“我要学好一门手艺。” 宁笑得明朗起来,“这就对了嘛,那你就到医学堂好好上课,将本领学到手。” 他凑近木萝一些,压低声音道,“其实当家主母也不是特别好当的,不管男人女人,有计傍身才的最好的。” 这番话从宁师兄嘴里说出来,木萝倒有些意外,不过别说,宁师兄说得真对。 木萝咬了咬唇,点头。 宁致远舒了口气,“那就如此说定了。” 木萝躬身,“木萝谢过师兄。” 宁致远连忙扶起她,“既然你喊我一声师兄,那自然师兄不会不管你这个学妹的。” 一席话说得木萝眼眶又有些泛红。 她咬牙憋回去,想起一事,正色道,“不过,师兄,木萝现在实在交不起学费了。” “这个不急,等你以后学成归来了,或者等你以后有了活计有了银子再慢慢还,总归不急。” 宁致远随即说道,就好像知道木萝要说什么似的。 木萝不禁又诧异看着眼前这个平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师兄,他咋知道她要说什么的。 宁致远面对她的诧异,只浅淡一笑,“你呀,就放宽心,好好读书识字就是了。” 其实,之前那个让苏糖来上课的人,已经将苏糖的学杂费全部一次性缴清了。 并且宁致远还听说,那人出手非常大方,给的钱远远超出了学妹的费用。 只是宁致远也只是偶尔一次听父亲不小心说漏了嘴,他想问是谁那么大方,父亲却是不愿说了。 如今木萝既然提及学费的事,他才想起来,只是没将这事说出来。 宁致远本来就没当回事,就算没有那个人先给的钱,他也不会对师妹见死不救。 木萝张合着唇,已然不知再说什么了。 大恩难言谢。 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师兄,你对谁都这么好的吗?” 她可不信师兄只对自己好,她如今既穷又丑,还麻烦,谁见了不恨不得离自己远点。 木萝见多人心薄凉,实在不敢对任何人抱有幻想。 宁致远愣了下,“学弟这话真问住我了,或许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且师弟天资过人,浪费了可惜。” 宁致远一脸笑意说着这些话,让人难以信服。 但他确实方方面面替自己考虑到了。 木萝也没有怀疑他的道理,当即再次谢过。 这时,拿衣服的两人去而复返,端着崭新的男装进来。 木萝接过衣服,“谢过两位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两人看了木萝一眼,又看了宁致远一眼,转身出去。 见她们将衣服送到了,宁致远便也起身告辞了。 “学弟那你早点休息。” 木萝点头,然而宁致远刚转身,又转过头来,“还有一事,学弟,你脸上的伤应该处理一下了。” 木萝不解。 宁致远笑笑,“学堂里的人都见过苏糖的模样,尤其你这伤,即使你如今扮作男生,他们也能认出来的,但如果你脸上的伤没了,那便是另一个人了。” 这倒提醒木萝了。 木萝颔首,“师兄想得周到。” 宁致远浅笑,意味深长,“你这伤,本就不是不治之症,师弟,你该露出真面目了。” 原本一直垂着头的木萝诧异地抬头,师兄居然都知道。 不过也是,师兄的学艺本来就不浅,又一直在学堂,她这点伎俩,旁人看不出,师兄大概是早看出来的。 宁致远依旧笑得清浅,“学弟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也该改改,否则不像个男孩子。” 说得木萝又垂下了头,心里却是记住了师兄的话。 宁致远没久留,说完话便离开了。 木萝抱着新衣服,闻着上面生活气息十足的味道,心情一时复杂。 但不管如何,宁师兄今晚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她就做一段时间的木学弟吧,把本事学到手,以后好赚钱还宁师兄。 木萝出来也游荡好些日子了,今日算是最安心的一晚。 看着窗外渐渐爬上树梢的月亮,不知王爷如何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王爷怕是真的忘记自己了吧。 木萝深吸了口气,下去收拾自己。 萧王府。 “你们今晚备几道王爷喜欢吃的菜,王爷今晚要回来吃饭。” 雅拉的一个贴身丫鬟到厨房吩咐厨娘,厨娘们忙回声应下。 丫鬟便回去准备回禀雅拉。 只是丫鬟一转身,厨房里的人便开始议论起来。 “这雅拉公主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人还没嫁就先住进来了,果然还是星月国的人看得开。” “就是王爷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自从雅拉公主住进来,他反而天天不着府,以前也不见王爷这样的。” “也就是咱王爷有魅力,居然能让一个公主那么上赶着。” “就是不知道咱王爷到底最后会不会娶这个公主啊,要是人家住进来了都不娶,以后人小姑娘的面子该放哪里。” 丫鬟还没走远,她们讽刺的话格外刺耳,她攥紧了手很想回去狠狠教训她们,到底忍了下来。 第155章 还有一个公主 自从上次那个叫安安的因为做错事被王爷一箭射杀,她们真是想想都后怕,如今都不敢放肆了。 别的不说,这日子过的着实窝囊,从前在公主府,她们也从没有这样过。 也不知公主到底图什么,哪还有半点以往肆意模样了。 丫鬟正想着,这时有个小厮从眼前急匆匆地走过。 看着那匆匆忙忙的背影,丫鬟一眼认出,那是他们星月国的人。 只不过,她们几个窝囊就算了,就连小厮都这么畏畏缩缩,这萧王府,她们星月国的人在这里这么卑微? 丫鬟越想越气,她赶紧跟上去,便见到小厮来到雅居阁。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的欢喜难以掩盖:“回禀公主,国王陛下下个月将来大夏,特令小的先来禀告。” 闻声,雅拉激动地站起身:“父王要来?那真是太好了,父王一定是来将我与王爷的婚事提前的。” 她来回踱步,心里都在幻想着父皇来了之后的盛况。 大夏对她们星月国以礼相待,自己在这里就连皇帝都要对自己敬让三分,更何况是父皇来了之后。 “你,快快回到父王身边,陪同父王早些来到汴京。” 说完,她便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丫鬟。 “你们几个在外面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雅拉自然是不知道外面那些厨娘是怎么说的,不过,她现在也来不及去管那些人。 她雅拉看上的,还从来没有没得到过。 雅拉嘴角上扬,叫来了一个丫鬟。 “给他一定盘缠,让他快马回去,早日将父皇请来。” 说完,雅拉便扯下头上的一根簪子,放到丫鬟手里,便让小厮赶紧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雅拉身边的人也很高兴。 国王一来,她们也不用再在这王府里窝囊做事了。 “公主,皇上亲自来替你撑腰了。” 她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从上次王爷一剑刺杀了安安,王府里的人都是人精,不过几日,就都变了一副嘴脸。 待日后公主嫁进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那群人。 她们星月国的人可受不得这样的窝囊气。 听到丫鬟说的话,雅拉却是冷静。 她眸子眨了眨,语气十分严肃:“慎言,本公主现在好好的,不需要父王撑腰,只盼望父王能尽早帮雅拉把事办妥了。” 她又何尝不知自己现在在王府里的处境。 虽然那些人都不敢在她面前冷嘲热讽,但从平时的态度,她也感受到了几分异样的眼神。 若不是前些日子林承煜动了怒,她现在也不会如此内敛。 相比于刚听到父王要来时的激动,雅拉此时的眼眸更多了几分忧色。 若是之前,她受了委屈定然是要去找父皇哭诉的。 但现在她马上就要嫁到异国他乡了,总不好事事都找父皇撑腰。 日后,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 皇兄说得对,这里不是星月国,自己日后还是要小心点才好。 她眼里的忧虑一闪而过,只是一时不为人察觉。 丫鬟们闻言,相互对视着,眼里却流露出些许心酸。 从前公主在星月国,可是从来都不会说这种话的。 她每日只管吃喝玩乐,但现在的公主,别提多委屈了。 就连丫鬟们,也看出了自家公主的变化。 连慎言两个字都从公主嘴里出来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公主消失了。 她们抿了抿嘴,看着公主有些憔悴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 这些日子,她们也看出来了,自从安安被王爷刺杀后,公主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实则每日都顶着重重的黑眼圈。 公主心里的心酸,她们又怎会不知。 以前的公主多么潇洒肆意啊,来了萧王府,竟也有内宅女人的忧伤了。 这还没嫁进来,公主就如此委屈。 这日后,还不知道得怎么样呢。 但丫鬟们也只能在心里心疼,她们只是陪嫁,终究不能说什么。 看这样子,公主也不想让她们将这件事告诉国王。 即使现在有国王撑腰,但国王迟早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她们低了头,看着公主如今处处忍让的模样,她们虽不满,但也得跟着忍让。 且看公主现在状态,这样的日子只怕能过好长一段时间了。 丫鬟们的反应,雅拉只当没看到,眸中闪过淡淡的忧伤。 她又何尝不知,但现在她马上就要离开星月国,总不能一直像从前一样潇洒自在。 很多人长大是在一瞬间,但也有人是一直在伪装,雅拉自认为,自己应该算后者。 她作为星月国唯一一个公主,自小被众星捧月般长大,自然有嚣张跋扈的资本。 毕竟父皇母妃都对她极好,整个星月国,连对她说话大声了些都会被罚。 也是在这个环境,她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但星月国国小,她自小也看多了外人欺负自家家园的事情。 看着自小爱护自己的家人们受到欺凌,她的性子,当然忍不了。 但她也只是一个小公主,在国家大事上,并不能在欧珠。 要想保护好国人,她必须与最大强国的最强人结婚。 而九王爷,他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只要能嫁给九王爷,她都忍。 世人皆说,她对九王爷情根深种,不惜追随千里也要嫁给他。 但实则,她也并不是什么恋爱脑。 对九王爷爱慕是真,但这份爱慕,并不足以支撑她对九王爷情根深种。 唯有一点,便是九王爷是这大夏最强的人。 她自小便知道,星月国军事力量弱,所以她一直渴望有一个强大的兵力。 恰好又听闻,九王爷自小便在军营里长大,士兵们对他都无不信服。 所以,她必须嫁给最强的九王爷,不仅为星月国,也为她自己。 没有人知道,看起来自由恣意的雅拉,心里还藏着一件事。 自小她的母妃就告诉她,她其实并不是星月国唯一的公主,星月国还有一个前皇后所生的女儿。 只是小时候有一次外出时走丢了。 前皇后因为这事,一直放不下,没几年撒手人寰,那孩子也一直没找到。 第156章 学妹好美 而星月国的国王对前皇后和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公主念念不忘,据说亲自为这个公主打造了一座城堡。 雅拉小时候偷偷去看过,里面的金银珠宝堪比整个星月国。 母妃说过,只要那个公主回来,到时那些便全都是她的。 不知为何,自从雅拉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时,她就暗暗在心里希望,那个公主她早已不在人世。 这样那个公主就不会来抢走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毕竟从小,星月国里便只有她一位公主。 她不想将这份宠爱让给任何人。 但这毕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只怕父王这次来不仅为她的婚事,还有旁的事情。 有消息称,有人在大夏,在汴京城见过与前皇后极其相像的年轻女子。 据说,当星月国国王听到这个消息时,恨不得马上来汴京,亲自找那个年轻女子。 想到这,她手心一紧,不管如何,如果父王真的是来找她的,那她更要先将这门婚事给办成了! 若是真有别的事,那她或许还要细细考量了…… 雅拉这边打定主意,这时又有小厮来报。 只见他微微鞠躬,语气十分敷衍:“公主,我家王爷今晚还有公干,就不回来吃饭了。” 雅拉气得攥手,最后还是将不悦忍了下来。 自从那件事过后,府里的人对她都十分冷淡。 等她真正做了王妃,生个一儿半女,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现在,她能忍。 校场,主营帐内。 林承煜垂头批阅文件,他的案牍两边都摆满了已经批阅好的文件,这让站在门口的侍卫面色焦虑。 眼瞧着新一批的文件又要被王爷给批完了,到时王爷不知又要找什么事给他们做。 王爷精力太好了,搞不好王爷还会半夜三更亲自带他们跑操,那真是痛苦啊。 得赶紧让将军们再快些找些事情让王爷定夺的,否则他们真要吃不消。 眼瞧着都要半夜了,王爷还在办公,真是求苍天饶过啊。 几人心里正哀嚎着,就在这时,墨安过来了。 “墨侍卫。” 几人朝墨安拱手行礼,墨安微微颔首,随即便进入账内。 他这次来,是要将手里新收的文件交给林承煜。 见林承煜也没抬头,墨安便自己将文件放到了桌上。 看林承煜还是没理会自己,墨安便主动开口说起重要事情。 “主子,星月国的国王准备亲自访夏,已经出发了。” 闻声,林承煜终于抬头,开口:“到哪了。” “还在星月国,刚动身,大概要一个月后到,皇上让立军必定保证他的安全。” 闻声,林承煜皱眉,又问墨安关于星月国国王出行的一些基本情况。 了解清楚后,林承煜再次开口问:“这事多人知道否。” “应该挺多的,那国王很高调,表示要与大夏联姻,好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林承煜敛眉思索了下,很快有了主意,挥了挥手:“派一支精英队伍前去暗中保护护送。” “是。” 墨安领命。 说完,林承煜便继续看文件。 墨安依旧站在一旁,眼神躲闪,着仿佛还有话说。 “有话就说。” “王爷。”墨安拱手,眼神闪过一丝忧虑:“好像有侧妃消息了。” 林承煜瞳孔猛地一睁:“在哪?” “好像在医学堂。”墨安回答。 林承煜顿住几秒,随即起身:“随我前往。” 但不等林承煜走出三步,墨安便出手拦住他。 林承煜脸色沉郁,眼底的阴霾不言而喻。 “还有何事?” “王爷,有些话或许不该末将说,但末将还是斗胆一说。” 墨安咽了咽口水,到最后,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如今这情形,末将倒觉得王爷最好不要亲自前往,还是等末将了解清楚了王爷再定夺。” 话墨安没有说多明白,但两人都懂。 因为,最近雅拉也在到处找木萝。 林承煜自然没有理会,若是雅拉真的找到了,他也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不会允许雅拉伤害木萝。 “所以呢?” 林承煜挑眉,他虽表现得不在意,但还是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公主那边盯王爷也盯得很紧,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怕对侧妃不利,为了侧妃着想,王爷还是先忍几日。” “何况星月国的国王也要来了,这个时候更加不宜再出事端。” 闻声,林承煜原本僵硬的脊梁缓缓松下。 墨安说的没错…… 他抿嘴不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好好找找,看她是否安好。” “是。” 墨安领命。 就在墨安准备离开之时,林承煜再次叫住了他。 “之前暗中保护她的人再让他们继续保护,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墨安领命……” 另一边。 木萝难得睡了个好觉,不管怎么说,睡在山洞里总是瘆得慌。 好不容易可以借住在宁师兄家里,她也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她醒来换好衣服,对镜将脸上的伤疤处理掉。 很快,她原本的容貌便露了出来。 看着镜中久违的真实自己,木萝有些恍惚,终于她又变回自己了。 她还来不及梳妆,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学弟,醒了吗?” 是宁致远来了。 隔着门,木萝便闻到了门口的饭香。 看样子,宁师兄是给她带了早点。 木萝听见是师兄的声音,也没多想,轻声开口,让师兄进来。 宁致远拎着食盒进来:“木学弟,我跟你说,这家酒楼的早点最……” 他话未说完,抬头瞧见站在眼前的人,惊得杵在了原地。 他张合着唇,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 只听“嘭——”的一声,食盒直接掉到了地上。 里面热气腾腾的早餐倾泻出来,色香味俱全,全毁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 木萝心疼极了,连忙蹲下身挽救一二。 她已经许久未见如此热腾腾的饭菜了,看着早点被浪费,不忍皱了皱眉。 闻声,宁致远这才反应过来,也蹲下身,只是他的视线还是没从木萝脸上挪开。 “宁师兄,饭都打翻了。” 宁致远只看着她笑:“嗯嗯,学妹好美。” 第157章 孺子可教也 木萝摇摇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宁师兄这么失态, 她拿手挡住宁致远的视线:“宁师兄,饭打翻了。” 听到木萝的话,宁致远这才回神,看着撒了一地的糕点,他还是有些无奈的。 毕竟这可是他一早就吩咐小厨房做的点心。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重新去买一份了。 “学妹别急,我马上去买份新的来,你等着。” 说完他便转身跑出去,木萝想拦都拦不住。 看着宁致远师兄走远,再看地上散开的食物,不免有些心疼。 她蹲下身,将地上的饭盒收拾起来。 “还剩一大半的食物可以吃呢,宁师兄完全不用再去买的……” 但人已经跑出去了,木萝便坐着将剩的饭吃了。 虽然有些灰尘,但上面还冒着热气,对于这些天的木萝来说,已经算是吃的好的一顿了。 酒足饭饱之后,木萝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 好久没有吃的这么饱了。 她简单收拾过后,便再将头发束起,装扮成男儿模样。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听“吱呀——”一声,木萝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宁致远拎着新买的饭食回来,他满脸的笑容,眼神里还充满着些许期待。 而这些表情,在看到木萝的妆容后瞬间敛住。 他抿了抿嘴,人又杵在原地,仿佛对自己看到的事物有些不满。 “小心!” 木萝很有先见地上前握住了食盒,生怕它又掉地上了。 宁致远看着木萝有些失落,木学妹,你女装明明那么漂亮…… “停停停。” 见宁致远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木萝忍不住打断了他说的话。 “宁师兄,别忘了,我是学弟。” 这个身份,之前木萝就跟宁致远强调过。 如今自己身份特殊,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见状,宁致远无奈认同:“对对对,你是学弟。” “学弟,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宁致远的脸上又充满了笑容:“我父亲已经答应让你去学堂上课了,以后你姓菊,叫菊览,是我们家的远方表亲,你比我小,就是我表弟了。” 说完,他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份纸张:“这是你的户籍证明。” 宁致远递给木萝一张盖好公章的纸,上面写着菊览的有关情况。 木萝从来没瞧见过户籍长什么模样,有些意外的从宁致远手里接了过来。 她虽经常从别人口中说起过自己的户籍,但她还是第一次见。 印象里,她儿时未懂事时,户籍一直被父亲保管。 但父亲与他们极不亲近,经常几个月几个月不归家的。 所以,她从小是跟着哥哥长大的,待她懂事了,父亲突然病重,整日只能在床上躺着。 为了维持生计,哥哥去挣钱,这一去,便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面。 而父亲趁着哥哥不在家,将她卖给了三王府做丫鬟,她的户籍便一并交了上去,变成了奴籍…… 木萝忽略掉浮上来的这些往事,捧着这张户籍,眼神里却是亮晶晶的。 有了这张户籍,意味着她将要获得新生了。 “师兄,你如何会有这张户籍。” 闻声,宁致远浅笑:“这个也就糊弄我父亲的,不要当真。” 木萝诧异:“所以这是假的?” 她有些意外,假户籍若是被发现,岂不是会被抓去坐牢。 听到木萝这么说,宁致远立马做了个噤声手势:“小声些。” 但这件事他也没打算瞒着木萝:“这是我花钱做出来的,目的就仅在于让你能进学堂上学,所以菊师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宁致远的话让木萝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木萝点头:“谢谢宁师兄。” 宁致远看着她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以后不要那么客气了,我帮你也不是为了得你几声谢谢,以后你就好好学习,将本领学到手了,你也能有一枝之长。” 木萝抿唇看着师兄,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大恩难言谢,她就记在心里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么多对自己好的朋友。 虽然生活处处打压她,但她已经觉得十分十足了。 看着这张户籍,木萝有些恍惚,一不小心,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居然换了那么多重身份。 接下来木萝便用菊览这个身份正式开始在医学堂上课。 木萝虽扮作男子,但她容貌姣好,不过几日,便很得其他同学的喜爱。 不过几日,身边便有许多人围上来与她搭话,但木萝也只是淡淡的回应着,她不敢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更要好好珍惜。 见木萝这么认真,别的书生也不为难,自己说着自己的,便离开了。 加上有宁致远表弟这层身份,木萝在医学堂过得也算自在。 她也没有其他心思,就一心放在学习上,安安静静做着美男子。 而她勤劳好学,夫子也喜欢他,就是他的字实在难看。 看着这歪七八扭的字,夫子总觉得似曾相识,想起曾经那个好学的女孩儿,突然中途辍学,每每摇头叹气。 那个女孩儿天资聪慧,学什么一点就会,就可惜字写得丑些,但她肯练啊。 无论他布置多么重的任务,她都能按时按质完成,如此有天赋又肯上进的女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了…… 夫子收起神思,回到眼前这个菊览的字上,眉心拧了又拧。 总归这是宁家亲戚,夫子也不好过多惩罚。 便放过了很多次。 然而木萝却不习惯了,只觉得夫子让自己抄写少了。 毕竟从前自己在这的时候,夫子对她可没这么心慈手软。 上次夫子让她罚抄的她可还放在包袱里呢,只是可惜再也不能交给夫子了。 如今,既然来了,她定要好好学习的。 因此夫子没让她罚抄,她便自己上赶着,每次见夫子批阅自己的作业批的脸色难看,她就主动讨罚,要回去加紧练习。 夫子自是喜欢得连连颔首,这个好看的男娃子倒是跟那个难看的女娃子一般孺子可教也。 第158章 王爷的部署 就这般,木萝在医学堂跟大伙相处愉快,日子倒也自在。 另一边,校场,主营帐。 墨安带着一沓宗卷,来到林承煜的帐篷内。 他将最新的消息文件放到林承煜的案桌上,得到林承煜的许可后,便开始汇报情况。 “星月国国王已经快抵达两国边界地带,目前一切情况稳定。” 闻声,林承煜抬了抬眼睑,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墨安便汇报下一件事:“三皇子已搬出驿站,到重新安排的宅院住下,这也是目前汴京城内除了皇宫之外最好的一处宅邸,待到星月国国王抵达,便可体验宾至如归的感觉。” 林承煜颔首,墨安便又换了话题,从怀里额外掏出一个小纸条,悄悄走到林承煜身边,俯身递在他面前。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王爷,这是侧妃娘娘的消息,她如今在医学堂正式上学了。” 林承煜抬了下眼睑,将纸条接过,面色依旧很平淡,就跟他早就知道这些消息了一般。 不过墨安也没多往心里去,自家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多数时候都是这般淡定模样。 墨安便又接着准备汇报下一件事,却见原本抿唇不语的王爷,突然起身。 他走了几步,随即便开口:“收拾一下,今日回萧王府吃饭。” “啊?” 墨安一个措手不及,他这正汇报得好好的,王爷突然一个回家吃饭,这也太跳脱了。 亏得他是跟王爷久了,多少也适应了点。 “是。” 他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收拾跟着王爷回府。 临走前,林承煜又道:“请三皇子也一并到萧王府吃饭吧。” 墨安又了愣了下,才回神,应承下来:“如此,我便安排人去请三皇子。” 他跟随着王爷走上前去,随即便给一个一边的小厮一个眼神。 他让一个小厮回去报信,王爷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去了,也好让人先准备准备。 待到他们回到萧王府,到处张灯结彩,这是只有过年才会有的盛况。 墨安看到这一幕,跟在王爷身边经历这么多风雨的他,直接顿在了原地。 萧王府从来没有这样装扮过,看来雅拉公主在的这些日子没少折腾。 轿子停下,墨安掀开帘子,林承煜正欲出来,抬头一见这般情景,又坐了回去。 他脸上甚至出现些许狐疑,这真是他的萧王府? 坐了半晌,他才开口:“墨安,你去让人撤掉。” 言罢,他才踏步出来。 墨安领命前去。 雅拉带着一帮人候在门口,一脸的欢喜,看来是翘首以盼很久了。 墨安先到她跟前,朝她浅浅行了个礼。 “王爷呢?怎么还没来?” 雅拉语气里的欢喜难以掩盖,但见墨安这一副严肃的表情,她也只好极力克制。 墨安有些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驳了这位王爷的面子。 但王爷还在后面等着,墨安也只好与她说了情况。 “公主,王爷让你把这些撤掉。” 闻声,雅拉脸色有些尴尬,纠结过后,还是让人撤掉。 她这边在吩咐,林承煜那边踏步进去。 雅拉瞧见了,忙跟上去。 “九王爷,下次雅拉不会再擅自主张了,你还没吃饭吧,餐厅备好饭菜了,王爷要不过去先吃了。还是王爷要先换身便服,在家可以随意些,不用穿那么厚重了……” 她在身后絮絮叨叨,突然林承煜停住脚步,雅拉差点没撞上去。 待她站稳脚,林承煜已回头看她。 雅拉堆起笑脸,王爷有什么事吗。 林承煜吸了口气:“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公主你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雅拉顿了下,随即浅笑:“王爷这是心疼雅拉了吗?” 林承煜神色不变,“我只是实话实说。” 雅拉依旧面带笑容:“公主也总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骄纵,自己的夫君还是自己伺候才好。” 林承煜抿了抿唇,没有再说。 便继续踏步进入,雅拉也紧跟其后。 到了饭桌上,一桌美食,多少也是按着林承煜的喜好做的。 从前,那个小女人也是如此讨好自己…… 林承煜闭了闭眼,这个时候,他不该想这么多。 看来雅拉是有做功课的,林承煜便象征性夹了块肉吃。 只是吃了一口,林承煜便忍不住拧眉:“雅拉公主,你是将厨房的厨娘换了吗?” 雅拉顿了下,随即点了点头,承认道:“雅拉是换了厨娘,不过,今日这饭菜是按着王爷的喜好做的,王爷是不喜欢吗,那雅拉再换厨娘。” 林承煜眉心拧起,明显是十分不习惯:“不必,你将之前的厨娘换回来即可。” 雅拉咽了下口水,虽然心中委屈,但答应了下来。 “是,雅拉明日就去换回来……” 林承煜脸色好转了一些,又夹了块肉准备吃。 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放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他眉心拧起,将筷子放下。 见状,雅拉也只得放下筷子,坐了下来。 毕竟,在吃这顿饭之前,她还是有仔细问过府里的嬷嬷,大夏的女人都是如何伺候夫君的。 只是她的脸色不甚好看,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人准备饭菜,结果却是这样的结果。 气氛正沉闷间,外面的家丁忽然跑了进来。 “王爷,三皇子来了。” 闻声,雅拉眼睛一亮:“三哥来了?” 她随即起身,撒欢出去。 没多会,兄妹俩便一起说着笑回来。 三人会面,互相打了招呼。 “王爷。” 林承煜淡淡回应,看样子心情很是不好。 三皇子看了下餐桌,眉心微拧,这菜色看着不像星月国的菜又不像大夏的。 很快,他便想起了其中的缘由。 “妹妹,可是你的杰作。” 说起这事雅拉心情就不好,她嘟囔着嘴,久久未出声。 知妹莫若兄,三皇子大概也明白什么了。 难怪九王爷要今日宴请他。 他坐下,向九王爷拱手:“王爷,拓拓木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想与你说,我父王再过一个月便也能抵达汴京。” “这段日子,为了父王的安危,多亏王爷做了很多部署,拓拓木先向王爷致谢,考虑到父王将至,我打算先将雅拉也带回府邸,以后等你们正式成亲了,再让雅拉进来。” 闻言,雅拉傻眼。 第159章 盯梢 缓缓前行的马车上,雅拉一看见拓拓木的大椅子,眼神不由得亮了亮,随即便不假思索的就扑了上去。 “真舒服……” 她在上面躺的横七竖八的,刚刚在王府的温柔恭敬全都消散不见。 “还是在三哥身边最舒服了。” 雅拉看了看拓拓木,表情放松。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在那萧王府有多憋屈。 虽然林承煜日日不在府内,但光是府里丫鬟们对她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就够她受的,她还得憋着不能发作,实在是太憋闷了些。 换做往日在星月国,她怎么会遭到这样的冷眼。 虽然前几日在王府待得并不开心,但今天林承煜回来,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疲惫…… 大夏的女人实在是辛苦,每日都得想尽法子讨丈夫的欢心,日日低眉顺眼的装恭顺,实在是太难了些。 但,雅拉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今她们还未成婚,雅拉便有些头大。 这个林承煜,也太难伺候了些。 日后成了婚,须得日日与这个男人相处,雅拉都觉得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但为了自己的将来,她只能忍下来。 她得早点和林承煜培养好感情,自己才能在王府立足。 到那时,没人敢瞧不起她。 三哥说的没错,她这娇纵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害了自己…… 现在雅拉便有些头疼,早知道从小就收敛一点了,不然现在想要装都装的这么难。 见自家妹妹在马车里这副放纵的模样,拓拓木无奈的摇头。 ”方才在萧王府还一副端庄模样,现在立马就原形毕露。” 拓拓木笑着打趣道。 闻声,雅拉瞬间冷脸。 “三哥,你别说我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将一切都吞回肚子里去。 她在府里很好,谁都不能质疑! “三哥,你怎么突然就说要带我走,我都没心理准备,难得九王爷回来,你也不让我在萧王府多待几日,好跟王爷培养培养感情。” 听到自家妹妹的话,拓拓木忍不住拧眉。 刚刚在饭桌上,林承煜的态度他已然看得很清楚了。 “傻妹妹,你是还没看明白吗,我可是听说了,自从你住进萧王府,林承煜就没回来过,人家那么明显你还不明白。” 都是男人,拓拓木也看出来林承煜对自家妹妹没什么兴趣。 闻言,雅拉急忙站起来反驳:“三哥可别听那些嚼舌根的,王爷就是忙,他待我其实还是很好的。” 拓拓木摇头:“你呀,就自己骗自己吧。” 他又何尝不知,这一次看似是雅拉对林承煜死心塌地,更多的还是星月国与大夏的联姻。 否则的话,父皇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 他也知道,雅拉在这中间,定然是会受委屈的。 他的眼神瞟过雅拉手上因做饭而被烫伤的小泡。 自家妹妹,从小便是娇生惯养。 何曾亲自下过厨…… 但刚刚看林承煜的表情,他并不是很爱吃。 但为了两国交好,拓拓木知道,雅拉这是下定了决心。 而这,拓拓木对雅拉感到十分意外。 看来,自己那个娇纵蛮横的妹妹长大了。 雅拉闻言,只得抿嘴,“我才没有……” 这时突然帘外传来哀嚎的声音。 “公主……” “喊什么喊。” 雅拉拧起眉头,本来就因为被哥哥说穿了有些不快,她一把掀开车帘,正准备训斥一顿外边的人,但看到来人,话瞬间噎住。 看着眼前情景,惊恐得说不出话。 见状,拓拓木赶忙探头出来看,也是惊得瞪目。 只见从前雅拉府上的两个小厮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看得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雅拉想上前去看,但终究是被面前的场景吓得有些犯恶心,又退了回去。 而拓拓木则是强装镇定,一脸严肃的询问。 只见方才喊公主那人抽泣道,歪歪斜斜跪倒在地上:“小的,小的们是公主殿下派去盯梢九王爷的人,谁知道被发现了,九王爷生气了,将小的们打了一顿。” 随即,他一边哭泣,一边抬了抬自己另一边血迹斑驳的手。 雅拉惊恐地发现,他的手已经全然抬不起来,变成了一条废胳膊。 “我被卸了胳膊,他……” 他指了指用手搭着自己肩膀跟着在身后的同伙:“他眼睛被挖了……” “别说了!” 那人还想继续说,却被雅拉给打断了。 雅拉害怕得直打颤,惊恐地放下车帘子,坐回位置上。 “好可怕,好可怕!” 雅拉自小便是被娇生惯养长大,何曾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更何况,那些人竟还是被自己未来的夫婿所伤。 雅拉的手颤抖着,前些日子他当着她的面杀了安安,而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都跟她在皇宫里看到的不一样。 不是说,男人们都会对自己的妻子温柔疼爱的吗? 拓拓木看了眼雅拉,随即挥了挥手,招呼了人来:“将他们带下去,给他们处理伤口。” 吩咐完了,他才也坐回车里。 他坐在雅拉身边,眉头紧拧,神色十分凝重:“你居然派人去盯梢林承煜,要知道他自小在军营长大,性格敏锐,性情无常,你派他们去,你这不是讨他嫌吗。” 雅拉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给憋回去:“要不怎么办,我都住到萧王府了,可他天天不回来,天天见不着人。” “我只能让人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又不是盯梢,那两个蠢的,被抓到了也不知道说得灵通一点,竟然被伤成这样。” 雅拉抿着唇,她不敢说林承煜的不是,只能将错都归到那几个小厮身上。 拓拓木拿了块方巾给她,眸中的心疼不言而喻:“你且擦擦泪,嘴老是那么硬,吃亏的迟早是你,你就不能这么对林承煜。” 雅拉紧咬下唇,一双原本明媚的眸子,如今也红彤彤的:“我这也有错吗,母妃不也是这样对父皇的,只要父皇不在家,母妃就派人去盯着,看父王做什么了。我有什么错……” “够了——” 第160章 很像她 雅拉正说着,却被拓拓木给训斥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想不到到这个时候了,三哥竟然还这样凶自己。 但雅拉连母妃都搬出来,拓拓木实在忍不住。 他冷沉着脸,表情严肃极了。 雅拉被唬得噤声,反应过来被三哥吼,瞬间张开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哭的凶狠极了,似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倾泄出来。 拓拓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亲自给她擦眼泪,“你在我跟前哭有什么用,你以后是要跟林承煜一起过日子的,你就要了解一下他的性格为人,他与父皇就不是同一类的人。” 他轻声说着,心里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感到有些懊悔。 如今雅拉正是伤心的时候,他确实不该这样。 想着,拓拓木又继续说道。 “父皇性情温和,自然不会怪罪母妃,但林承煜,大夏第一战神,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之辈,怎能容被人盯梢,是个男人都讨厌被人盯梢,何况还是林承煜。” “他是大夏最凶狠的的狼,你不能没事总惹他呀。之前你的侍女被杀,你怎么还没吸取教训。” 雅拉一抽一抽的,看着拓拓木有些迷茫:“原来哥哥你都知道,你,你为何不帮我,你还是我哥哥吗?” 听到雅拉说的话,拓拓木噎住,他“我我我”了好半天,过一会才找回自己声音。 “这些事都是你理亏在先,我也无法开口说什么,我是真担心你在萧王府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好不容易趁现在父皇要来,你还是赶紧与我回去吧。” 他说的有些心虚,但如今,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毕竟他也不是王府里的人,总不能太多干涉九王爷的事情。 何况林承煜做的每一件事都事出有因,根本抓不到他的错处。 雅拉抹了抹眼泪,她咬着牙,一脸挫败。 “好不甘心,我到底该如何搞定这个九王爷啊。” 拓拓木眉心也拧成川字,试探性的开口:“要不,你就放弃他,别执着他了,何必那么委屈自己。” 雅拉听到这句话,眼神马上坚定起来。 “我雅拉非他不可,他也只是不满我处处盯着他,可他还不是让我住进了萧王府,哥哥,你说得对,他是大夏最凶狠的狼,全星月国的公主都想嫁给他,但他只能是雅拉的。” 想到之前在星月国母妃和自己说的话,她就不甘心。 她要让世界上的人都知道,星月国只有她这一位公主是最出色的。 看着妹妹的好胜心又出来了,拓拓木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他摇了摇头,“还是回去等父皇来了看怎么说吧,这段日子你可用点心,哪都别去了,将那府邸布置漂亮点。” “大夏皇帝说了,以后我们联了姻,那府邸就当是你在大夏的娘家了。” 闻声,雅拉嘟着嘴,点点头。 虽然满腹不开心,但总算大夏皇帝这般重视,也算得到点安慰。 “哥哥放心,雅拉那也不去,就在府邸等父皇到来。” 萧王府。 林承煜看着满桌的食物,皱着眉,俨然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墨安见状,便知道这一顿又不合王爷胃口。 此时此刻,他都有些想念木萝在的时候了。 起码那个时候,王爷是真的开心…… 墨安低着头,但现在王爷现在就要和别国联姻,为了能够顺利进行,也只好如此了。 只见王爷往后一靠,冷唇开启:“撤了让厨房重做。” 墨安领命。 就在他要离开之时,王爷再次开口。 “新进来的人全部让他们回去,之前在王府的人去找回来。” 墨安也领命。 一顿饭很快重新做出来,虽然不算太丰富,但林承煜这次胃口很好,吃得很干净。 林承煜本就是一个习惯不易改变的人,只有原来的厨子做的饭菜他才吃得下。 更何况,这些日子在外面久了,竟也有些想念府里的饭菜…… 他垂眸,脑海中不自觉浮想起从前与小女人一起用饭的场景。 就在此时,察觉外面有骚动,拧眉,刚想叫墨安,却发现墨安已经在外面处理。 “你们本就不属于萧王府,谁安排你们进来的就去找谁,谁要是再敢喧哗,吵到了主子,我手上的刀可是不认人的。” 听到墨安的警告,人群顿时安静了下去,只是还有隐隐的抽泣声。 她们便是这次被雅拉安排进来的奴仆,老妈子小丫鬟等等,不下十几个。 作为奴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一处好主子,安安心心做活,她们便知足了。 好不容易听到有进王府做活的机会,许多人挤破了脑袋要进来,她们便是这次精挑细选出来的。 本以为这是个好差事,谁知道做没几日又要被赶出去。 她们来的时候便已经被雅拉训斥过一顿,那人还不是好说话的,若是这个时候她们走了,该怎么去找雅拉去说…… 更何况,被王府退回去的奴仆,哪个府里还敢要? 她们低声抽泣着,不免为他们的未来担忧。 一些年纪小未经世事的女孩子更加焦急。 她们低声讨论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直往下掉。 见状,墨安忍不住拧眉,终究都是不容易的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萧王府不会轻易招新仆,即使招,也必定要清白的。 他们被雅拉安排进来,更是留不得了。 墨安态度依旧坚决,声音却清浅了很多:“好了,都别吵了,去找你们主子去吧,你们本就不属于这里。” 说完,墨安便让人将她们带出去,一个转身却见王爷不知道何时站在了身后。 只见,王爷神色很冷,墨安只当王爷被打扰烦了,马上低头拱手:“王爷恕罪,叨扰到您了。” 林承煜并不说话,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眼前这些人身上,这时人群有个小丫头格外引人注意。 她头低得很低,穿着素色布衣,乍然一看,就像是那个人…… 林承煜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到那人跟前。 那人正在与一旁的人小声讨论,正焦急着,忽然一个黑影笼罩过来。 第161章 亲自去 他的衣服镶着金边,一看就是非富则贵的主子装扮,她登时明白了过来,这就是传说中这个府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王爷吧。 “你,等会。” 林承煜一开口,小丫头被这突然而来的架势吓到了,也不敢抬头,噌一下就跪到地上去了。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冒犯。” 她跪在地上,身上止不住颤抖。 毕竟谁人不知,九王爷是大夏战神,谁惹他不高兴,他就会砍了谁的头…… 刚刚那个侍卫还举着刀说要砍她们几个,现在她们在这哭,难道真的惹恼了这位王爷? 她越想越害怕,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承煜拧眉,这个小丫头怎么跟她一样,也那么喜欢跪的。 他冷着脸:“谁让你跪下的。” 他冷沉的声音在丫头头顶响起,丫头瞬间傻了眼,跪也有错? 她想哭,但想到刚刚墨安说的话,只得咬着牙,硬生生将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奴婢,奴婢……” 小丫鬟不知所措,连跪都不能跪,那她该怎么办。 来之前,她就听说这个九王爷随随便便就会将未来王妃的丫鬟杀死,如今自己正是那位带来的,他不是要杀自己了吧。 女孩越想越害怕,此时的她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在这里哭的。 惹怒了这位爷,谁担待得起啊。 “起来……” 当头顶再传出林承煜的声音时,地上跪着的人脊梁僵住,身子僵硬地直接嘭的倒地。 林承煜拧眉。 墨安赶紧上前检查,而后回禀道:“王爷,她晕过去了,末将这就让人抬走。” 林承煜缓缓吸了口气,眼眸没有情愫地转了几圈,摆了摆手:“她就留下吧。” 随即转身踏步出去。 方才他看清这个女孩子的脸了,与木萝完全不同,所以她不是她…… 当晚,林承煜便回到了晨曦园,一切恢复了正常。 一晃便又过去很多日子。 医学堂。 夫子已经让他们选课了,木萝选了草药一类。 而研读草药类便经常要外出研学,爬山越岭,登高爬树。 这些对于木萝来说都是小意思。 毕竟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日子。 如今在学堂,环境远没有以前日子那般恶劣,所以木萝摘起草药来更加得心应手。 一来二去,她都快成为学子们心中的大哥了。 近日,他们草药组的学子们又要外出摘药。 刚一放学,便几人围了上来。 “菊学弟,明日你就帮帮我,帮我一并采了过来,我请你吃早饭呀。” “我也是,我也是,菊学弟,你人帅心善,可就帮帮我吧。” 木萝抬手将他们推出去,语气严肃:“你们这是要我被夫子罚,自己的功课自己做,我可帮不了你们,别跟着我了,我要练拳去了,要是不小心打伤了谁,那可就不好了。” 闻言,他们只得讪讪而退。 木萝唇角微弯,拎着书包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家都垂头丧气的。 “唉,要是我也有菊学弟那么大的本事就好了,我爹娘肯定会骄傲的。” “我爹肯定会恨不得大摆宴席三十日,昭告全天下。” “可惜了,菊学弟那么优秀,怎么就不跟我们一起玩呢。” …… 几人正在讨论着,纷纷都表露出对木萝的羡才之情。 毕竟,越神秘的人,越是容易勾起人的好奇。 这些日子,除了宁致远,无论是谁找他搭话,他都不怎么搭理。 于是,他们更是想去知道这个学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一道不是很合适宜的声音出现—— “他这是狗眼看人低,也就你们还拼命上赶着讨好人家,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你们也敢接近,别到时惹一身臊。” 闻得这人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头不说话了。 随即便见何子谦来到他们跟前,恨铁不成钢般看着他们:“好歹你们也是跟过我混的,怎么没看出来这个菊览有很大的问题吗?” 他左右来回踱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渐行渐远的男人身上,眼神里却充满了鄙夷。 “那人一来,动不动就宁家远房亲戚,要真的宁家亲戚,你看除了宁致远,谁还与他走近过。” “这种人,不过来几日,成绩就远在你们之上,但凡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你们觉得可能吗?” “我今日也是好心提醒你们,别你们的爹娘辛辛苦苦送你们来读书,反倒给自己惹来麻烦。” 几人咽咽口水:“何大哥说得对,我们听何大哥的。” 何子谦嘴角勾起不屑之色,对于这种来历不明之人,他向来是不屑的。 他看向远处,也不知道木萝现在怎么样了……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你去给我倒杯水,以后跟着哥好好学学,不要什么人都瞎靠近。” “是是是,都听大哥的……” 何子谦随即在一张贵妃椅上坐下,闲闲地倚靠上去,视线有意无意朝着木萝远去的方向,眸光逐渐冷厉。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很有问题,他一定要找出来! 一个宁致远压他就算了,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想压他,没门! 萧王府。 墨安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他恭恭敬敬进去,拱手回禀:“王爷,星月国国王已经进入大夏国界了,再过几日,便可抵达郊南城外。” 林承煜眼眸微动,墨安注意到了王爷神情的变化。 因为郊南城外正是医学堂所在地。 侧妃目前就在那里。 墨安知道王爷到现在,还是记挂着木萝。 但他旁敲侧击过几次,想安排前去见侧妃娘娘,王爷都拒绝了,搞得他现在也不知道王爷到底什么心思。 墨安想了想,还是不提这事,最后继续说道。 “目前察觉到还有两波不明来路的人马跟着他们的队伍跟了好几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末将在考虑,要不要另外从郊南城外的山林那边准备一条路出来,那里地势比较复杂,但易于防守和观察,可以更好地保护国王……” 墨安的话还在继续,林承煜凝眉思索,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 这时,他突然开口,“你安排一下,明日我前去看看。” 第162章 坠崖 闻声,墨安愣了下,随即拱手应答。 “是——” 一时无言。 隔日,木萝他们小组便进山采药。 木萝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这山便是她之前流浪时待的地方,无比熟悉。 身后那几个大男人没一会便被木萝远远抛在了身后。 等他们气喘吁吁赶上木萝,木萝已经摘了半箩的药了。 他们看着高高矮矮一片木林就头疼。 “还要一颗找出来啊,夫子这是存心整我们的吧。” “菊学弟你咋那么利索,要不你帮帮我们吧,我给你钱。” “之前我们还说学弟你像个女的,以后再也不说了,哪个女的能像你这般强的,走山路比我们大老爷们还利索。” “你就帮帮我们,我们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他们说着就要上手拽木萝的袖子,木萝及时收掉。 她神色冷沉,“我竟不知,你们背地里说我坏话,学什么不好,学长舌妇,草药我是不会帮你们摘的,这是你们的功课。” 见木萝软硬不吃,也有人恼怒起来。 “什么我们的功课呀,还不是你跟夫子提的要出来实地研学,要不我们怎么需要出来。” “就是,我爹可说了,叫我只管来这里待上几年,拿到拿纸证明就行了,以后升学有帮助,又不是真要我做卖药的,懂这些做什么。” “还不就是菊览你搞出来的事,害的我们跟着受罪,我不管,你就是要帮我一起摘了。” “就是,就是,以前都没听过要外出进山,你害死我们了。” 他们越说越激动,渐渐围拢过来,大有木萝不答应就给木萝好看的架势。 木萝扫视了一下他们,伸手一推,便将他们推开了。 “你们这些话,大可以直接在夫子跟前说,现在在我跟前说有什么意义,药,我是肯定不会帮你们摘的,你们自己要不要摘,你们随意。” 木萝说完便背上背篓继续走。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放软了语气,“菊学弟,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等等我们。” 他们哪里敢不跟上木萝,这荒山野岭的,别一会窜出什么野兽把他们吃了。 越想越怕,连爬带滚地跟上木萝。 而一棵大树后,两道颀长身影探出脑袋来。 墨安嘴角都压不住,看着自家侧妃娘娘将几个大男人给教训得服服贴贴,真是透着飒爽。 直到侧妃娘娘快要看不见了,他才想起什么来,连忙弯腰拱手,“王爷,要不上去与娘娘打个招呼。” 从昨晚王爷说要亲自来这里考察,墨安就猜到王爷是要来见侧妃娘娘了。 如今亲眼瞧见,王爷应该就相信他们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情报了。 侧妃娘娘在医学堂女扮男装,是个了不起的男孩子,一心就想上好课,从不与任何人搞任何关系。 也就侧妃娘娘这么独立自主,要不就凭侧妃娘娘的容貌,随便撒下娇,都能舒舒坦坦的。 林承煜脸上那抹几近察觉不出来的笑意悄然敛起,脸色恢复冷然模样。 “吩咐你做的事都做好了?越发的懒惰,这个月的月银扣除一半。”说完,他便侧身离开。 留墨安在原地凌乱。 明明就是主子想见王妃,他只是将主子心里的话说出来,怎么就要扣钱了。 “主子……”刚喊墨安又咽了下肚,万一被侧妃娘娘听到就麻烦了。 他看了眼已经走远不见的木萝,这才赶紧跟上主子。 木萝他们又赶了半日多的路才终于将今日任务完成,眼看天也快黑了,木萝便也准备折返回去。 只是山里天气最是无常,方才还到处阳光,这下突然就下起大雨来。 几个富家子弟被淋了个湿,又在抱怨不已。 “好了,不就是下场雨吗,别乱动,找个地方躲雨先,等雨小了再走路。” 木萝呵斥他们道。 “啊,那不是不用回去了?” “今晚要在山上过夜了吗,我娘要是知道了那还不担心死。” “山上不会有狼吧,啊,不会把我们吃了吧。” “不会有狼,但你再吵我就不敢保证会将它们引来。” 木萝故意吓唬他们道,一时还真将他们唬住了,安静了下来。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木萝还是去找了山洞,做好今夜要在山上过夜的准备。 跟着她一起来的几个男孩子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木萝直摇头。 跟他们出来采药还要照顾他们。 好不容易找了个大的山洞将他们安置好了,木萝还要找一个自己待的地方。 在医学堂,她有自己的小单间,晚上睡觉不成问题,如今,要是夜里与这些人挤一块,她还是担心会出事。 几个富家子弟一见木萝要走,都吓坏了想跟着木萝一起走。 木萝只得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要她出了这个山洞,他们也不敢跟出来,木萝倒是可以安心另外找地方睡觉。 她心态放得很开,反正回不去,就先好好休息,补充体能,天晴了再说。 然而她刚从山洞出来走没几步,突然一股外力从身后袭来,她一个不防,脚下一滑,便往下滚。 亏得她学过些拳脚功夫,滑到一半,伸手抓住了藤条,这才没掉下去。 等她稳住自己,抬头一看,却见昏暗处,站着一个衣着医学堂学子服的人。 木萝不禁喊道,“是谁在上面,快拉我一下,我是菊览。” 上面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木萝只当他没听见,便又喊了几声。 然而岸上那人却突然从地上捡石子朝她扔过来。 那架势仿若要将她砸到山脚下去。 木萝握着藤条的手被狠狠砸中,疼得她差点松开了手,力量一下子下沉,又往下滑了几下,她才重新抓住藤条。 事已至此,她便明白了上面那人是要致自己于死地。 她心突突直跳,是谁,为什么要自己死。 她想不出来,但此时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上面的人还在扔石头,木萝拽着藤条往下滑,躲着他的石头。 要想不被砸中,她就要离他远点,摔下去就不如滑下去,保住命要紧。 然而还下着大雨,藤条变得越来越滑,木萝抓得越来越吃力。 眼瞧着自己就要支撑不住,松开手时,一个闪电在上方划过,木萝看清了站在岸上的人,居然是何子谦。 何子谦居然要自己死? 为什么? 她还来不及想什么,又一块石头直接砸中了她的手,紧接着一阵雷声在耳边炸开,木萝彻底没了力气,身子急速下坠。 第163章 想王爷了 木萝脑子一片空白,她挥舞着双手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 最后她抓住了树干,挂在树上。 本来天就黑,如今在这谷底更是黑沉。 木萝稳了稳心神,凭着经验判断这树离地面不会太高。 这树干太细,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要跳下去。 深深呼吸了下,木萝闭上眼,撒手跳了下去。 脚着地的时候,咔嗒一声,锐痛传来,木萝啊的一声,人歪在了地上。 脚很痛,被什么给咬住了。 抽也抽不出来,木萝摸黑摸过去,冰冷的金属感。 她倒吸口冷气,看来是踩到猎人的机关了。 大半夜的,又下大雨,肯定是不会有人来了。 她得想办法弄出来。 摸着黑掰着卡扣,却是徒劳无功,反倒手上新添了不少伤痕。 猎人亲自布下的陷阱轻易没那么容易解开,木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反倒添了更多的伤口。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直接砸在木萝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雨水以及血液的味道。 木萝心里有些慌,估计流了不少血。 渐渐地也不知是劳累过度还是失血过多,木萝觉得越来越犯困。 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有些茫然地张望,一片黑暗里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救命,救命啊。”无奈之下,她只得呼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风声和雨声。 难不成临了到最后,她还是要死在这里。 真不甘心啊。 木萝又拼尽全力喊了几声救命。 只是她将喉咙喊哑了也没有任何回应。 木萝只觉得越来越累,累到连呼吸都困难了,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天空不时划着闪电,趁着这光芒,木萝看到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洞口,可她爬不过去了。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木萝虚弱地匍在地上,睁眼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着过往的人和事。 闪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她的神情一片冷沉,突然又一道闪电划过,四周一下子亮堂起来,正前方的黑暗处,仿若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木萝登时睁大了眸子,想将那人认认真真看清楚。 那是,王爷吗? 可还没看明白,闪电就过去了,四周又恢复一片黑暗。 木萝眼里的光也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心底刚升起的那点希翼。 她勾唇自嘲地笑着,怎么可能是王爷。 她真的是糊涂了,才会看见个什么都当成是王爷。 她出来那么久了,王爷要是要来找自己,早来了,王爷当真觉得没有了她更好吧。 木萝努力挣扎着,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趴着。 脑海里王爷的影子却是挥之不去了,木萝双手缓缓叠上来。 让自己枕着。 以前她也喜欢这样枕在王爷的胸膛上睡觉的。 木萝这般想着,竟也没再感觉痛了,她的头贴下去,上扬着唇角,缓缓闭上了眼。 却不知这时半空中一道寒光闪过,康当一声,手起刀落,木萝脚踝上的夹子裂成两段。 下一秒,她被人腾空抱起。 木萝感觉到飘起来了,她啊的一声,手臂慌乱挥舞想抓住什么。 却什么也抓不住,好困,好想睡觉,不知为何,仿若地上也没那么硬了,不,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和着雨水的味道仿若有那股熟悉且久违的气息。 “王爷,是你吗?你终于来找臣妾了吗?” 木萝乱挥的手终于抓到了什么,她一个劲往里蹭,往柔软处蹭,往温暖处蹭。 “王爷,你可知道臣妾真的好想你啊。” “王爷,你能好好疼臣妾一次吗?” 木萝语无伦次地说着,直到此刻她才觉得她一直有多压抑,她真的好想好想王爷。 她也不知道此刻是梦是真,她要全部说出来。 “王爷……” 最终她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刚抓上东西的手也滑了下去。 她好累,撑不下去了。 抱着她的人脊梁一紧,加快了脚步朝不远处那洞口走去。 他便是林承煜,自小在野外打仗,早练就了夜视本领。 进来才发觉这里比一眼看到的要大些。 看了眼怀中的小女子,将她放置在了一块大石板上。 女人一动不动躺着。 林承煜探手摸了摸她的脉搏,感觉到脉动了,这才轻声舒了口气。 又四下打量起来,便发觉墙角边有一堆干柴。 当下便先在石板旁生了堆火。 即使他有夜视本领,但很多细节也是在明火下才看得清。 如今,火光照在木萝身上,他才看到这个女人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衣服被勾破了很多处,露出好些肌肤,旧伤痕加新伤痕,看着惨不忍睹。 林承煜伸着手想碰触,却半天不敢下手。 每次都这样,这个女人,总把自己弄成一身的伤痕。 真是该死。 他调整了下情绪,便着手给她处理伤口。 再怎么不忍,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的。 亏得他行军打仗的时候习惯了随身携带必要药物,如今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女人身上的衣服湿得滴水,林承煜便毫不犹豫先将她的衣服褪了下来。 每一次碰触都让他没忍住喉结咽动。 但每一次那一身的伤口又让他瞬间恢复理智。 就这般,他将女人表面看得见的创伤都处理了下。 终于能感觉到她渐渐回温了。 然而她却开始发烧了。 消炎药不够。 林承煜眉心紧紧拧着。 外面天黑又暴雨,墨安他们一时只怕找不到这里来。 这女人额头烫着,身子却还是冰的,连火烤着也冰。 林承煜看着女人目光突然一凛,他褪去了自己的衣物,侧身躺上去,抱住了女人…… 木萝像是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王爷找到她了,并且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萝萝,你的命是本王的,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活着。” “王爷……”木萝也有话想说,但是王爷说完就不见了,惊得木萝猛然醒了过来。 这才发觉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家家里。 木萝脑壳一抽,低头看自己,换了全新的衣裳了,还是男装。 她脑子更加炸裂了,谁换的? 第164章 遇到大叔 这里又是哪里? 木萝脑壳有些疼痛,她记得她明明是在山谷,被猎人的捕捉器夹住了。 捕捉器…… 木萝赶紧查看自己的脚,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可见,她是受过伤的。 她难道不是死了吗? 木萝正想着,这时木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个中年妇人。 她正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水进来,瞧见木萝醒了,脸上顿时扬起欣慰的笑容。 “小伙子,你可是醒了。” 木萝脑壳炸了一下,“大婶,我如何会在这里?” 大婶顿了下,这才回答道,“小伙子你踩到我家男人设的捕捉器了,幸好一大早有过去,要不就出大事了。” “如今你能醒来,真是谢天谢地。” 木萝顿了下,这么说来自己这是到猎户家了。 “小伙子赶紧把这汤喝了,对你的伤有利。” 木萝还在发愣,大婶又热情地将碗递上来。 木萝看她的眼神却有些犀利,声音也冷沉了几分,“大婶,谁帮我换的衣服。” 大婶的手又是一顿。 看着木萝欲言又止。 木萝不禁攥紧了拳头,“或者说是谁将我从山谷带过来的。” 她说这话时有些激动,胸腔都起伏起来。 那日她从山上掉下去,衣服早蹭刮得破破烂烂,如果捡到自己的是她家男人,那她…… 女儿身应该早就暴露了。 可这位大婶口口声声喊自己小伙子。 大婶见木萝情绪激动,大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说道,“老身就实话跟你说了,是老身最早发现的你,你衣服也是老身给你换的,不过,见你是男儿打扮,老身也是谁都没说,你就放心吧。” “你这年龄也就跟老身的孩子一般大小,你也不用见外的。” 闻言,木萝张合着唇难以置信。 她这一生所遇皆凉薄之人,今日竟能遇到如此热情且心肠好的人。 她怎么觉得哪里有问题呢。 瞧着木萝神色缓和了些,大婶语气也轻松了很多,“快喝了吧,姑娘,你放心吧,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可以告诉老身你的名字是什么。” 木萝接过汤水,犹豫了会,最后朝大婶挤出笑容,“谢谢大婶的救命之恩。” 大婶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要不是我家男人放捕捉器在那,姑娘,啊不,小伙子你也不至于被弄伤。” 木萝将药水喝完,刚解开的疑惑又涌上脑海,她目光探究看向大婶。 “这些药也是大婶你们帮我配的吗,你们会治病?” “自然是请了郎中,是我们的扑捉器伤到你,我们自然会负责的,你就放心吧。” 大婶脸上笑着,见木萝已经喝完,便拿了碗出去,“你且多休息,晚点我给你送饭来。” 说完,大婶便似逃一般走了。 留下更加疑惑的木萝。 不管是她方才吃的药,还是她身上伤处用的药,都是上等药材,非常昂贵,要不是她最近在医学堂里听夫子讲过,夫子让他们辨认过,她还根本不知道。 而看这户人家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常百姓,基本是没机会能用到这么好的药。 但木萝很快又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起码他们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否则,他们根本没必要救自己回来。 她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人自然也没什么钱财值得他们惦记,他们救自己说不定就是大婶说的,不想自己的扑捉器出人命。 木萝很快将自己说服,安心躺下。 如今的她就算想再计较也没办法,她根本还走不了路。 不过她也有大致看了下,伤得是比较严重,但所幸么伤到骨头,养养几日便好了。 门外,大婶透过一点缝隙瞧着木萝重新又躺下了,这才舒了口气。 确定木萝这边没什么大事了,她这才去忙活别的。 就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是一点也看不透。 这姑娘自然不是他们带回来的,是一个男子将这姑娘放在他们这里的,那男子给了她很多钱,让她要照顾好她。 看在钱的份上,她自然没有不照做的,但那男子也不是什么善主,居然将她家男人给带走了,放话要这个姑娘恢复了后才放他回来。 还留下了两个大汉子在…… 她抬头看了下,她也不知道在哪,但是她知道只要里面的姑娘有什么事,她可能连命都没了。 这是招惹了什么事呀。 都怪自家男人,没事在山谷放什么扑捉器,结果惹了这大麻烦,等他回来一定要揍他的…… 大婶忍不住心里骂了句,便走向厨房,准备给那姑娘做吃的。 伺候那姑娘,她倒没什么二话,毕竟是自家的陷阱伤的她。 那人给的钱也多…… 大婶想到钱,手脚更麻利了。 茅屋远处,墨安陪在主子跟前,看不懂主子的操作。 主子明明那么在乎侧妃娘娘,却又不让侧妃娘娘知道他找到了她。 还要将侧妃寄养在猎户家中。 他总觉得主子是有什么安排。 但他看不透。 眼看着侧妃娘娘什么都安顿好了,林承煜深呼吸了几口,侧头说道,“去瞧瞧星月国国王到哪了?” “是。”墨安应声道。 “丽国的人一直在盯梢他,这几日要加强防备,切莫让国王出现任何意外。” 墨安拱手应声,“主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日子一晃过了两日,木萝便被大婶事无巨细照顾了两日。 看到大婶如此尽心,木萝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过于小人之心了。 这日,木萝便觉得自己能下床活动了,干脆就下来看自己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大婶一看他下来了,吓得脸色大变,“菊公子,你可就规矩在床上躺着吧,可别再弄出点什么好歹来。” 木萝让她放心,她就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需要适当运动的。 大婶还是很不放心,木萝跟她保证肯定不会出事,出了事她自己担着,大婶这才放心了些。 瞧着木萝行动还算灵活,大婶总算放心下来,转身钻进厨房忙去了。 木萝便四处逛逛,没承想,大婶这里别有洞天,到处都是草药。 木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越走越远,跑去摘草药了。 然而不过才转个弯,突然发现草丛堆里,居然躺着一个大叔。 第165章 凭本事挣来的机会 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好像听大婶说过,大叔这几日有事出外地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难不成这是大叔回来了。 木萝赶紧喊大婶,然而大婶也跑去忙了,根本听不到木萝的声音。 木萝只得过去瞧瞧,近了才发现,此人衣着华丽,且身上戴着贵重珠宝,根本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她也没时间想那么多,看他身上流了好多血,必须马上止血。 正好她方才采的药就有止血的,木萝探了探这人的脉息,当下先给了他一颗救急的药丸,稳住他的元神,尔后迅速扯开他的衣物,处理流血最多的部位。 一番操作下来,木萝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却见此人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木萝拧眉掀开他的眼睑又认真看了看,再探了探脉搏。 尔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此人居然还中了疫毒,症状跟上次玲珑村的差不多,只是那疫毒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如何还会在此人身上发现。 木萝拧眉思索了下,自然也是不敢耽搁,又给他喂了些治疗疫毒的药物。 同时自己也服用了些。 看着男子依旧躺在地上,没有意识,木萝决定去找大婶一起过来将他安置好。 大婶过来后,瞧了瞧大叔,果然不是她的男人。 两人商量了下,便一起将大叔拉到离她们住的地方隔壁的一个屋子里。 大婶说她们两个女的,带一个男的回去不方便也不安全,又不能不理,就放到隔壁房子去。 木萝觉得大婶说的极有道理。 安顿完大叔,木萝便给大婶也吃了防疫毒的药,一时算是解决了问题。 不出意外,这大叔睡到明日应该就会醒来了。 这大叔瞧着身份非常显赫,也不知道他受了伤流落到这里,他的家人会不会着急。 反正她就没人在乎…… 木萝轻叹了声,灭了灯睡觉。 没人在乎,她就再养几日,养好了继续回去上夫子的课。 虽然这大婶处起来也是疏离寡淡的,但她对自己还是好的。 木萝胡乱想了会,便沉沉睡去。 屋外,远处。 大树下。 墨安陪着主子,岿然不动站了好久。 直到看到侧妃娘娘睡的屋子的灯黑了,主子才舒出口气。 趁机,墨安便开口道,“王爷,你胳膊上的伤末将给你处理一下。” 这伤是今日与丽国的细作交手时受的,墨安一直搞不明白,那几名细作的武功虽不算弱,但也绝对不是主子的对手,主子居然被他们给伤到了。 伤到就算了,主子还一直不让包扎,任由那伤口淌血。 亏得不是伤到动脉,否则这么流哪里禁得住的。 这也就算了,主子挨了他们一刀后,战斗力弱到不行,以至于星月国的国王被几个细作追打得连连败退,最后居然退到了这里。 眼瞧着国王倒在了地上,主子才又恢复英勇,几下打退了那些细作。 本以为主子会让他将国王带回去,结果,主子不但没带国王离开,还上前去给国王又补了一掌,让国王一直在此处昏迷下去…… 直到看到侧妃娘娘出现,墨安才明白,主子是想让侧妃娘娘救国王。 只是主子为何要这么做。 墨安想不出来。 他也不敢问。 今日之事,他只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否则小命肯定不保。 反正他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他也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承煜也不接墨安的话,四下看了下,只道,“今夜我们就在此处扎营。” “是。”墨安领命。 主子做事总有主子的道理,墨安只管听命行事。 一时无言。 翌日,木萝是被大婶直接叫醒的。 “小览,那个大老爷醒了,吵着要见救命恩人,你快过去瞧瞧吧。” 闻言,木萝赶紧披了衣服前往。 瞧着恩人来了,拓江海激动得要从床上坐起来。 木萝连忙制止。 然而就在拓江海抬头瞧见木萝的模样时,瞬间杵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嚅嗫着开口,眸底还氤氲了起来。 “珠珠,是你回来了吗?” 他大手握住木萝,眼眸逐渐深情。 瞧着他就要张开手臂抱过来,大婶及时探进来一颗脑袋。 “大老爷,这可不是什么珠珠,他是菊览,就是他救了你。” “菊览?”拓江海重复着这个名字,木萝趁机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再询问了几句大叔的情况,便开始给他把脉。 很快,木萝的眉宇间便染上笑意,这位大叔各方面情况都恢复得很好。 当即拱手,让大叔放心。 “大叔,你身子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继续去做你要做的事了。” 拓江海的眼睛就还没从木萝身上挪开过,不甚清澈的眸底一直带着柔和的笑意。 “没想到小兄弟你的医术如此高超,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吧,做我的贴身大夫,酬劳方面,你只管开口。” 木萝顿了顿,还没反应过来。 拓江海又赶紧说道,“你放心,宅子也会帮你配置好,保你一世不用忧愁。” 木萝笑笑,“老先生的好意菊览心领了,但菊览身份低微,自然是做不得老先生贴身大夫的。” 拓江海急了,“做得,谁说做不得,谁说你身份低微的,如今你救了我,你便是我们星月国最尊贵的贵人,身份等同王子,怎么会低微。” 木萝再一次怔住。 她看得出来这个大叔身份不同一般,但如今看来是个天大的不同一般。 旁边的大婶听得喜笑眉开,“小览,你糊涂啊,你这是遇到大贵人了,赶紧答应了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也是你应得的。” “婶子我是看出来了,你心肠好,医术也好,还是这大老爷的救命恩人,以后你也该飞黄腾达了,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机会啊。” 木萝闻言怔了怔,她真的凭自己的本事替自己挣到了荣华富贵吗? 她真的做到了吗? 见木萝还是没有反应,大婶急了,赶紧替木萝答应,“大老爷,他答应了的,他就是高兴得根本反应不过来,你以后就带着他吧,这孩子实诚。” 拓江海连连颔首,“这位姐儿你就放心,寡……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木萝回过神来,依旧对大叔摆手,“菊览谢大老爷的厚爱,但是菊览实在不能答应。” 第166章 五公主 她可是从萧王府逃跑出来的,如今是她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示人,又如何能承这份富贵。 听完她的话,两位都愣住了。 拓江海满脸疼惜,“小兄弟可是有什么顾虑,无妨,你只管说出来,不管什么问题,我都会替你解决。” “我……” “国王,她是本王的侧妃。”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男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木萝更是惊恐地睁眸,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手里刚拿起的药瓶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拓江海很快反应过来,浅笑着说道,“看来九王爷惯爱开玩笑的。” 林承煜神色冷然却坚决,“我没有开玩笑。” 说着他径直朝着木萝走去,站到她面前,俯首,对上她昂首投来的目光。 “萝萝,本王来接你了。” 说完,也不管木萝反应,一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木萝僵直着身子,半晌不敢动弹。 王爷,王爷说来接她,王爷不怪她吗,王爷不惩罚她吗? 怎么感觉王爷好似早就知道她在这里的样子。 察觉到怀中的女人一身的戒备,林承煜眉心微拧,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抱住。 木萝被他身上那独有的气息冲鼻而来,又熟悉又亲切,眼尾一烫,瞬间瘫软。 久违的感觉再次回归,林承煜冷硬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将人愈加紧地揽在了怀里。 拓江海早看的瞠目结舌,那位大婶则退出了房间。 背后正主终于来了,这里也就没她事了。 “九,九王爷,你们这是……他,他不是小伙子吗?” 拓江海结巴着问出了话。 木萝心里一紧,刚丢失的理智回归了几分。 虽然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但想来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但不论如何,她也没忘她是逃跑出来的,女扮男装骗着所有人,包括大夏的皇帝,这要是发现是杀头的大罪…… 王爷不是也不想她暴露吗,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而且听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星月国的人,估计与雅拉公主也有渊源。 王爷不是要娶雅拉公主吗,如果在星月国人面前暴露自己,那她还能有活路吗? 正当木萝思绪乱飞时,林承煜突然松开了她,接着却是拉起了她的手。 “她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能够生存下来,这事是本王亏欠了她,但以后,本王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了。” 木萝惊得侧眸看着林承煜,这话从王爷口中亲口说出,太违和了。 拓江海怔了会,尔后一脸恍然大悟。 他转了转眼珠子,“如此说来,她就是那位雅拉口中的侧妃了。” 林承煜点头,“正是。” 拓江海颔首,又沉默了几番,尔后开口,“九王爷,你几次救寡人性命,而这位小兄弟,不,这位侧妃娘娘,也是寡人的救命恩人,你们的恩德于寡人,于整个星月国都是无可比拟的,你放心,只要有寡人在,定会护这位侧妃娘娘的周全。” 听到这,木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位便是星月国的国王,雅拉的父王了,而他方才那些金言玉语,无疑解除了雅拉对她的威胁。 以后,她大概率就是可以在萧王府安心做个侧妃了。 木萝在心里叹了口气,违和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她低头看了眼一直握着自己的那只温暖的大手,虽然她也很喜欢被这样握着,但是她心里怎么感觉她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林承煜神色依旧冷沉,拓江海的一番肺腑之言,仿若并没有让林承煜有多心动。 只见他眼睑微抬,忽而松开木萝的手,朝拓江海拱手。 “国王殿下,其实,”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木萝,再回头看向拓江海时,眼神不禁愈加坚定,“其实,木萝才是我唯一想要的王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拓江海睁了睁眸,“你的意思是你无意与雅拉联姻?” 林承煜点头。 木萝只觉得脑壳都炸了,她不明白王爷为何这般说,难道是想拉她做挡箭牌。 拓江海眼色微沉,情绪倒还算稳定,他看了看木萝,“她,也是公主吗?” 毕竟,谈婚论嫁是非常讲究门当户对的。 木萝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 林承煜却依旧面不改色,“不是,她,是平民百姓,为了生计被卖到府上当奴婢,但现在,她已经不是奴婢,是王妃了。” 此言一出,再次让所有人瞳孔震惊。 拓江海更是怔了几秒,尔后却是忽而一笑,“寡人果然没看错人,阿煜,你是真正的王者。” 林承煜拱手,“国王这话差矣,我二哥才是王者。” 拓江海却依旧颔首,继而又摇头,“确实可惜了,要是你能成为雅拉的夫君,那真的是星月国的至高荣幸。” “国王……”林承煜想说什么。 拓江海却是摇了摇手,“放心,寡人已知晓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再强迫你与雅拉成婚,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不过,你父皇那边只怕没那么好交代了。” 林承煜目光依旧坚定,“我会与他好好说。” 拓江海的目光更多的欣赏。 半晌他才又想起木萝一般,回过头看着她。 目光一如温和。 “原来你是女孩子啊,真的太像了。” 他声音缱绻呢喃,像是在回忆什么。 闻言,木萝有些不知所措。 林承煜的神色却突然变了变,嚅了嚅仿若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咽了回去。 忽而,拓江海拉住了木萝的手,“孩子,其实我们挺有缘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特别亲切,然后我的命又是你救的,本来还想让你当我的大夫,将你随时带在身边,如今是不可能了,要不,你就做我的干女儿吧,以后你就是星月国的……” 他思索了下,“五公主吧。” 木萝傻了,何德何能,她能成为公主。 林承煜却是笑容满脸,扯了扯木萝的手,“还不谢谢你的父王。” “啊?” 木萝就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不,白日梦她也不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