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 1. 凤傲天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摘星阁拍卖行罗刹分行,雅间。 灵池内坐着俩青年,一人阖眸,背靠池壁;而另一人手持话本,正细细品味。 青年低声浅笑伴随着水流淙淙,惊起了一池涟漪。许是品味到了有趣之处。 忽然,涟漪扩大,水声渐响,青年站了起来,上岸。水滴顺着白皙的脚踝滑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漉的脚印。 手中话本消失,衣架上挂着的玄色外袍飞入手中,被青年松散地披在肩上,慵懒又优雅。 灵池对岸有一张美人榻,青年斜斜躺了上去。身上浸润的衣裳早已被灵力烘干,他一身清爽,复拿出话本继续看。 薄蓝浮动,蕴含灵气的水雾化成丝丝缕缕,攀上青年骨感精致的手腕,继而缠绕紧缚,最后停留在他修长莹润的指尖。 随着指尖拨动纸张,水雾颤颤起舞。 “啾~” 青年识海中,一颗通天繁茂的灵树上,一只浑身雪白的鸟拨开嫩绿的枝叶探出头。 “啾——” 鸟鸣声悦耳,白羽在阳光下抖动,从头顶舒展到尾巴尖,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泽。它一刻也不停歇地制造出动静,像极了雄鸟求偶现场:卖力展示自己华丽的翎羽,只为留住过路的雌鸟一个眼神。 但很不幸,这里没有雌鸟。 尽管小白鸟的羽绒蓬松,有着沈栖梧喜爱的长长尾羽;尽管此刻它圆滚滚的一团在枝丫上蹦蹦又跳跳,尾羽也随之晃啊晃,分外勾人心魂。 但沈栖梧一头扎进话本世界里,丝毫不为所动。 纸张簌簌,话本翻了一页之后归于平静,只剩下灵池缓缓流动的水声,以及池中阖眸之人偶尔粗重的呼吸声。 小白鸟终于忍无可忍:“沈栖梧,你够了,一个破话本看三天三夜,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罗刹摘星阁拍卖会为期三日,而沈栖梧于三天前晚上入住雅间,随行还带了个昏迷的青年。 至于破话本—— 沈栖梧笑了笑:“纠正一下,这是第二百六十七个话本。” 他合上书,“并且已经看完了。” 小白鸟:“……” “这是重点么?” “怎么——”不算呢?在系统眼皮子底下连换二百六十七个话本,系统却对此毫无感知,业务能力相当之低。沈栖梧觉得它还是别干系统这行了,在树上搭个鸟窝睡觉显然更适合它。 但这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小白鸟幽幽,极限的忍耐过后是极度的怨念,“重点不该是灵池里的裴云岫?你不是喜欢你师兄?喜欢他就上了他啊!沈栖梧,都三天三夜了,别踏马告诉我你不行!” “对,我不行!”沈栖梧斩钉截铁。 他不再理系统,而是取出第二百六十八个话本,准备继续看。 然而他翻开第一页:《上古双修秘药:是男修就不能说不行》。这几个手写的大字十分扎眼。 随即,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第三个话本《勇闯禁地之误入师兄深处》,以及第十七个话本《穿书后,合欢系统总是逼迫我双修》的内容。 沈栖梧:“……” * 沈栖梧原是大周定远侯独子,死于及冠之年。他死后还没过头七,就遇到系统拐卖亡魂,摇身一变成了现在怀明宗同名同姓的七师兄——沈栖梧。 一言以蔽之,沈栖梧是被迫的。鉴于俗世刊行政策和书坊严审,许多有趣的话本被删减得只剩下封皮和作者名,但在修仙界百无禁忌、应有尽有,所以沈栖梧选择了隐忍,并在一夜之间清空了罗刹城所有书店。 当然,这件事要让小白鸟展开来说,就是另一种版本了。 彼时,大周定远侯远征北疆深陷粮草危机,节节败退之际被逼交出兵权。又逢独子沈栖梧死亡,侯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 灵堂幡动,钱纸纷飞,阵阵悲戚。 一场大火下去,整个将军府化为灰烬,哭晕的侯夫人以及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葬身火场。曾经荣盛燕京的开国功勋,终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沈栖梧死后身体化成灵光消散,只剩下魂体飘荡在空中。他坐在屋檐翼角上,俯瞰一切,身后是火光冲天。 小白鸟找到他,“这招金蝉脱壳,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你活不过及冠,深知自己大限将至,就让侯夫人死遁,由暗卫护送北疆与定远侯汇合。而且,你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武德帝昏聩暴政,百姓怨声载道,各路兵马揭竿起义,你让定远侯蛰伏北疆伺机而动。不出半年,这江山就能易主,改姓沈了。” 见沈栖梧垂眸一言不发,神情落寞似是陷入了极度悲伤,小白鸟有些心疼。任谁被预知活不过二十,还刚好死在诞辰当天,并且死后连尸身都没有,心里都不会好过的。 小白鸟柔声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别怕,我会给你全新的人生,让你问鼎修仙界,从此身躯不朽,亘古长存。”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此后余生,漫长岁月里,我将是你最亲密的伙伴。” “我们永不背叛彼此。” 小白鸟说了很多,它看到一直缄默不言的沈栖梧终于为之动容,它看到他启唇,似乎是很想说什么但羞于表达而欲言又止。 小白鸟用眼神鼓励他。 “龙傲天?” 沈栖梧皱了皱眉头。又臭又长的单一龙傲天修仙升级流话本已经过时了,沈栖梧就是典型的不爱看这种,除非龙傲天誓死守护刘波儿。 小白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它精准捕捉到了沈栖梧嫌弃的语气,“不,我是凤傲天。” 沈栖梧琢磨着“凤傲天”,如此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三个字:啧,这系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比如有点不要脸。 小白鸟与沈栖梧对视,自信让它浑身羽毛看上去更加光泽闪耀。 它用着仿佛此刻就站在仙界之巅的矜傲神态,道:“信我,我是你此生唯一正确的选择,跟我走。” 沈栖梧很奇怪:“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跟你走了?” 这系统正不正确很难说,但他都死翘翘了,根本没得选。 小白鸟也很奇怪:“那你刚刚一幅很悲伤的样子是干嘛?” 闻言,沈栖梧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忧郁道:“我只是想感叹一下人生艰难,不死就要去做太子继承国库;死了就要去修仙,与天地同寿。” 小白鸟:“……” * 小白鸟是个什么成分的系统,即使是拥有丰富话本经验的沈栖梧也很难界定。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小白鸟看上去就不像是只很灵光的鸟,并不妨碍沈栖梧继续和它相亲相爱。 手里的《上古双修秘药:是男修就不能说不行》话本,沈栖梧无心再看。 他的目光落在灵池里,受伤昏迷的师兄——裴云岫身上。 如墨的青丝在水中铺展开,水雾在裴云岫眉间凝成水珠滑落眼角,留下一道泪痕。室内海棠随着重重纱幔摇曳,花瓣飘零,恰巧点在裴云岫唇上,莹润鲜艳。 他仰着头,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往下是湿透的白衫勾勒出腰腹线条。 沈栖梧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口干,喉结不可遏制往下吞咽。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小白鸟唾弃沈栖梧,但这和它不遗余力地试图说服沈栖梧跟裴云岫双修并不冲突,“喜欢他,就上了他。要知道他修为比你高一个境界, 2. 情欢酒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为了让事情不至于走向《勇闯禁地之误入师兄深处》这样刺-激的地步,沈栖梧果断选择换个话题。 要知道这本书最后悲剧了:师兄屈辱至极,杀了师弟祭天,从此法力无边。 “这修仙界不仅话本子让我大开眼界,连吃喝也是比俗世更甚一筹。” 美人榻旁的可移动圆几上,果盘里最大的那颗荔枝悬浮空中自动剥壳,足有拳头大小。沈栖梧指尖轻勾,使用灵力,荔枝便送到了他嘴边。 咬一口,汁水丰沛。荔枝果肉饱满,且无核,听说这是修仙界新培育的灵果品种。 小白鸟:“这是自然,现在知道我带你来修仙的好处了吧。” 沈栖梧:“不是说修仙之人早已舍弃了口腹之欲吗?所以顿顿清丹配寡水,一心只为仙途大道。” “你可是天生仙体,怎么能和那群玩泥巴长大的修士一样?” 说道到这儿,小白鸟可就不困了。识海中,它飞上树梢,小翅膀往后一背,那神态跟君临天下似的。 “不是我说,要是你问鼎修仙界,还能享受到更多。什么荔枝不荔枝的,都是小儿科,将来你要是喜欢什么,直接雇一个专业团队研究。到时候,你一身令下,仙门臣服,八方来拜……” 识海里,系统还在说个不停。 沈栖梧拿起圆几上的酒杯,浅酌。 琼浆玉液入喉,甜甜的,他舒服地眯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在谈及除修复灵根对裴云岫强制爱之外的话题时,沈栖梧还是能和系统相谈甚欢的。 主要是系统负责“谈”,他负责“欢”。 估摸着系统还能说上三天三夜,且不带重复。沈栖梧觉得自己是时候拿出话本来看了。 他现在对“师兄”、“双修”之类的词汇比较敏感,不得不在乾坤袋堆积如山的话本里仔细挑选。 但是,还没等心仪的话本选出来,他就先一步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小白鸟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 热,好热。 “怎么回事?” 沈栖梧严重怀疑是系统在作妖。 “怪我咯?” 这场面,小白鸟简直是喜闻乐见,“情欢,你喝了催情的酒。别妄动灵力,你那发虚的金丹境修为是没法驱散的。” 灵力运转丹田,果然毫无效果。 沈栖梧蓦地想起初入拍卖阁,询问是否有带温泉疗伤的房间时,那位负责接待他的小执事很奇怪。 一开始小执事义正辞严:“仙君,我们这儿可是正规地方。”可在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后,小执事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安排,必须安排。” 之后小执事数次敲门,送来了诸如茶酒之类的很多东西:“我们是专业的,将竭力为仙君提供周到的服务。” 沈栖梧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 燥热的,迫切的,所有的一切来势汹涌—— “嘭”一声,沈栖梧踉跄跌入池中,靠着池水缓解燥意。 因着裴云岫受伤自我修复,这汪灵池越泡越寒。先前他上岸,便是这个缘故。 身后的美人榻翻了,圆几被撞倒了,果盘散落一地,几颗葡萄顺势滚落池中。 灵池很小,盈尺之间,他看着对面的裴云岫,搅动的池水在他身上拍打出波浪,一下接着一下。 那一刻,冰凉,贴上去—— 沈栖梧的心脏忽然开始疯狂跳动,几乎瞬间,压下去的燥意爬遍全身,像是要渗透进每一寸骨头缝里。 “你应该顺从本心。”小白鸟的声音变了。 低声的,引诱的,蛊惑的,像是有什么在识海中炸开。 沈栖梧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尾灿若烟霞。 意识一点点被蚕食,燥热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朝池中唯一的冷源靠近。 池水从两边流走,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到裴云岫的眼睫上挂着的水珠。睫毛很长,水珠很小,会随着呼吸颤动。 然而,猝不及防,杀意迸发。他对上了一双寒眸—— “你是谁?” “你别误会。”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发烫的脑子像是被冰水浇透,沈栖梧瞬间清醒,甚至还能听到水汽蒸发时滋滋往上冒的声音。 而他的脸,则是更红了。艳红的色泽刹那间就攀升了一个度,是羞恼。 原本抱着侥幸,想着裴云岫这伤都昏迷三天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所以他只要贴着裴云岫,等情欢的酒效散去就好了。 却不想裴云岫突然睁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沈栖梧的燥热散去了大半。 识海中,小白鸟:“怕什么,他被缚仙链绑着,根本用不了灵力。” 此时,裴云岫手脚俱被缚仙链缠绕着,能活动,但有限制。并且,沈栖梧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似有下滑的趋势。 这场面很难让人不误会。 沈栖梧忙缩回了手,这下他的身体终于和脑袋同步,都清醒了。 但小白鸟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在识海里啾啾啾个不停。 都是系统惹的祸,“闭嘴!” 这话,沈栖梧是对系统说的。但情急之下,他将意识说出了口。 裴云岫身上的缚仙链突然被挣扎地叮当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能挣脱开来,一巴掌拍死他。毕竟他和裴云岫之间的差距悬殊,一个元婴修为一个金丹。而且他因为灵根有损,系统劝他在没有修复之前慎用灵力。 他看到了裴云岫眉宇间暗藏的厌恶与怒意。 “得罪了。”沈栖梧当机立断。缚仙链是原主的法器,他可以操纵。 话音落下,裴云岫就察觉到全身都缠绕上了缚仙链,他:“……” “你不要激动,这真的只是个误会。是我救了你,这灵池是用来给你疗伤的。你应该也清楚自己在紫峰镇受伤的情况。” 沈栖梧后退,和裴云岫保持距离,但中途因为不小心踩到只该死的酒杯,险些滑倒。扑腾出的水声引起了裴云岫注意,但很怪异,他的视线—— 他眼睛…… 沈栖梧敏锐地退开距离,此时又屏气凝神靠近裴云岫,伸手在裴云岫眼前晃了晃,发现他根本没有反应。他还在看沈栖梧险些滑倒的地方,但方向是斜的。 ——裴云岫看不见,他的眼睛受伤了。 “你究竟是谁?”裴云岫很警觉。 即使是裴云岫看得见,沈栖梧也不怕暴露身份。得益于原主每次出门,都会伪装身份。 但裴云岫看不见的这个发现,还是让沈栖梧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穿帮。 沈栖梧开始有恃无恐,干脆贴着裴云岫站。 他一边说话,一边肆无忌惮观察裴云岫,“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瓣海棠花还停留 3. 拍卖龙髓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空气沉寂了一瞬。 “你我素不相识,总得让我知道你所图为何。” 裴云岫无奈道:“你应该知道我是怀明宗之人,身上服饰皆有怀明宗特制的符文。” “既是特制的,我又……我是说,你要是怀明宗的人,那就太好了,大宗派出来的人一定很有钱。” 沈栖梧及时打住话口。关于怀明宗之事,多说多错。 “你缺钱?” “自然,我们散修,自然是比不得你们大宗派出来的人。你不懂,我们散修经常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囊中羞涩,能活着长大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还没辟谷?” “对啊,我修为很低的,又很穷,根本买不起辟谷丹。” “你多大了?” “十五。” 沈栖梧眨了眨眼,拿出了真诚这招必杀技。 “年纪倒是不算太大。你伸手,我可以替你测测根骨,推荐你加入怀明宗。怀明宗弟子每月可按份例领取辟谷丹,虽无大财,但至少比你现在颠沛流离的散修生活有保障。若你根骨好,则有无限可能。” 裴云岫的声音很温和,“我当初也是一介散修入门,年纪比你还要大一倍。师父说此子根骨虽不显,但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奇才,遂收我为徒。你比我年轻,未来可期,假以时日定能超越我。” 沈栖梧:“……真的吗?” 若是不说散修,沈栖梧还真就要信了裴云岫的鬼扯。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散修自由散漫的生活怎么办?听说怀明宗天下第一宗,规矩比湖里的水还要多,我这人最受不得拘束。你知道我喝了情欢酒,那你知道我原本是打算和你双修,吸走你的功力……” 说着说着,这时小白鸟突然告诉沈栖梧:“他在强行冲开缚仙链。” 沈栖梧当即住了口,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小白鸟又道:“哼,蚍蜉撼树。” 他:“……” “你为何没有这么做?”裴云岫的表情和声音都没有变,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我是功法还没有研究透。上次秘境九死一生抢来的《逆天合欢道》,据说是本上古秘籍,轻易参不透。我怕遭到反噬,就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提升修为的机会。想着你一身气度不凡,肯定很有钱,就改劫财了。” 话本看得多,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沈栖梧张口就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除了双修和劫财,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沈栖梧:“?” 师兄怒杀师弟祭天,从此法力无边? “你救了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或许我们可以合籍,做道侣,届时我不仅能帮你提升修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予取予求。” “!!!” 沈栖梧没站稳,狠狠呛了口水,咳—— 他觉得自己踢到铁板了。 没想到裴云岫为了让他解开缚仙链是真敢说,没想到裴云岫是这样的万人迷美强受! * 摘星阁拍卖行罗刹分行的执事沈洛,从业十余年第一次遇到那样奇怪的客户,抓着他就问:“有没有那种房间?” 沈洛刚开始是气愤的,强烈谴责的:就算你是仙君,就算你想拍龙髓,也不能为所欲为! 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羞愧。不过,优秀的、零差评从业经验让他及时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用周到的服务最大限度规避了仙君的投诉。 而现在,沈洛抱着本次拍卖行呕心沥血编纂的拍卖品宣传图册,和仙君委托办理的拍卖号牌站在雅间外,敲门,“裴仙君,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龙髓,即将登场拍卖。” 沈栖梧:“进来。” 那个执事,那个害他中了情欢的罪魁祸首,沈栖梧咬牙。 许是通过语气猜到了沈栖梧的意图,裴云岫在一旁善意提醒:“情欢酒,没有解药。” 另外,他挑眉,“你也姓裴?” 沈栖梧:“……” “只许你这个姓,就不许我这个姓?”这是原主的习惯,每逢伪装身份,必定姓裴。 裴云岫笑了笑:“真巧。” “这世上巧的事情多了去,一个姓而已,大惊小怪。” 这边说完,沈栖梧转头瞪着那执事,“什么事?” 隔着纱幔,仙君的身影看不真切,沈洛罕见地紧张了,“我、我……我是来问仙君是否亲自参与竞拍?若您不想露面,可以现场连线,由我代表您参与现场竞拍。” 他用灵力将册子和号牌隔空送过去。 忽然,一只白玉瓷酒杯骨碌碌滚下台阶,刚好停在他面前。风吹起纱幔一角,他看到翻的翻、倒的倒,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沈洛紧张中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仙君的声音不对劲,很不对劲。是不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仙君的雅事? 同时他又很忐忑:他太没眼力见了,他不应该这么莽撞闯进来的,仙君会不会投诉他? 最后,光顾着想,沈洛连仙君说了什么,以及自己是怎么离开地雅间都忘了。 门缝里飞出那块号牌。金镶边,这可是拍卖行最高规格,适用所有拍卖场次,价值两百万金的拍卖号牌。 沈洛忙不迭抱怀里,又听得屋内仙君传音:“不惜一切代价拍下龙髓。” 要知道本次龙髓的起拍价是八百万金,按照市场行情估算,底价肯定比这个高。而最终的成交价更是个没有上限的未知数。 沈洛抱紧拍卖牌,严阵以待。 年底了,今年的业绩就靠仙君了。 * 悬垂于空中,巨大的水幕之上,是拍卖会现场的画面。 拍卖前期,嘈杂,无序,争相竞价,此起彼伏。卖家的拍牌不曾落下,拍卖师的笑容也不曾落下。 龙髓属于具有收藏价值的极品灵石。市场上,普通的极品灵石交易价是一千万金,而此次龙髓八百万金的起拍价,很明显是拍卖阁热场的小把戏。 大家都怀着捡漏的心思参与竞价,总有人会在拍卖师落锤的前一刻举牌。 拍卖师:“壹仟贰佰万金,还有没有人要加价,还有没有人要加价。壹仟贰佰万一次,壹仟——好!右边有人加价!壹仟伍佰万金——壹仟伍佰万,现在龙髓的竞拍价是壹仟伍佰万金!” 沈洛席位在中间,刚刚并不是他 4. 晴雅斋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很快,就有拍卖阁的工作人员来雅间,找沈栖梧签字了。 一手出钱,一手拿货——裴云岫出钱,沈栖梧拿货。 沈栖梧飞快将龙髓放乾坤袋中。 此间事了,当麻溜离开,但裴云岫叫住了他:“若是我没醒来,你一介穷苦散修当如何拍下龙髓?” “当然是——”用怀明宗能代表裴云岫身份的玉佩做抵押,顺便将人也抵押在这里。 沈栖梧笑了声,“不告诉你。” “一个时辰后,缚仙链自毁。来日山高水远,有缘再见,无缘也再见。” 沈栖梧挥挥手,只留下一串离开的脚步声。 执事沈洛简直是乐的找不着北。今年他主动跟进的客户皆因为卡预算而放弃竞拍,没想到柳暗花明遇仙君。 人生幸事,当以酒助兴。于是他拎着一壶珍藏已久的佳酿上了雅间。 * 摘星阁拍卖行为了拍卖便利,设置了十二个出口。沈栖梧走的是后门出口,入后街,又跟着引路的小厮进了斜对门一家当铺。 当铺,钱庄,酒楼…… 如此经过几番周折后,距离拍卖行已经相去甚远,应该没人会知道他是拍卖龙髓的人。 识海中,小白鸟嘀咕:“看吧,就是因为你修为太低了。不然直接抢多省事。” 它是完全没有想过龙髓原来要钱,而沈栖梧压根没钱。 沈栖梧:“……”抢呗,谁抢得过你。 在酒楼坐会儿功夫,拒绝小二的殷勤服务,只喝了杯免费的白水之后,沈栖梧再度离开。 这条街的尽头是东城门。 然而,他因为右脚先一步跨出门槛,被人拦住了。 是个清俊温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仙君,您好。” 沈栖梧看了看面前蹦出来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右脚,寻思着可能是出门的方式不对,遂收回来,换左脚先迈出去。 “火火,拍下龙髓的人找到了。” 少年手里托着一只金箔纸鹤,并用沈栖梧能听到的声音密音传信。说完,还朝沈栖梧笑眯眯。 沈栖梧:“……” 这次,沈栖梧把左脚也收了回去,转身坐回方才喝白水的地方。 他唤来小二,底气十足,“报菜名。” 还是那个店小二,“仙君这是一杯白水不解渴,还要续杯?” 他一边嘴损,一边拎起茶壶倒水,眼里是百千个不情愿。 沈栖梧挡杯,抬眸,觑了小二一眼。 “你……”只一个眼神震慑,那小二就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嘴里再吐不出话。 跟来的那少年会意,“换个人,叫掌柜的过来。” 这边大堂少年的话刚落,那边耳房就有人掀开门帘快步走来。 女掌柜揪住小二的耳朵训,声音翠玉如珠,“福宝,皮痒是不是?没眼力见的废物东西,连怀明宗的人都不认得,还不快去把天字一号间的晴雅斋准备好,给仙君用。” 青瓷壶盖叮当碰撞,福宝手一抖,惊愕回神,这才注意到那少年奢华内敛的服饰——外罩天青色云纱渐变的法衣,宽肩窄腰,衬得人愈发俊挺修长;银丝金线符文暗绣,日照下流光溢彩;腰间七色满堂彩冰种翡翠玉佩晶莹剔透,雕刻“怀”字,彰显此人身份。 怀明宗乃天下第一宗,招惹谁也不能招惹怀明宗的弟子。 反观那青年却是其貌不扬,一身玄衣,领子起毛边,袖口勾丝,标准的散修装备。罗刹城大街上随手一抓,十个有九个这样,剩下一个改头换面,已经找到了正统的门派传承。 虽然叫这青年仙君,但这年头罗刹城的“仙君”烂大街,但凡是个修士都得尊称一句仙君——这是罗刹城独有的规定。 福宝很难将二人扯上关系,他不以为意,很想反驳点什么,但被春茗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城主夫人硬塞过来的懒骨头,是我疏于管教,让诸位见笑了。” 春茗掌柜的训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待福宝离开后,她嗔怒转笑颜,目光不动神色地打量二人,最后落在青年身上——此人衣着虽不显,但举止从容。慵懒闲适的神态中藏着几分冷感;眼睫微垂,目光流动间,看谁都有种漫不经心地疏离。全方位展现出了怀明宗之人神秘复杂,不好接触的特质。 “这样,仙君今日的消费一应免单,还望仙君海涵。” 沈栖梧懂了:福宝,背靠罗刹城城主夫人的关系户。但谁还不是个关系户? 秉承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的原则,沈栖梧颔首:“掌柜客气了,晴雅斋带路吧。” 看着沈栖梧十分不客气的背影,怀明宗的少年尤江江怔然一瞬,立即追了上去。 同时传音给同伴姜炏:“火火,城东醉香楼晴雅斋,速来。” * 晴雅阁内,潺潺流水伴随着乐师的琴声悠扬。一曲《春江花月夜》静谧典雅,从十二扇墨竹曲屏中缓缓流出。 这是沈栖梧随手点的曲子,以及桌上,他并未点大菜,只是随手点了几道小吃。 酥脆金黄的素菜炸丸子;去骨去腥的乌鸡爪,汤汁浓郁,酸辣可口,十分开胃;还有麻香爽口的手撕辣卤鸭脖,配上一勺香糯鲜嫩的碎金炒饭将回味无穷。 可惜的是,他的素菜丸子还在瓜农的地里,乌鸡爪和鸭脖都还在孵化阶段。目前桌上只有一碟碎金炒饭;一盏黄桃蜂蜜点缀的滴酥鲍螺;以及各色精致小巧的雕花蜜饯。 当时福宝报完菜名,沈栖梧从无数菜名中选出这么几道无中生有的小吃时,姜炏和尤江江咽了咽口水;业务相当不熟练的福宝顿时松了口气,他揣着菜名跑到厨房重地,却被忙得不可开交的主厨用锅铲轰了出去。 最后,福宝神色恍惚地跑回来:“仙君,你说的是这几个菜名吗?可这不是……” “哦,不是你们的菜品啊。没关系,就照着食谱上做吧。” 说着,沈栖梧就掏出个《霸道仙君爱上我》的话本子,撕下折叠的那几页,反复检查没有什么不良内容后,硬塞到福宝手中,“我相信你。” 福宝欲哭无泪:春茗掌柜,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让他放过我! 和善友好的目送福宝后,沈栖梧抱着同等的善意看向尤江江和姜炏,挑眉:“说吧,有何贵干?” 尤江江:“仙君……” 斜挎个暖黄色小布包,上绣“医者仁心”的姜炏,打断好友的温吞。他一脸急色:“龙髓转让给我们。” 沈栖梧:“嗯哼?”几个意思啊。 许是察觉到好友的话太冷硬,哪有求人办事这个口气,尤江江适时打补丁:“仙君,摘星阁拍卖行,最后跟您竞价的就是我们。” 沈栖梧:“……” 三千万的龙髓溢价到九千万金,原来就是这俩怨种 5. 大冤种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沈栖梧弓着身子,是真的被噎着了,他端起桌上的清茶猛饮一大口,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仙君,您……还好吧?”尤江江小心翼翼询问。 “没事。”沈栖梧摆手,甚至还有一丝想笑。他觉得有事的应该是他们的裴师兄,毕竟一个时辰才过半,人到现在还被缚仙链绑着。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一时分不清裴云岫和这俩师弟,到底谁才是大冤种,反正不是他。 仙君一会儿被噎着,一会儿兀自发笑,现在又变了个样——只见他忽然凝眸沉思,颇为严肃的样子。那道盯着人,仿佛是打量猎物的目光十分渗人,让尤江江有种错觉,自己是被活捉的羔羊,而对面猎人拿着小刀,正阴侧侧地思考今天片哪块肉下来吃比较合适。 可怕,简直是太可怕了。 看到仙君毫无征兆地对着自己摇头,尤江江默默后退了一步,又见仙君对着姜炏点头,他赶忙拽着姜炏的脑袋往后撤。 他是从身后捂住姜炏的,用膝盖顶了顶姜炏的膝弯,示意他安分点。 听说散修因为没有正统的道法传承,要么是闭门造车式修炼,要么就是河边捡本秘籍随便修。这类人通常都逃不过走火入魔的结局,具体表现为:随时随地发作,突然从正常状态切换到非正常状态,识海混沌,言语癫狂,行为怪诞,无差别攻击。他们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哪还管你是不是怀明宗的弟子? 识海混沌,言语癫狂,无差别攻击……尤江江仔细瞄了一眼仙君,心里默默打叉,好像没有;但行为怪诞……尤江江打钩,十分确定! 得出的结论就是:此散修还未走火入魔,但症状初显,估计快了。 涉世未深的尤江江,已经提前感受到走火入魔的危害了,后知后觉竖起了警惕之心。 事实上,沈栖梧只是在思忖自己该怎么脱身。八卦可以听,但龙髓必不可能给。 拍卖会全程,他都没有露面,所以他猜这俩是从工作人员那里挖出拍卖者信息的。姓甚名谁,工作人员不至于踩红线,但衣着体貌可以在不经意间透露。 尤江江的性格比姜炏温和沉稳,一看就不好忽悠,于是沈栖梧决定先支开他,“你去催催厨房,看我点的菜都做好了没?做好了就打包带上来。” “你们如此挂念那位裴师兄,想必感情一定很好。”沈栖梧托腮,朝姜炏眨眨眼,笑道:“你不妨继续跟我说说这背后的故事,我最爱听这个了。要是说得好,我就把龙髓给你们。” 要知道在原主的意识中,没有人不爱裴云岫。连怀明宗养的狸花猫,见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再靠近当心挠死你的拽样,当之无愧的猫中霸王,怀明宗小祖宗,唯独遇到裴云岫时,会温顺地凑上去求撸。 原主的情敌遍布修仙界,为搏美人青睐,情敌之间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都只是基本操作。但他们是怎么从素不相识,到情根深种爱上裴云岫的呢?就算是万人迷的角色设定,也总得有些个因缘际会的故事吧 沈栖梧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就很好奇这俩小师弟,是怎么和裴云岫产生羁绊的。 “真的?”姜炏狐疑。 沈栖梧眼底的笑意渐深:“童叟无欺。”呆鹅除外。 说起裴师兄,姜炏的眼睛发亮。蓬勃的表达欲让他爆发洪荒之力,一把挣开了尤江江的桎梏。暖黄色小布包甩身后,扭个面露出另外四个字“以暴制暴”。 他挪出就近的凳子坐下,但还没等他开口,命运的后颈皮就被人掐住了。 “你下楼去厨房催,我来说。”尤江江提起姜炏把他往门外推,视线一直在沈栖梧身上,防备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冷声道:“仙君,我们是诚心想换您手中的龙髓,条件随您开,也算是我们欠您个人情。但是您如果不打算出手,也不必戏耍我们。” 好吧,这下没有八卦听了。沈栖梧不无遗憾的想,然后他反手就把尤江江给劈晕了。 化风为刃,千钧重。“咚”一下,尤江江就倒了,干净利落。 沈栖梧站起身,灵力如风般在周身浮动。他往门外走,毛边勾丝的玄袍自衣摆往上,恢复成怀明宗服饰独有的天青色,腰间坠玉,鸣佩叮当。 临走前,他遗憾地看了尤江江一眼,本来受罪的应该是姜炏。 原主对尤江江和姜炏等师弟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只和自己的师兄裴云岫熟,也只想和师兄熟,至于其他人,不是情敌,就是潜在的情敌,统统不熟。 沈栖梧倒是觉得这两人有趣。 这俩呆鹅,居然能把怀明宗的弟子玉佩随便抵押给他,难不成他看上去像个慈眉善目的活菩萨? * 卸下伪装之后,扁平的五官逐渐立体深邃,龙眉凤目,琼姿玉质。 此时正值日暮,天际晚霞秾丽,金光潋滟。罗刹城禁飞,街道宽广,车马喧闹繁华,行人络绎不绝,两侧店肆林立,旌旗如云。 在给了那俩呆鹅一点小小的社会险恶之后,沈栖梧踏着霞光而行,一路走到东城门,墨发如彩缎,缓带轻飘,引得无数人回眸。 “快看——” “玉颜堂”书铺台阶上,明眸秀丽的少女拆开一叠修仙界美人榜的画像,正不断翻找、比对,最后还是回到第一张。她掐了把身旁好友的胳膊,疼得对方“嗷嗷”叫后,她才惊呼道:“真的,真的是怀明宗的裴仙君!” 怀明宗服饰,气质如此出尘,又长得如此惊艳的人,必定是美人榜上第一名——裴云岫。 然后沈栖梧就被拦住了,画像递到他面前,两张。 是裴云岫广为流传的名景图:冬日临湖,执剑雕莲。晨光熹微,裴云岫的侧影在朦胧水雾中若隐若现。他垂眸,长剑所及之处,青莲跃然于湖面冰层之上,金光粼粼。 “仙君!”少女又递来一只蘸墨的小楷,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沈栖梧默了一瞬,然后提笔就写下“裴云岫”三个大字。 气氛都到这里了,要否认自己不是画像本人,多少就有点不礼貌了。 那么——从此刻起,代签服务,他将是专业的,将是修仙界第一人! “谢谢。”少女的惊喜都快溢出头发丝了,“遥祝仙君日照升云,仙途无恙。” “举手之劳,不用谢。”沈栖梧颔首。 几乎是在少女递笔的一瞬间,他就头脑风暴想到了“裴云岫专业代签”这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群众的眼睛雪亮,把他认成裴云岫必定有她的道理。 但白给显然不符合代签服务的基本流程,毕竟是第一次,正所谓开门红,多少要捞点报酬意思意思。 于是他专门模仿原主记忆中,裴云岫清煦温雅的声线,指着少女未拆封画像,问:“这个可以送给我么?” 在一连串“可以!这个给你,她的也给你,我再去买几本给你,都给你!”激动的声音中,只想要一叠画像看个新鲜的沈栖梧,靠着万人迷师兄的魅力加持,足足收获了十六叠美人榜画像。 较之于她文静腼腆的好友,少女在社交方面多少有点过于活泼开朗了。 也由此可见,这条致富之道的巨大前景,绝对是未来可期,一片 6. 吓坏了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飞舟在对岸,这边岸上仍然聚集了乌泱泱一群人,多为修士,仗着些许灵力护身,不怕这场面,反而伸长了脖子,倒要瞧瞧飞舟几时被攻破。 空中掉落的烈焰火团偶有迸上岸的,“退退退,快退!” 这群修士着急忙慌往后退,生怕被炸出来的火星子燎着;待这波火星子没了之后,又跟没事儿人一样,铆足劲往岸边挤,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不知那金丹修士为何有如此强的攻击性,但仅仅只有练气修为的苍九时,绝不能出飞舟。待在结界内,他至少能保命。 轰隆又是一锤,仿佛地动山摇,飞舟在强悍的力道下嵌入地面数寸,地面网状的裂痕不断向外扩散。 飞舟剧烈摇晃,如置身深海之上,被大风巨浪鞭笞,苍九时不断摔倒又爬起来,最后体力不支,翻滚,当头撞上金属挡板。 耳边溢出的血越来越多,额头磕了道口子,血淌满脸。传音鹤在他手里死死攥着,万幸没有被甩出去。 他艰难发声,灵力微弱,“师叔,救我……” “金丹修士灵力暴涨,越级拥有元婴境的实力。那俩萝卜菜才筑基,来了也没用,白给。” 识海中,小白鸟适时点评。它摇摇头,一副“你徒弟没救了,让他赶紧躺好等死吧”的口吻。 沈栖梧凝眸,沉默不语。 他在人群之后,临空而立,身后是流光映照晚霞璀璨。苍九时在对岸,耳膜剧痛已然听不见声音,血遮住视线,眼前一片赤红,仿佛是有所感应,抬头。 隔着结界遥遥对视,苍九时的心狠狠一颤,慌忙避开视线。 长风扫过两岸,水雾烟尘尽散,沈栖梧垂眸,叹息一声:倒霉徒弟吓坏了吧。 “怎么,你想救?别忘了你的灵根。”小白鸟哼哼,势必要让沈栖梧知晓其中的厉害:“若是灵根继续崩坏,无法修复,你还是会和前世一样,先是从味觉开始,然后嗅觉、听觉、视觉、触觉、四肢、力量一点一点钝化,消失,最后活成一个死人。” 沈栖梧:“……”垃圾系统,拐卖亡魂,谎骗修仙,铁证如山。 一声接着一声巨响,飞舟结界开始现裂痕,烈焰不断向飞舟内部渗透,气温骤升。 小白鸟啧了声:“别急,快了,你徒弟不出半刻钟定能被烧死,等着给他收尸就行。不过,这飞舟能撑这么久,倒是个好宝贝。” 小白鸟的心思都在飞舟上,琢磨着怎么拆了它提取稀有材料,给沈栖梧锻造本命法器。毕竟沈栖梧现在穷得响叮当,把他拎起来倒着抖,兜里都掉不出两片金叶子,是时候该精打细算了。 它全然没注意,沈栖梧已经拿出了本命法器。 长袖翻转,光华流转间,长弓逐光已然在手。 那爆发元婴境实力的金丹修士,机械性,仿佛不知疲倦地狂舞双锤,灵力震荡,所到之处烈焰焚毁一切,根本无人敢靠近。原主巅峰时期,虽然也曾到达过元婴一境,但很不幸,他因为雄竞斗殴失败,重伤跌落至金丹境,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沈栖梧冷静地看着飞舟。他不能贸然出手,不然也是白给,只能借助飞舟之力。 飞舟有自动防御机制,设计之初,想必不会让它只能站桩挨打。 目光扫过岸上吃瓜的这群人,几乎是瞬间,沈栖梧就有了决断。 “开启飞舟的雷火攻击,换背侧,我引过去。” 金箔纸鹤闪动,有人联系,但并不是尤、姜两位师叔,甚至不是声音。手心里,传音纸鹤自动展开,猝不及防出现这样一行字,苍九时瞳孔放大,不敢置信。 察觉到沈栖梧背着自己联系苍九时,小白鸟气急败坏:“沈栖梧,你敢!” 在无数热浪翻滚的声音中,沈栖梧听到了苍九时点头,说:“好。” 左手持弓,右手崩弦,一箭携浩瀚灵力斩风破空而去。涟水自东北流向罗刹城,刹那间,河水逆流,天光无色。 “乓——”箭簇入骨,烈焰锤脱手,凹进地面一个大坑。 沈栖梧瞄准地就是那金丹修士的手腕。 鲜血如柱在火焰中蒸发,那金丹修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被箭矢对穿的手腕丝毫不受影响。但他明显是被惹怒了,千百斤重的烈焰锤重新被他吸进手里,只是这一次攻击的对象是沈栖梧。 脚踏虚空飞越涟水河,沐浴金霞乘风而上,眨眼间,沈栖梧就已经闪身到了飞舟的背侧。 这里已过秋收,是一片空茫的田地。 对岸,逆流而上的河水巨浪翻腾,将岸边所有看戏的人都卷进河里。今年入冬得格外早,才秋末,河水里的寒气就能刮骨。 若不是这群人,苍九时不至于有所顾忌不敢开启飞舟的攻击。 那金丹修士成功被引了过来,他的动作比沈栖梧更快,迅疾如闪电,浓烈的杀气直逼面门。这一锤要砸下来,必定把沈栖梧的全身骨头都砸碎。 识海中,小白鸟气得在树上乱窜,呆毛都瞪直了:“你想死吗?快退开啊!” 倏地拉开距离,但沈栖梧不能再退了,他们已经出了飞舟的攻击范围。 逐光靠远攻制胜,近战乏力。毫不犹豫地,沈栖梧将长弓化盾,抗下这一击,同时闪身至金丹修士身后,将金丹修士重新引入飞舟的攻击范围内。 无法硬抗,沈栖梧只能靠灵巧走位躲避,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他就是烈焰双锤下的亡魂了。 飞舟之上,苍九时爬起身,袖子擦干净脸上斑驳凝固的血迹。 被展开的传音纸鹤如飘尘般掉落脚边,有字浮现的那一面朝下。开启飞舟攻击的机关就握在他手中,他抿唇,浓厚的墨色在眼中晕开,不知所思。 “你徒弟是吃-屎去了吗?踏马的怎么还不开火!”如果怒气量化有实体,如果拿起逐光的是小白鸟,那射出去箭上面一定串满了尸体。 这时,掉河水里的吃瓜群众,费了老半天劲才爬上岸,冻得跟个竹筛似的,一直抖抖抖,哆哆嗦嗦又骂骂咧咧:“怀明宗仗势欺人,不讲武德,这修仙界还有没有 7. 择言仙君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苍九时调息灵力,给自己疗伤;沈栖梧则找自己射出去的箭。 逼迫那金丹修士走位的箭是凝聚灵力而成,唯有正中要害的两支箭有实体,名为星曜,射在了那修士左手手腕和右手肩膀处,全部洞穿。 名弓当配名箭。星曜从箭镞到箭杆,再到箭羽,无一不是极其稀罕的材料炼制而成。 沈栖梧兜里统共就三支箭,再穷都不能卖箭——这是摘星阁拍卖会时,系统送给他的忠告。当时小白鸟那语气仿佛就在说:你要敢卖箭,我就一头撞死树上。 由此可见,这三支箭也绝不可浪费,否则小白鸟就要横死在他识海里了。 不知掉哪儿去的星曜,受召唤回到沈栖梧手中,但这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玉白修长的手。 “裴师叔。”苍九时说是疗伤,也不过囫囵捏了个清净诀。身上血迹弄干净后,露出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他一直跟着沈栖梧,似乎早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并未表现出惊讶。 沈栖梧挑眉,星曜还碰到手就被裴云岫截走了,让他不得不强调一下:“师兄,这是我的箭……” “……当然师兄要是喜欢,我是十分乐意送给师兄的。”临时想起原主爱慕师兄,几乎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沈栖梧又不得不再次强调。他着重强调了“乐意”二字。 小白鸟因为沈栖梧冒进救苍九时,火气刚压下来,如今听到这话,全身的羽毛都要炸劈叉了,“你、你、你——” 沈栖梧赶紧安抚,“策略,策略,都是策略,大不了回头我抢回来。” * 对于飞舟只出去两个人,如今却回来五个人这件事,苍九时毫无波澜,他琢磨不透的目光总是不着痕迹地紧盯沈栖梧。 而姜炏和尤江江本人,却是十分震惊。 尤江江晕过去还没半刻钟,就被回晴雅阁的姜炏摇醒了。出罗刹城的途中,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那一掌劈傻了,恍恍惚惚。 他反复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毫无戒备地拦住那散修? 最开始,他站在大街上,目光越过络绎不绝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醉香楼大堂内的那个人。那人的身姿仪态气质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像是另一个裴师兄,不是裴师兄却神似,总之举手投足间皆是赏心悦目。 然后,他就走了上去,他还朝那散修笑…… “丢脸,简直是太丢脸了!”手里两枚玉佩被姜炏捏出了杀气,仿佛是那散修的脖子,“我何曾这样被戏耍过?他最好是祈祷从今以后都不要再碰到怀明宗的人,不然我高低得让他尝尝刑惩司的手段!” 一路上,姜炏都在骂骂咧咧。看到沈栖梧出现在飞舟上,还给苍九时疗伤后,他空中御剑急停,顺便拽了一把还在发懵当中的尤江江。 妖魔来袭都不比这场面让人震惊,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揉了揉眼睛,“是我把眼睛气瞎了,还是沈栖梧修炼把脑子搞坏了?” 尤江江回神,“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沈……好歹也是我们的师兄。” “他差点把苍九时虐待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苍九时的师父。他毫无廉耻骚扰裴师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裴师兄的师弟。” 不提裴师兄还好,一提,姜炏就义愤填膺。 修士五感敏锐,待听到沈栖梧突然对裴师兄说要送他星曜箭时,姜炏咬牙切齿,“果然,沈栖梧这个烂人,根本没安好心,特地把星曜箭显摆出来,还假惺惺给苍九时疗伤,全都是做给裴师兄看的!” 两个人变五个人,是分三波赶来飞舟的。 最先是沈栖梧;其次是裴云岫,还有一青年紧随其后;青年修为更高,瞬息万里眨眼而至,他应该是与裴云岫同行,此刻正在检查那金丹修士的身体有无异样。最后是滞留空中姜炏和尤江江。 天光渐暗,风渐起,撩动着彼此缠绕的发丝。 裴云岫没有回应沈栖梧的话,也不知听没听见。 他垂眸,长睫轻动,目光落在星曜箭上,正仔细查看。箭身通体墨黑如玉质,光泽锐利。 手指转动间,三翼金属箭镞寒光闪烁,映出执箭之人清冷的双眸。 沈栖梧则在看他,眼神炙热不作丝毫掩饰。记忆中原主就是这么看裴云岫的,霸道热切,饱含情意,恨不能看进人心里。 他猜一掷千金的罗刹城头号大怨种,应该并不差别人兜里的两支箭,也并不喜欢星曜箭,不然原主早就把兜里仅存的三支都送给裴云岫了。 识海中,他对系统道:“放心,用不着抢回来,他只是看看,我有数。” 小白鸟:“你最好有!” 或许是沈栖梧的视线太过灼人,又或许是星曜箭查看够了,裴云岫终于抬头,钟磬之声随交汇的目光流出,雅致悦耳,“师弟,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的箭。”沈栖梧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有数了。 “嗯,此箭不俗,我颇为喜欢,就收下了。” “???” “不是,师兄,我——”沈栖梧的手比嘴快,但裴云岫更快。 灵力光芒流转,星曜箭在裴云岫手里消失,被收进储物空间,沈栖梧抓了个空。 “师弟,怎么了?” 裴云岫投来的目光疑惑。沈栖梧的拳头抓了空气,捏紧又散开,被迫微笑:“师兄喜欢就好,师弟身上难得有师兄能看上的东西。” “师弟说笑了。” 沈栖梧深呼吸,默念了三遍:裴云岫,大冤种,大冤种。 识海中,小白鸟对他发出一声笑的嘲讽:“你最好是能抢回来!” 这时,“哐”的好大一声响,那金丹修士被雷火轰晕过去,此时又被踢上飞舟。脑袋和脸一齐朝下直接磕甲板上,整个人像具死尸一样趴在了沈栖梧和裴云岫的脚边。 “小心。” 苍九时因为站的位置,险些被砸中,沈栖梧适时拉了他一把,攥紧他的手腕扯向身边另一侧。 是择言仙君干的。沈栖梧认得那位检查金丹修士的青年,怀明宗灵契司之主。 “哐哐”又是好大两声,烈焰锤沿着空中弧线降落,也被踢上了飞舟。 准确来说不是踢,是择言仙君挥动折扇,产生的效果和用脚踢并无差别,甚至更佳。 只见比人还高的两个大铁锤垂直垒在一起,挨着桅杆,一点也不占地方。 择言仙君跃上飞舟,“小裴,这人灵府溃散,金丹碎裂,能不能醒过来还未可知,先带回怀明宗再说。” 裴云岫拱手致意,“是,多谢择言仙君。” 折扇唰一下,一副月下抚琴的水墨图在暮色下展开,择言潇洒摆手,“ 8. 被怀疑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沈栖梧面不改色,眼观鼻鼻观心,谦和有礼。 择言仙君和裴云岫并不在意那金丹修士,两人言语间交流的氛围默契,旁人插不进去,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且并不想让沈栖梧知道,还要试探他。 可到底是要试探什么呢?是已经怀疑他是拍卖阁雅间之人,还是…… 沈栖梧垂眸,若说金丹散修有何异样—— 鼻翼翕动,他似乎闻到了腐毒的气息。金丹散修手腕处的血窟窿,早已经止血,但健壮的身体似乎瘦了一圈。 不,不是瘦。定睛细看,是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一圈。 散修衣着严实,除了面部,就只有拿锤的双手裸-露皮肤。十指掌心青色的血管塌陷,一鼓一鼓,有什么在里面挪动。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腐臭掺杂着大量甜腻芬芳的复杂性气味,沈栖梧熟悉得很,在紫峰镇救裴云岫时闻到过。 他本来还奇怪,择言仙君上了飞舟后,为什么折扇遮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原来是鼻子太灵,气味太冲。 瞧着择言仙君十分明智的举动,沈栖梧下意识屏息,忽然有种自己也难以忍受的错觉了。 “小七,你跟这人对过招,可看得出这人是什么来历?” 沈栖梧摇头,“择言仙君您是知道的,我只擅长弓箭,对其它法器一窍不通,就更别提招式路数了。” “你不好奇为什么?明明他和你一样只有金丹境修为,可拿起烈焰双锤却爆发出元婴境的实力?” “不好……不好说,若不是和苍九时配合,借助了飞舟之力,我恐怕也没有胜算。”沈栖梧佯装沉思:“他这种情况是不是服用了高爆发力的合气斗灵丹?可这是极品丹药,千金难求,他一个散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丹药?” “不是丹药,是——”话在口中绕了个弯,择言仙君破有深意地问了句:“你可听说过腐毒?” “没听过。”沈栖梧乖巧摇头,“仙君请讲。” 开玩笑,原主就是个眼里只有裴师兄的恋爱脑,忙着和情敌打架,哪里会知道腐毒这种事? 几乎是嗅到气味的那一刻,沈栖梧就敏锐地意识到,从紫峰镇救人到现在的金丹散修,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晦暗不明之事能避则避,谁叫他只是个弱小无助,被拐卖来修仙的亡魂呢? 择言仙君打量着沈栖梧的神情变化,旁敲侧击想要试探出点什么,却见对方不仅一问三不知,还直勾勾盯着他的扇子。 他眨眼,凤眸闪过精光,“给你?” “不了,不了。仙君随身之物,感情厚重,怎么能随便给我。”沈栖梧微笑着推拒。 散修灵府溃散后,腐毒开始外泄,但现在已经被择言仙君施法封住了。沈栖梧嗅觉又不灵敏,是闻不到的,没关系的。 “好了,不逗你了。”择言仙君挥动折扇,风起云动,飞舟上的空气快速流通,气味瞬间清爽。“他是中了腐毒才会这样,五感失调,神智失常,看到我宗服饰的弟子就攻击,害苍小师侄受惊了。” “仙君严重了,我一直躲在飞舟上,没有事的。”苍九时惶恐。 沈栖梧却是一副这腐毒也太可怕了的表情。 他看向裴云岫,神色焦急担忧:“师兄快快把星曜箭拿出来,上面沾了散修的血,恐被腐毒侵染。” 裴云岫仙姿佚貌,气质清冷淡漠。他的眼睛能看见了,身上的伤也痊愈,仿佛没在摘星阁雅间里待过。 只见他点头,道:“腐毒难清,待星曜箭消毒后还你。” 沈栖梧:“……” 沈栖梧深吸口气。 “原来师兄不是喜欢星曜箭,而是怕我中毒。”感动之情言溢于表,他的眼底深藏爱意与痴迷,“师兄心里果然有我!” 裴云岫:“……” 空气有一瞬间冷凝,裴云岫眉间微皱,没有说话。 显而易见,原主落花有情,大冤种流水无意,甚至不喜。 可半晌后,裴云岫骤然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择言仙君说不逗沈栖梧,但只是转移目标,改逗苍九时了,先佯装关切伤势,嘘寒问暖一番,继而刨根问底师徒二人的关系。倒霉徒弟红着脸,单纯的眼神无处安放,根本招架不住。 见没人在意他俩偷偷溜出来,姜炏和尤江江就缩在一旁,放心又大胆地说悄悄话。他们小声嘀咕着醉香楼遇到的散修,还在耿耿于怀,甚至严重怀疑那个该死的散修也爱慕裴师兄! 但此时,他们听得裴云岫发问,都不约而同地支棱起耳朵,脚步挪动,渐渐对沈栖梧形成半包围的姿势。 沈栖梧:“……” 择言仙君:“对啊,小七,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肯定是尾随裴师兄来的啊!不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姜炏用睿智的目光对沈栖梧发出强烈的谴责。 “我自然是来寻徒弟回去。”顶着众人或审视或好奇的视线,沈栖梧不慌不忙牵起苍九时的手。幸好,他出手救了人。 姜炏:“嗤——”谁信! 锐利的目光扫射过去,沈栖梧撩眼皮,一个凉凉的眼神:好小子,你完了。 从无声到有声,姜炏强烈的谴责层层递进。这一次,尤江江失策了,他伸手要捂姜炏的嘴,但没来得及:好兄弟,你完了。 “谁把苍九时偷偷带出来的,是你,还是你?”顷刻间,沈栖梧面沉如水,略过尤江江,直接对姜炏发难,出声即呵斥。 “我……”完全没想到沈栖梧会突然变脸,姜炏咽了咽口水。但输人不输阵,很快,他就梗着脖子,强迫自己迎上去,“是我!又怎么了?” “谁准许你这么做的?” “我这是因为——” “你还想狡辩?”沈栖梧厉声打断他,“未向师长报备,私出宗门,险些害苍九时丧命,你还不知错?” “丧命”二字,让姜炏一下子就颓了,丧着头再不敢辩驳一句,“对不起。” “可是——”过了一息,姜炏又抬起头。 “嗯?”沈栖梧又是一个凉凉的眼神。 姜炏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没有可是,我知错了,回头我会去刑惩司领罚。” 身为怀明宗七师兄,沈栖梧有责任教导犯错的师弟。本想乘胜再语重心长多教导姜炏几句,但余光一瞥,他看到了尤江江手里提的东西。 醉香楼的食盒。 思绪出现短暂的卡顿后,他放过了姜炏,他觉得尤江江也有错,有错当罚,有错必纠。 “你可知错?” 姜炏挨训,尤江江深知自己也逃不过,“沈师兄,我也知错,我们不该私自带苍九时出来,我会和姜炏一起去刑惩司领罚的。” “不,你是错上加错。整日偷溜出来玩,懈怠修炼,不思进取,你错得离谱。” 截然不同的,好像还更严厉的训斥,尤江江被医好的后脑勺又开始剧痛了,像是又被劈了一掌,当头懵。 “你手 9. 后悔么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你就是性子太软,都差点没命了,还管我们作甚。你师父责罚,那是他小心眼儿,裴师兄都没说什么,他凭什么?瞧把他能的。”姜炏说着,又在金丹散修的皮肉上狠狠扎了一针。这一针,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苍九时是姜炏不顾尤江江劝阻,硬拉出来的。他才是那个应该内疚的人,可又碍于面子,拧巴着不擅表达。 他看到苍九时脸上的磕伤,二话不说就上手了,动作十分轻柔。 只是他嘴上也没闲着,“额头上这么大个伤口,沈栖梧也不处理一下,假惺惺也太明显了。你真可怜,每次见你都是一身伤,有这么一个内心阴暗,专门折磨人取乐的师父,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师父说额头上不过是小伤,让我自己处理,我忍忍就过去了。”苍九时疼得嘶了一声,但仍不忘辩解:“师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待我很好的。是我不好,总是惹他动怒,他责罚我是应该的。” “嘁!”姜炏都懒得听这话,“你的性格就是太软,所以被人欺负,以后我罩着你。” “谢谢姜师叔。”苍九时笑容腼腆。 * 天光昏沉,夜幕降临,怀明宗登仙阶上的长明灯感知光线,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宗派麒麟柱巍峨大门前人头攒动,早已经聚集了很多弟子,都焦灼等待。 “择言仙君说要去罗刹城带裴师兄回来,这一来一去,估摸着时间早回来了吧。泽兰雅筑,刑惩司那边有裴师兄回来的消息……那灵契司,择言仙君回来了吗?” “看!尚礼司的飞舟,裴师兄搭飞舟回来了。” 飞舟停靠,裴云岫走下来时,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尖叫声,之后又自动退出一条路供他通行。 “真的,是真人。”有师弟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痴痴陶醉:“啊,师兄真的……怎么会有如此绝美的背影?” 但很快,这师弟就被拖走送去刑惩司强戒了,疑似嗑五石散,宗门戒律将严惩不贷,绝对的零容忍。 “这次裴师兄出任务,一走就是大半年,还以为要在狩猎大会上才能见到师兄……当真是一别半载,相思成疾啊!” “得了吧,秦师兄闭关你也是这么说的,甚至尤师弟你都不放过。” “怀文仙君话本里的金句:成年人的世界从不做选择。长得好看的,我全都要不行吗?这是我们筑基修士应该要有的基本素养,跟着我好好学吧小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见这沸反盈天的场面,沈栖梧:“……” 耳朵被吵得有点疼,不过万人迷主角受,人见人爱嘛,理解,理解。 然而等到他下来时,欢呼声戛然而止,一众师弟师妹垮起个批脸,白眼就差翻到后脑勺了。 沈栖梧:“……” 疼,耳朵好疼,这个吵闹的修仙界! * 原主的居所是一处石壁山洞。 修仙界的修士大多返璞归真,幕天席地是常有之事,所以对居所也就没那么多讲究。舒不舒适无所谓,能打坐修炼就行。 沈栖梧只知道原主是“不讲究”中的一员,但没想到,他是这么的不讲究。 石室内,仅是一盏壁灯和一张打坐入定的石床就构成了原主生活的全部,简陋到连个石桌都不配备的地步。 整个洞府宽阔但空荡,凹凸不平的原始石壁,但凡发出的声响大点,就能落下一层灰。 沈栖梧:“……”他对原主的贫穷一无所知。 这时,忽然有人喊:“师父。” 石洞外的禁制被触动,是苍九时。 放他进来,沈栖梧问:“夜已深,你怎么跟着来了?” 原主自收徒后就从未管过苍九时,更不会为人安排住处。沈栖梧猜他应该是住弟子别院。那儿虽然睡大通铺,但同龄人多,热闹也自在。 且,今日观他与姜、尤二人的关系不错。一个是得灵药园医馆长老真传的弟子,一个是宗主记名弟子,尚礼司长老器重的小执事,都有能力照拂他。苍九时或许有更好的住处。 反正,成为师徒这月余来,原主没少打骂苍九时,总不可能是苍九时脑子有坑,上赶着要来原主这儿找罪受。 然而,“弟子前来领罚。” 噗通一声,苍九时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荆条,高举头顶。 沈栖梧:“……”完蛋,是真有坑,还自带工具。 “请师父责罚!” 壁灯烛火晦暗,只见倒霉徒弟仰头,一双圆润清透的杏眸注视他。 沈栖梧连呼吸都放缓了。光影似乎也随着他呼吸摇曳,不断扫过苍九时那张天生稚嫩的脸。 十五岁的少年,明明也是舒眉朗目,鼻梁俊挺,却就是显得格外清纯年幼。 倏地,苍九时双膝跪行上前,举着荆条逼近。冷不防地,沈栖梧被惊得后退一步。 看着那手腕粗,遍布倒刺的荆条,沈栖梧喉结滚动,“这……不太好吧。” 他严重怀疑是体内情欢酒的毒性又发作了,不然这场景为什么越看越不对劲? 他又想起怀文仙君所著的小众话本《他的爱,欲罢不能》。其中也有这样一根荆条,更粗刺儿也更多。他抽的越狠,他们的爱就越浓烈。 此时,夜阑人静,烛火轻漾,苍九时该不会…… “弟子今日私离宗门,害师父担心,飞舟上又惹师父生气,恳请师父责罚。” 许久都没等到师父回应,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苍九时咬唇,“弟子也可以像往常一样,变成只鸟供师父练箭。只要师父能消气,弟子做什么都行。” 滴水饱满的红唇此刻已是惨白。苍九时后背紧绷,声音因为强忍着惧意,在发颤。 好吧,他不是。沈栖梧轻叹。 但苍九时不是,原主一定是。原主有明显的暴虐倾向。 自从原主雄竞斗殴失败,修为境界大跌之后,性情巨变,日渐孤僻阴冷,除了裴师兄,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还一言不合就打人。 姜炏就被打过,连怀明宗的猫中霸主都挨过原主两脚踹。总之,原主的风评极差,堪称怀明宗弟子的底线。 其中,他打苍九时打得 10. 甜化了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少年抬头与沈栖梧对视。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湛湛黑眸,其中满是对师父的依赖与敬仰。 少年脸上还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睫毛弯弯,脸颊浮现两颗小梨涡。 十四、五岁,是感情最鲜活纯粹的年纪,尚不知人心险恶,不知道有些磨难并没有意义,只是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一个人,无论好与坏。 看着看着,沈栖梧就晃了神。 这倒霉徒弟—— 突然间,他有点想吃醉香楼的滴酥了。嗯,很软也很甜。 “你有这样的觉悟,我也算没白疼你一场。” 沈栖梧循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板着脸刻薄说话。但片刻他就装不下去了,他亲昵地拉住苍九时的手,“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一片真心全抛,他亦当如此。少年的纯善,不该被辜负。 “师父,您的手好冰,弟子为您暖一暖。” 苍九时扔下荆条,另一只手主动握上来,体贴地为他输送灵力暖手,“能为师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弟子的荣幸。” 这怎么能招架得住? 手冰不冰不知道,反正沈栖梧的心要被甜化了:“好……”乖巧的徒弟。 难怪原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骗来了怀明宗。 不过—— 沈栖梧怜爱地摸了摸苍九时不太聪明的脑袋。被骗一次,就不要再被骗第二次了。 弦月高悬,已是深夜,细碎的星光铺满洞府前的路。 沈栖梧和苍九时分别。 他其实很想留下倒霉徒弟,初为人师,当叙叙感情。但拗不过苍九时坚持要走,说不合礼法。 且,苍九时才练气,没有锻体,是能吃能睡的年龄阶段,也是要吃要睡的修炼阶段。 骤然一声“咕咕”叫,他捂着肚子,羞赧低头。 沈栖梧大手一挥,爱徒心切:“这个拿去吃。你尚未辟谷,又折腾了一天,都饿慌了吧。” 是醉香楼的食盒,三层旋转的缠枝雕花纹圆盒。 苍九时亲眼见沈栖梧从尤江江手里抢过来的。就在他暗忖,是不是该还给尤师叔的时候,忽觉这食盒有点轻。 打开第一层,空的。 旋转第二层,也的空的。 第三层,没空,但是不多。辣卤的香味四溢,是三碟鸭脖,每碟垒三颗。 看到其中一碟缺了个尖尖的苍九时:“……多谢师父。” 沈栖梧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特地给你留的。醉香楼做的菜寡淡无味,就属这道小吃还不错,你试试。” 不能吃辣的苍九时:“……师父有心了。” 这种情况下,他明媚的笑容很难不僵硬。 星光与萤火虫开道,一路至广林峰弟子别院。 经过院内辟出的白菜地时,少年随手一扔,整个食盒化为尘屑,都变成了菜地的养分。 他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从夜色霜寒中走回明烛橙暖的屋内,他掸了掸衣袖,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来了呀?”正在关窗的舍友揉了揉眼睛,不确定,“你刚刚是不是对我的菜地干了什么?” 锋利的眼尾上扬,苍九时脸上的梨涡再度浮现,“没什么,刚从上人峰出来,手上沾了点泥,不是什么很脏的东西。” * 待苍九时离开后,沈栖梧环视原主这过于简陋的洞府,眉头紧皱。 若不是遵照系统吩咐,接下来要闭关炼化龙髓,他差点就想跟着苍九时去住了——师父和徒弟同住,也是一桩师徒情深的美谈。 沈栖梧心念一动,龙髓从腰间的乾坤锦囊中飞出。 龙髓其实只是一块极品灵石——有钱修士的外置储备灵气库。二级市场能炒出天价,完全是因为众仙门浔山屠龙的纪念意义,以及数量稀少。早年屠龙,浔山灵脉被破坏,全修仙界现存的龙髓灵石不出十块。 天然无雕饰的不规则外形下,龙髓灵石内存储的灵气浓稠如金色流沙,会随着沈栖梧的触碰而流动。 但灵石的金色,远没有拍卖阁刚拿出来的时候耀眼,明显是灵气被偷偷消耗了。是谁不言而喻。 小白鸟哼哼唧唧,开始阴阳怪气:“修复灵根做什么,救人多重要,你继续去救人啊。” 原主从元婴境跌下来后,修为一退再退,毫无缘由。准确来说是丹田灵府在一点点缩小,经脉不断退化,且找不到症状根源。 丹田就像是个灵力中转站。灵力入体,经由经脉运输至丹田,从而转化为灵力,进而反哺经脉——重塑经脉,以及将灵力存储在四肢百骸中。 这种能力通常代表着一个修士的修为境界。修为越高,经脉被塑造得越坚韧,也越宽广,一定时间内能吸收的灵气以及能使用的灵力就越磅礴。 而驱动本命法器逐光,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力。以原主目前久旱无甘露的身体状况,若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强行使用逐光只会加剧丹田和经脉萎缩,甚至从修士退化成凡人。 所以救苍九时之时,沈栖梧动用了龙髓。 “一点点。”沈栖梧笑得十分无辜,“我只用了一点点。” 小白鸟:“只用一点点做什么?没事,你可劲用,我不拦着你。” 沈栖梧:“……” “为什么救人之后,我的身体没有感觉任何不适?” 按道理来说,使用龙髓快速消耗又快速补充的法子驱动逐光,也是下策,会无可避免的让经脉因过劳而罢工。但沈栖梧从头到尾都无恙,甚至感觉身体越来越有力量。 沈栖梧眨眼,开始笑眯眯:“小鸟儿,你知道吗?” 一听这话,小白鸟:“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它小翅膀往身后一背,不再阴阳怪气,而是露出矜傲的神气。若有人形,那么它此刻一定是在用鼻孔讲话。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经脉与灵气的相容性,决定了一个修士修炼的上限。但你不同,龙髓也不同。龙髓虽然次了点,但它的灵气跟你身体的相容性,是整个修仙界绝无仅有的。” 沈栖梧托腮,一边感叹金色龙髓好闪,一边给小白鸟拍手:“好厉害。” “废话,不然我能叫你一定要抢,啊不是,拍到龙髓?”小白鸟从树底下飞上树梢,睥睨长空,“不是我说,你就不该救……” 预料之中的“不是 11. 重塑经脉 《反派仙尊被迫修罗场》全本免费阅读 当时,苍九时驻足仰头,自上而下看过来,杏眸圆睁,都感动得闪泪光了。一定是觉得震撼才会那样! 沈栖梧兀自回味:“我也觉得很厉害。” 他又想起,飞舟上抓着少年的手腕,骨节细弱,一只手就能攥住;洞府中拍肩膀也是,隔着衣裳能感觉到他的消瘦和单薄,着实是惹人怜爱。 罗刹城外涟水河畔,他看到了少年的孤苦无助,以及……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识海中,小白鸟长长的尾羽啪嗒啪嗒打在树枝丫上,看上去很相当不耐烦。他的语气很古怪:“你喜欢苍九时那样的?” 百无聊赖中,猝不及防听见这样的话,沈栖梧大惊:“你在说什么?” 摘星阁拍卖行雅间,被逼和裴云岫双修的事历历在目,他很怕反派系统再口出狂言——对着还未及冠的少年,可就不止是法外狂徒那么简单了。 小白鸟呲牙一笑。尽管它是只鸟,并没有牙,也不会笑,但沈栖梧就是嗅到了一丝邪恶,顿时感觉不妙。 “喜欢苍九时也不是不可以!养着他,等他结成金丹后,你就剖腹取丹。” 沈栖梧:“……”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等养肥了立马就宰。” 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一时间有些麻木地想:在意识上做个法外狂徒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去挖金丹。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大概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到第二个,像沈栖梧这样闭关的修士。他是真的度日如年,数着日子在修炼。 第八日。 重塑经脉的过程中,识海也发生了变化,四时风景绚丽多姿。小白鸟的活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一棵树,而沈栖梧也多了项日常活动:逗-鸟。 此时,小白鸟从远处的小溪叼出块七彩宝石,正哼哧哼哧往自己漂亮的巢里飞。 沈栖梧的意念随风而动,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在小白鸟刚到家门口,正准备钻进去的那一刻,他迅速拽住小白鸟的尾巴,拖出来。 然后,他说:“小鸟儿,你长得真可爱。” 小白鸟:“……” 想啄死沈栖梧的心都有了,但它啄不着。小白鸟已经被他整得彻底没脾气了。 沈栖梧在识海中撸-鸟,白白胖胖浑身小绒毛的触感极好。 小白鸟的模样像极了他前世养的一只银喉长尾山雀。那只鸟儿也爱叽喳乱叫,且声音响亮,十分悦耳,南曲班子唱戏的名角儿都没它嗓子清透。为此,他还专门给那只鸟起了个名字—— 于是,“以后就叫你燕京第一神鸟……”大嗓儿好不好? 一听沈栖梧开口就知道没安好心,“你休想给我起什么破烂名字,我叫朝鸣,朝鸣,朝鸣!” 小白鸟浑身都炸开了。逆着羽毛撸有点儿剌手,沈栖梧:“好吧,你一个破系统居然不是叫零零妖,还怪讲究得嘞。” 第十八日。 沈栖梧:“今天好像是裴师兄的生辰。” 罗刹城拍卖的时候,他把原主给裴云岫准备的礼物——冰丝软凤甲给卖了,“师兄不会怪我吧。” 说着说着,沈栖梧就笑了。 小白鸟:“……这个关,也不是非闭不可。” 沈栖梧眼神发光:“真的?” “……要不,再坚持一下下?” 沈栖梧眼里的光瞬间消失。 啪嗒一声,心都碎了。 第二个十八日。 龙髓已经消失,一滴不剩被原主的金丹吃了。 若把原主以前的金丹比作是不能大幅度动用灵力,否则一把老骨头立即给你拆散架的迟暮之人,那现在就是活力爆发的少年人。 沈栖梧甚至都能感受到金丹在体内蹦跶,牵动着经脉,仿佛在咂嘴回味,能再吃几颗龙髓就好。 沈栖梧:“……”这金丹考虑过原主贫穷朴素的一生吗? 之后,他眼皮一沉,眯个眼的功夫就彻底睡了过去。 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迟早有一天,他要宰了那只拐骗亡魂修仙的破鸟,片成烤肉吃。 小白鸟:“……”它好像也有点困。 蜷进巢里,紧随其后,小白鸟也睡了过去。 第……没人知道是第几个的十八日。 沈栖梧原本规规矩矩打坐的身体,此刻歪到在石床上。 这第二阶段的闭关也不容易,筋骨都松散了,导致他醒来后,一直维持着伸懒腰的姿势。 陡然想起一件事,他再次质问系统:“燕京第一神鸟大嗓儿,你又没叫醒我。” 然而,无鸟应答。 “好吧,我是自己醒来的。” 这一次,沈栖梧笑不出来。 半晌,“大嗓儿?” 意识沉入识海,沈栖梧蹲在葳蕤繁茂的大树底下,一遍遍呼唤小白鸟,仍旧无鸟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受到树上传来生命时有时无的气息,枝叶随着呼吸轻-颤。沈栖梧飘上树,守在小白鸟用柳枝串满宝石的鸟窝旁,“好吧,你只是睡着了。” 他放缓呼吸。轻声地,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谁的美梦。 又过半晌。 小白鸟气息均匀起伏,应当睡得很香甜。 沈栖梧渐渐萌生出一个念头:是摇醒它呢?还是在摇醒它之后,片成烤肉吃呢? 最终,沈栖梧在两者之间,选择了先出洞府。 炼化龙髓,重塑经脉。平稳渡过这两个阶段后,灵根修复的基本工作就已圆满完成。 沈栖梧召出逐光,试了试。 顿时,洞府周围的灵气齐聚涌来,化为无形的箭。呼啸一声,浩瀚灵力携带着磅礴的箭意射向长空,嘭嘭嘭—— 上人峰以及相邻的广林峰,数百名弟子几乎是同时抬头,“哇哦~” 皓月之下,如同长夜破晓,漫天烟火炸开,形成璀璨炫目的光。 他们无一不惊叹:“好漂亮的烟花。” 灵府充盈,金丹稳固,是大圆满境界。虽然离重回原主元婴境巅峰还差一步,但沈栖梧很满意。 他变强了,现在感觉浑身都充满力量,以后再也不必胆战心惊自己使用灵力会老骨头散架——活受罪了。 原本这份喜悦应该让小白鸟第一个知道,但它在睡觉。他还想到了倒霉徒弟,但手中传音的金箔纸鹤迟迟没有回应。 手腕翻转,纸鹤散开,平整地恢复成金箔片,收进腰间佩戴的乾坤小锦囊里。 星辉洒落人间,长风过境,群山涌动。谁不曾年少,谁不曾肆意轻狂过呢? 沈栖梧看着头顶盛放的光,浅笑:“就当是和众师弟、师妹们共享了。” 三岁开蒙;七岁当选皇子伴读;十二岁入国子监;十五岁科举及第,策马游街名动燕京,却死于大周113年秋,享年仅二十。 十五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十五岁,一夜暴病,仿佛沉疴宿疾许多年,他失去了味觉。十五岁,术士曾言他活不过及冠。十五岁,他也曾获得入道修仙的机缘,最终却咫尺之遥失之交臂。 此后五年…… 沈栖梧轻喃:“一切都过去了。” 悬在头顶“活不过及冠”的重剑,在此刻变成了光,一并驱散了曾经无数个与命运抗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