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持有灵全员恶人》 第 1 章 第一章、校园王子鹿岛君 野崎梅太郎带着满心期待来到和御子柴实琴约定好的地点的时候,发现佐仓千代已经先一步到了。 身高不足一米五,亮眼的橘色长发两边分别扎着两朵又大又可爱红色缎带蝴蝶结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和野崎梅太郎一样,心中满是雀跃期待。 “野崎君!”女孩看到了走来的野崎梅太郎,眼睛顿时更亮,对他用力挥手:“这里,这里!” 野崎梅太郎微微颔首,大步走到她身边。 “佐仓,”他低声招呼,“看见御子柴了吗?” “还没有哦。”佐仓千代摇头,发间扎着的两朵大大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摇摆起来。 佐仓千代和野崎梅太郎都是浪漫学园的学生,今年都读高二。 并不同班的两人因缘结识,时至如今,佐仓千代半是兼职半是帮忙地在为身为高中生少女漫画家(笔名“梦野咲子”)的野崎梅太郎做漫画助手,主要负责涂黑的工作。 今天她和野崎梅太郎之所以在放学后约在这里见面,是因为两人共同的朋友御子柴实琴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最近感觉自己缺少素材——用本人的话来形容就是“人类观察不足”——的野崎梅太郎认识。 ‘说起来,也不知道小御子到底要介绍什么人给野崎君认识。’ 佐仓千代有些好奇地想。 “据说是很符合少女漫画设定的人。” 旁边的野崎梅太郎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佐仓千代的疑惑一样,低声说道。 佐仓千代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等仔细观察了一下身边人的表情,见对方抬起手撑着下巴,一副已然陷入深思的模样,就知道那是他的自言自语了。 少女暗暗松了口气。 “是吗?是很符合少女漫画设定的人啊……” 会是个怎样的人呢?真是让人又好奇又期待……嗯???等等……? “野崎君!!刚刚是不是有花从走廊那边飘过来了?!” 佐仓千代揉了揉眼睛。 “还是说……我眼花了?” “不,佐仓,我也看到了——啊……我知道了!是那种少女漫画常见的‘主人公登场时会有花朵或花瓣伴随出场’的经典设定吧。” 野崎梅太郎沉着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原来如此”的味道。 “原来如此……” 佐仓千代被他过分淡定的态度感染,第一时间竟没有反驳,而是也跟着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不过她很快理智回笼,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不不!不对啦野崎君!这可不是少女漫画,是现实世界哦!现实世界!” 那种漫天飘花的梦幻场景怎么可能在现实当中出现……啦…… “公主,今天的你也十分美丽,能得到这样的你的垂青,真是我的荣幸。” 华丽而低沉的声线伴随着已经近在眼前的飘花传进佐仓千代耳中。 同时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一幕就像她本人刚刚吐槽过的一样,“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梦幻场景—— 不远处的走廊中段,一位俊美而高挑的蓝发少年正微微抬手,温柔抚住身前少女的脸颊。 少年一双剔透有如阳光下清澈湖水般的碧色眼眸写满专注与深情,定定凝望住近在咫尺的少女。 而被近距离如此深情凝视的少女几乎立刻羞红了脸,害羞地低垂下睫毛,小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鹿岛君~” 佐仓千代:“…………” 哇、哇哦…… 不知道为什么,佐仓千代明明并不是被蓝发少年用深情目光所注视着的那名少女,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红了脸。 她悄悄侧眼,看向身侧的野崎梅太郎。 如果、如果是野崎君这样看着她,对她说出这样的台词的话……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女孩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下一秒…… 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暗恋着的某人已经迅速掏出纸笔,开始低头奋笔疾书起来的佐仓少女,口中再次发出的,又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感叹了—— “……哇哦。” 不愧是你,野崎君。 托你的福,已经完全没有那样的旖旎心思了呢_ 佐仓千代虚着眼想。 就在气氛有些莫名微妙的时候,一个自满的声音蓦地从二人身后响起: “怎么样?这场景够少女漫画的吧?” “——小御子!” 佐仓千代转头,就看到御子柴实琴正一脸得意地站在那里。 少年有着一头亮眼的红色短发,单论样貌而言,与佐仓千代刚刚见到的那名蓝发少年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只不过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个开朗自信花花公子的某人内在其实是个傲娇又容易害羞的憨憨的佐仓千代,是完全不会被对方的外表所迷惑的——没看她都已经可以毫无压力地叫出“小御子”这样的昵称来了么。 “哟!佐仓,野崎,还满意你们看到的吗?满意的话要记得对本大爷心怀感激哦?毕竟真真正正的‘校园王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御子柴实琴边得意洋洋地说着,边朝两人走来。 校园王子什么的……这是什么羞耻度爆表的称号啊!真亏小御子有勇气把这个词说出口。 佐仓千代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她用充满某种不言而喻意味目光持续注视着的御子柴实琴最初还能勉强扛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抵挡不了女孩目光中过于浓重的某些意味的他慢慢涨红了脸,话也随之开始说得结结巴巴起来: “干、干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佐仓!校园王子这个词又不只是我在说,不信你看!” 御子柴实琴说着抬手一指,就见附近几个偶尔路过的男生都带着一脸敬佩的表情,看着不远处那边相拥而立的少年少女,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着“王子!”“快看,王子!”“呜哇!是王子!”之类的感叹。 佐仓千代:“…………” ……还真是。 “怎么样!鹿岛可是连男生都公认的校园王子!这样具备广大男同胞广泛认可的‘校园王子’称号的含金量,你们能理解那有多高吗?” 御子柴实琴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我有一个疑问。” 野崎梅太郎举手。 “请讲。”御子柴实琴矜持地。 “这位校园王子……她好像穿着裙子啊……?” ……诶? 被野崎梅太郎这么一说,佐仓千代这才反应过来——对哦!这位鹿岛同学,她下面的确是穿着和佐仓千代自己一样的制服裙,而不是制服长裤的。 难道说…… “抱歉,因为你们的对话实在太有趣了忍不住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贸然插话失礼了,不过事关我妹妹的声誉——虽然我觉得她在熟人之间大概也已经没有这种东西可言了,可是作为哥哥,还是应该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稍微维护一下妹妹的形象的,所以请容许我郑重声明:游她不是女装男子,而是如假包换的女孩子!” ——就在“女装癖”这个词就差那么一点就要从佐仓千代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一个与那位校园王子鹿岛君有着七分相似,但相比前者,音色中的男性特征要更明显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佐仓千代转过身,看到一个和那位校园王子鹿岛君拥有着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容颜,甚至是几乎完全一致的身高与体形的少年正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发现佐仓千代转身朝自己看来,礼貌地朝她微微颔首。 “你是……”佐仓千代迟疑。 “擅自出声打扰了。”对方再次致歉以后,冲佐仓千代扬起一个温和而礼貌的笑容,“你们就是实琴之前说的想要介绍给我和游认识的两个新朋友吧?你们好,我是鹿岛响希,是那边那位‘王子殿下’的双胞胎哥哥,很高兴认识你们。” 双、双胞胎! 佐仓千代几乎能想象到野崎梅太郎听到这个要素的瞬间骤然亮起的双眼了。 果然。 下一秒,只见某个比自称鹿岛响希的蓝发美少年高出足有大半个头的家伙已经俯身凑近过去,双眼发亮地注视着对方: “双胞胎?” “对哦,”对野崎梅太郎有些失礼的举动,鹿岛响希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而是笑着回答,“我比游仅仅早出生三分钟。因为这个缘故,上中学之前她一直都不肯老老实实叫我一声‘哥哥’——事实上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叫我的名字更多,只不过到底长大了嘛,偶尔还是会好好叫声哥哥来哄我开心的。” 说到这里,这个超级大帅哥脸上露出了一个在野崎梅太郎和佐仓千代看来,只能用“傻乎乎”这个词来形容的灿烂笑容: “真是个可爱的妹妹啊,我们家游。” 野崎梅太郎:“…………” 佐仓千代:“…………” 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兄妹俩明明拥有着那样一张称之为造物主最高杰作都毫不夸张的脸,为什么各有各的残念啊…… “现在就感到幻想破灭有点太早了哦。” 似乎是看穿了两人心中的想法,鹿岛响希好心(?)提醒。 “……?”佐仓千代和野崎梅太郎齐齐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鹿——岛——!你——这——家——伙——!!!”的愤怒咆哮,一个穿着三年级制服,除了身高略微有些让人遗憾,其余都很符合帅哥标准的男生由远及近疾奔而来,到了鹿岛游面前,双手抓起刚来得及露出讪讪笑容,连句招呼都没打出来的她的双腿,直接将人打横抡了起来! 佐仓千代:??? 野崎梅太郎:??? 什、什么情况?? “那个人是三年级的堀政行堀学长,是小游所在的戏剧部的部长,因为小游总是不打招呼擅自翘掉社团活动,所以经常会逮住小游以后暴揍。”鹿岛响希在旁边尽职尽责(?)地介绍。 暴、暴揍?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佐仓千代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刚刚明明还一脸傻哥哥样,结果双胞胎妹妹被人暴揍身为哥哥你就在旁边这么眼睁睁看着?! 这不对吧! “……唉。”名为鹿岛响希的少年面对佐仓千代充满质疑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帮小游……等以后你们和小游熟起来,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反应了,或者说,别看是学长在暴揍小游,真要说起来,堀学长他才是受害者,作为小游的哥哥,我都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了,哪还有脸在小游被教训的时候去替她求情?” 这、这样的吗…… 虽然刚认识了不到五分钟,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鹿岛响希的话十分可信的佐仓千代若有所思地想。 野崎梅太郎则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同样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明显他在想的东西,和佐仓千代所想的绝不是同一回事。 几人就这么默默注视着校园王子鹿岛同学一路边被堀学长揪着衣领拖走,还一边努力地和两边依依不舍地送别她的女孩子们说着些诸如“放学后一起吃蛋糕的约定呢?”“放心吧,公主,我就算拼死也会翘掉社团活动来找你的!”的肉麻话,然后被脸色更加铁青的堀学长更大力地拖走,在这个过程中,佐仓千代和野崎梅太郎这两个今天刚刚认识鹿岛兄妹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理解了鹿岛响希刚刚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鹿岛游被堀学长拖着转过最远处的走廊转角,在一片难言的沉默中,鹿岛响希低头看了眼手表,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就先回去了。” 鹿岛响希对几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目光转向御子柴实琴:“实琴,小游这边就拜托你了,至少……让堀学长少生点气。” 说完,他和御子柴实琴撞了撞拳头,又对佐仓千代和野崎梅太郎最后颔首致意了一下,转身快步离开。 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佐仓千代转头看向身旁的御子柴实琴: “小御子,他叫你‘实琴’诶!你和这位鹿岛君交情也很不错吗?” ——显然,和“这位鹿岛君”相对应的,自然就是“那位校园王子鹿岛君”啦。 “与其说是也不错,不如说我是先认识了响希,之后才认识鹿岛的。” 御子柴实琴回答——虽然他和鹿岛游其实才是同一个班的。 “那这位鹿岛君不是校园王子吗?我的意思是说,他明明和刚刚那位鹿岛君有着同样的脸……” “哈?响希?”御子柴实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大力摆手,“响希可说不出像刚刚鹿岛对那些女孩子们说的那种肉麻兮兮的话。” ……所以校园王子的关键不在脸,而是在于羞耻台词大放送吗? 佐仓千代深感无语。 而就在几人讨论着刚刚离去的鹿岛响希的时候,已经效率奇高地走出校门的某位当事人,在和偶遇的几个同班男生打过招呼后,独自一人拐下了河堤。 他一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则捏着一罐可乐,看上去似乎是准备在河岸下边喝可乐边独自赏会儿夕阳。 只是,当确定身边空无一人以后,少年脸上开朗温和的笑容迅速被面无表情取代—— “出来吧。” 他淡淡道。 伴随着平静的话音,在只有鹿岛响希能看到的某个特殊视界之内,一个半透明的、灵魂模样的“人”神色狰狞地浮现了出来。 “鹿岛——!” 对方凄厉地惨嚎着,合身朝鹿岛响希身上扑来—— 第 2 章 第二章、“恶鬼” “鹿岛!!呜呜呜救命啊鹿岛!!!” 河堤绿地。 被鹿岛响希抬起的一只手轻松拦截在他身前的灵体拼命伸长双手,试图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抱住身前的人类少年。 “恶鬼!有恶鬼出现了!恶鬼要吃了我们所有人啊啊啊啊啊——!!!” 灵体鬼哭狼嚎。 鹿岛响希:“…………” 拜托,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自己就是个鬼好吧?没听过鬼还能被鬼吃的。 此刻还不知道有的鬼是真的会吃鬼的鹿岛响希只感觉十分无语。 ——是的,没有错,鹿岛响希能看到所谓的“鬼”,或者该说,“灵”。 显然,这位校园王子的双生哥哥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他——是一个通灵人。 通灵人,官方正式名称是“shaman”。 虽然鹿岛响希也搞不懂为什么好好的通灵人不叫偏要用意为萨满的“shaman”这么个舶来语作为官方名称,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叫,那他自然也是入乡随俗。 抛开名称来源问题不谈,根据官方的说法,通灵人是一类“能够看到神、精灵以及死者之灵,与其沟通,将其力量化为己用,在人世间随心所欲行使着常人所无法企及力量”的特殊人群。* 虽说就鹿岛响希自己而言,他生活得并没有多么随心所欲,不过对通灵人能够行使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强大力量这码事,他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发言权的。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他现在已经退居二线,年纪轻轻就开始赋闲养老,轻易不会再动用那种层次的力量了就是。 “好了别哭了,你已经在我耳边哭了一整天了,是仗着灵体喉咙不会痛就为所欲为了是吗?” 鹿岛响希头疼道。 呜呜哭泣着的灵听他这样一说,哭声顿时变得更大了: “鹿岛你这个大笨蛋!!!明明我都已经哭了一整天了,你竟然拖到现在才肯理我!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只有可爱的女士用‘大笨蛋’这个词来撒娇才会真的让我感觉可爱。”鹿岛响希面无表情道,“像你这种中年男人边哭边骂我大笨蛋,只会让我拳头发硬。” “……嗝!”虽然勉强也算面目清秀,但的确就像鹿岛响希说的那样已经是个中年人模样的男性灵体被噎得打了个嗝,哭声却渐渐止住了。 “说说吧,那个恶鬼的事。” 鹿岛响希看着期期艾艾朝自己瞟来一眼又一眼的男性灵体,虽然心中猜测着这次估计也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大概率又是一次乌龙事件,但还是无奈地主动开口询问。 ——谁让他是这附近唯一一个通灵人,而又该死地对那些本身并没有多大力量,说一句手无寸铁柔弱无助都不为过的灵体们无法放任不管? 惨,好心通灵人鹿岛响希,惨。 “鹿岛~~~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直哭唧唧的灵体听出鹿岛响希的态度松动,立时破涕为笑,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结果自然是又一次被鹿岛响希眼疾手快地抬手挡在身前。 只不过这一次,灵体没有再哭哭啼啼了。 他被鹿岛响希怼住脸,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 “三丁目那家废弃了很久的保龄球馆鹿岛你也知道的吧?这次的恶鬼就是出现在那里的……” 通常而言,死者之灵虽然不惧怕活生生的人类,但也不会愿意时常出现在活人较多的地方。 他们一般会找些比较偏僻的地方聚集在一起,比如夜晚时分的公园、墓地、郊外……又比如废弃的店铺或者建筑。 灵体提到的这家三丁目的保龄球馆就属于后者。它在鹿岛响希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因故废弃,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接手重新经营或者改建为其他用途,久而久之,无人问津的荒废球馆便成了周边灵体惯常的聚集地之一。 而就在昨天晚上,惯例聚集在一起的灵体们正愉快地举行着宴会,结果…… “那个家伙突然就出现了!” 男性灵体——死前曾是某公司白领的若林贤藏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灵!” 对方浑身上下缠满诡异而浓厚的黑色雾气,根本看不清脸和身形,但从那将对方整个包裹入其中的黑色雾气中传出的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不甘与怨憎之意,几乎是瞬间就让所有在场的死者之灵意识到,突然出现在保龄球馆中的这个家伙,或许就是那种传说中怨念极深的“怨灵”。 当然了,即便如此,最开始也不是所有灵都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的。 毕竟大家都是死.人了,灵和灵之间的确有强弱之分,但有句话说得好,你不能杀.死一个人两次,大家身边的同伴只要不是心愿已了升天成佛的,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有谁死于彼此争斗,因此虽然力量上隐隐有被压制的感觉,但其实在场的灵们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并没有感到更多的恐惧,甚至几个胆子大一点的灵无声交换了个眼神,就决定凑上去试着和对方搭话…… “他们的态度的确算不上友好,但那是因为那个家伙突然出现,身上还带着那么恐怖的怨念,大家只是谨慎一点,想要问清楚他的身份和来意而已。” 若林贤藏说。 “可是那家伙二话不说,就将凑过去的人一把抓住,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转眼就把人变成了一团黑球,张嘴就吞了下去!” 鹿岛响希:! “你说什么?!” “鹿岛?”若林贤藏被鹿岛响希的陡然变调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鹿岛响希的脸色,“怎么了?难道……你认识那个恶鬼?” “不……” 鹿岛响希沉默了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 “我也不确定你说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他说。 “因为啊……” 他认识的那个人,理论上而言,已经不可能回到这个世界来了。 …… …… 无论是为了确认那个凭空出现的所谓恶鬼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还是为了安以废弃保龄球馆为集会地的死者之灵们的心,鹿岛响希都决定亲自过去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给家里打去了电话,告知了接电话的小妹妹鹿岛丽自己今天有事会晚归,便带着飘在身边的若林贤藏一起前往了保龄球馆。 路上若林贤藏说了昨晚被那个“恶鬼”吃掉的几个倒霉蛋的名字,其中有鹿岛响希比较熟悉的,也有他只是有印象的,还有几个是最近一段时间新来的,鹿岛响希还没见过。 “……等等。”鹿岛响希举着手机,假装在和人打电话的样子,听若林贤藏絮絮叨叨数着被恶鬼“吃掉”的人,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到底有多少人被吃了?” 这名单说到刚刚,可已经超过两位数了啊! “差不多有十五六个吧。”若林贤藏有气无力地回答,“有几个是最开始过去找那家伙搭话的,剩下的是他开始吃人之后,没来得及跑掉的。” “现在呢?”鹿岛响希问,“大家都已经自觉远离那里了吧?” “是,首塚桥那边暂时收留了一部分人,还有的干脆躲到了二丁目的那栋烂尾楼里,总之大家都不敢再接近三丁目的保龄球馆了。” “但是有人远远监视着那里吧?”鹿岛响希笃定道,“否则万一那家伙跑掉,岂不是谁也不知道他会跑去哪里?” “那是当然。”若林贤藏点头,“除了跑来学校找你的我,还有两个老家伙主动请缨去守在街头和街尾,一直盯着那里呢。” 那两个老鬼没别的能耐,只有一点——跑得快。 “实在盯不下去了至少跑得掉。”若林贤藏道。 鹿岛响希很支持他们这个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 说话间,那座传说中的废弃保龄球馆已经近在眼前。 而鹿岛响希的神色也随着逐渐接近保龄球馆,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的感觉没错,”他喃喃道,“好浓重的怨气……” 如此深重到已经足以凝成实体的怨气,混合着令人难以承受的浓烈的悔恨、怨憎、不甘、暴虐…… 在那里面的,真的会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吗? 如果真的是,那对方在和自己分别以后,到底又经历过什么? 明明离开的时候,那个人是笑着的,也已经差不多解开心结了啊? 压下脑海中翻涌而起的种种思绪,鹿岛响希深深吸了口气,交代若林贤藏留在原地,将自己的书包也藏在街角隐蔽处交由对方照管,随后便独自一人,缓缓朝着空寂无人的废弃保龄球馆走去。 第 3 章 第三章、故友 鹿岛响希以前来过三丁目这家保龄球馆。 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他曾经和两个妹妹一起,被父母带着过来玩过几次。 而等到保龄球馆因故废弃,鹿岛响希又曾受死者之灵们的邀请,来这里参加他们的集会。 如此说来,他对这座球馆应该并不陌生才是。 然而,在踏入保龄球馆的一瞬间,鹿岛响希立时被充斥在整个场馆中的浓烈怨气冲得打了个冷颤,随后便感觉仿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眼前的一切景象却突然在飘散着的黑色薄雾中,变得陌生而虚幻起来。 鹿岛响希眨了眨眼睛。 只是这种程度的下马威的话,可吓不退他。 另外,让鹿岛响希稍稍松了口气的是,他并没有从弥漫在球馆内的浓重怨气中辨认出任何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或许代表着他之前的猜测落了空,那个所谓的“食灵恶鬼”,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故友? 若是如此,那他就更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这样想着,鹿岛响希脚步丝毫不停,飞快穿过老旧的迎宾走廊,沿着长长的通道经过一条又一条笔直的球道,在球馆第一层深处,找到了另一条完好的、能够通往二层的楼梯——入门处的那一条早已因年久失修而崩裂坍塌。 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鹿岛响希抬头看了眼与只是被浅淡薄雾笼罩着,但还能隐约看清四周环境的球馆一层相比,根本就是完全被隐没在浓黑雾气中的二层,挑了挑眉,步履仍算轻快地抬脚踏上阶梯。 黑暗中的球馆二层伸手不见五指。 鹿岛响希记得在球馆废弃之前,这原本是个开放的休闲区域,完全打通的宽敞大厅四处散落着用沙发和植物分割出的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私密空间,最中间则是吧台和小食供应区,四面墙壁全部被安装上巨大的落地玻璃,采光十分充足。 在球馆荒废以后,二层的落地窗并没有被用木条之类的东西封住,因此就算长时间无人清理,玻璃窗不复曾经的光洁透亮,但在这样太阳尚未完全落山的傍晚,绝不该如此刻般透不进丝毫光亮。 所以果然,弥漫在球馆二层的这一片不仅阻挡住鹿岛响希的视野,同时也在时刻干扰着他的感知、让他失去对方向和气息的辨别能力的异常黑暗,是由那个若林贤藏口中的“恶鬼”身上所散发出的怨气所构成的么? 鹿岛响希心想,他或许应该表现得更加谨慎一些。 毕竟从表面看来,他的确有充分的需要谨慎的理由——作为一个通灵人,他此刻可没有半个持有灵傍身。 而众所周知,对于一个通灵人来说,他/她的很大一部分实力,或者说战斗能力,其实都要落在持有灵上。 ——哦对了,所谓“持有灵”,是指通灵人与之订立下契约,彼此结为搭档和伙伴的神、精灵或死者之灵。 这其中以精灵和死者之灵居多。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神”这玩意儿本就世所罕见不说,哪怕是遇上了,多半也不会轻易为人所驱使。 与之相比,精灵和死者之灵要常见得多,也更容易被打动。 而通灵人之所以被称为“能够在人世间随心所欲行使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借用持有灵的力量,做到治愈、占卜、战斗、沟通阴阳两界,向生者传达来自黄泉的讯息……等等。 无论这些能力中的哪一种,运用得好了,都能为通灵人带去超乎想像的名誉、金钱和地位。 所以通常而言,一个通灵人在能力觉醒以后,除了不断磨砺自身,通过修行一点点提升自己的巫力上限,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一个乃至多个能力足够出众、足够优秀的持有灵。 就这一点而言,鹿岛响希的情况比较特殊。 首先,他不是从最开始就接触到的完整而正统的通灵人传承,这也就导致了在能力觉醒的最初,他根本就没有“持有灵”这个概念。 而在能力觉醒一段时间以后,对通灵人有了更多了解的鹿岛响希的确曾经短暂地拥有过持有灵,而且不止一个,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总之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与这些持有灵们一一分别,时至今日早已是孑然一身,身边再没有任何一个持有灵的存在。 按理说没有持有灵的通灵人孤身一人来挑战一个强大怨灵基本上可以视作自寻死路——哪怕随便从附近的死者之灵里找一个差不多的临时签个契约合作一把呢?带上再弱小的持有灵一起战斗也总比自己一个人贸然闯入这片已然被浓重怨气所侵蚀的未知之地要好。 但之前也说了,鹿岛响希的情况比较特殊。 实际上即使没有持有灵在身边,他也不必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忧虑。 毕竟—— 因为无法准确分辨方位,也捕捉不到粘稠怨气中那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被人所感知到的属于某个灵体的气息,鹿岛响希只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几步,便索性停住了脚步。 “破道之二十·照天球。” 伴随着低声的咏唱,在鹿岛响希平举在身前的手心中,出现了一团明亮的光球。 鹿岛响希控制着输入灵力的幅度,掌心向上,将漂浮着的光球缓缓送上头顶。 随着光球的逐渐升高,以鹿岛响希为中心,慢慢照亮了周边的一小片区域。 四周的黑暗如同有意识的某种生物一般,纷纷避开了光球和它所散放出的明亮光芒所波及的范围。 这并不让鹿岛响希意外。 别看这团小小的光球看上去只是被鹿岛响希施展出来用以照明而已,但要知道,它的前缀可是“破道”! 这种专门针对灵体开发出来的攻击型鬼道,哪怕是怨念深重的强大恶灵,一旦被其击中,也是轻则灵体受损,重则直接殒落的下场。 那名潜伏在怨气构成的黑色浓雾深处的恶灵显然在鹿岛响希施放出照天球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点—— 对对方而言,构成这片黑暗的怨气本身,也是自身的一部分,所以黑雾小心避开光照范围的举动,可以视作对方下意识做出的某种自我保护。 既然对方还保有着这种程度的理智的话…… 鹿岛响希想了想,没有对四周虽然稍作退却,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直在蠢蠢欲动的黑色雾气再做出更多的试探,而是扬声打了个招呼: “哈喽?有人在吗?” “…………” ——空寂而黑暗的球馆二层,除了来自鹿岛响希自己的回声,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唉。 鹿岛响希叹了口气。 “我没有恶意,”他申明自己的来意,“只是,这里是我的一些朋友们经常一起聚会的地方,虽说没有什么成文的规定,但灵和灵之间也有所谓的‘地盘’一说吧?虽然作为局外人,我不会插手灵与灵之间的争斗,但如果你出现在这里不只是为了争抢地盘,同时也伤害到了我的朋友的话,事情就要另算了。” 鹿岛响希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给对面留出了充足的反应时间。 然而四周的黑暗之中,却仍旧没有传出一丝半点的回音。 这下,鹿岛响希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我自认为还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他轻声说道。 “但如果你‘吃’掉了我的朋友,却不准备对此做出任何解释,那看来我也只能遵循古老的人类礼仪——‘来而不往非礼也’——了,对吧?”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光线已经从他掌心中爆射而出—— …… …… 时间稍稍回拨。 不久之前,保龄球馆外。 眼见鹿岛响希的身影消失在球馆大门之内,两个原本远远观望着这边动静的灵体缓缓飘近过来。 “小希他还真的来了啊……” 率先出声的是一个老爷爷模样的灵。 他摇头叹息: “唉,果然是个心软的孩子。” “喂,若林,你有好好跟他说过里面那个家伙的恐怖了吧?没有隐瞒他什么吧?”另一个大叔模样的灵则揪着若林贤藏问道。 “当然了!”若林贤藏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虽然很想救那几个被吃掉的倒霉鬼,但我怎么可能因为想救人就对鹿岛隐瞒对方的实力,哄他去送死?” 他才不是那种人好不好! 再说了,不是这群老家伙一直在对像他这样最近两年新来到附近的灵宣扬鹿岛响希有多强的吗?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他们表现得最担心啊! “你们不应该比任何人都对鹿岛更有信心吗?”若林贤藏愤愤道。 “小希他的确很强。” 老爷爷灵轻轻叹了口气。 “但那不是他无条件帮助我们的理由。” 这世上从来不缺强者,但不是说身为强者就有义务去承担危险、保护他人。 没这样的道理对吧? 而且那个孩子很久之前就和他们说过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随意插手灵与灵之间的争斗。 虽然只要有事拜托他的话,以那孩子的秉性并不会拒绝,但那不包括理所当然地让那孩子替其他人去以身犯险。 “那你们还让我去找鹿岛帮忙?” 若林贤藏越发觉得这些老鬼矛盾极了。 “那是因为……” 老爷爷灵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自己吞回了肚里。 “算了,等以后你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轻声说着,和大叔模样的灵对视了一眼—— 小希这孩子啊…… 也不知道这一次能坚持多久…… 唉…… …… …… 时间回到当下。 球馆二层。 随着倏而从鹿岛响希手掌前膨胀展开的巨大鬼道网渐渐遍布整个二层,感知到网中一瞬间捕捉到了某种气息的鹿岛响希嘴角露出了微小的笑容。 “抓到你了——” 让他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等等!这个独特的气息是…… “——杰?!” 居然真的是你?! 第 4 章 第四章、一个破碎的我,要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鹿岛响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被牢牢困缚在灵力网中,不断嘶吼挣扎着的黑色人影,抬手缓缓扶住额头—— “不是吧……” 鹿岛响希发出不可置信的低语。 “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啊?杰?” “…………” 网中嘶吼挣扎着,看上去理智全无的人——姑且先用“人”来形容他好了,尽管事实上而言,除了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以外,被如同固态化后的黑色雾气一般深黑浓重的怨气细密笼罩着的某人,此刻根本看不清样貌身形——在此种状态下自然无法作答,甚至他根本无法向鹿岛响希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鹿岛响希本也不需要他来证明什么——对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同时又因为曾经和鹿岛响希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而让后者倍感熟悉的灵力气息,让鹿岛响希完全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站在缚道之十二·伏火所形成的灵力网前,看着被收缩的灵力网束缚在中心的黑色身影,心中满是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对方的突然出现,还是他的这一身惨状,都在鹿岛响希的预料之外,也让他完全摸不清楚状况。 但鹿岛响希在万分疑惑的同时心中却也十分清楚,网中这人——鹿岛响希曾经的持有灵之一,同时也是他来自异世界的小伙伴——夏油杰,在如今这样明显意识不甚清晰的状态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第一时间为鹿岛响希解惑。 “所以说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鹿岛响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先是……那家伙,”鹿岛响希似乎含糊地念出了某个名字,但因为太过接近呓语,让人一时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接着又是你……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巨债了吗?” 为什么他明明才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不得不成为最操心的那个啊? “我不理解。” 鹿岛响希嘴上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他手心凝聚起乳白色的回道光芒,不顾网中那人强烈的抗拒和挣扎,直接一巴掌糊在对方头顶。 伴随着驱散负面状态的回道顺着鹿岛响希与夏油杰头顶相交的手心缓缓流淌过后者全身,浓稠的黑色怨气不甘不愿地被从夏油杰身上剥离,随即缓慢却不容拒绝地,一点点露出了怨气包裹之下,属于夏油杰的真身—— 散乱的半扎丸子头,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色泪痕,以及……一双渐渐从混沌狂乱中恢复理智清明的眼睛。 “小……希?”那双狭长的凤眼中终于映上了鹿岛响希的身影,夏油杰用干涩而沙哑的声音迟疑着唤出了小伙伴的名字。 “恢复理智了?” 鹿岛响希轻哼一声,收回已然散去光芒的右手。 “杰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我遇到你的时候你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是有什么百分百在我面前展现出败犬一面的固有技能吗?” 他毫不客气地刺了对方一句。 而面对鹿岛响希再明显不过的挖苦,夏油杰却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种技能谁会有啊。” 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但从他还能笑着回嘴这点来看,这家伙的精神状态远比鹿岛响希原本预期的要好。 这让鹿岛响希稍微安心了一点。 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既然没有这种技能,那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都这么惨?” 鹿岛响希抱起手臂,居高临下俯视着跌坐在网中的夏油杰。 “我的心脏也是心脏,不能因为我是活人你是死人,就理直气壮地我被你吓吧?” “我……” 夏油杰嘴唇翕动了两下,在鹿岛响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逼视下,到底没敢把那句“我也不是故意的”的辩解说出口。 鹿岛响希沉默地与他对视两秒,在夏油杰双手合十,主动做出讨饶的动作以后,终于高抬贵手,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朝对方抬了抬下巴: “说吧,这都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离开的时候和我说的是,你准备回到自己的世界,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你曾经的挚友,如果可以的话,打算和他来上一场恳切而开诚布公的谈话,之后就了却心愿,成佛往生去来着?” 然而再次出现在鹿岛响希面前的夏油杰,怨气缠身、理智尽失不说,只差一步他可就要变成一只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怨灵了喂!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说……夏油杰是被他那位挚友拒绝了?还是说,那位挚友不肯谅解夏油杰这个已死之人,他们之间的分歧和友谊的裂痕大到连死亡也无法消解? 这不对吧? 先不说从夏油杰的描述来看,他那位挚友根本不是这种连死去的挚友都不愿意与之和解的家伙,就算退一步说,对方真的选择不与夏油杰和解,以鹿岛响希对自己这位小伙伴的了解,夏油杰也绝不会为了这种事就陷入之前那样狂乱而无我的类怨灵状态——开什么玩笑!他费劲巴拉从死胡同里拽出来的小伙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又钻进另外一条死胡同里,而且还是带着那样浓烈而深沉的怨念?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未知的、足以让夏油杰动摇到几乎变为怨灵的事! 鹿岛响希不问倒还好,他这一问,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对了!悟!” 他一个骨碌从灵力网中挣扎着直起身,朝鹿岛响希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近两步: “小希!拜托你!再送我回去一次!悟他……总之我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去!” “抱歉,办不到。” 不等满面焦急的夏油杰更加详细地解说自己必须立刻赶回挚友身边的理由,鹿岛响希已经提早一步,干脆利落地做出了拒绝。 “小希……?” 没想到会迎来如此斩钉截铁拒绝的夏油杰。 鹿岛响希看着他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帮你,杰。” 他说。 “而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做……不到? “这怎么可能……”夏油杰喃喃,“之前不就是你用斩魄刀的力量把我送回去的吗?” 怎么这次就做不到了? “因为,”鹿岛响希艰难地移开视线,“我的斩魄刀……被人抢走了。” 夏油杰:“…………” 夏油杰:????? 他听到了什么? 居然有人能从鹿岛响希手中抢走他的斩魄刀?!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鹿岛响希无奈摊手。 “如你所见,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既是一个没有斩魄刀的死神,也是一个没有持有灵的通灵人。” 所以,一个破碎的我,要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这,实在是个问题。 第 5 章 第五章、全员美人鹿岛家,吵架失败夏油君 随着夏油杰理性的恢复,渐渐地,原本布满整座保龄球馆的怨气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个可以让鹿岛响希和夏油杰坐下来安静谈心的合适地点,所以最终,鹿岛响希还是决定先将夏油杰带回家再说。 很难描述夏油杰在看到多年不见的小伙伴用那种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姿态,依然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刻着自己名字的迷你灵牌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同样,也很难描述鹿岛响希在走出保龄球馆以后,对着围上来的三个灵体简单交代自己已经将问题解决,被“吃掉”的灵们在之后应该也会被放回来的事情的时候,除了新人若林贤藏以外,另外两个老鬼脸上毫不意外的表情,和那副“不用多说了,谁还不知道小希你啊?”的反应对鹿岛响希造成了怎样的心灵暴击。 他当时真的很想高吼一声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想重操旧业成为正义的her什么的!真的没有!! 但想到要是那样做了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对方认定成自己是在心虚嘴硬,鹿岛响希最后只得狠狠瞪了那两个不正经的老家伙一眼,带着窝在书包里的夏油杰一起回家。 …… …… “五年……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吗?真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能回到这里的一天。” 鹿岛家门前,夏油杰从鹿岛响希书包里的迷你灵牌上飘出来,感慨地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户建住宅。 “少用这种老头子一样充满感慨的语气了!”鹿岛响希毫不客气地吐槽,“五年是我这边的时间好不好,对杰你来说,实际上从离开这个世界到和我再次见面,时间只过去了二十天吧?” “确切来说,是半个多月,不到二十天。”夏油杰纠正,“不过具体有多少天我也弄不太清楚。” 毕竟自从悟被封印,美.美子和菜菜子,还有七海死去的那个时候起,夏油杰的记忆就变得有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起来。 意识时有时无的结果之一,就是对于时间,他实在没有一个更加准确的概念,只在偶尔清醒的时候听悟的学生和他的同伴聊天时随口提过几句,这才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看着身侧人又一次陷入某种莫名的沉思,鹿岛响希体贴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带着对方一起,开门走进了屋中。 “我回来了!”鹿岛响希踏入玄关,边弯腰换鞋,边抬高声音招呼,“小丽,你晚饭吃了吗?小游她回来了吗?爸妈呢?” “希哥,你回来了?” 一个留着过肩半长发,两边各自有一簇头发被单独留长,在两肩下方分别编成一束麻花辫,与鹿岛响希发色瞳色如出一辙,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女一般的女孩应着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女孩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年纪,笑着从客厅中迎出来后,便边朝鹿岛响希所在的玄关这边走来,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姐姐的话还没回来哦。爸爸妈妈也是。晚饭的话,因为希哥你说会晚回来,我就一个人先吃了,早知道你现在就回来的话,我就等你一起了。” 鹿岛响希这个时候已经换好鞋踏上了走廊,闻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笑着道: “不用那么可惜,不过如果实在觉得不甘心,等下我吃饭的时候小丽就在旁边陪我一起,好吗?” 鹿岛丽不自觉地蹭了蹭哥哥的手,用力点头: “好!” “那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小丽等我一下。” “好哦。话说哥哥你晚餐要吃什么?厨房还有之前爸爸煮的咖喱,或者我做炒饭给你吃?”鹿岛丽追在鹿岛响希身后,像只可爱的小尾巴。 鹿岛响希边往二楼走,边回头看向到了楼梯口而自觉停下脚步,没准备真的跟他一起上楼的妹妹。 “小丽你不要动手,等下我自己去厨房处理,乖,去客厅看电视吧。” “哦。”鹿岛丽乖乖应道。 虽然被哥哥拒绝了帮忙,女孩看上去却更加高兴了。 一旁的夏油杰:“…………” 果然,不管多少次目睹鹿岛响希和他两个妹妹之间的相处,他永远都能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 “小希,你可真是个妹控。” 鹿岛响希:(* ̄︶ ̄*) “hiahia!”少年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当然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夏油杰:“…………” 失策了,忘了这家伙压根不会为这种事感到害羞了! 轻咳一声,这位被鹿岛响希拿来当反面事例印证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别人本人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来,小丽也彻底长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五年前,她还会哭唧唧地抓着你的袖子,说着‘虽然看不见,但小丽也要和哥哥的朋友们玩’这种可爱的话呢。” “干什么?我警告你,少打我妹妹的主意!” 鹿岛响希这个时候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书包随意扔在房间一角,扯开了校服衬衫的扣子,闻言警惕地瞪了夏油杰一眼。 “无论小丽还是小游,杰你这样的都不是她们的菜知道吗?” 夏油杰:“…………” 纵使心中有再多焦躁烦扰,夏油杰这个时候也不由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我也早就说过了,不管是小丽还是游,对我来说都是朋友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对她们打什么主意?” 他无奈地说。 再说了,五年前别说还是个真真正正小萝莉的鹿岛丽了,就是鹿岛游也才多大啊?不是和鹿岛响希一样的十二岁吗? 就算是他这个“邪.教教主”(鹿岛响希语),也不会对未成年小女孩出手的好吗! 他是反派,不是变.态! ——啊呸!谁是反派啊! “而且小丽也就算了,游的脸和小希你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对着一个顶着朋友脸的女孩子,正常男生谁会下得去手啊!” 能下去手的那得是里番设定了吧?黑皮辣妹什么的……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想一些很荡漾的事。” 已经换好居家服的鹿岛响希一脸冷峻地盯视着面前的男人。 “边说着那样的话边露出这种表情,很难让我不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也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啊,杰。” 明知道小伙伴是在开玩笑,但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有被无语到的夏油杰:“…………”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毒舌。” 他皮笑肉不笑道。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拉。” 鹿岛响希反唇相讥。 “要么正在狼狈,要么正在变狼狈的路上,什么教主能混到你这个份上啊?国民弱智教吗?” 夏油杰:“…………” 可恶!又吵输了! 今天的夏油教主,也依然吵不赢毒舌的小伙伴呢。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 …… 等鹿岛响希在妹妹的陪同下吃完晚饭,之后又在客厅里陪鹿岛丽看了会儿电视,在这个过程里,结束了社团活动的鹿岛游和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鹿岛夫妇分别归来,一家人聚在一起边看综艺节目边聊了会儿天,最后各自洗了澡回到房间,距离鹿岛响希将夏油杰带进家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夏油杰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按下焦虑强作冷静,变成了真正的冷静下来,明白事已至此,平白焦虑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或者说,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伙伴和他的家人们之间一如既往、就像夏油杰在这之前与鹿岛响希朝夕相处的那几年岁月里,每天都会看到的那样,完全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相处,再一次治愈了前教主那颗已经岌岌可危的心,让他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在旁观这全员美人的一家人的日常相处中,心境也跟着慢慢变得平和下来。 “你们一家人,不,该说你们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回到鹿岛响希的房间以后,从迷你幽灵球形态重新变回成男体形的夏油杰不禁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正在喝水的鹿岛响希闻言朝他投来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那意思——你又在说什么让人听不懂的哲学怪话? 夏油杰:“…………”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这小伙伴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捂住额角,“总之,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情绪的确平稳多了。” 所以——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关于小希你之前说的,你斩魄刀被抢走这件事。” 第 6 章 第六章、“他死了。” “在那之前,你不觉得应该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差点变成怨灵?” 鹿岛响希放下水杯,换上一脸正色。 “还有,被你吃掉的那些灵等下记得吐出来,我还要把他们送回去给保龄球馆那边的大家呢。”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幸好我们之前就实验过,你的咒灵操术对一般灵体不起作用,吃虽然吃得下去,但被吃掉的灵不会和你们那个世界的咒灵一样,因为被吃而与你产生联系,不然人家好端端就是聚了个会,结果就变成了别人的式神,还是不能撕契约的那种,也太倒霉了吧。” 夏油杰也是听鹿岛响希提起,才想起来自己这里还有十几个之前理智尽失时下意识“吃”掉的灵体存放着,不过眼下他和鹿岛响希还有正经事要说,并不是把他们放出来的恰当时机,就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记住这件事,之后会找时间放人出来。 至于鹿岛响希的问题…… 夏油杰捂住额头的手微微颤抖——他是真的不想再去回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差点变成一只真正的怨灵。 但他不可能真的不去回忆。 不是为了回答鹿岛响希的问题,而是那段被刻意回避的记忆一旦重新被加载入脑海,夏油杰根本无法再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思绪。 而随着回忆的不断深入,原本已经差不多完全平静下来的夏油杰,周身的气息竟然再次剧烈起伏起来,隐隐现出将要再度凝结出怨气的迹象…… “——!”鹿岛响希见状也是一惊,他快速抬手,捏起一个回道就拍在了夏油杰身上。 后者浑身一震,那股将凝未凝的怨气瞬间消散无踪。 见此,鹿岛响希大大松了口气。 放松过后,接下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怕。 鹿岛响希怕的不是夏油杰身上的怨气无法根除——没能在死后立即成佛升天的死者之灵本就各有各的执念,即便这份让他们流连世间、无法归去的执念能够一时得以消解,但只要一日未能彻底化解、让灵们了无遗憾成佛西去,这份执念便始终会存在在那里。 对于死者之灵而言,心中的执念一日不除,就一日有被怨气蚀身的可能,这原本就是无可回避的事实。 真正让鹿岛响希感到后怕的是—— 如果这一次夏油杰不是突然出现在了鹿岛响希的面前呢? 如果夏油杰不是又来到了鹿岛响希所在的世界呢? 如果他没有幸运地再次穿越时空,而是就那么留在了自己的世界呢? 结果会变成怎样? 以夏油杰曾对鹿岛响希详细描述过的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的特殊法则来看…… “你该不会变成第一只由死去的咒术师的怨念化形而成的咒灵吧?” 鹿岛响希眉头紧锁。 夏油杰闻言一怔。 他甚至顾不上去为那又一次差点被怨气侵蚀、失去理智的失控感感到后怕。 “应该不会吧……?” 思索片刻,夏油杰迟疑着回道。 “虽然我们那边的说法是,咒术师身上的咒力是不会发散出去、形成诅咒的,但无论是两面宿傩还是天元的存在,都表明只是咒术师身上的咒力不会形成诅咒而已,至于咒术师本身,不一定没办法转化成咒灵,或者类似咒灵的存在。” 由此推测,即使夏油杰真的变成了一只咒灵,他也不会是世界上第一只由咒术师转变而成的咒灵。 “少在那里模糊重点了,杰!” 鹿岛响希皱眉注视着眼前试图使用语言陷阱来巧妙地避开自己真正问题的小伙伴。 “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是第一个由咒术师转变而成的咒灵吗?” 其他咒术师就算变成了咒灵,和他有什么关系?鹿岛响希又不认识他们! 从始至终,他认识的、了解的、关心的咒术师,只有夏油杰一个罢了。 “你没有否认如果留在原本的世界,自己或许真的会变成一只咒灵的可能。” ——这才是鹿岛响希真正关心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你动摇到这种地步?” 鹿岛响希问。 曾几何时,能够保持绝对的自我意志,对夏油杰来说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是什么让夏油杰动摇到了不惜失去自我的程度? 短短不到二十天时间而已,总不会从他离开到归去,世界已经变了一番天地吧? ——此时的鹿岛响希还不知道自己的随意猜测竟然一语成谶。 他只是执拗地瞪视着眼前的小伙伴,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就绝对不肯罢休。 夏油杰沉默地与鹿岛响希对视数秒,终究率先移开目光,并长长叹了口气。 “小希,你才十七岁……” 他叹息着说。 更别提在夏油杰的认知里,就在不到二十天前,他与这位小伙伴分别的那个时候,对方才只有十二岁而已,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十二岁少年都应该被归类进小朋友的行列。 鹿岛响希本就因为自身所拥有的天赋背负了太多本不该由像他这样年纪的小朋友背负的东西——虽然从某人的表现来看,夏油杰可以确定自己这位小伙伴还挺乐在其中的。 但这不是鹿岛响希必须得把属于夏油杰的那份沉重过往也一起背负在身上的理由。 至少对夏油杰来说,不是。 他的这位小伙伴——或者用“忘年交”来形容其实更合适一点,毕竟两个人认识的时候,鹿岛响希还是个刚满九岁的小正太,而那时候刚刚死去的夏油杰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资深邪.教教主,努努力的话,孩子和鹿岛响希一样大也不是没可能……咳! 总之,对于鹿岛响希这位曾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小小朋友,夏油杰心中怀抱的,既有真挚的友情,也有无法避免的,成年人对同类幼崽独有的怜惜和慈爱(或者该称之为男妈妈本能?XD)。 那些让他这个成年人都几乎难以承受的痛苦经历,他不担心鹿岛响希无法为自己分担——事实上在鹿岛响希开口追问原因的那一刻,夏油杰相信对方就已经做好了分担自己的苦痛的觉悟和准备。 但夏油杰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将这份痛苦分摊到对方肩头。 因为,真的太痛了。 痛到事情发生的一瞬间,暴然而起的怨念直接包围了他、携裹了他、彻底冲刷走了他全部的理智,让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杀掉那个该死的家伙,一定要! 无论……他自己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夏油杰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如此这般理智尽失的时刻。 美.美子和菜菜子死去的时候。 七海死去的时候。 夜蛾老师死去的时候。 他虽然也被巨大的失去感冲击,一度失去理智,但哪一次,也抵不过这一次。 因为…… 夏油杰抬起头,迎着对面少年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涤荡去灵魂中所有尘埃、疲惫和悲伤的眼睛,终究敌不过对方眼中的坚持,用沙哑而艰涩的声音回答: “小希,悟他死了。” 在那个世界里,他唯一承认的挚友,死了。 ——被人拦腰.斩断成了两截。 “我要怎么样才能在亲眼目睹那样的场景以后,不被怨念裹挟,差点变成怨灵?” 夏油杰眼中溢出两行血色的泪水,顺着脸颊寸寸滴落——鹿岛响希终于知道在保龄球馆中,包裹着对方的怨气刚刚散去的那时候,对方脸上那两道血色泪痕是怎么来的了。 但他宁可自己不知道。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鹿岛响希想。 杰不是说过,他的挚友,“可是那个世界的最强!”——吗? 第 7 章 第七章、《神仙友情》 最强? 是啊。 最强。 “我的确是那么坚信的。” 夏油杰闭了闭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 就算与五条悟背道而驰多年。 就算那道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巨大沟壑已经从这头几乎望不见那头。 夏油杰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对一个结论有过丝毫的怀疑,那就是:他的挚友五条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当之无愧的当世最强。 即使是在五条悟被封印的那段时间里,夏油杰也并不像是其他人那么惊慌失措。 “因为……那可是悟啊?” 夏油杰喃喃说道。 就算能够将狱门疆解封的种种手段都被他自己阴差阳错亲手毁了个七七八八那又怎么样? “即使他的学生们找不到帮他脱出封印的方法,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悟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脱困而出的吧。” ——这就是夏油杰当时的想法。 狂妄吗? 或许的确是狂妄的吧。 但那只能证明,以夏油杰的视角看来,五条悟就是有这样足够让自己狂妄地如此确信的实力。 “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他从与我并肩前行,直到远远将我甩在身后,一路攀上名为‘最强’的顶峰的整个过程的。” 夏油杰垂下眼睛,怔怔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除了我和硝子,没人更清楚悟与‘最强’这个称号有多么相配。” 鹿岛响希:“…………” 不是。 我是来听你吹你挚友的吗? 或者说,都到现在这个份上了,你自己才刚刚亲口对我宣告了你挚友的死讯,现在却一脸“我才没说错呢悟本来就是此世最强!”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夏油杰刚刚差点就再次怨灵化,鹿岛响希都要觉得整个氛围突然变得莫名喜感起来。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点头认可了夏油杰对挚友的最强滤镜: “好的。既然杰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再纠结那位五条先生的最强称号了。” 但若如此,那他可就要请问了—— “既然这位五条先生是‘最强’,那他怎么又会死掉了呢?” 而且还是被人腰斩…… 纵然见多识广如鹿岛响希,也着实难以想象这样的死法出现在现实当中——要知道在鹿岛响希印象里,上一个让自己记忆深刻因腰斩而死的人,还是《○灭之刃》里的霞柱时透无一郎呢! “那是因为……” 夏油杰死死闭上眼睛。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在那一刻降临之前,五条悟和两面宿傩还打得有来有回、难分上下。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应该说是好几个瞬间,夏油杰都觉得五条悟赢定了! 然而谁又能想到,最后的结果却那么出人意料。 那么……可笑。 “悟根本没有任何要输掉战斗的预兆。” 夏油杰面沉如水。 “而且在我看来,宿傩也根本没有强到能一击将悟必杀。” 或许的确在实力上不及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但夏油杰毫无疑问也是位不可多得的战斗大师。 他眼光精准,对战斗也有自己的一套判断。 他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更不相信自己会判断失误。 “在那个瞬间,就好像受到了某种不可控且不知来处的力量的影响,胜负突兀地见了分晓。” 就像是中途漏看了十几集的动画,明明眨眼之前还在刚开头的部分,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剧情却已经飞速走到了终点。 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样啊……” 鹿岛响希抬手摸着下巴。 不可控,且不知来处的力量吗? 如果是别人听了夏油杰的这种形容,或许会觉得他说不定是受刺激太大发了癔症,自己幻想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来。 但对鹿岛响希而言,他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出夏油杰究竟是真的察觉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祟,还是不愿接受挚友死亡的事实,而凭空生出了癔想。 “如果杰你觉得很不对劲的话,那说不定的确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鹿岛响希没有丝毫迟疑,百分百相信了夏油杰的判断。 “所以你是想让我把你送回去,好去调查那股诡异的、影响了五条先生和他的对手的战斗结果的不知来处的力量的源头吗?” “是。” 夏油杰点头。 他其实更想让鹿岛响希将自己送回五条悟尚未死去的时候。 但以他对鹿岛响希的了解,对方的斩魄刀还远远做不到能够随心所欲地精准控制时间。 或许再给鹿岛响希几十或者十几年的时间,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就像鹿岛响希那位神秘的老师曾经“预言”过的那样,他终究有一天能做到随心所欲地自由操纵时空的吧。 但夏油杰很清楚,那绝对不会是现在。 区区五年时间,哪怕鹿岛响希是前所未有的天纵奇才,也不足以让他成长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 “你说你的斩魄刀被人抢走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不可思议地问。 ——更何况,鹿岛响希他现在连斩魄刀都丢了啊! 没了斩魄刀,他还怎么将夏油杰送回原本的世界? 面对夏油杰的疑问,鹿岛响希深深叹了口气: “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他一脸沧桑。 “……少给我故作深沉想要蒙混过关!” 夏油杰嘴角抽搐。 “不管是什么故事,你都最好老实给我交代清楚!” 鹿岛响希:“…………” 糟糕!居然被识破了! ——开玩笑啦~ “我也没想隐瞒你么,”鹿岛响希叹了口气,“只是杰你离开以后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这样一说,夏油杰也就理解了——的确,他离开了五年那么久,他走的时候鹿岛响希还是个标标准准的中二少年,可如今再相逢,对方却已经变得沉稳可靠,淡定从容…… “你的中二病好了?” 夏油杰挑眉。 “……闭嘴吧你。” 鹿岛响希捂脸。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还没点中二黑历史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自己都做过什么吗?” 夏油杰:“…………” 前邪.教教主悻悻抬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乖乖闭嘴。 “所以到底从哪儿说起好呢?” 鹿岛响希也没揪着这事不放。 他仰面躺倒在床铺上,认真回想片刻,突然一个鲤鱼打挺重新坐起身来—— “我知道了!” 他右手握拳,轻敲左手掌心。 “就从老师无故失踪那件事说起好了!” 夏油杰:“…………” 夏油杰:??? “无故失踪?” 响希的那位老师? 真的假的? “怎么感觉我走之后,你的日子过得好像更精彩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虚起眼。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 回忆起自己离开的那天,如今已经长成无比英俊少年模样的某人仍是可可爱爱的小正太一只。 彼时已能窥见绝世姿容的小正太明明已经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滴落下脸颊。 “小希,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好好和朋友告别。” 气质温和沉稳的棕发男人蹲下身,抬手按住小正太的脑袋,用温柔而耐心的声音劝解。 “不可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候闹别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哦?” “……我知道啦。” 似乎有些气恼自家老师的拆台,小正太嘟了嘟嘴,先是抬手挥掉对方按在自己头上的手——毫无疑问,那轻得像是小猫挥爪一样的力道引来了对方的一阵轻笑。 接着,男孩抬起头,认真注视向即将挥别的小伙伴的双眼: “先说好,我刚刚不是在闹别扭——老师他才不懂呢!我只是不想让杰你看见这么可爱的我为你掉眼泪的样子,我怕你心软一下突然舍不得走了。” ——才不是在拖延时间想要挽留你哦! “我知道的。” 夏油杰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小伙伴软乎乎的脸颊。 “小希是个好孩子,不会做那种让我为难的事的。” 可就因为小希这样好,他才真的感觉有点舍不得离开…… “我那时候其实在想,要不就干脆留在这里好了,毕竟不再回头也没什么不好。” 今时今日的夏油杰再回想起那时的心情,终于能够说出这句原本感觉无法说出口的“肉麻话”了—— “作为你的持有灵,永远地陪在小希你的身边,对我来说,其实也不错。” 他眼中带笑。 “我又不是一定要了却执念、升天成佛。” 就这样带着执念一直停留在人间,说不定还要更有趣一点。 “可你最后不还是走了?” 鹿岛响希才不信他。 “而且还走得那么坚决。” ——连头都没回一下!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必须要回去一趟。” 夏油杰轻声说。 而他现在,似乎明白了当初那份莫名回荡在自己内心的坚持的理由。 “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岂不是看不到悟死掉的那一刻了?” 鹿岛响希:“…………” 鹿岛响希:??? 什么东西? 敢情你回去这一趟,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你挚友是如何被人腰斩的? 你们这什么神仙友情啊?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第 8 章 第八章、响希:我那失踪的老登……不是,老师 “别告诉我你是真的不知道,事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差点气笑。 “好吧……”鹿岛响希耸肩。 他歪头看着夏油杰,“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看到了五条先生的死亡瞬间,已经变成灵体的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夏油杰的世界里,既不存在通灵人,也不存在死者之灵。 据夏油杰所说,那个世界即使死后会有疑似“灵魂”的东西残留下来,也很快就会在充斥于世间每个角落的咒力之中被诅咒侵染,进而沦为新的诅咒。 也就是说,除非化身咒灵,否则夏油杰根本无法对那个叫两面宿傩的家伙造成任何影响——灵体状态下,他就连触碰对方都做不到。 “别告诉我你是觉得自己回去就是为了变成咒灵,好为挚友复仇的。” 鹿岛响希斜睨了小伙伴一眼。 “如果你就只有这种觉悟,那你一定不是我认识的夏油杰。” ——确实。 夏油杰苦笑。 虽然五条悟死亡的那一刻,他的整个脑海都被刻骨的仇恨填满,甚至产生了如果能为挚友复仇,即使变成咒灵也未尝不可的疯狂念头…… 但是,当被鹿岛响希从近似怨灵的状态中唤醒,理智重新回笼的那一刻,夏油杰就再也不会生出类似的想法了。 “我是在想……” 他低下头,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如果……我当时能将悟的灵魂也一起带走的话……” “五条先生的灵魂?” 鹿岛响希诧异道。 “你看到他灵魂离体了?” 所以夏油杰不是唯一的个例?他们那个世界还是可以有正常的灵存在的? “我也不确定。” 夏油杰有些迟疑地说道。 “但在悟被宿傩击中后的一段时间,我似乎被拉进了某个像是悟生前最后的走马灯一样的古怪空间……” 在那个像是机场候机大厅一样的奇异空间里,不仅有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有死去的灰原雄、七海建人,以及天内理子、夜蛾正道……大家聚集在一起,就像还在生前一样,愉快地聊着天。 “那时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就像是在做一个清醒梦,我在梦中虽然拥有着属于自己的身体,但视角却介乎于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之间,时不时会感觉自己浮空而起,像是在俯视着整片空间。” 他看着“自己”和五条悟互相调笑,听见自己问挚友“满足了吗?”,而后者回答:“如果拍着我的后背为我助威的那些人里也有你存在的话,或许我会真的感到满足吧。”* 夏油杰不否认这或许的确是五条悟的心声。 但除此之外—— “我认识的悟才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什么“宿傩他还没使出全力呢。”* 什么“即便没有惠的十种影法术我恐怕也赢不了他。”* 什么“我希望能将一切都传达给宿傩……但我的实力却不足以令宿傩也施展出全部,我对他感到愧疚。”* 什么“我很庆幸自己死在比我更强的家伙手上,而不是病死或者老死。”* ——这都是些什么鬼话?! “在杀死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背负起曾经属于我的‘正论’,让那个该死的旧世界见鬼去的觉悟的家伙,怎么可能一脸释然地对着我说,他很庆幸自己就这么被人杀掉了?” 夏油杰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他认识的五条悟,不可能在“死后的世界”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绝对不可能! “谁要在那种世界里欢迎他的到来啊!” 还有灰原和七海—— “虽然悟他的确是个只为满足自我而行动的变.态,但他同时也在为了守护他人而行动,对这件事了解最深的人,难道不就是七海了吗?” 谁都有可能在这件事上误解五条悟。 唯独七海建人不会。 他是绝对不会说出“你从来都不是为守护他人而行动”这种话的。 绝对不会。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糟糕透顶的死后世界?” 如果。 如果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人死之后会去往的地方。 那夏油杰真的宁愿变成咒灵,也不会再去想什么成佛不成佛的烂事! “…………”看着眼前大笑不止,却隐约能见到有晶莹的滴状物浮现在眼角的小伙伴,鹿岛响希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他能够理解夏油杰此刻的心情。 虽然有点不太一样,但当年他的中二之魂被用同样近乎残酷的方式打碎的时候,鹿岛响希本人所遭受到的冲击,并不比此时此刻的夏油杰要小。 因此,他的这份理解也并不浮于表面。 或许夏油杰未必需要这份理解,但鹿岛响希沉默的体贴,却绝对是他所需要的。 ——至少,在用这种方式发泄掉心中累积至今的负面情绪以后,夏油杰看上去状态的确好了不少。 “抱歉,我似乎把话题扯得太远了。” 他对鹿岛响希抱歉一笑,仿佛他的歉意真的只是针对将话题扯远,而非刚刚的失态。 “之前我们说到哪了?对了,你老师的失踪,对吧?” 面对夏油杰并不高明的话题转移方式,鹿岛响希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小伙伴的意转换了话题的方向: “对。” 闻言,诧异和不解再次浮现在夏油杰脸上: “我没记错的话,比起我这个在最开始相遇时根本找不到来路的异界来客,你的老师不仅来历清晰,还曾经不知多少次把你带去他家里做过客……” 鹿岛响希去他那位老师家里玩就像回自家一样熟练,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老师怎么可能突然说不见就不见? “而且他在那个什么尸魂界地位算是很高了吧?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无故失踪,那边难道会放任不管不成?” 这未免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鹿岛响希苦笑。 “直到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尸魂界’存在。” ……哈?! 夏油杰闻言一怔。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愕然望向鹿岛响希——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 鹿岛响希眸光微沉。 “老师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和杰你一样,也是一位异界来客。” 从一开始那个人就知道,他和鹿岛响希根本就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可他还是放任鹿岛响希误会——不,应该说,鹿岛响希之所以会误会对方和自己属于同一个世界,根本就是对方刻意误导的结果! “嘶……” 就算是夏油杰,在听到这个结论的瞬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觑着小伙伴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欺骗了所有人?” 可这…… 鹿岛响希的老师——尽管夏油杰不太想要承认,但也的确是和鹿岛响希一起,帮助、引导夏油杰自己解开曾经心结的可靠前辈——蓝染惣右介。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欺骗了鹿岛响希,却也教导了鹿岛响希。 他欺骗了夏油杰,却也开导了夏油杰。 而在这整个过程里,他从未向这两人索取过什么。 他完全就像是一个真正宽和慈爱的长者,一直在守候着鹿岛响希的成长、在引导着鹿岛响希和夏油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尽情探索这个奇妙的世界…… “任何欺骗,都伴随着足以被获取的利益。” 夏油杰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蓝染先生他……” 他从自己和响希身上获取到了什么利益呢? 夏油杰想不到。 “——我的能力。” 鹿岛响希忽然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地平静冷淡。 夏油杰怔然抬首,正迎上小伙伴那双冰冷沉凝的翠色眼睛—— “我的能力。” 鹿岛响希再次重复了一遍。 “能够使人自由穿梭于不同时空的、我的能力。” 这,或许就是蓝染惣右介想要从鹿岛响希这里获取的东西。 第 9 章 第九章、决断和往昔 ——才怪。 不等夏油杰露出恍然大悟或者类似的神情,那种陌生的冷肃感已经从鹿岛响希身上褪去,换回了如之前那般懒洋洋就差立刻躺倒开始打瞌睡的怠惰模样。 “鬼知道老师到底在想什么。” 鹿岛响希摊手。 “他或许的确是‘觊觎’着我的能力的吧。” 但这份“觊觎”之中,比起想要获取这份能力的垂涎,好奇的占比明显要更多。 “比起夺取我的能力,老师他大概更想试试看,我的能力究竟能够联通多少不同的世界,发展到极限以后,又究竟能对时间和空间操控到怎样的程度。” 回溯时光、联通不同的异世界…… 鹿岛响希的能力深究起来,能做到的远不止如此。 而蓝染惣右介显然十分好奇这份能力能抵达怎样的尽头,在那尽头,又有着怎样独一无二的风景。 “老师他一直都不缺乏好奇心和耐心。” 鹿岛响希撇嘴。 “当然,我在说到‘好奇心’和‘耐心’这两个词的时候,没有任何想要褒奖他的意思。” 夏油杰:“…………”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想说那我也没从你的语气里听出半点想要贬低蓝染先生的意思啊? 可看着小伙伴那张气鼓鼓中又带着些许失落和懊恼的脸,吐槽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想来在发现自己始终都在被从小到大一直尊敬和信赖着的老师欺骗着的那一刻,响希内心一定无比失望,也无比痛苦吧。 其刻骨铭心程度,大概不下于天内理子死去的那个夏天,夏油杰曾经体会过的。 而在那之前,在满满的爱意之中成长,始终被爱意所包裹,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爱,也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爱的这个孩子,所遭受过的挫折,比起夏油杰要少得多。 夏油杰并不是想说鹿岛响希因此对于痛苦的耐受力就要比自己更低。 他只是在想,经历过那些痛苦,又因痛苦而信仰崩塌、走上歧途的自己在死去之后,幸运地遇到了鹿岛响希(和那时候还没露出“真面目”的蓝染),得以在这师徒二人的帮助下解开大部分的心结,重新找回失落已久的最初的自我。 可是当鹿岛响希面对同样的痛苦时,他这个所谓的朋友,却没能陪在对方身边。 虽然看鹿岛响希现在的样子,他也不像是因为遭遇蓝染的欺骗而性情大变…… 但夏油杰总感觉有些抱歉—— “要是那个时候我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他发出一声轻叹。 “然后因为老师的欺骗而愤怒失望的人就从我一个变成我们两个?” 鹿岛响希挑眉。 夏油杰嘴角微抽。 “我看你是想说无能狂怒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 “……小希,需要我提醒你,这个词形容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两个吗?” “我有否认过这一点吗?” “你这家伙……”夏油杰哭笑不得,“为了说过我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啊?” “这只能证明我对自己有着相当清晰且准确的自我认知。” 鹿岛响希一脸淡定。 “而且我有哪里说错了么?本来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吧?” 那可是他的那位老师诶! 别说是一个鹿岛响希再加一个夏油杰了,就算是鹿岛响希+夏油杰再乘以2,想来都很难阻止对方。 “——就像时至今日,我也还是不能理解老师当年的不告而别,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隐瞒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一直欺骗着我。” 但那重要吗? 已经不重要了。 “老师失踪后,我找了他整整一年,期间除了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尸魂界存在以外,还认识了一些奇怪的家伙,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 可以说那一年里的经历,比鹿岛响希前面十四年的人生中经历的所有加起来还要更加曲折离奇、光怪陆离。 “但我始终没能找到老师的踪迹。”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找到。 “我在一次梦境里,和老师见过一面。” 但不知道是因为梦境太过模糊,还是蓝染又使了什么手段,总之,醒来以后,鹿岛响希对梦的内容只能记起很小的一部分。 而这极小的一部分,对鹿岛响希来说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家伙竟然一脸欣慰,在那里说着什么‘果然没让我失望啊,小希。’——啧!骗了我七年,最后还不告而别的家伙,究竟是哪来的脸用那种欣慰的表情和语气说出那种像是‘吾家有儿初长成’一样老怀大慰的话来的啊?” 好像他真的有多爱惜他,有多对他报以期望似的。 “不管那个梦到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通过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手段,让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天之后,鹿岛响希就放弃了继续寻找自己的老师。 同时,也放弃了弄清楚对方消失的真相。 “我不否认他对我的教导,也不否认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有他的引领,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我。” 但是! “老师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再多的不解,再多的茫然再多的委屈,鹿岛响希也决定放下过往,继续向前。 “我不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夏油杰沉默了。 是啊。 他有些无奈,更多却是释然地想。 如果响希不是这样的性格,当年的他也不可能受一个小孩子的吸引,更不可能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劝服。 “十五岁的小希可比十五岁的我要洒脱多了。” 夏油杰飘到鹿岛响希床边,对坐在床上的少年隔空做了个摸头的动作。 “这份洒脱和清醒,还有当断则断的决断力,不管哪一样,都不是随便哪个人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能轻易拥有的。” “在我看来,能做出那样决定的十五岁的小希,非常、非常了不起哦?” “……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被人夸上一句就会得意半天的小鬼头了吧?” 鹿岛响希虚起眼。 “那听了我的夸奖,小希有没有感觉高兴一点呢?” 夏油杰不答反问。 鹿岛响希:“…………” 可恶!被他拿捏到了! “不用那么不甘心吧,小希。”夏油杰忍笑,“我只是想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至少在我看来,你的选择没有错。” “或者说,能做出这样当机立断的决定,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希。” 如果他当年也能有鹿岛响希这样的心态,或许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夏油杰暗叹。 “总之……听你说到这里,让我们先把蓝染先生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因为感觉差不多也该说到小希你的斩魄刀被人抢走这件事了。” 将回忆从已经不可能的假设中迅速抽离,夏油杰打起精神,将话题引回原轨。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在寻找蓝染先生的过程中,你认识了一些奇怪的人,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 莫非鹿岛响希的斩魄刀就是在这个过程里,被那些“奇怪的人”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给抢走的? ——不得不说,夏油杰在不发疯的时候(夏油杰:???),真的是一个思维相当缜密,十分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某一点蹊跷的聪明人。 鹿岛响希还没开口说明,他已经将事实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猜得没错。” 说到这个话题,不知是不是夏油杰的错觉,鹿岛响希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不,比起无精打采,更像是因为陷入某种纠结,无法立即做出决定,于是有些恹恹地流露出了一丝“烦死了!不如干脆毁灭算了!这个B世界!”的情绪的感觉== 夏油杰心中没由来地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鹿岛响希已经沉声开口,缓缓讲述起了那段在此之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过往。 “在追寻老师踪迹的过程里,我误入了一场枪.战……” 第 10 章 第十章、《命中注定——》 夏油杰:??? “你等等!” 他不得不打断了鹿岛响希的回忆。 “你说什么战?” “枪.战。”鹿岛响希平静地回望过去。 这有什么好问的?难道他吐字不够清晰、没能让人听清楚吗? 夏油杰:“…………” 道理他都懂,可为什么鹿岛响希提起“枪.战”这个词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这么平静?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应该相当和平吧? 什么时候枪.战都能被当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被如此习以为常地说出口了? 这不对吧? “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会说得这么平静,当然是因为事件发生的地点不在我们这个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鹿岛响希一脸理所当然。 “我都说了当时我是在‘追寻老师的下落’,那追着追着不小心误入到另一个世界也很正常吧?” 夏油杰:? 正常?? 哪里正常了??! “哦,对了,忘记我和老师开始做实验的时候杰你已经不在了,那也难怪你不知道。” 在夏油杰充满质疑的目光中,鹿岛响希突然想起来什么般,抬手敲了下掌心。 “……实验?什么实验?” 尽管心中对这所谓的“实验”内容已经有了一定的推测,夏油杰还是压下想要吐槽鹿岛响希那句歧义颇深的“杰你已经不在了”的冲动,出声询问道。 “对我的能力,不,那个人当时的说法是,‘对小希你斩魄刀能力’的实验。” 鹿岛响希回答。 彼时蓝染惣右介还未暴露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 鹿岛响希自然也就从没有怀疑过,扰乱时空的力量实则来自于自己本身,而非自己的斩魄刀。 “杰你应该还记得吧?因为我第一次卍解斩魄刀时没能掌握好分寸,致使斩魄刀力量暴走,形成的时空漩涡在张开的瞬间将你的灵魂吸引到了这个世界……” 虽说这也成为了鹿岛响希与夏油杰相遇相识的契机,但当时大幅暴动的时空之力就连蓝染也是费尽了力气才勉强使之平复下去,即便如此,也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十分严重的破坏,至今那座曾经被鹿岛响希当作斩魄刀卍解练习场的公园附近还流传着如同都市传说般的有关“深夜突然出现在公园内又突然消失,形成原因不明的陆上飓风”的奇妙传言。 为此,那次之后,鹿岛响希在老师蓝染惣右介的建议下暂时封印了对自己斩魄刀【时音】的卍解。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虽然按那个人的说法‘天赋极高’,但到底做不到十分精确地控制卍解斩魄刀时的灵力输出幅度。” 同时,鹿岛响希要平稳维持卍解时的巨大灵压也颇有些困难——还是同样的原因,年纪太小,修炼时间太短,天赋再高,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天赋尽数转化为真实实力。 于是当蓝染“适时”地提议说,最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针对性训练,解决掉鹿岛响希释放卍解时的种种不足后再继续尝试进行卍解的时候,鹿岛响希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尤其我那时候刚刚和你认识,虽然你当初对我很凶……” 但从小就和灵打交道,在与夏油杰相遇之前又已经跟着蓝染学习了两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出入过尸魂界更玩转过虚圈,和十刃打过架,亲自操刀砍过大虚,以九岁稚龄来说见过不少世面,绝对担得起一声“见多识广”评价的鹿岛响希,会怕一个只是表现得凶恶一点的异界之灵吗? 必然不会啊! “想和你好好相处的心情,还有对你所在的异世界的好奇,都远比刻苦修炼、早日完全掌握卍解对还是个小孩子的我吸引力大。” 鹿岛响希摊手。 所以在那之后的数年时间里,比起认真修习卍解,鹿岛响希其实更像是边和夏油杰交着朋友,边按照蓝染原本为他做好的规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死神的修炼。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蓝染口中天资卓绝的鹿岛响希整整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彻底掌握卍解,不会再在发动卍解时让斩魄刀的力量暴走。 ——当然,三年这个时间的“久”是相对于鹿岛响希自己的天赋而言。 据蓝染说,护庭十三番有不少死神在三年的时间里别说掌握卍解了,就连斩魄刀的真名都摸不着一点头绪。 由此可见至少有一点他没有对鹿岛响希说谎。 那就是后者在死神修行这方面的天资的确相当卓绝。 “不过那时的我虽然没再执着于卍解了,但要说的话,也的确比之前花费了更多时间和精力在修行上——毕竟我答应了要送杰你回去和挚友再次相见的么。” 鹿岛响希说道。 只是没有想到,在时空彼端等待着夏油杰的,不是久别后的重聚,而是又一次的天人永隔…… 只能说造化弄人。 唉……这些沉重过头的话题事到如今不提也罢。 总之—— “杰你离开以后,我有段时间对修行相当怠惰。” 毕竟夏油杰对鹿岛响希来说不仅是除了老师蓝染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持有灵,更是他长到这么大以来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全然知晓他的“秘密”,能让他对其畅所欲言、不必在他面前有丝毫遮掩的朋友。 少年人对于友情总是格外珍惜。 失去自己第一个如此交心的朋友,尤其是在明知此别之后,或许此生再不能重见的情况下,鹿岛响希那时的低落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而面对在夏油杰离去后始终情绪不高的弟子,彼时还戴着好好老师面具的蓝染又“恰到好处”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实在感觉寂寞的话,不如小希试着发动斩魄刀,看能不能再找到另外的异世界?” “如果足够幸运,我们说不定可以遇到和夏油君一样有趣的异界访客哦?” ——不得不说,在煽动人心这方面,鹿岛响希还没见过有谁能胜过他家老师。 于是就这样,在蓝染有心的“鼓励”之下,师徒二人开始尝试利用鹿岛响希斩魄刀的力量,寻找“有趣”的异世界。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老师的人品都拿来糊弄我这个天真单纯、对他只有满心信任没有丝毫怀疑的好孩子了,”鹿岛响希话音里的阴阳怪气明显到夏油杰想装作没听出来都难,“在实验开始后,被我们所探查到的异世界要么是些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世界——啊,意思是说全世界有的只是普通人,不存在任何像是死神、通灵人、咒术师之类的特殊人群。” “要么就是因为第N次世界.大战被彻底毁灭的无人星。” 说到这里,鹿岛响希忍不住多吐槽了一句: “第一次找到那种世界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辐射》系列。” 他那时还兴奋地拉着满脸纵容的蓝染到处找避难所来着。 可惜找来找去,最后却发现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避难所,更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留下的只有遍布全球、无边无际的核废土。 “自那以后我就有点厌倦这个游戏了。” ——哪怕找到的是像《人类衰退之后》那样的赛博童话(?)式末世也好啊! 至少那样的世界里还留有着人类或至少类人生物存在。 相比之下空无一人的荒星实在太考验人的心脏了。 “我都没法想象如果是我的话,独自一人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会变成怎么样。” 并不需要实际体验,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中稍微想象了一下,鹿岛响希都感觉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寂寥。 他于是便对蓝染说了自己暂时没兴趣再继续探索新的世界。 后者对此体贴地表示理解。 不过时不时蓝染还是会让鹿岛响希卍解下斩魄刀——理由倒不再是寻找有趣的异世界,而是有些能力开发出来以后隔段时间就要拿出来用一用,以免需要用到的时候发现已经生疏了。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毕竟鹿岛响希的斩魄刀【时音】卍解后的能力又不是只有连通其他世界而已——不如说连通其他世界才是副产物,【时音】卍解后的真正能力,是发出足以斩断时空壁障的强力斩击。 “对于死神来说,斩魄刀的卍解代表着自身战斗力的最高上限,比其他任何能力都更值得研究和探索。” ——因为蓝染这样的说法,鹿岛响希尽管对探索异世界失去了兴趣,却的确延续了对斩魄刀卍解的持续练习。 而每次的斩击练习结束,斩开的时空通道都会连接向一个新的异世界。 因为鹿岛响希本人明确表示过对探访新世界失去兴趣,那对异世界仍然很感兴趣的蓝染独自进入其中探索,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时音】斩击而成的时空通道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就算鹿岛响希不跟去通道那边,只要在通道消失前穿过其回到此世,倒也不必担心蓝染会有去无回。 甚至就算蓝染没能赶在时空通道消失前回来也没关系。 受到【时音】力量的影响而与这个世界连通在一起过的世界会有所记录,若是蓝染没能在时限之前赶回来的话,鹿岛响希也能根据记录下的时空道标重新开辟另外一条通道,迎回自家老师。 “后面有的世界我不感兴趣没过去看过,老师独自一人去看了以后,都告诉我和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鹿岛响希那时还十分信任蓝染,自然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信了。 “后来发现他一直在欺骗我以后,追寻他踪迹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那些我没有亲身踏足其中的异世界。” “说不定老师会在其中的某个世界留下线索……” 也说不定正是在那些世界里有了某种发现,蓝染才会突然从鹿岛响希身边消失。 抱着这样想法的鹿岛响希,将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拿来追踪起这虚无缥缈的线索。 而他之前对夏油杰所说的那个变故突生的雨夜,也就是这么来的。 “在误入那个世界之前,我已经连续探寻了几十个世界……” 其中有些就像蓝染之前所说,的确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世界。 但也有一些…… “我过去的时候,世界已经行至终焉。” 但与之前遇到的荒废星球不同,这一次世界毁灭的原因不再是世界大战,而是一些鹿岛响希见所未见、使用着某种古怪力量的人。 不过那时的鹿岛响希一心寻找蓝染,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其他世界毁灭的因由,因此很快就离开了。 而在这之后不久,鹿岛响希就在某个雨夜误入了某个“命中注定”的世界—— “在那一天,我在那场枪.战中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时至今日依然对鹿岛响希影响至深,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行事风格的人…… 第 11 章 第十一章、《——的相遇》 两年半前。 鹿岛响希绷着一张俊脸,气势汹汹地一脚踏出时空通道。 他今天心情不算太好。 ……好吧。他承认,自从他的老师蓝染惣右介无故失踪以后,他的心情就没太好过。 尤其是半年前蓝染刚失踪那会儿,第一时间就准备开卍解去尸魂界找人的鹿岛响希,终于在那一刻后知后觉意识到了某样事实。 那就是,在此之前的数年时间里,无论前往尸魂界还是虚圈,依靠的都从来不是鹿岛响希的斩魄刀【时音】的力量! 没有错,之前每一次前往尸魂界和虚圈,都是蓝染笑盈盈引领着鹿岛响希,最后由蓝染主导着完成空间转移。 彼时鹿岛响希从未怀疑过蓝染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十分信任这位对自己倾囊相授的老师——他虽有些中二病,但从小就被教养得很好,因而对于由师长引领自己前往不熟悉的地界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也就导致了当终于有一天,鹿岛响希想要独自前往尸魂界的时候,却猛然惊觉,自己竟是不知道那地方的具体位置。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时音】的记录中未存有尸魂界的道标不要紧,像这么有名的地方,随便揪一个灵来问上一问,应该都能得到答案的……吧…… ……咦? “你说什么???” 鹿岛响希愕然瞪大眼睛。 被他揪住衣领的死者之灵看上去比他更惊愕的样子—— “小鹿岛,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这里哪有个叫尸魂界的地方啊?” 被鹿岛响希随手揪住的死者之灵一脸“这孩子是不是撞坏脑子了?”的诧异神情。 “那种幻想乡一样的地方根本不存在啦!像我们这样的灵,如果不能很快成佛的话,大家都是要游荡在人世间,做不知多少年孤魂野鬼的。” 还“被死神引路去往死者之界”呢,这是什么童心未泯的天真幻想啊? “死后世界或许的确存在吧,毕竟听说市子之类的人物可以将逝去之人的灵魂唤回此世。” 不过那到底是天国还是地狱,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这可就不好说了。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像ソウル·ソサエティ(Sul Sciety,尸魂界)这种一听就不像本土名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可能成为我们灵魂的归所啦~” 死者之灵没察觉到鹿岛响希内心的剧烈变化,也不在乎他扯着自己的衣领,一脸无所谓地摆手。 “我说小鹿岛,你平时虽然也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这种一听就知道不靠谱的谎话。” 所以这孩子又被谁给忽悠了? 那群爱逗小孩玩的混蛋!仗着人家正在中二病病期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这附近的通灵人本就少得可怜,唯一一个愿意时常陪他们说话,还会拿东西来祭祀他们的也只有鹿岛响希这么一个,连这么好的孩子都骗!还是不是人啊?! 死者之灵义愤填膺。 “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鹿岛响希终于出声了。 “……哈?”死者之灵还沉浸在对某些灵的义愤填膺中,闻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鹿岛响希抬起头,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次我带老师来参加聚会的时候,你明明说的是在现世过得挺开心的,而且也还想借自己的力量成佛,所以不想这么早就去往尸魂界,求老师网开一面,不要对你进行魂葬……” “我说过这种话?”死者之灵怔然。 语毕,他和鹿岛响希沉默相对数秒,都意识到对方没有说谎。 …… …… 鹿岛响希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之后,强打起精神的他又找到了其他死者之灵求证。 然而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对“尸魂界”“死神”“虚”之类的关键词有印象。 有些鹿岛响希清楚地记得曾经在蓝染和自己在一起时,十分自然地顺着蓝染的话说起过尸魂界相关的种种的灵再被问起这些事时,都表现得十分茫然,就像是完全缺失了这部分记忆。 再加上自蓝染失踪后,鹿岛响希从未再遇见来现世执行任务的死神…… 慢慢地,鹿岛响希想清楚了一些事。 比如他的老师,蓝染惣右介,他或许和鹿岛响希已经离开的小伙伴夏油杰一样,并非此世之人,而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异界来客; 比如扰乱时空的力量似乎并非源自鹿岛响希的斩魄刀【时音】,而是来自鹿岛响希本身; 比如,蓝染惣右介之所以从不提及他斩魄刀的能力,或许是因为他的斩魄刀卍解以后,会展现出某种极厉害的幻术类又或者精神操纵类能力,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改写他人的记忆、混淆其感知——否则无法解释鹿岛响希身边那么多死者之灵在蓝染失踪前后的矛盾表现,以及鹿岛响希本人对现实的某些“错误”认知。 想清楚的事有不少,想不清楚的事却更多。 比如—— 蓝染惣右介到底是什么人?他接近鹿岛响希甚至成为他的老师,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次出现?他多年以来对鹿岛响希的教导和疼爱,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的离开是否出自本意?如果是,为什么不和鹿岛响希道别,哪怕只是维持住表面的和睦也好? 如果不是,那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鹿岛响希知道作为“被遗弃的一方”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可笑。 可他无法阻止自己这样去想。 哪怕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便被不告而别,即便知道了两人间的交往基于一场巨大的骗局,可在伤心难过、失望气恼之余,鹿岛响希还是会为一点微小的可能,而为那个欺骗了自己的人担心,怕他遇到危险,无法自救…… “小希真是个好孩子啊。” 那个人曾经笑着摸着他的脑袋,用一种无奈中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语气发出感慨。 “心软不是坏事,尤其是像小希这样有条件、有底限的心软——老师很高兴小希被教成了这样是非分明、有自己原则的好孩子。” 但……或许这孩子被教得太好了一点。 ——虽然当时的蓝染没将这句话说出口,但鹿岛响希如今,却依稀听到了这声未曾出口的慨叹。 也正是因为像这样真假不明、让人无从判断的戏码曾经上演过太多太多次,次数多到鹿岛响希既不愿意,也觉得自己不该相信,蓝染对自己只有利用。 所以他才执着于寻找对方的踪迹,除了想要确定对方是否安全,更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对老师来说,他到底是被珍视、被保护着的重要弟子,还是随时可以舍弃、只是因为存在利用价值才被虚假地和善以待的存在? 如果答案是后者的话…… 想到这里,鹿岛响希抬起头,脸色愈发冰冷。 可这冰冷的面色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迅速被惊异取代。 因为…… 终于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来的鹿岛响希发现,在他面前不远的巷道里,正有两伙身穿黑衣、在夜色中仍戴着黑色墨镜的可疑家伙相互对峙着。 而此时此刻,双方手上各自举着的枪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朝向彼此,同时将枪.口调转向了鹿岛响希—— “哦呀?这可真是……意料外的客人啊~” 一个轻笑着的、还能从中明显听出属于少年人的稚嫩音色的声音从其中一伙黑衣人中间传来。 鹿岛响希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是十四五岁左右——的黑发少年,正笑眯眯从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身后走出来。 第 12 章 第十二章、好一口黑锅 越众而出的少年有着一头带点天然卷的黑色蓬发。 他嘴角含笑,面容俊秀,彬彬有礼,看上去就像是哪个世家华族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如果他的额头、右眼和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腕等部位没有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而他本人也没有出现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场合下的话。 ‘……啧。’ 鹿岛响希暗自啧声。 ‘被奇怪的家伙撞见了啊。’ “‘被奇怪的家伙撞见了呢。’”和鹿岛响希的心声同时响起的,是少年微带笑意的声音。 迎着鹿岛响希不善的目光,对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看上去心情颇佳。 “——你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哦。” 他笑眯眯地说。 “既然有身为‘奇怪的家伙’的自觉,那能麻烦让让路吗?”鹿岛响希没有和对方打交道的耐心。 他不断穿梭于不同的世界,只是为了追寻蓝染的踪迹而已。 至于这些世界本身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独到之处,是否隐藏有什么秘密……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如愿探查到蓝染的踪迹以前,鹿岛响希并不关心。 “我还有急事要办。”他冷淡地说。 “嗯~要怎么办呢~” 丝毫没有受到鹿岛响希冷淡的态度影响,对面的黑发少年抱起手臂,有些头疼似的“自言自语”。 “虽然原则上来说这里是我说了算,要当作没看到就这么放你离开也不是不行……” 但还有个“但是”是吧。 鹿岛响希面无表情地想。 果然,下一秒,就听对方笑吟吟道: “但是,我身后这群家伙回去以后会不会和首领乱说,可不受我的控制哦?” “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被港口Mafia以最高规格悬赏的心理准备,否则,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急着离开,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鹿岛响希闻言皱了皱眉。 他不是没遇到过踏出时空通道时,好巧不巧正被异世界住民撞见的情况。 但鹿岛响希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向这些此生都未必还能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解释自己的行动,所以之前他都是在对方发出尖叫声或者大着胆子冲上来质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之前,直接开瞬步闪人。 原本这一次他也可以如法炮制,但不久之前的某次经历教会了鹿岛响希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他用瞬步甩开,而那些无法被甩开的人,后续都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鹿岛响希之前已经因为大意轻敌吃过了一次亏,短时间内不想再吃第二次。 尤其是刚刚,在目睹了他的凭空出现以后,不管是那个站出来主事的黑发少年,还是他身后那两伙分属于不同阵营的黑衣人,都没有对此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说明至少在这些光天化日之下……不对,现在是晚上,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光天化日”。 总之,至少在这些光明正大手持管制武器在街巷之中械斗的家伙们看来,一个大活人突然凭空出现,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是个不太美妙的信号。 它表明这个世界不仅有超凡力量存在,而且这个超凡力量的规格,绝对不会太低。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有很大可能存在能够对鹿岛响希造成致命威胁的人物,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更甚者,或许在恰巧撞见鹿岛响希降临的这群人中,就有这样的人物存在。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鹿岛响希才会说自己被奇怪的家伙撞见了。 他本来想用刻意表现出的不耐烦和冷淡态度唬住这群人,让他们有所顾忌,从而使自己顺利脱身——这招还是蓝染当初教他的,“有时候,虚张声势也不失为一种妙策。” 可惜这一方法未能奏效。 那个和鹿岛响希差不多大的小鬼似乎看穿了鹿岛响希的意图,不仅没有被他唬住,还顺势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反过来试探起了鹿岛响希。 这下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盖因鹿岛响希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了解,他既不能确定那名黑发少年那看似平常的话语中是否存在某些显而易见的陷阱,也不能确定若陷阱的确存在,其具体内容又是什么。 单只从字面意思来理解,对方口中的所谓首领,指的大概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什么“港口Mafia”的BOSS了。 以对方的口吻和所说的内容推测,港口Mafia估计是在这个世界——至少在鹿岛响希落脚的这片区域——有着相当影响力的极.道组织,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港口Mafia最高规格的悬赏应该是任何人都不愿“喜提”的。 当然了,对鹿岛响希这个异界人而言那东西根本就无所谓。 毕竟如果这个世界也跟之前的许多世界一样,被证实并没有任何与蓝染有关的线索留存,那鹿岛响希二话不说直接就会开时空通道回去了,到时候悬赏不悬赏的关他鸟事?就算把整个地球都犁过一遍,港口Mafia也别想找到他一根头发。 可鹿岛响希也不能将自己的这种不在意直接表现出来——之前那次教训告诉他,在这种相对危险的世界,比起一上来就被拆穿异界来客的身份,还是伪装成本地人,先将最危险的阶段糊弄过去的好。 思及此,鹿岛响希暗暗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缓和了一点: “悬赏什么的恕我敬谢不敏。而且你要我把什么解释清楚?如果是刚刚的事情的话……我也不是有意选在这里落脚的,如果打扰了你们的兴致,那容我说句抱歉。我可以保证,我对你们之间的争斗并不知情,也没打算成为任何一方的帮手或者敌人。” “虽然你是这么说的……” 鹿岛响希隐含于话语中的反试探并没有得到太过明显的成果。 对面的黑发少年还是一脸苦恼的样子。 “但我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装傻,如果就这么放你离开,到时候要在BOSS那里吃挂落的可是我诶~” 鹿岛响希清楚地看到,在黑发少年充满无奈地说出这句话以后,他身后的那伙黑衣人纷纷面皮抽动,活像集体面部神经失调。 这让鹿岛响希不禁心生狐疑。 但黑衣人们的反应眼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什么装傻?事到如今不如干脆把话说清楚如何?” 耐着性子陪对方绕了半天圈子,鹿岛响希本就不多的耐心直接告罄。 他是不想惹太多麻烦,但并不代表他会因此忍气吞声——大不了在事态失控之前拼一波强开卍解跑路。 他直直注视着对面那少年的眼睛: “你到底想让我把什么话说清楚?你我双方素未谋面,只是机缘巧合下撞见而已,在我已经明确表示对你们都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参与进你们之间的争斗以后,又为什么不能干脆让我离开?自始至终都是你们那边自说自话地在阻拦我吧?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留下。” “……哇哦。” 似乎是被鹿岛响希直接掀桌子的举动震惊到了,对面的少年微微瞪大眼睛,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棒读感相当重的叹息。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也不用这么凶吧,我也是为你着想。” “毕竟,”黑发少年笑吟吟说道,“全横滨都在为那失踪的五十吨黄金寻找空间系异能者的事,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鹿岛响希:“…………” 即使是鹿岛响希,听到“五十吨黄金”这个词的瞬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伙人之前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和热切了—— 五十吨黄金……这可是五十吨黄金啊! 鹿岛响希都算不清这能换算成多少钱! “所以现在明白了吗?小朋友?” 黑发少年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你没有打扰什么,也没招惹到任何人。” 但你那凭空出现的本事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真是可怜啊~”少年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十分惋惜似地叹息,“会因为今晚这件事盯上你的,可不只有港口Mafia而已。” 今晚过后,这位凭空出现、疑似空间系异能者的少年,估计要受到全横滨——不,应该说是全日本乃至全世界都不是不可能——的觊觎了。 面对如此恶劣的开场,你又要怎么办呢? ——鹿岛君? 这样想着,黑发少年——港口Mafia最年轻干部——太宰治垂下眼睛,无声微笑起来。 第 13 章 第十三章、“说起来,你腰上挂着非常有趣的武器呢。” 鹿岛响希:“…………” 鹿岛响希感觉自己巨冤! 他到这个世界有没有十分钟都不好说,怎么就和失踪的五十吨黄金扯上关系了?! 这天降的黑锅简直不讲道理! ——比之前某个世界他落地就迎面撞上大.BOSS还不讲道理! 鹿岛响希认真开始考虑当下就重开时空通道跑路的可能。 反正有道标记录,等避过这阵风头,之后再来这个世界也不是不……行…… “说起来,你腰上挂着非常有趣的武器呢。” 就在鹿岛响希犹豫不决之际,太宰治忽地开口,同时目光似有所指般滑落向鹿岛响希腰间悬挂着的斩魄刀。 “——!”后者闻言神色一滞。 迎着鹿岛响希陡然锐利的目光,太宰治嘴角笑意微深: “我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款式的刀呢……话说现在很流行用这种武士刀做武器么?” “……”鹿岛响希没再回话。 他在思考对面这人究竟是真的看到过有人使用和自己同样款式的武器,还是只是以此为借口,试图阻拦自己卍解斩魄刀返回原本的世界——虽说后一种猜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毕竟对方是第一次和鹿岛响希见面,不可能知道鹿岛响希是在寻找某人,更不可能知道鹿岛响希的能力…… ——等等! 鹿岛响希猛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蓝染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过痕迹呢? 如果对面那名黑发少年曾经遇到过蓝染呢? 甚至,如果蓝染曾对对方说过什么的话…… 那对方如今的表现,就全都说得通了! 某个瞬间,鹿岛响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微微颤栗起来——这还是他开始在不同世界间追寻蓝染踪迹以来,第一次真正遇到可能存在的线索…… 鹿岛响希已经按上斩魄刀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我对你刚刚说的事有些兴趣……作为情报交换,需要我怎么配合,说吧。” 对方初闻此言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下一秒,黑发少年便露出了某种令鹿岛响希莫名不爽的“果然如此”的神情。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请和我走一趟吧~” 他笑眯眯道。 “当然,不是要把你带去哪里囚禁起来严刑拷打的意思——就我们两个人,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怎么样?” 此言一出,鹿岛响希还没应声,一直沉默着任由太宰治发挥的黑衣人中的一个却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 “太宰先生!”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劝阻道,“这不妥当吧?BOSS那里……” “森先生那边我会去解释,总之不会连累到你们就是了。” 太宰治的声音比起和鹿岛响希交谈时,似乎微妙地变冷了一点。 他转回头看向那名站出来的黑衣人。 因为是背对着鹿岛响希的关系,后者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名原本脸上带着些许不赞同神色的黑衣人在太宰治转头看向自己的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还是说,你要对我的行动指手画脚?” 太宰治轻声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黑衣壮汉声音虚弱下去。 “不是最好。”太宰治的语调随着他重新转回身面向鹿岛响希,而再次变得轻快起来,“那边的杂鱼就交给你处理了——处理不好是什么结果,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说完,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两伙人手中持有的枪械,他迈着轻巧的步子,三两步来到鹿岛响希身边,自来熟地搭住后者的肩膀: “我们走吧?唔……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鹿岛,”鹿岛响希对眼前上演的闹剧全不在意,太宰治推着他朝巷外走,他就随着对方的动作转身朝巷外走去,边走还不忘边回答对方的问题,“鹿岛响希。” “啊~鹿岛君是吗?我是太宰,太宰治~” 自我介绍着的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被自己揽着肩膀的少年在听到“太宰治”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停顿了一下的脚步,神色自然地揽着对方继续大步朝前。 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说起来鹿岛君你喜欢吃甜食吗?现在这个时间,我知道还开着的店里,除了一家甜品铺,剩余的就只有酒吧了,把未成年小朋友带进酒吧这种缺德事我可不干,所以我们就去那家甜品铺坐坐吧?” 鹿岛响希:“…………” 他侧头,给了太宰治一个槽多无口的眼神—— 带头参与枪.战难道就比把未成年带进酒吧要好到哪里去了吗? 况且你自己也是未成年吧? 明明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在这里扮什么大人啊?! 完全读懂了他眼神中表露出的复杂情绪的太宰治:“…………” “噗。” 少年发出一声愉快的低笑。 “鹿岛君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啊~”他话说到一半,陡然将声音压低:“就像蓝染先生说得一样。” 鹿岛响希:“!!!”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当真的从太宰治口中听到“蓝染”这个名字,鹿岛响希还是有那么一瞬间,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 好在太宰治那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虽然瘦弱,力气却不算小,似乎对鹿岛响希一瞬间的迟滞早有预料,他手臂悄然发力,带动着鹿岛响希继续向前,没让他真的不自然地停下脚步。 “嘘,冷静点,鹿岛君。” 太宰治依然保持着压低的音量。 “你也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吧?尤其是来自森先生那种人的。” ——这已经是太宰治相遇后第二次提及“森先生”这个名字了。 联系前后文,鹿岛响希猜这位森先生应该就是港口Mafia的BOSS。 而看那些人黑衣人对太宰治的态度,他在港口Mafia的地位绝对不会低,这样的他难道不该是BOSS,也就是那位森先生的心腹之人吗? 为何会如此明晃晃地表现出对顶头BOSS的嫌弃? 莫非他与那位森先生之间有什么龃龉? 那这份龃龉能否被自己利用? 托某人这些年来“辛勤教导”的福,鹿岛响希此刻脑子里飞快打着一个又一个鬼主意,面上的神色却未曾将心意泄露分毫。 “你真的见过蓝染?” 他低声问。 太宰治闻言微微一笑:“没见过的话,我也说不出‘蓝染’这个名字吧?” 他知道鹿岛响希并非真的怀疑他所说的话,而是冲击之下不由自主地想要一再进行确认,所以也没说什么怪话,反而体贴地以反问的方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体贴到都不像他了。 太宰治嘴角翘了翘。 不像他也无所谓。 要投其所好、表现出最容易被名为鹿岛响希的少年接纳的样子也无所谓。 只要能实现他的目的,稍微披上一层伪装,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的心思鹿岛响希一无所知。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远远离开那条初遇的小巷,鹿岛响希才轻轻挥开太宰治的手,站定下来。 眼前是一条笔直上下的沿河车道。 越过车道向下眺望,便能见到一条清澈的河流正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波面在月光和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盈盈水光。 河对岸高楼林立。 身后巷口幽深,周边则是抬高后在上面修筑起各式民宅的大块坡地。 这地方四面开阔,周围有没有人往来一目了然,只要稍加注意,根本没可能被人听去谈话内容。 果然太宰治之前是有意识将他引导来到这里的。 鹿岛响希这么想着,转头看了眼跟他一起停下脚步的太宰治,突然勾起嘴角,朝对方挑衅一笑,而后加快脚步越过眼前的车道,接着单手撑住车道边缘的围栏高高跳起,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鹿岛响希自然而然地换了一只手,以一个单手插兜、异常拉风的姿势顺着倾斜的河堤边缘飞快下滑,最终停在了下方的河岸边。 他转回身,朝还在堤岸上方的太宰治勾了勾手指。 “咻~~” 太宰治吹了个口哨。 “真有活力啊,鹿岛君。” 他说着,转身—— 顺着旁边修筑好的石阶,一步一步,慢慢向堤岸下走去。 第 14 章 第十四章、“等价交换” 即使从他做出这个动作起就始终沐浴在鹿岛响希微带鄙视的目光之下,太宰治也依旧不疾不徐、我行我素,一步又一步,用老人家般迟缓而悠闲的步调,慢慢走下阶梯。 “你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爷爷吗==” 当太宰治终于走到鹿岛响希身边时,后者忍不住虚着眼吐槽了一句。 “嗨呀,我跟鹿岛君你这种活力十足的青少年可不一样。”太宰治装模作样,摆出一张沧桑脸,“别看我现在这样,我曾经也有过壮烈的青春,也曾经像鹿岛君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这样是哪样啊?”鹿岛响希眼虚得更厉害了,“你是哪里来的MADAO吗?顶着张嫩脸一本正经地在那里胡说八道跑火车很有趣是吧?真是的,老……蓝染为什么会找上你这种人啊?” 不会是年纪太大老眼昏花,眼光也跟着变差了吧? “因为我和鹿岛君一样,对他有用?” 太宰治微微一笑,只用了一句话,就立时将两人之间刚刚还是轻松中带点玩笑意味的气氛,转换成了这一刻的冷肃沉凝。 ——至少鹿岛响希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得冷沉下来。 “你都知道什么?”他沉着脸问。 “这要看鹿岛君你能付出什么了。” 太宰治的神色倒是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他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侧眼回视鹿岛响希: “——等价交换。你懂的吧?” “‘那孩子会回应太宰君的期待的。只要太宰君也如实回应他。’——那位蓝染先生是这么说的哦。” “你就没考虑过蓝染和我是生死仇敌,你用他来试图拉近和我之间的关系,只会得到反效果吗?” 鹿岛响希冷声问。 “当然没有,”太宰治夸张地瞪大眼睛,“因为,蓝染先生有说过,鹿岛君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原话是‘我最完美的杰作’,而且蓝染先生提起鹿岛君的时候,表情和语气每次都很温柔,怎么看也不像是和你有生死大仇的样子呀?” “你没想过那都是他伪装出来混淆视听的吗?” 鹿岛响希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 ——如果太宰治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细微摇动的眸光的话。 果然就像蓝染先生说的那样,很多东西学得太到家,但也有不少东西学得不那么到家,有时十分好懂,有时又非常难懂呢,这位来自某个奇妙的异世界的、可爱的同龄人。 太宰治感觉自己对对方更感兴趣了。 ——各种意义上的。 “鹿岛君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试探我啦,”太宰治悠闲地背过双手,摆出一张十足可爱的笑脸,“蓝染先生对我说了很多关于鹿岛君你的事哦?” 所以太宰治远比鹿岛响希所能想象的更了解后者。 这点毋庸置疑。 “真的假的?他和你说了那么多?” 面对始终油盐不进、泰然自若的太宰治,鹿岛响希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继续和对方打机锋的准备——太累了,对他的精神负担太大,而且,也没必要。 他再不掩饰自己身为异界来客的异常。 “就算再怎么将时间延长,根据我的经验,蓝染他最多也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上半天。” 鹿岛响希语气里充满质疑。 就这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难不成还都被拿来给眼前自称“太宰治”的家伙描述鹿岛响希是个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惹人怜惜的弟子了? 拜托!蓝染只是个大骗子,又不是脑子坏了! “半天?”太宰治似乎有点惊讶地看了鹿岛响希一眼,接着,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鹿岛响希莫名不爽的,“原来如此”的神情。 不仅如此,太宰治甚至还将这句话直接转化成了语言—— “原来如此。” 黑发少年抬手摸着下巴。 “蓝染先生没告诉过你啊……” “没告诉过我什么?” 鹿岛响希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没告诉过你……”太宰治说着,倾身过来,将脸凑到鹿岛响希面前——完全超过了人和人,尤其是刚认识不超过一个小时的两个陌生人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你眼中的‘半天’,对我来说,可是将近半年的时光呢。” 半年…… 鹿岛响希脑子倏而闪过什么—— 偶尔会因为“对面的世界太有趣”而错过在时空通道消失前返回的蓝染; 之前造访过的所有世界虽然存在,但全都淡得近乎于无、就像是被谁刻意“擦除”过一样的属于蓝染的灵压; 某个异世界里,踏出时空通道的瞬间迎面撞上的大BOSS,和对方在看到自己出现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凌厉攻来的杀招…… 如果说每个异世界时间的流动速度都与鹿岛响希所在的世界不同的话,那所有这一切异常,就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想必蓝染是在某次探索异世界时意外发现了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因为鹿岛响希那段时间对探索异世界的热情大减,恰巧错过了这一发现,而蓝染对此有意隐瞒,又因为之后的不告而别,而让这件事在鹿岛响希这里,一直成为了一个秘密…… 是这样啊。 时间流速不同吗…… 将这一因素也纳入考虑的话,在鹿岛响希不知道的时空里,蓝染都做过什么就更加难以预料了。 鹿岛响希的目光随着思考,缓缓落向了身畔的太宰治。 后者就像是正在期待着他的注视一样,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恰如其分地扬起嘴角,给了鹿岛响希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在说:看,我说过了吧?等~价~交~换~ ‘噫——’ 被自己想象中某人拖长的音调微妙地恶心到了的鹿岛响希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恶心的长音甩出脑海。 “……原来如此。”他试着将话题向更正经些的方向转移,“那么,太宰,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诶?就这么直呼其名?连‘君’都不加的吗?太亲密了吧鹿岛君~” 太宰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鹿岛响希的问题,而是双手捂脸,将自己扭来扭去,活像只害羞起来的巨大人形麻花。 尽管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鹿岛响希,都很清楚他根本就没有真的在害羞的。 “装疯卖傻这招对我行不通。” 鹿岛响希无视了太宰治夸张的表现,神色平静地说。 “论装疯卖傻,我见过比你段数更高的。” “是吗。”太宰治闻言停下扭动的身体,变脸般瞬间恢复了原本还算正经的模样。 他观察着鹿岛响希的表情。 “鹿岛君小小年纪,却见过很多有趣的人呢~” 太宰治笑嘻嘻道。 “你和我差不多年纪,却已经是Mafia组织中层以上的人物了呢。” 鹿岛响希学着太宰治的句式,不咸不淡地踹回了对方的试探。 “啊……这倒说的也是。” 太宰治丝毫没有试探被回怼的尴尬。 “好吧,既然鹿岛君你都这么说了……” 黑发少年清了清嗓子,褪去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可以向鹿岛君详细描述蓝染先生在这个世界里,我所知道的一切行动。” “也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而我又恰巧知道的所有情报。” “相对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太宰治竖起一根手指。 “鹿岛君需要帮我一个忙。” “帮忙?”鹿岛响希拧眉,“什么忙?先说好,Mafia那边的事情我可不会插手。” “我知道,”太宰治轻笑,“我也没打算强行逼迫良家少年成为极.道人士。” 迎视着鹿岛响希因为自己槽点过多的发言而盛满吐槽欲的目光,太宰治缓缓开口: “我需要鹿岛君你帮忙,夺回一件物品,和一个人的灵魂……” 第 15 章 第十五章、死后世界与【纸】上盟约 夺回一件物品,和一个人的……灵魂? 前者倒是很好理解,只是后者…… “夺回某人的灵魂是怎么回事?”鹿岛响希露出了丝毫不加掩饰的疑惑神情,“以防万一我先问一句,太宰你应该从蓝染口中听说过‘死神’这个职业吧?” “啊,听说过。”太宰治像是猜到了鹿岛响希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十分爽快地点头回复,“如果鹿岛君是担心死神和我们这边‘掌管死后世界的存在’职责权柄互相冲突矛盾的话,那大可不必。” 他说着,缓缓露出一个不知怎么,让鹿岛响希感觉有点背脊发凉、寒毛直竖的诡异笑容: “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死后世界的存在。” 太宰治说着,将目光从鹿岛响希身上移开,望向眼前淙淙流淌的河川。 “人死后会去往何方?‘灵魂’这样东西是否真的存在?死亡是否的确代表着永恒的寂静安眠?老实说,在遇到蓝染先生之前,这些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 而遇到蓝染惣右介以后,虽然部分问题得到了解答,但新的问题又随之产生…… ——当然,那就是后话了,没必要现在和鹿岛响希讨论。 总之,“是和蓝染先生的相遇,让我知道了人死后的确有‘灵魂’的存在,只不过根据所处世界死后法则的不同,有些世界的死者灵魂会归往既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只是单纯属于亡者的世界的‘尸魂界’; “有些世界的死者灵魂会以幽魂的形式一直在人间徘徊游荡,直到心愿终了,成佛升天; “也有些世界……人死后灵魂只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存在短短的一瞬间,除非有特别的人使用特别的能力将这一瞬间‘固定’下来,否则说不定只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那短暂停留的灵魂就已经伴随着逝去的阵风,一同消散无形……” 说到这里,太宰治又转回头,对鹿岛响希露出了一个意味极其复杂、是这时的鹿岛响希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但不知为何,又能让他从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沉重的笑容。 “很不凑巧,根据蓝染先生的判断,我所在的世界就是最后那种情况呢。” 鹿岛响希:“…………” 虽然与太宰治最初的相遇绝对不能算是愉快,因为种种原因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家伙也始终抱着一丝怀疑和警惕,但当看到这个从初遇起就一直表现得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人突然间在自己面前有了片刻的真情流露,鹿岛响希还是难以避免地,对其产生了一瞬间的共情。 果然就像蓝染说的那样,他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太好了么? 鹿岛响希重重叹了口气。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就算拥有正常人都会有的同理心,也不要随便共情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牢牢记住这一点啊!鹿岛响希! 蓝发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如果是蓝染没讲清楚的话,那我想我先需要声明一点,”鹿岛响希说着,抬手,竖起右手食指,“我和蓝染说是‘死神’,但完全没有西方传说里描述得那么了不起哦?” 比起传说故事里的“死亡的引路人”或者“死亡的主宰者”,蓝染和鹿岛响希这种死神,说是死神,其实更像是死者之灵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死后世界的高级公务员——当然,是拥有自由度相当高的执法权,并且能够自由行使暴力手段完成执法的那种。 “虽然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鹿岛响希说着挠了挠后脑——如果就像太宰治说的那样,蓝染和他说了跟多关于鹿岛响希的事情的话,那太宰治对于鹿岛响希相比于一般死神的特殊应该也多少从蓝染那里听说了一点。 但即便如此—— “我也做不到在一个死亡法则偏向于虚无的世界之中,夺回一个人的灵魂。” 当然,如果想办法抢在死者灵魂消散之前与之订立契约,使其成为鹿岛响希的持有灵的话,或许真能做到从虚无的死亡法则手中夺回那即将逝去的一点灵魂也说不定。 但鹿岛响希并不能确定这招能否奏效。 毕竟他之前从来没试过类似的做法,成功率无法保证。 “…………” ——鹿岛响希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如实以告后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太宰治的回复,抬头一看,就见刚刚还露出了一丝意味复杂的悲伤沉重笑容的某人此刻正一脸呆滞,怔怔望着自己…… 鹿岛响希:……? 他头顶缓缓飘起一个问号。 这人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说了要找鹿岛响希帮忙,结果鹿岛响希在这里认真地说明了情况,等他一个回复,而这家伙居然就自顾自发起了呆?! 什么毛病! 所以说蓝染到底看上这个太宰治的什么了?文豪同款名字吗? 不会吧…… 大概是鹿岛响希脸上的嫌弃之色太过直白,太宰治总算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呆滞中清醒了过来。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鹿岛响希: “呀……被鹿岛君提出了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呢……” 一声意义不明的慨叹过后,太宰治收起了眼中的复杂之色,恢复了最初嬉笑怒骂皆非本意、让人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想法、毫无破绽的模样。 “怎么说呢,”他歪了歪脑袋,“如果真的按鹿岛君提议的那样,强行将某人的灵魂留在世间——‘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就我个人来说感觉也能接受。只不过我到底也是人类嘛,人都是贪心的,比起变成幽灵,我果然还是更想和活着的那个人相处,所以虽然非常诱人,但还请恕我拒绝这个选项。”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对鹿岛响希行了个礼。 鹿岛响希:“…………” ——哈?! 自顾自地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这家伙?! 某人又是谁?难道不是之前说想让鹿岛响希夺回灵魂的那个人吗? 太宰治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或者说,好好说话难道会死人吗?! 鹿岛响希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你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嫌弃神情。 自从见面以来已经不知道被嫌弃了多少次的太宰治:“…………” “诶~~总觉得被鹿岛君讨厌了呢。”他笑嘻嘻、完全没有被讨厌的沮丧感地道,“我知道了,鹿岛君讨厌谜语人的行为对吧?但是没办法嘛,在和鹿岛君达成同盟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更多的。” 说着,顶着鹿岛响希愈加嫌弃的目光,太宰治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折叠成名片大小的小小纸片,以及一支有些用旧了的钢笔。 鹿岛响希:“这是什么?” 他边问着,边在太宰治的示意下从他手中将这两样东西接了过来。 “是能让我和鹿岛君成为本世界限定·命运共同体的东西哟~” 太宰治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鹿岛响希:? 什么玩意儿??? 他真是越来越听不懂太宰治的话了。 见太宰治没有阻止——事实上鹿岛响希也根本不在乎太宰治会不会阻止,鹿岛响希将折好的纸张完全展开,发现这是一张和一般书本差不多大小的、空白的白纸。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尤其是听到太宰治说: “虽然看上去是白纸一张,但其实这张纸的正反两面都已经被差不多写满了,能留给我们的,只有刚刚我折好送到鹿岛君你面前的那一小块空白区域了哦。”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你限定的这‘一小块空白区域’上写上某些特定的内容?” 鹿岛响希虽然无法理解太宰治的具体意图,但还是很容易就猜到了他想让自己做什么。 太宰治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笑看着鹿岛响希。 “就在刚刚那一小块纸上,”他说着,用手指虚空比了个名片大小的方形,“就写三句话。” “第一句,‘以共同的熟人蓝染惣右介为契机,旅人鹿岛响希与太宰治一见如故。’ “第二句,‘为了达成彼此的目的,他们决定结成同盟。’ “第三句,‘盟约有且只有一条——’ “‘他们绝对不会背叛和伤害彼此,会尽全力帮助彼此,直到双方的目的尽数达成。’” 第 16 章 第十六章、谈崩?哒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鹿岛响希没有立刻落笔。 他将太宰治要求自己写在纸片上的三句话反复咀嚼几遍,不仅没能解开心中原本的疑惑,反而又多出了许多新的疑问。 “这张纸……是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鹿岛响希细细端详着手中看不出任何特别,完全就像是被人随意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这一页空白纸张。 “比如以此为媒介,能保证契约内容百分百被实行,或者能将写在上面的内容变为绝对的现实?” 太宰治嘴角笑容不变。 “谁知道呢~”他双手抱头,眼神极其刻意地左右闪烁,摆明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都说了在鹿岛君你和我达成同盟之前,我不会跟你说更多的啦。” 所以你就别再问啦!问我也不会回答哒~ 鹿岛响希:“…………” ……这家伙的态度真让人火大! 他毫不客气地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什么都不肯说还指望和我达成同盟?这就是你结盟的态度?” 是把他当成不诓白不诓的冤大头了吗? “不是我不肯说,而是鹿岛君你问我的,我暂时还都不能说。” 太宰治放下双手,又做出一副乖觉之态: “能说的我还是会说的。所以,鹿岛君,你有什么疑问?在我能说的范畴里?” ——他还刻意在“能说”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鹿岛响希都快气笑了。 有什么疑问? 他的疑问可太多了! “首先,太宰治是你的真名吗?用这个名字和我订立盟约,真的不会影响盟约对你的束缚效果?” 鹿岛响希才懒得继续和太宰治绕来绕去扯些车轱辘话。 既然太宰治主动问他有什么疑问,那他就毫不客气,直接开始犀利发问。 “其次,你口述的盟约内容中提到了一点,‘直到双方的目的尽数达成’,看起来似乎是很公平没错,可我的目的你大致都已经猜到了,并且对你来说,帮我达成我的目的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你肯说出你知道的一些情报就行了。” 但是相对地,太宰治自己的目的…… “虽然你也明确说出了内容,但你只说了你想夺回某样东西和某个人的灵魂,却没说那样东西是什么东西,那个人又是什么人,要将他们夺回,又需要面对怎样复杂的状况,怎样难缠的对手……故而在我看来,你这说了也和没说没什么两样。” 所以,真的不是把他当成冤大头了吗? 鹿岛响希冷笑。 太宰治见状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 “原来鹿岛君你是这样看我的吗?”他一副因遭到鹿岛响希怀疑而倍感受伤的模样,“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是碍于有些事在能够完全确认鹿岛君会和我站在同一边这一点之前,不能对你坦诚相告罢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会有这点顾虑相信鹿岛君你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两人之间的信任基础本来就不那么牢靠,正因如此,才需要订立盟约,不是吗?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 可惜,鹿岛响希不愧是蓝染教出来的徒弟,哪怕太宰治表现得再纯良再诚恳,他都没被唬住。 何况鹿岛响希还没忘记自己是怎么和太宰君相遇的—— 一个小小年纪就能坐到极.道组织中层以上位置的家伙,能有多纯良? 没整副心肝都黑透就不错了! 而且,鹿岛响希没有漏掉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有个问题太宰治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太宰治”这个文豪同款名,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 如果不是,用非真名来与鹿岛响希订立盟约,那太宰治受到的约束力,究竟会不会因此被削弱? 连这点诚意都不肯拿出来,还在那里扮什么真诚? 鹿岛响希撇了撇嘴。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鹿岛响希说着,将手上的纸笔朝太宰治递还回去: “同盟什么的就算了吧,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本来就缺乏信任的基础,何必强行和对方绑在一起?” 不过嘛…… “互惠互利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回帮你一个,既公平又对双方没有那么强的束缚,不也很好?” 太宰治:“…………” 被将了一军的人没有抬手接回鹿岛响希递来的纸笔。 他只是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鹿岛君?” 太宰治眼中写满求知欲。 “猜到什么?” 这次轮到鹿岛响希摆出一副无辜又纯良的表情了。 他毫不躲闪地迎视着太宰治兴味满满的目光,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的标准装傻相。 太宰治:“…………” 太宰治突然笑了。 而且是那种捧着肚子、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总之就是非常夸张的笑法。 “哈……哈哈……”太宰治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果然就像蓝染先生说的,小希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啊……” 鹿岛响希闻言脸色一黑。 “我可不记得有和太宰你亲近到可以互称名字的程度,”他虎着脸,“而且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吧?我才不想被同龄人的你称作‘孩子’!” “抱歉。”太宰治终于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我只是重复了蓝染先生的评语而已,小希你不要那么介意嘛。” 这小子…… 看来是一点也没把鹿岛响希说他们不熟的话放在心上啊! 鹿岛响希磨牙。 他不讨厌自来熟,但太宰治这根本不是自来熟,就是故意做出一副自来熟状来恶心他的,可偏偏鹿岛响希还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被太宰治的故作自来熟恶心到! 尤其对方叫他还用的是更加亲昵的“小希”…… 这个只有十分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才会如此称呼的独有昵称被太宰治这样随随便便叫出口,是真的很让鹿岛响希困扰! 总觉得这个昵称都不干净了……(太宰治:……喂!) “也不用那么嫌弃我吧,小希。”顶着鹿岛响希仿佛是想要以眼杀人般的死亡视线,太宰治无辜摊手,“蓝染先生可是说过,我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呢!” “……会把那家伙的话奉为圭臬的你还真是够蠢的啊。” 鹿岛响希毫不留情地嘲讽。 “——就像曾经的小希你一样?” 太宰治的回应同样毫不留情,精准戳入痛点。 鹿岛响希用力瞪他。 太宰治却再次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我承认这次交锋算我输了。作为小希胜过我一筹的奖励,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太宰治说着,嘴角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 “就算我稍微动了点脑筋,但小希你也得承认,我的的确确没有想要用这份盟约伤害你,或者单纯只是利用你的意思。” 他说。 即使等价交换得没那么等价(指鹿岛响希比起太宰治,或许会因为这份盟约付出更多),但本质上还是公平的,是对两人都有利的。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从没想过骗人。” 太宰治真诚地说。 “习惯性耍了点小花招试探你的确是我不好。明明蓝染先生都提醒过我了。” 某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脸懊悔。 可惜,鹿岛响希才不会被他的演技所骗。 他抱起双手,紧盯着太宰治,打算听听看他这次又要说出什么。 没想到,等对方再次开口,说出的却是鹿岛响希从未期待过的内容—— “我不光能提供给小希你蓝染先生的情报哦?“ 黑发少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我可以直接帮小希你找到他也说不定呢~” 太宰治用一种不确定的,但在鹿岛响希听来,却充满蛊惑意味的语调,轻声说道。 第 17 章 第十七章、【镜花水月】 出乎太宰治的预料,鹿岛响希在听到太宰治说自己或许能帮他找到蓝染惣右介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迫抑或渴切。 虽然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微滞了数秒,但很快,这位来自异世界的“死神”便恢复了常态。 “我不信。”鹿岛响希说。 “——诶?”太宰治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因为他能看出鹿岛响希如此宣言并非嘴硬,而只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为什么?”太宰治好奇道,“我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还算有些可信度……” “我不信的不是你的说法,是‘你能帮我找到蓝染’这件事本身。” 鹿岛响希神情平静。 “或许你自以为掌握了某种线索,那足以将你和我引领向蓝染的去处。” 但是…… “太宰,你能确定你以为的,真的就是事实吗?” 鹿岛响希沉声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见太宰治脸色微微一变,鹿岛响希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心中暗道了句“果然”。 他其实不是没有受到一点动摇。 毕竟太宰治说得那样自信笃定,就好像他真的能带着鹿岛响希找到蓝染惣右介一样。 可也正是这种自信和笃定,反而却让鹿岛响希在最初一瞬的动摇后,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猜测出蓝染的斩魄刀所持有的极有可能是幻术类又或者精神操纵类能力的现在,鹿岛响希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能百分之一百地保证,他或她与蓝染惣右介这个人相关的认知、记忆,会全部都是正确且可信的。 就连鹿岛响希自己,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怀疑,他记忆里那个和蔼可亲、温柔可靠的老师,到底是真的曾经存在过、与他朝夕相伴过,还是只是蓝染用斩魄刀的能力,为他制作出的一个幻影…… 若不是比谁都清楚一直抱着这种怀疑一切的心态,沉浸在全然的猜疑之中只会一步步加重自己的精神负担,摧毁掉自己的意志,鹿岛响希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崩溃了。 能直到现在还依然保持着理智,没有在持续不断的怀疑与反复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中发疯,甚至还在坚持着四处追寻蓝染的踪迹,这谁见了不得赞鹿岛响希一声心性坚韧、开朗乐观? 而机敏如太宰治,自然也从鹿岛响希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才再度开口: “唔……我明白小希你的意思了。是在说【镜花水月】的能力吧?” “镜花水月”? 那是什么? 难道说…… “是蓝染斩魄刀的名字?” 虽然做出了如上猜测,但鹿岛响希心中的惊骇却远比面上表露出的更多—— 他实在难以想象,蓝染会主动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和能力告知他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在鹿岛响希看来神秘莫测,行事极无章法,让人根本无从判断他内心真实想法的太宰治…… “哎呀?看样子小希你并不知道【镜花水月】呢。” 虽然说着非常让人火大的台词,太宰治的态度却远不如之前真正让鹿岛响希感到火大的那一次那样嚣张和讨人嫌。 不过也说不好之所以会让鹿岛响希产生这样的感(错)觉,是不是因为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足够“善解人意”—— “这样的话,那就当是对之前那次试探的小小赔礼好啦,或者小希你把它当成是结盟之前由我这边附赠的事前service也完全OK。” 太宰治说着,对鹿岛响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蓝染他的斩魄刀,名字叫做【镜花水月】,据说是幻术系最强斩魄刀,始解——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总之刀的能力被蓝染本人称之为‘完全催眠’,说是能够完全支配人的五感,发动条件非常简单,就是看过蓝染解放斩魄刀。” 说到这里,太宰治摊了摊手。 “不过中了完全催眠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可没办法对小希你详细描述。毕竟我又没被催眠过。” “没被催眠过是什么意思?”鹿岛响希虽然从太宰治开始说明起就一直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状态,但这并不耽误他同时进行思考。 所以太宰治刚一说出他没有被蓝染催眠过这句话,鹿岛响希就立刻抓住了重点。 “还真是完全没有大意啊,小希。”太宰治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既然你都已经这么努力了,那我就为表歉意和诚意,再向你公布第二个情报吧——” 在鹿岛响希“有话快说少在那里装腔作势!”的斜视下,太宰治微笑着开口: “我是一个异能力者,异能名为[人间失格],作用是能将其他异能者的能力无效化。” “你是说……” 鹿岛响希睁大眼睛。 “没错,”太宰治再次俏皮地朝他眨眼,“在此之前我也不确定我的能力对非异能者能否起效——不如说在遇到蓝染先生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异能力者之外的特殊能力者存在。” 而蓝染的出现,十分“恰好”地为太宰治提供了一份特殊样本。 “说到这个,小希你和蓝染先生两个不愧是师徒俩,”太宰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灿烂了几分,“在踏出时空通道的瞬间发现面前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要么跑路,要么解决掉目击者,总之就是要将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彻底保密。” 只不过比起更倾向于选择跑路的鹿岛响希,蓝染显然是更愿意选择解决掉目击者的那个。 “他当时看到我惊讶地看着他从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走出来,就对我露出了非常和善、让人感觉温柔可亲得不得了的笑容……” 太宰治充满怀念(?)地做着回忆。 然后下一秒—— “碎裂吧,镜花水月。” 彼时的太宰治听到面前突然出现的棕发男人轻声低语着,同时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样式古老的武士刀。 维持着反手持刀的姿态大约有个五六秒钟,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的男人看也不再看太宰治,大摇大摆地转身便准备离开。 “虽然我也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的类型啦……” 太宰治说到这里,在鹿岛响希“==”的目光中抬手摸了摸下巴。 “但是被人无视的感觉可不怎么好,所以我就出声跟他打招呼说,‘嘿,等一下,那边那位棕色头发戴黑框眼镜的大叔~’” 鹿岛响希:“…………” 鹿岛响希完全能够想象,以为被自己完全催眠的小鬼实际上根本没有被催眠不说,还状甚轻松地扬声呼唤自己的那一刻,蓝染内心会涌现出一阵怎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因为蓝染惣右介就是那样自负的家伙。 对自己的能力,对自己的斩魄刀,对自己的智谋…… 啧! 真遗憾他没能亲眼看到蓝染发现太宰治未被催眠那一刻的表情!想也知道那会有多精彩…… 鹿岛响希扼腕。 似乎察觉到了鹿岛响希的深切遗憾,太宰治眯起眼睛,带着一脸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过来: “小希也很想看吧?那个蓝染先生愕然惊奇、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我时的表情?” 鹿岛响希沉默着不答话。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虽然之前的已经看不到了,但之后……等我们一起找到蓝染先生的时候,他一定会露出比我那次看到过的还要更加有趣的表情吧?” “所以……”黑发少年声音中满溢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蛊惑意味,“就在那张【纸】上写下盟约,正式和我结盟嘛,小希~” “只要成为盟友的话,有关蓝染先生的事,无论小希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哦?” 鹿岛响希:“…………” 可恶! 竟然真的有点心动怎么办! 第 18 章 第十八章、【书】 “你之前有问过我,我是什么时候猜到的,对吧?” 尽管心动不已,鹿岛响希却还是没有如太宰治所愿,在那张空白的纸片上写下对方想让他写下的内容。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纸笔,忽而提起了一个之前明明是被他自己学着太宰治的风格,明知故问回避过去的问题。 太宰治闻言却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噫~~小希可真是坏心眼儿~” 他撒娇似地拖长声调。 “明明知道就是因为你猜到了‘那件事’,让我之前的试探落空,我这才对你又是赔礼又是免费情报大放送……” 现在居然又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难道一定要我自己把话全部说清楚才行?”太宰治像可爱小女生一样嘟起嘴巴,恶意卖萌,“也太恶趣味了!你这绝对是在报复我之前的谜语人做派是吧?” ——绝对是! 鹿岛响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知道就好。”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应该说是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接受了太宰治的“指责”,“谜语人滚出我的世界!” 有话直说很难吗? 绕来绕去兜圈子就那么有趣? 到底是谁恶趣味? “都说了我有我的理由……” 太宰治小声嘀咕了一句,见鹿岛响希目光冷冷朝自己扫来,便及时噤声,随后抬起手,做了个在嘴前拉上拉链的动作。 “好嘛,我不说了。” 谁知这乖顺的表现却引得鹿岛响希看向他的目光愈加不善。 太宰治:“…………” 当谜语人也瞪我,老老实实乖乖听话也瞪我,小希的心思好难懂╮(╯╰)╭ 鹿岛响希才不管太宰治在用眼神向自己传达怎样的控(吐)诉(槽)。 “说吧,”他甩了甩手上已经折回太宰治最初递给他时那般大小的空白纸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宰治沉默两秒,垂死挣扎,“真的不能结盟之后再说?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小希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不会受蓝染先生的催眠影响了么?那我之前说的,可能带你找到蓝染先生的话,自然也不是作假。” 这样还不肯结盟? 果然就像蓝染先生说的那样,小希这孩子……好难搞啊! 自我中心的中二病少年真可怕…… 丝毫没有某种意义而言,自己其实也和中二病没什么两样自觉的某人在心中默默腹诽。 鹿岛响希虽听不见太宰治的心音,却的确像太宰治腹诽的那样,相当自我中心,或者说,一旦打定主意,便轻易不会再被他人左右。 “我对和你结盟这件事始终心存疑惑。” 鹿岛响希想了想,虽然太宰治从最开始就一直表现得不怎么可靠,但看在对方不管是为了赔礼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总归是告知了自己相当有价值的情报的份上,还是决定也对对方稍稍坦诚下自己的想法。 “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不足以建立起足够的信赖关系。” 虽然按太宰治的说法,只要在他给鹿岛响希的这张纸片上写下盟约内容,应该就可以使鹿岛响希的这层顾忌消失,让他们之间不再存在对彼此的信任问题——或者说,无所谓信不信任,反正“在双方的目的尽数达成之前,他们不会背叛彼此,同时也会对彼此倾力相助”。 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鹿岛响希不可能立即就相信太宰治这份完全就是一面之词的保证。 为此,他一直在用各种方法试图弄清手中纸张的真正作用。 然而太宰治却始终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再加上他此前那种种谜语人行为,无不令鹿岛响希心中疑窦丛生。 所以,哪怕太宰治在那之后表现出了相当的诚意,鹿岛响希依然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我需要完全知晓这张纸的作用。” 鹿岛响希弹了下手中被折成名片大小的空白纸张。 “如果你能为我解惑,那我们未必不能结成同盟。” 太宰治在鹿岛响希固执的注视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突然表现得好像态度软化下来一样有什么用?小希你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吧?” 他唉声叹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些盟约,只有由你亲手写上去,才能奏效?” 见太宰治算是亲口确认了自己此前的猜测,鹿岛响希心下微松,“我也是见你三番两次催促我写下那些内容,才会有这样的怀疑……” 结果果然是这样吗? “这也是这张纸的限制条件之一?”鹿岛响希若有所思。 “哦,那倒不是。” 既然已经决定好好解释一番,太宰治也不再卖什么关子。 他坦言道: “是只有对小希你,或者说,只有对你和蓝染先生这样的‘异界来客’是这样的,至于我们本世界的人,才不需要本人亲自书写,任何人将任何内容写在这张【纸】,或者说,写在它所隶属的那本【书】上,只要逻辑通顺、情节合理,最终都会变为【现实】。” “……嘶!” 虽然此前就做出过类似的猜测,但当真的从太宰治口中听得如此奇闻,鹿岛响希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他喃喃低语,“那岂不是所有人的命运都有可能受到操纵?” 这是什么世界啊?! 也太可怕了吧!!! 他总算明白蓝染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这么感兴趣、一待就是半年了! ——太宰治口中的那本【书】的能力,说起来不就像是【镜花水月】能力的究极进化版吗? 只不过蓝染的【镜花水月】能做到的,只是通过操纵看过他解放斩魄刀的人们的五感,来让对方看到蓝染想让他们看到的,听到蓝染想让他们听到的,感受到蓝染想让他们感受的……说是操纵,其实终归还是幻术的一种。 但【书】能做到的不同。 它所编绘、所操纵的,是一整个世界的真实命运。 任何事情——小到具体某个人的生活,大到世事变迁——就像太宰治说的那样,只要“情节”安排合情合理,只要被写在那本【书】上,就能变成真正的现实。 它与蓝染的【镜花水月】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只有被其所操纵的人们,根本就不会有自己正被人操纵的自觉。 对于受其影响之人来说,这是何等恐怖,又是何等悲哀…… 虽说从未被【书】所影响,但作为【镜花水月】完全催眠能力的受害者,对此类遭遇十分能够感同身受的鹿岛响希只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头顶,整个人就像是在大冬天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那透骨而来的冰寒几乎要让人立时打起冷颤。 “其实也没小希你想的那么可怕啦……” 明明是生活在拥有如此恐怖事物存在的世界的原住民,太宰治却还能笑着安抚鹿岛响希。 他甚至还能开玩笑玩梗: “就把这当成是三次元版的假如电话亭好啦!不过这是没有回归现实世界选项的BUG版本,而且也不是什么样的想象都能被实现呢,哈哈~” 鹿岛响希:“…………” 比喻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比喻了。 不过托太宰治这插科打诨的福,鹿岛响希的心情的确平复了不少。 尤其是他没忘记,太宰治之前说了像他这样的异界来客,不会受到除自己之外的人写在【书】上的内容影响。 这让鹿岛响希多少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所以这张纸是从【书】上撕下来的?这就是你无法自己将盟约内容写在上面的理由?”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白纸。 “不是哦。” 没想到竟从太宰治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鹿岛响希下意识抬眼朝对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黑发少年低垂眼帘,朦胧的夜色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不能写下那些内容的原因是,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使其他异能失效的能力,对【书】也同样生效。” 所以,由太宰治亲手写在【书】上的内容,无论编排多么合理,都不会成为现实。 ——绝对不会。 第 19 章 第十九章、结盟与隔绝 啊这…… 鹿岛响希忍不住默默为太宰治掬了把同情泪。 虽说他其实觉得,像太宰治这种人,如果【书】真的能为他所用,鬼知道他会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上去,就干脆让他用不了也好。 但这种神器在手,却偏偏无法为我所用的憋屈感,代入太宰治的立场想象一下,也真是有够难受。 该说不说,太宰治这个人还是有点惨在身上的。 “喂,小希,不是真的同情我的话可以不用表现得一副好像很同情我似的样子的。” 太宰治不满地鼓起脸。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偷笑!” 鹿岛响希:“…………” 默默压下自己忍不住上翘了那么亿点点的嘴角,鹿岛响希表示自己主打一个听劝: “我下次注意。” 太宰治:“…………” 虚心接受,下次还敢是吧? “小希好叛逆哦~”他叽叽咕咕。 “……别说得我好像什么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样==”鹿岛响希成功被太宰治的形容恶寒到,“而且,也轮不到你来说我。” “是~~~”太宰治再次拖长腔调。 他笑嘻嘻望向鹿岛响希: “所以,话都已经摊开说到这个程度了,小希你总算愿意和我结盟了吧?” 不等鹿岛响希回答,太宰治已经摆出一张泫然欲泣脸,语气中满是委屈,“要是小希你的答案还是‘不’的话,那我可要哭给你看了!” 鹿岛响希:“…………” 彳亍口巴。 不过—— “在与你成为盟友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他紧紧盯视住太宰治的眼睛。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你不是darkside那边的人,对吧?” 太宰治闻言似乎愣住了。 他怔怔与鹿岛响希对视数秒,就在后者以为他会像其他所有第一次听到自己说出“这种话”的人的反应一样,要么爆笑出声,要么尴尬忍笑,要么不知所措,要么干脆吐槽的时候,太宰治却做出了完全在鹿岛响希预料之外的反应—— “啊。我保证。” 黑发少年应答的神色和语气无比认真,像是透过鹿岛响希,向着不知名的某个存在郑重许诺。 “我会站在光里,成为‘救人的一方’,绝对、绝对不会到黑暗的那一边去。” 虽然不清楚太宰治这是透过自己,隔空在对什么人做出承诺,但鹿岛响希也并不很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要的只是太宰治的承诺本身,至于他做出承诺的对象是不是自己,鹿岛响希是无所谓的。 他对承诺过后,似乎有点不明原因的脱力,脸上还带上了某种让他看不懂的笑容的太宰治点了点头,随即,便提笔在那张空白的纸片上,写下了太宰治之前所说的三句内容。 如此干脆利落的动作,让回过神来的太宰治不免吃了一惊。 “小希你……” 动作这么干脆的吗?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鹿岛响希。 “你不再问我其他问题了?” 比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夺回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和哪个人的灵魂……之类的。 “不必了。” 鹿岛响希将钢笔和在他写下那些字后,字迹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隐去,使得纸面慢慢又重新变回空白的纸张递回给太宰治。 “既然你已经承诺永远不会加入darkside,那即使未必是我的同伴,也该不会成为我的敌人。” 太宰治:“…………” 他沉默地伸手接过鹿岛响希递来的纸笔,一瞬间脑海中不禁产生了“早知如此我之前何必费那么大力气试探你结果却把自己给坑了个正着?”之类的疑问。 “你们师徒果然是来克我的吧……” 边将纸笔小心装回特制的小口袋,太宰治边小声嘀咕。 鹿岛响希注意到,太宰治接触那张已经重新变回白纸的纸片的手始终是不光手腕,就连整支手掌、连同指尖处也都绑满了绷带的右手,用来盛装纸片和钢笔的,也是一个之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从太宰治小心谨慎的动作中,却又透出些许不平凡的特殊小袋子。 太宰治没有漏掉鹿岛响希若有所思、直直注视着自己动作的眼神。 “很在意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袋子。 既然已经成了盟友,又有【书】做保障,鹿岛响希自觉这点好奇心没什么可隐瞒的,便诚实地点了点头。 太宰治笑起来。 “不,我要改变之前的说法。” 他说着,先将那小袋子塞进衣兜,才哥俩好似地凑过来揽住鹿岛响希的肩膀: “比起蓝染先生,小希你可讨人喜欢太多了。” “就算是夸奖,对比对象是蓝染那种人,我也不会觉得高兴。” 鹿岛响希板起脸。 “哎呀,别那么别扭嘛。”太宰治笑嘻嘻,“蓝染先生可是说过,小希你以前还说过‘最喜欢老师了~’这样的话呢~” “那是我年少无知……” “好啦好啦,我懂我懂,”太宰治摆出一张理解脸,而后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将话题重新转回之前:“嘘~告诉你一个秘密,就连森先生也不知道——其实我右手手指上缠着的绷带和这个小袋子,是用特殊材质制作成的,能够隔绝异能效果,使其发动时不会作用于包裹物中……” “这个技术可不是以现在的科技和异能发展水平能达到的,或者说再给某些人百八十年的功夫,也未必能拿出这样的成果来——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拜托某人帮忙制作出来的哦。” 他这一长串话中让人听不懂的部分实在太多,鹿岛响希根本懒得一一追问。 他给了太宰治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太宰治:“……噗。” “原来变成自己人之后会这么可爱的嘛,小希你。” 他贴上来蹭了蹭鹿岛响希的脸颊。 后者因为没想到一个男孩子会做出这么爱娇的举动,没有防备间一时被蹭了个正着…… “噫——!” 鹿岛响希一把推开太宰治,用力擦拭被他蹭到的脸颊。 “自己都不信的话就不要当作场面话来说了啊!” 他边嫌弃地擦着脸,边毫不客气地吐槽。 “为了恶心到我就连自己也不放过是吧?算你狠!” “哈哈哈哈哈哈!”回应鹿岛响希的,是太宰治计谋得逞后猖狂又得意的大笑声。 见鹿岛响希闻声怒瞪向自己,太宰治将笑声收敛了几分。 “好啦,是我不好。但这种因为之前吃了瘪所以想做点恶作剧找回场子的心情,小希你一定能理解的吧?就原谅我嘛~” 他双手合十,一脸诚恳。 然而事到如今,鹿岛响希已经不会再对这家伙轻易心软了。 他冷哼一声,“再有下次,你那只左手就做好再骨折一次的准备吧!王八蛋!” “诶?”太宰治闻言一怔,“小希你看出我的手臂之前骨折过吗?” 不等鹿岛响希回答,太宰治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所以不是我的错觉,有时候明明小希能躲开或者推开我的动作,却都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怕我刚刚恢复的手二次受创?呜哇——好贴心~” 他说着又朝鹿岛响希飞扑过来。 “……都说了再来一次就真的再折断你的手了啊混蛋!” …… …… 一阵笑闹过后。 太宰治收起了玩闹之色。 “其实,之所以费这么大功夫隔开这张【纸】和我自己,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异能[人间失格]对【书】同样奏效。”他正色道,“我写下的内容不会成为现实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当我触碰到【书】的时候,可能会形成某种特异点。” “特异点?”又一个新名词的出现让鹿岛响希再次面露疑惑,“那是什么?” “嗯……怎么说呢?是很复杂的东西呢……” 太宰治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种鹿岛响希看不懂的异样笑容。 “若想形成特异点,触发条件非常苛刻,而且特异点一旦形成,会产生怎样的结果任何人都难以估量。” 所以保险起见—— “在遇见小希之前,随身携带着这页纸张的我,一直都有在用某人的心血好好保护自己呢。” 太宰治笑眯眯说道。 第 20 章 第二十章、哒宰,鹿岛师徒指定受害者 鹿岛响希直觉有哪里不对。 虽然他已经和太宰治通过【书】订立了盟约,任何情况下双方都不能做出背叛或者伤害彼此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太宰治就会真的在鹿岛响希面前变成一个乖宝宝了——就算不能欺骗鹿岛响希,利用语言陷阱或者其他什么话术误导他一下,只要主观上不含恶意,都是在盟约允许范围内的。 鹿岛响希眯起眼睛。 “直觉告诉我你没撒谎。”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同龄人,“但你也没干好事……说吧,你又把什么话说一半藏一半,既没撒谎也没骗人,只是在对我进行‘善意的隐瞒’了?” 太宰治:“…………” 太宰治:??? 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回望向鹿岛响希: “我没有……小希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可是刚刚才结了盟诶!” 鹿岛响希看他这夸张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说中了。 他斜视着对方,“难道不就是因为刚结了盟,这个时候我对你的信任值正处于最顶峰,所以你偷偷做点小动作才最不容易被我察觉吗?” 太宰治对人心的把控不可谓不精准,只可惜他遇到的是一个已经被蓝染惣右介的欺骗唤醒了根植于童年时代记忆中所有曾经被某位老师传授过的技艺的完全体鹿岛响希。 他本不是随意怀疑别人的性子,然而事到如今,从像太宰治这样一看就很会骗人的家伙嘴里说出的话,鹿岛响希却会因为蓝染的前车之鉴而习惯性将其掰开揉碎,从头到脚分析个彻彻底底,就怕里面埋着什么陷阱甚至大雷。 真是既生蓝染,何生太宰!(不是) 太宰治深深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被蓝染坑得更惨了。 “我只是想着今晚小希你已经接收了太多的信息,这种不是很紧急、之后也会再跟你说起的事情就不要现在说了,万一短时间内塞给你过多的信息,导致你脑细胞被烧干了怎么办?” 太宰治感觉自己巨冤无比。 他这次真是好意! “但我没说错,这也是善意的隐瞒的一种,对吧?”鹿岛响希挑眉。 太宰治没声音了。 因为鹿岛响希的确说中了事实。 “很感谢你的体贴,”的确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事,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就已经有点头疼了的鹿岛响希,却没有顺着太宰治的好意,将话题点到为止的意思,“但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我希望你能尽量快,也尽量全面地告诉我。” 毕竟接下来…… “我们要闹出的动静恐怕不会小吧?” 太宰治闻言,神色中不禁带上几分惊异—— “小希……” 难道说…… 鹿岛响希已经猜到了? 鹿岛响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都把信息给到这里了,我是有多蠢才会猜不到?” 猜不到太宰治想要鹿岛响希帮他夺回的,正是此前两人重点谈论到的—— 【书】。 “可是明明【书】对我而言毫无用处……” 太宰治垂下眼睛。 “就算到了我的手里,我也不可能通过它改变世界……” 鹿岛响希为什么会…… “得了吧。”鹿岛响希可太懂太宰治这种人的想法了。 他朝对方抬了抬下巴: “你要不要回想一下说到你无法在【书】上写下有效内容时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可太明显了好吗? 虽然那些过于复杂的、沉重的、只属于太宰治个人的情绪鹿岛响希读不懂,但他也没必要读懂。 太宰治具体在为什么事所困扰鹿岛响希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太宰治的确有与【书】相关的困扰就够了。 而且,“【书】这种东西,我不信蓝染那家伙没觊觎过。” 太宰治手中握有【书页】就是鹿岛响希肯定自己猜测的最直接证据之一。 虽然也不排除太宰治的【书页】是从其他途径获取到的可能,但对鹿岛响希来说,还是“太宰治在蓝染惣右介的帮助下,或者是在提前讲定条件的前提下,合二人之力弄到了一页【书页】”这样的可能性更大。 “就连蓝染那样的家伙也没办法将【书】完整地拿到手,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拿到区区一页,你要求助于我的力量夺回的,除了【书】以外也不做他想了吧。” 鹿岛响希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这不是说我就比蓝染强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的我,如果不是抱着拼死的觉悟的话,的确还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只不过鹿岛响希斩魄刀的特殊能力,让他能轻易做到一些蓝染做不到的事。 仅此而已。 太宰治:“…………” “小希啊……”太宰治欲言又止,“嘴上说着最讨厌蓝染先生了,其实……你最佩服,也最尊敬的人,果然依然还是蓝染先生吧?” 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吧! 话里那股“如果就连蓝染都搞不定,那你这家伙和你们世界的所有人就更搞不定了!”的味儿实在太冲了_ 鹿岛响希:“…………” 鹿岛响希脸颊变得通红。 “谁佩服他,谁尊敬他了!”他别开眼,“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好好好,是是是,小希你最客观了——快把你手里的不知道什么鬼道收一收!” 太宰治嘴角抽搐。 拜托……这什么“中二少年因为被同龄人发现尊敬师长愤而暴走”的青春剧剧情啊! 他可不想出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片场! 眼看鹿岛响希手中暴起的电光随着自己的提醒渐渐熄灭,太宰治松了口气,愈发觉得自己和蓝染谈的这笔买卖简直吃了大亏——成年人的心可真脏啊! 他说他徒弟“活泼开朗,偶尔容易热血上头,但实在是个贴心又可爱的孩子,只是这孩子受年龄和特殊经历影响,最近有点中二,到时候还要请太宰君多包含了”的时候,良心真的没有痛过哪怕那么一点?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带着恳切又温和的笑容,一副真诚满满的样子说出这种话来? 你们师徒俩对对方都有滤镜这没问题,但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因此给无关者带去错误信息?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和这师徒俩都扯上了不算浅的关系的太宰治也的确说不出自己是无关者这种话就是了,但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好吧? 他再次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浮起的那丝熟悉的心累——这师徒俩说不准真是来克他的。 “总之,小希想知道的事我之后一定会告诉你,”太宰治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可亲,“但是在那之前,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毕竟接下来鹿岛响希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总不可能一直晃在外面。 “……对哦。” 一想到自己原定用来寻找蓝染的一整天假期时间很有可能被不同世界间不同的时间流速拉长到半年甚至更久,鹿岛响希也不得不同意太宰治所说的的确是当前他所面临的首要问题。 不过在那之前—— “你不用将我带回到那位森先生那里复命吗?我没记错的话,这事关五十吨黄金?” 鹿岛响希还记得太宰治带着自己单独离开的借口是什么。 既然两人现在是盟友了,他也该关心一下如果就这样带自己离开以后又孤身一人回去复命,身为极.道组织成员的太宰治会不会因为办事不利受到老板的责罚。 尽管太宰治之前表现得对身为顶头上司的组织BOSS毫无敬意,且并不如何惧怕,但对极.道组织的了解并不像一般人那样仅仅来自于影视剧和诸如《○龙》系列游戏中的文艺创作,而是切实与不少极.道组织成员(的灵魂)打过交道的鹿岛响希,还是很清楚这些组织内部的制度严格性的。 谁知太宰治闻言,却露出了一个略显冰冷的笑容…… “不用为我担心,小希。”他嘴角毫无感情地弯起,“就算我明目张胆地放跑了你这个疑似目标,森先生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或者不如说,森鸥外现在可不敢对他做什么。 毕竟—— “那个人,就快要来了啊……”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临时居所与同居人 “啪”的一声轻响。 太宰治反应过来之前,就被鹿岛响希一巴掌糊在了脑袋上。 不过或许是顾虑到他头上包着的绷带可能代表着某种伤势,鹿岛响希的力气一点都不大,只是堪堪能让太宰治感受到一阵轻触的程度。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都说了不要当谜语人了吧?” 鹿岛响希面无表情。 “还有,你刚刚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感觉有点蓝染的味道,因为实在太让人不爽,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自己动了,抱歉。” 太宰治:“…………” 明明就没用什么力气,还非要加上后面那段说明…… “小希你真的好恶趣味哦。”太宰治_脸,“这点也很像蓝染先生……” “我看刚刚打你用的力气还是用小了。”鹿岛响希语含威胁。 太宰治:“…………” 他十分识时务地乖乖闭嘴。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个人快来了那位森先生就没空找你麻烦了?” 鹿岛响希问。 太宰治想了想,回答: “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就要说到其他事,总之说明起来有点麻烦,不如我先送小希你到临时落脚点,之后我们再详谈?” 基于太宰治此前的分析,鹿岛响希思考片刻,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两人在太宰治的带领下沿着河道一路向上,不久后便进入到了另一片街区。 路上太宰治跟鹿岛响希简单科普了一下他们身处的这个城市——异世界的横滨——与鹿岛响希所在世界的横滨的不同之处。 首先,这个存在着异能力和异能者,并且这两者的存在对各国高官、权贵财阀来说并不是秘密的世界与鹿岛响希的世界一样,也经历过几次世界级的超级大战。 只是区别在于,这世界的异能者们相比于普通人数量虽然只能用极其稀少来形容,但也会被作为特殊武器,投入进战场。 不过不管是普通的世界.大战还是有异能者参与的世界.大战,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总归是改变不了成为战败一方事实的日本,在这个世界的下场显然更凄惨一点—— “作为战败的代价,日本对各战胜国让渡出了横滨的‘部分主权’。”虽然是在说着自己国家的事,太宰治却显然对这堪称屈辱的结果毫不在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人谈论今天的天气,“自此,战后的横滨便以‘租界’之名,处于各国‘监管’之下,市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日本政.界军.方对于横滨事务更是难以光明正大出手管束,行动之间颇受掣肘。” “时至今日,在这种主体不明、近乎无效的混乱管理下,横滨已经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自由’之城——正如小希你之前所见,街头枪.战在这里再常见不过。” “幸亏小希你虽然来自更加和平的世界,本身却拥有不俗的战斗力——要知道生活在这座城市中,保命能力可是第一位的,尽管普通人也不一定就会被牵扯进各种各样的恶性.事件当中,但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要冒的风险,的确要比生活在其他城市的人大得多。” “但这样的环境也很容易浑水摸鱼,对吧?”鹿岛响希接道。 他并未被太宰治所描述的横滨堪称动荡的城市环境吓到。 事实上自打开始追寻蓝染的踪迹,鹿岛响希所遇到过的环境恶劣的世界比起太宰治口中沦为各国租界的横滨,其混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者不自在少数。 区区日常当街枪.战……好吧,鹿岛响希承认这民风也实在够淳朴的。 但正因为横滨是这样一座城市,想要搞事也变得容易了很多——就像鹿岛响希说的,浑水摸鱼浑水摸鱼,水越浑鱼才越好摸,不是吗? 太宰治闻言狐疑地看了鹿岛响希一眼。 他记得蓝染说过鹿岛响希之前是生活在一个相当和平的世界来着? 这么快就接受了横滨的混乱也就算了,还想借此为己方行动添加助益是什么小天才? 该说真不愧是那位蓝染先生的弟子么? 虽然对蓝染所说的话也不是全盘相信,但只是认为鹿岛响希因为其自身的特殊经历而比普通的中二少年更为特别和早熟的太宰治此刻还想不到,从七岁开始就被蓝染带着进行实战,虚圈这种地方都七进七出过不知道多少回的鹿岛响希,他对于“混乱”的理解和接受程度,和一般的十四岁少年有着质的区别。 不过鹿岛响希不会被横滨的混乱吓到对太宰治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他也就暂时将这点狐疑压在了心底。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不是什么浑水都行,”太宰治道,“能被我们利用的浑水才是好浑水。” “这我同意。” 鹿岛响希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面前。 太宰治掀起院墙边挂着的写有在岛国再常见不过的姓氏“田中”的表扎,从做成小牌子样的表扎背后摸出一小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院门后,率先走了进去。 鹿岛响希紧随其后。 “这栋房子是我找了可靠的中介,以某位身份绝对安全、长期在外出差的上班族的名义买下的。” 太宰治边开着屋门边对鹿岛响希解释。 “之前蓝染先生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落脚。” 因为【镜花水月】的能力,在蓝染离开这个世界以后,除了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太宰治,几乎已经没人记得他的存在。 所以蓝染曾经居住过的这栋秘密房屋,现在拿来给鹿岛响希做临时居所简直再适合不过。 “虽然蓝染先生离开也有段时间了,这栋房子里也几乎没留下什么他生活过的痕迹……” 太宰治带着鹿岛响希走进房门,边说边观察鹿岛响希脸上的表情。 后者却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冷静。 他的确在这房子里感受到了残留极淡的、属于蓝染惣右介的灵压。 但这残存下来的灵压气息,与其说是蓝染因为在这里较长时间生活过而留下的灵压残留,不如说是某人离开前故意留下的一点痕迹。 目的大约就是为了告诉鹿岛响希,他的确曾在这里长期停留。 事到如今已经能很好地分清残留下来的灵压与灵压之间区别的鹿岛响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不禁再次握紧拳头,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自心底油然而生—— 蓝染那个混蛋…… 但鹿岛响希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意,平静地随着太宰治的引领,走进了眼前的大门。 这是一栋装修风格比起传统的日式一户建,更加偏向西式的二层洋房。 进门后不是日式传统的玄关,而是直通客厅。 太宰治直接将鹿岛响希带进客厅,在沙发里坐下。 “蓝染先生离开以后,因为种种原因,这栋房子并没有立刻被废弃使用。” 太宰治为鹿岛响希说明情况。 “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满的,日用品的话储物室中也都有备用。厨房里的调味料也是新购入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卫浴和书房,二楼有三间房间,一间是蓝染先生住过的,一间我偶尔会来借住,还有一间……” 太宰治话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鹿岛响希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黑色长发、面目清俊的男人正踏着拖鞋,一步步走下楼来—— “太宰君,你带了客人来吗?” 身穿居家服的男人轻声问道。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文豪不存在的世界 “呀,兰波先生。” 太宰治抬手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说是客人的话,倒也的确算是,”他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此之前他从未向鹿岛响希提及过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做着介绍,“这是小希——鹿岛响希,就是之前说起过的那位……” “啊……”被称为“兰波”的男人闻言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蓝染先生的弟子?” “对~”太宰治点头,“因为小希出现得有些凑巧,他有空间转移类能力的事情意外暴露,我一时找不出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就先把人带回来了。” 说完,太宰治又转向鹿岛响希: “小希,这位是兰波先生,和我一样,都曾受到过蓝染先生的帮助。” 他在“和我一样”这句话上特别加重了读音。 “兰波先生之前也在港口Mafia任职,不过目前已经假死脱身,暂时隐居在这里,他的异能超级厉害,所以小希你不用担心,万一真的被人发现这里,即使我不在,兰波先生也能保护好你。” 鹿岛响希:“…………” 什么鬼…… 槽点实在太密集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好了! 首先—— “都已经用上‘假死脱身’这种手段了,你确定如果真的被港口Mafia发现,我的被攻击优先级会在这位兰波先生之上?” 他斜睨着太宰治。 “还保护好我,到时候恐怕只顾自己都来不及。” “不会的啦~”太宰治毫不在意地摆手,“兰波先生可是传说中的超越者,区区几支港口Mafia的行动小队,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 “……太宰君。”名为兰波的男人这个时候已经从二楼下来走进了客厅,听到太宰治这过于嚣张的发言,也只是无奈地制止了一声,意思意思也就完了。 这样的表现让鹿岛响希心中一动—— 他自然看得出,兰波的无奈只是针对太宰治露骨的嚣张态度,却不是说他做不到太宰治所说的事情。 所以…… “超越者是什么?很厉害吗?” “很厉害哦,”太宰治笑眯眯点头,“我没记错的话,蓝染先生是护庭十三番中五番队的队长对吧?” 见鹿岛响希颔首,太宰治接着道: “超越者在异能者中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像蓝染先生那样的队长级人物在护庭十三番中的地位,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所谓超越者,就是数十乃至数百倍强于普通异能者的超级异能者。” 鹿岛响希:“……原来如此。” 懂了,就是一个超级赛亚人的概念!(不是) 可是,“这么厉害的人物都要靠假死才能从港口Mafia顺利脱身……” 听上去这个根植于横滨的极.道组织可完全不像太宰治之前明里暗里描述得那么菜。 “啊……那是因为兰波先生当时有特殊原因才流落到港.黑的啦……” 太宰治说着,拍了拍身侧的沙发,邀请手里端着咖啡杯,明显是下楼来补充咖啡的兰波一起坐下叙话。 “兰波先生也一起来坐嘛!正好接下来要讲到的事情也和你有关。” “我倒是无所谓,”兰波温和地说着,走过来,在距离太宰治和鹿岛响希不远不近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但太宰君你一直拖着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森先生会不高兴的吧?” “谁管那种变.态大叔会不会不高兴啊!” 太宰治毫不在意。 “再说不是还有中也在吗?中也会负责哄好他的。” “你知道你惹森先生生气和中也君认真完成任务让森先生感到欣慰是完全不相干的两回事吧?试图用后者抵消前者是行不通的,尤其对象还是森先生。” 兰波还是那副无奈又温和的模样。 他看上去不算年轻,但也并不过分年长,要让鹿岛响希估算,兰波的年纪差不多在三十上下。 对于鹿岛响希和太宰治这种十四五岁的少年而言,叫兰波哥哥不是那么合适,叫叔叔似乎也有那么点勉强,不过兰波本人身上那种温和而沉稳的气质很好地中和掉了这份年龄上的尴尬感,让人既可以放心将他当作长辈看待,又不至于因为年龄差而在与他相处时感到局促。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太宰治。 他正被兰波用不赞同的目光注视着。 “每次太宰君都在主动招惹森先生后试图拉中也君一起承担责任,这对认真负责的中也君并不公平。”兰波说。 “那是中也他自己笨,兰波先生偏心!” 太宰治鼓起脸颊。 “我就知道比起我,兰波先生果然更喜欢中也……偏心!偏心偏心偏心!” 兰波:“…………” 一时被太宰治小朋友撒泼一样的惊天气势震慑住的兰波,无措地将视线转到鹿岛响希身上,对正用好奇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后者礼貌地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鹿岛君,我是阿蒂尔·兰波,抱歉太宰君这个样子……” 实在是见笑了。 兰波像是被老师请到学校商量问题儿童在校园里闯下的不大不小,但非常让人头疼祸事的家长一样,有些羞耻,又带着无限的温和与包容地对鹿岛响希露出抱歉的笑容。 鹿岛响希:“…………” 这什么男妈妈……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鹿岛响希目光狐疑地扫视过面前的两人—— 一个自称太宰治,一个自称阿蒂尔·兰波。 虽然鹿岛响希才在念中学,平时对文学也不是特别偏爱,但架不住他有个老师叫蓝染,而这位老师除了教导鹿岛响希死神的修炼技巧之外,督促他最多的,就是让他多读书…… “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能在书中找到答案。我始终如此认为。” 那个人带着温和的笑容,对鹿岛响希如是说。 “所以,多去读书,多去思考,然后将自己、思考后产生的疑问记在心底,自己去寻找答案吧,小希。”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听听你的答案。” ——什么听听他的答案! 真想听别人的答案的话,至少先把问题给出来如何?混蛋谜语人! 所以说谜语人滚出他的世界!! 虽然事到如今鹿岛响希再回想起这段对话时,忍不住想要狠狠吐槽,这说不定就是蓝染懒得应付他的一些问题时拿来搪塞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同时,也正是蓝染要求他多读书的做法,让鹿岛响希在听到阿蒂尔·兰波这个大部分人在听闻的第一时间都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名字的时候,能立刻联想到某位同名的法国诗人。 再加上太宰治不仅与那位著名的文豪同名,他的异能名还叫做“人间失格”…… “你们口中的那位‘中也君’,他的全名莫非是中原中也?” 鹿岛响希问。 “没错哦。” 似乎早就预料到鹿岛响希会有此一问,太宰治弯起眼睛,欣然颔首。 “小希真聪明,已经猜到了吗?” ——是的。 “这是一个小希认知中在世界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笔的‘文豪’们并不存在,而与他们同名的异能者们却纷纷活跃在世界各处舞台上的,奇怪又可悲的世界。” 太宰治微微笑着,口中吐出的,却是极尽辛辣的评语。 评论的对象正是他自己所生存着的这个世界。 一旁的兰波脸上神色平静温和,显然太宰治说出的这个“秘密”,他在此之前早已知晓,如今已不能对他的心神撼动分毫。 而被宣告了这一事实的鹿岛响希,竟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惊异或者难以置信的情绪—— “什么嘛。是这样的设定啊。” 少年喃喃低语。 “那就难怪了……” 难怪蓝染会被这个世界所吸引。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书】的存在的。 最初会选择在这个世界停留,恐怕是因为他也很好奇,当那些历史上的“文豪”以另一种面目活跃在非日常的世界中,各自所呈现出的,会是何种模样吧? 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响希:你小子混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鹿岛响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他倒不是在为这个世界打抱不平,只是一想到蓝染,就习惯性拳头发硬而已。(……) “你们在我的世界里都是有名的文豪这件事是蓝染告诉你的?” 鹿岛响希问。 太宰治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小希就不觉得惊奇吗?当初蓝染先生听说我的名字和异能名以后,可是非常明显地表现出了惊讶的样子呢。” “那是因为他想让你看到他的惊讶而已。”鹿岛响希眼神凉凉,“别告诉我你没发现。” “这个嘛,”太宰治耸肩,“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毕竟小希你也知道,蓝染先生在没露出‘真面目’的时候,能把自己伪装得多么好。” 鹿岛响希:“…………” 扎心了。 说到底,被蓝染的完美伪装骗得最彻底,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察觉的,不正是鹿岛响希这个大冤种本种? 索性略过这个话题。 “所以他是故意表现出来自己的惊讶,将这件事透露给你的。” 鹿岛响希想到什么,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估计他是想看看文豪们的异世界同位体,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吧。” 对那个人来说,这大概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尤其当时撞到他面前来的那个人还是你……” ——太宰治,在鹿岛响希看来,可能是蓝染最感兴趣的日本作家,并且大概率没有之一。 这个人的生平经历,他在作品中表达出的思想,那些贯穿他人生与近乎每部作品的颓废、挣扎、沉沦,和与此同时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爱、信任、真诚等等美好感情与品质,以及自由的追求…… 所有这些复杂的、矛盾的、敲开人性的内核后淌露出来的东西,在蓝染无故失踪以后,随着一点点追寻他的踪迹、回忆过往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而渐渐对他这个人有了更多了解的鹿岛响希看来,正是那个人最为感兴趣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鹿岛响希因为陷入回忆而神色恍惚了一瞬,“但或许,与异世界的‘太宰治’的相遇,能够解答他心中的某些疑问也说不定。” “很遗憾,并没有哦。”太宰治耸了耸肩,好像真的在为此感到遗憾一样,“因为蓝染先生很快就发现,虽然或许有些相似之处,但我与那位那位大文豪太宰先生,本质上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人呢。” “是吗。”鹿岛响希对太宰治的说法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他摸了摸下巴。 “让我猜猜,在发现这是一个原本的文豪都转职去当了异能者的世界以后,那个人……蓝染除了太宰你,还去找了其他他所熟知的异世界文豪同位体吧?” 莫非就是在这个过程里,被蓝染意外发现了【书】的存在? “虽然不完全正确,但的确发生了和小希你猜测的差不多的事。”太宰治撑着下巴,“那个时候我刚成为森先生的‘弟子’没多久,作为森先生上位的最大功臣,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上位?” “啊,就是森先生从区区一介黑医摇身一变,一跃成为港口Mafia首领的那种上位。” 鹿岛响希:“…………” 这种一听就隐情不小的形容是怎么回事,太宰你果然和那位森先生不是一条心吧! “那当然咯!”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虽然被称为‘首领的怀刀’,但我和森先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双方都有不能对对方出手,但也不会完全信任对方的理由啦……” “那个……”一直沉默扮作壁花的兰波这个时候突然举手,“感觉好像要聊很久的样子,我能先去补充一杯咖啡吗?手里这杯已经完全冷掉了。” “啊,请便请便,”太宰治对兰波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起来兰波先生的畏寒症已经好很多了呢,在这样的天气里既没有穿大衣戴耳罩,也没有在衣服里侧贴满发热帖,更没有戴上厚实的手套和围巾……” “太宰君,我之前是因为失忆外加心理创伤才会表现得对寒冷的敏感度异于常人。”即使被太宰治故意戳中伤疤,兰波也只是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便用一如此前、温和而包容的语气无奈地说道,看上去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现在找回记忆、创伤渐渐弥合,对寒冷的体感自然会回到原本的水平。” “比起现在这个优雅又成熟,充满无限包容的完美大人兰波先生,我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会哆哆嗦嗦喋喋不休抱怨着别墅不够暖和,把能用来生火的东西全部都丢进壁炉里去烧掉取暖的兰堂先生啦。” 太宰治用叛逆少年抱怨老父亲一样的口吻说。 “蓝染先生真讨厌。还我原本的兰堂先生!” 兰波笑着摇摇头,显然完全没将太宰治的抱怨放在心上。 甚至作为“被嫌弃”的一方,他还能玩笑般回口: “如果是那个兰堂的话,现在在这里说话的我们两个其中之一,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哦?” “尸.体才不会讲话吧?兰波先生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这可不是冷笑话。太宰君不是知道的吗?对我来说,要让尸.体开口讲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如果是太宰君的话,说不定还真会有点难度,毕竟连我也说不好如果你死掉的话,我的彩画集能不能将你成功‘读取’。” 兰波说着,人已经离开了客厅区域,右转进了厨房,接着就传来拿取咖啡豆时,牛皮纸袋发出的窸窣声响。 鹿岛响希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对话。 之前看太宰治和兰波相处融洽,尤其兰波还住在被太宰治称作“绝对安全”,曾经还做过蓝染临时居所的这栋房子里,鹿岛响希还以为这两位关系真的不错,现在看来,恐怕兰波和太宰治之间,也存在着某种类似鹿岛响希和太宰治之间的合作关系,基于这层原因,他们才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然而一旦二者之间的合作结束,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合作破裂的话…… 鹿岛响希毫不怀疑,那位一直表现得温和包容,就像一位无限纵容晚辈的长者一般的兰波先生,会毫不犹豫地对太宰治下手,而且绝对一出手就是杀招。 他给了太宰治一个“你小子混得可真不怎么样啊”的嘲讽眼神。 太宰治:“…………” 虽说将自己与兰波之间同样是合作关系的事情透露给鹿岛响希是他自己的选择,看穿了这一点的兰波也表现得十分配合,可鹿岛响希这个眼神…… “小希你对我真的很不友好。” 太宰治半真半假地抱怨。 “为什么对我攻击性这么强啊!我们不已经是盟友了吗?” “盟友……”鹿岛响希品味了一番这个词,脸上露出了凉意十足的笑容,“既然还记得我们已经是盟友了,那你也应该记得结盟之前都答应过我什么吧?” 说好的等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就把他该知道的一切都好好对他解释清楚呢? 怎么又开始东拉西扯,说半天就是说不到正点上了? “……”太宰治奇冤!“是因为一进门就正好遇上兰波先生,小希你又从兰波先生和我的名字上发现了华点,之后我们顺势围绕着这个问题展开了部分讨论……” 这一切发展都自然而然,绝对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而且鹿岛响希明明也对异世界文豪大变异能者这件事很感兴趣,怎么这也怪他?! “让鹿岛君感到不快的,大概是太宰君你的态度吧。” 重新泡好咖啡回到客厅的兰波显然一直在关注他们之间的谈话,这个时候淡淡开口道。 “明明之前就有机会顺着森先生上位的话题直接讲起你和蓝染先生之间的渊源的,可你却朝我使了眼色,让我开口将话题打断,顺势‘暴.露’了我们之间并不怎么牢靠的合作关系。” “那是……”太宰治声音虚弱,“我不是为了让小希对兰波先生你少一分忌惮,待在这栋房子里的时候能更自在一点么……” 毕竟他才刚刚告知了鹿岛响希兰波在这个世界是怎样一位强大的异能者,谁知道鹿岛响希会不会反而因为兰波实力的过于强大而心生忌惮…… “真正的强者不会因为忌惮另一个强者,就无法在对方面前泰然处之。” 兰波重新在单人沙发里坐下,神色平静道。 “太宰君,你有点想偏了哦。” “你始终都没有把鹿岛君当成是一位真正的强者,而只是在用看‘蓝染先生弟子’的眼光看待他。” “我不认为这是个礼貌的做法。” 黑发青年淡声说。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一片异样的沉默伴随着兰波话音的落下,笼罩了整间客厅。 要问鹿岛响希有察觉到太宰治这种无心的“轻视”吗? 答案自然是有。 打从他们见面,更确切点说是在两人“相认”以后,太宰治口中不知道多少次吐出过“果然就像蓝染先生说的,小希你巴拉巴拉”这样的句式。 就算鹿岛响希暂时还搞不清楚蓝染到底在这群异世界人面前给自己立了个什么样的人设,但太宰治因为蓝染而对鹿岛响希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是显而易见的。 鹿岛响希其实不太在意这个。 如果太宰治一味按照蓝染描述中的那个形象去构筑对鹿岛响希的认知,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太宰治自己。 鹿岛响希觉得太宰治没那么蠢。 只不过时不时被人提醒一下蓝染口中的自己应该是怎样怎样的确有点烦人。 但要说太宰治这是有意惹怒鹿岛响希,倒也不是。 “你只是犯了聪明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在太宰治出声之前,鹿岛响希先开了口。 他玩味地注视着这位从见面起,就极少能让人摸准他内心真正想法的同龄人: “这甚至都不是犯错,而只是你的惯性思考和行为方式而已。” 所以在被兰波点破之前,太宰治对此完全没有察觉简直再正常不过。 当然,“也可能这是你对我的又一次试探,想要看看被人若有若无轻慢以待时,我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鹿岛响希个人觉得这种可能不大。 毕竟太宰治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既然两人已经说好结盟后会全力相助彼此,他就不会在背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哎呀……被兰波先生和小希一起上了一课呢……” 太宰治在短暂的沉默后,抬手摸了摸后脑,露出了一个“啊呀这可真让人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 ——虽然鹿岛响希一点也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有在羞涩就是了_ “我承认之前还是小看了小希你。明明你已经表现得足够强大,可我还是戴着‘蓝染先生弟子’这样的有色眼镜看你,实在是不应该……” 鹿岛响希听着太宰治这诚心诚意的“忏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其实挺理解太宰治的。 毕竟那可是蓝染啊! 谁能在见过蓝染以后,对他口中“由自己悉心调教出来的宝贝弟子”不抱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期待? 只是被看作蓝染的附属品而已,鹿岛响希早就习惯了。 反正那些真的敢因为他的外表和年龄小看他的家伙,最后都会为此付出足够刻骨铭心的代价。 ——没错,这里说的就是虚圈十刃,以某只蓝毛豹子为典型代表。 曾经被还是小学生的鹿岛响希痛殴过不止一次的豹子君:我 ¥#¥&#¥#&*&*&##¥#¥…… ……咳。 总之! 在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超过蓝染、让人在提起蓝染和自己时不会再说“那位蓝染先生和他的小徒弟”,而是说“那位鹿岛先生和他的老师父”,即使是在发现自己被隐瞒、被欺骗以后这个目标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或者不如说更加坚定了决心的鹿岛响希看来,一时被人看轻并没有什么所谓,他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和太宰治翻脸。 ——比较起来,太宰治始终的顾左右而言他还更让鹿岛响希不爽一点。 他是这么想的,也没有掩饰自己这个想法的意思。 于是分别坐在鹿岛响希身边和对面的两位异世界文豪同位体看他的眼神,就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原来如此,是这种性格的吗,小希你。”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而兰波虽然没将类似的话说出口,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差不多的意思。 鹿岛响希:_ “怎么着?准备换个路数应付我?”他挑眉。 “怎么会。”太宰治矜持微笑,“我在想,蓝染先生或许也没有他认为的那么了解你。” “也或许,他只是不想让你了解到他真正了解的我。”鹿岛响希。 ——要论套娃鹿岛响希可没在怕的。 不就是你以为你以为的真就是你以为的吗? 以为谁不会呢? 太宰治:“…………” 彳亍口巴。 看来在关于自己这位小徒弟的事情上,蓝染总归有一点是没在骗人的。 那就是,鹿岛响希这个人,是真挺记仇,而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有仇绝不隔夜,恨不得当场就报了。 太宰治默默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无奈什么,但总之先让他无奈一下。 “随小希你怎么说啦……总之我明天中午前要回去给森先生复命——虽然我不是很在乎森先生会不会生气,但回去太晚要是让他对小希你起什么不该起的兴趣就麻烦了,只能委屈我自己一下,暂时先不在他雷区蹦迪。” 太宰治说着,朝后一靠,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豪迈(?)姿态—— “所以在我必须离开以前,小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来,尽管朝我发问吧~” 鹿岛响希:“…………” 总感觉太宰治这话说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但送上门来的情报不要白不要,更何况太宰治和他绕了那么久圈子,现在总算肯说点干货了,不抓紧时间问问题是不是傻? 鹿岛响希于是一点也不客气。 “让我想想,”他单手托着下巴,“就从你和蓝染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我的意思是说,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决定展开合作的先开始说起吧。” “没问题。” 无视了鹿岛响希无意间(?)的口出真言,太宰治端正神色,开始了他的回忆——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夜晚……” 当时太宰治刚刚自杀未遂,被自称森鸥外的黑医救起,因为无处可去,又被对方挽留,便暂居在了森鸥外开在横滨郊区的小诊所里,每天变着法子想着怎么利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打出自杀成功CG。 彼时的横滨混乱程度比之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盖因盘踞在横滨的大大小小□□势力中较为强势的一员——港口Mafia当时的首领身患重病,并且随着病情的加重,首领的精神状态也逐渐陷入狂乱,受此影响,他在重病期间下达了不少荒唐滑稽、丧心病狂的命令。 其中就包括因为他的爱车被一名红发少年涂鸦,就命令港口Mafia成员在横滨城内四处捕杀红色头发的少年,因此引发了无数骚乱——尽管当时的港口Mafia并非横滨最大最强的极.道组织,也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但首领发疯,底层成员借机敛财生事,再加上因为过激的行为而与其他组织发生的大大小小摩擦碰撞…… 总之那段时间的横滨可以说是动荡不堪,人人自危。 太宰治认识森鸥外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是那位传说中已然因病疯癫的先代首领的私人医生了——当时的港口Mafia内部,谁也不清楚森鸥外这个人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又是如何受到先代首领青眼,成为他重病期间唯一信任的指定医生的。 “森先生想要做什么并不难猜。” 至少对太宰治来说不难。 因为—— “只要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就会懂了。”太宰治双手枕在脑后,“‘啊……这个人一定是想要成为下一任首领吧……’” “——那时的我事不关己,又抱有几分趣味地如此想道。” 而就在森鸥外决心动手,让港口Mafia的先代首领“病重不治,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将首领位置传于私人医生森鸥外”的那天晚上,太宰治遇到了蓝染惣右介。 “——没错哦,我和蓝染先生就相遇在森先生的杀.人现场。” 太宰治说到这里,笑眯眯转眼看向鹿岛响希: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幻梦的初遇 鹿岛响希:“…………” 的确是挺刺激的。 不过原来如此,蓝染居然撞破了那位森先生的杀.人现场吗?那难怪他要直接解放【镜花水月】放幻术跑路。 ——虽然就算没有撞破杀.人现场这回事,想要隐藏自己异界来客身份的蓝染也不可能会放任亲眼目睹自己“降临”现场的本地原住民保留住这段记忆就是了。 只不过想到蓝染甫一踏出时空通道,就发现自己一头撞进了杀.人现场……这场面怎么想怎么微妙。 再结合太宰治此前提起过的,解放了斩魄刀、以为自己成功施展幻术,让在场所有人都忘记自己曾经出现过,正准备转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潇洒离去的某人,被太宰治用十分夸张的语调(“喂~~那边那位大叔~~~”)一声叫住…… 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在发挥作用,鹿岛响希这会儿已经笑吐了。 怎么说呢,难得见蓝染吃瘪,就很让人开心! 太宰治看出他忍笑忍得辛苦,也不拆穿,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继续道: “之后发生的事我之前和小希你提过一点,发现我完全没受【镜花水月】的影响,蓝染先生表现出了十分惊讶的样子。” 而对太宰治来说,当时的情景也是堪称魔幻—— 一边是对蓝染的存在视若无睹,仍在如常“走流程”,低头用深邃眼神注视着因为被割断气管而发出“呵呵”的气音,目眦欲裂地瞪视着自己的先代首领的森鸥外。 另一边则是被太宰治叫住以后,颇为惊讶似地转回身来,习惯性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的棕发男人…… “你似乎……没被我的能力影响呢,这位少年。” 明明是不请自来、一登场更是二话不说便自顾自对人施以毫无缘由、作用不明的精神系“攻击”的一方,棕发男人却在太宰治的注视下挂着温和且无害的笑容,从容地一步步朝他走来。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对方笑着问。 太宰治深深注视着越走越近的陌生来人。 对方有着一张一看就给人一种沉稳可靠、温文尔雅印象的英俊面孔,微笑着和人说话的时候,会让人由衷感觉如沐春风。 然而在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之后,看似温和平静的眼眸深处,太宰治却仿佛看到了一团隐隐跳动着的火焰。 “我想……或许在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要和蓝染先生合作。” 太宰治喃喃。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会产生这样想法的理由。 鹿岛响希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倾听着太宰治的诉说。 太宰治从不觉得自己异能力的作用应该成为一个秘密。 尤其是在已经有人知道[人间失格]的能力内容以后。 所以面对已经近身到他面前五米之内的蓝染惣右介的提问,他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便向对方开诚布公,揭示了答案。 对方听完他的解释,再次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人间失格’?” 太宰治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某种更深层次的含义。 “你在其他地方听到过‘人间失格’这个名字?”他问。 蓝染闻言,似乎有些惊奇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当然。”他温和地说,“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是有些夸张了,但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太宰治:??? 彼时只有十四岁,虽然对人性、对人心,甚至是对整个世界的理解已经远超许多成年人,但确确实实还只是个少年人的太宰治,就算再怎么深谋远虑、神机妙算,也绝无可能从这句话联想到蓝染是来自某个拥有与自己同名文豪存在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作为知名作家太宰治的代表作之一,《人间失格》这部作品之名,属实是广为人知。 他只把蓝染当成是个一般路过的强大异能者,所以听对方说出这样的答案,忍不住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异能者圈子里出名了? 可这不应该啊? 因为,太宰治才刚来到异能者最为活跃的这座横滨市没多久,就连心照不宣地成为森鸥外的“同谋”,也是最近发生的事。 不可能有人早早就开始关注他这个无名之辈,更不可能有人闲到将他的异能内容公开大肆传播——在本地消息还算灵通的森鸥外也没有收到类似的传闻不是吗? 所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没有将自己的茫然和不解表现出来。 “还没请教您的名字?”他彬彬有礼地与面前的棕发男人寒暄,“以及……继续放着森先生——我是说我身边这位——这样不管真的可以吗?” 先代首领可是快要咽气了啊! 太宰治对这位老人的求生欲表示尊敬——被毫不留情地一刀割开喉咙还能挣扎着到现在都没彻底咽气,这份对生的执着和渴望,对太宰治来说,过于值得钦佩。 但先代首领的求生欲再如何强烈,也无法改变他终将死去的结果。 而现在正是这个结果即将显现之时。 太宰治很难想象在精神操控的幻觉之中,要如何让森鸥外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然而,即便是得到了太宰治的提醒,对面的男人却仍旧是半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我是蓝染,蓝染惣右介。” 对方笑着自我介绍。 ——看样子并不像是说出了假名的样子。 太宰治想。 礼尚往来,虽然没被对方回问,他还是跟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太宰治。” “……啊。” 自称蓝染惣右介的男人脸上再次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 “虽然之前就了一点猜想……”他说,“但还是请让我多问一句,太宰君,‘太宰治’是你的真名吗?” ——回忆进行到这里,太宰治忍不住再次看向鹿岛响希。 “你们师徒俩还真是默契,隔着遥远的时空,都能先后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鹿岛响希:“…………” “这可和默契扯不上关系。”他矢口否认,“任何一个知道‘太宰治’这个名字的人听说了你和你的异能名,都会有相同的疑问。” 所以少给他扯什么师徒之间的默契,那种东西才不存在! 太宰治闻言促狭地笑了起来。 “好吧,”他故作遗憾,“既然小希你这么说的话……总之,在我回答了‘我的确是叫这个名字’以后,蓝染先生又露出了似乎是有些困扰的神情。” “然后他说,‘看来,这或许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世界呢。’” 虽然对方脸上还是带着温和得像是假面一样的笑容,但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太宰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接着,他看到蓝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形似怀表的东西,弹开表盖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时间。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蓝染先生自己制作的能够测算当前世界与小希你所在世界之间时间流速比例的‘小道具’。” 太宰治说。 而蓝染在确认了某个结果后,看上去愈发气定神闲。 “虽然还想和太宰君你再多聊一会儿,但就像你提醒的那样,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都不怎么适合你我敞开畅所欲言。” 蓝染说着,虚虚托起右手。 太宰治这才注意到,在蓝染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竟停了一只有着莹蓝色鳞翅,梦幻般美丽的大型蝴蝶…… “跟着这样的蝴蝶就能找到我。” 蓝染说着,后退几步,慢慢融入身后的墙壁之中。 “期待与你的再会,太宰君。” 话音未落,人已然从室内失去了踪迹。 而在太宰治身边,对此前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的森鸥外正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来,伴随着先代首领终于停止的呼吸,深深望向自己的同谋者: “太宰君。” 他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 …… 那天之后,港口Mafia很是乱了一段时间。 森鸥外对外宣称先代首领病重离世,在对方逝世之前,亲口将首领之位传于自己,而年仅十四岁的太宰治,是这一切的唯一见证人。 被告知如此劲爆消息的港口Mafia众人无论心中抱着怎样的想法,对森鸥外的说法信还是不信,在当时那样的情境下,都只能选择捏着鼻子认下这位新任首领。 而在森鸥外成功上位以后,面对因为先代首领掌权末期的混沌行事而元气大伤、可以说是正面临着外忧内患窘境的港口Mafia,据传是他的弟子、看似在组织内拥有极高的地位,但却没有正式加入,始终游离于组织之外的太宰治,很是被森鸥外“充分利用”起来,让他以编外成员的身份加入进组织的各项任务之中,被指挥得团团转了一阵。 最忙碌的那段时间,太宰治甚至都差点忘记那一天,他同名为蓝染惣右介的男人之间,那场幻梦般的相遇。 “直到一个月以后,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只蝴蝶。” 后来太宰治才知道,那蝴蝶的名字叫做“地狱蝶”,是专门供死神传递消息和引路用的、名副其实来自地狱的——美丽的死亡之蝶。 26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响希的纠结与初见重力使 天光微亮时分, 太宰治通过地下室的秘道,悄然离开了这处不在任何人监视范围内的秘密居所。 与此同时,兰波也借口年纪大了熬了一整夜有些精力不济, 与鹿岛响希打了个招呼, 回到二楼属于他的房间休息。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鹿岛响希一个人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发呆。 一整晚的时间,足够鹿岛响希从太宰治那里得到所有自己迫切想要知晓的情报。 鹿岛响希原本以为在抓到蓝染的尾巴以后, 自己会得意,会愤怒,会不顾一切顺着终于逮到的一点蛛丝马迹, 试图去抓住蓝染这个不告而别、一直在欺骗自己的王八蛋。 可事实却不像他所想的那样。 从太宰治那里几乎挖出了他与蓝染相处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的鹿岛响希, 发现事到如今, 自己居然再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就像最初发现蓝染突然不见了时,他所感受到过的那样。 蓝染惣右介。 他的老师, 除了父亲以外, 他最尊敬, 也最发自内心信任和依赖着的男性长辈。 这个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鹿岛响希不明白。 他来到这个世界, 接触了许多文豪的异世界同位体,又用【镜花水月】模糊掉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让自己不停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 到了最后, 只有太宰治、兰波和中原中也三个人还能记得他。 他和太宰治达成了某种协议, 甚至太宰治手里那张从【书】上撕下来的书页, 也是他帮忙拿到的——与鹿岛响希之前“就连蓝染都无法得手”的猜测不同,那家伙明明就有能力帮太宰治拿到整本【书】,却偏偏只取了一张书页后和太宰治定下约定,说什么“未来我的弟子为了找到我, 也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吧。如果有缘相遇,就让他代替我帮太宰君你拿到【书】好了。” ……擅自做出这种约定,问过他这个当事人意见了吗? 在毫不犹豫地不告而别以后,那个混蛋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鹿岛响希还会像曾经那样抱着对他这个老师的信任和尊敬,去完成他擅自对别人许下的承诺? ——哦,差点忘了,算无遗策的蓝染大人,怎么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不是,他以自己的情报为报酬,手把手地亲自指导了太宰治如何才能说服鹿岛响希成为他的盟友? 于是事情发展到这里结局可谓是皆大欢喜——蓝染达成了他的承诺,太宰治有了一个强力盟友,就连鹿岛响希自己,也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大量有关于蓝染的情报。 整件事里没有任何人是输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么完美的结局,多么……恐怖的对人心的掌控! “老师……” ——蓝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么叫“我有些想做的事,如果不避开小希,恐怕会有点麻烦,所以就拜托太宰君代我对小希说声抱歉吧,告诉他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给他一个交代”? 什么一切结束之后?一切什么结束之后? 蓝染究竟在谋算什么? 和虚夜宫,还有那些破面们有关吗? 可这些事情蓝染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为什么事到如今,要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排除在外? 鹿岛响希完全搞不懂蓝染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加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从今往后,自己又该如何去看待他。 “啊——不管了!” 鹿岛响希突然一把扔开抱枕,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现在他也找不到蓝染。 很多事情不是面对面交流,只凭猜测和脑补的话,根本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哪怕有他人代为转达,也可能因为转达过程中一点微小的差异而使得传达出来的意义与原始表达南辕北辙。 又何必独自烦恼? 他既然已经和太宰治成为盟友,后者又遵守约定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蓝染的情报都告知给了鹿岛响希,鹿岛响希就同样也会遵守盟约。 不就是【书】吗?蓝染拿得到,那他也拿得到。 只不过太宰治最后还是没说要让鹿岛响希帮忙夺回谁的灵魂。 不知道是因为关于蓝染的事情说了太多,今天已经来不及再讨论这件事,还是有什么别的考量。 不管了,他今天真的用脑过度,已经开始头疼了。 再加上一夜未眠,就算是他这个精力旺盛的青少年这会儿也有点扛不住。 睡了睡了。 鹿岛响希蹬蹬蹬跑上楼,按太宰治说的,开门进了左手第一间房间。 这是一间自带卫浴的大卧室,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应该每天都有人打扫。 虽然太宰治说了这是蓝染曾经使用过的房间,但鹿岛响希仔细观察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残留下来、让他感到有哪怕那么一丝熟悉的生活痕迹。 “也太小心了吧。”鹿岛响希嘟嘟囔囔。 因为从太宰治那里得到了一个有关蓝染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的模糊理由,鹿岛响希现在对蓝染的观感十分复杂。 既有原本的愤怒、埋怨,也有得到一个解释(尽管这个解释并不十分清楚)后的自我安慰和自我攻略。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想想吧!那可是蓝染惣右介!如果能证实对方没有背叛鹿岛响希的信任,而只是因为某些理由(甚至可能是苦衷)选择性地隐瞒了一些事,鹿岛响希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谅对方。 毕竟从七岁到十四岁,整整七年的相处,蓝染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悉心教导、耐心陪伴,都是鹿岛响希亲身经历、丝毫没有作假的。 鹿岛响希相信自己的感觉。 那些被教导和陪伴的记忆,以及由此而来、他所娴熟掌握的灵力运用和战斗技巧,还有那些在言传身教间不知不觉被鹿岛响希承袭而来的思考方式、处世哲学,都绝不可能是仅凭【镜花水月】施加的幻术所能成就的。 如果可以,鹿岛响希并不想要憎恶自己的老师。 但在真相明朗之前,他也不能完全原谅对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纠结!” 少年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将头埋进枕头里,放任自己压低声音大叫,并试图蠕动着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一条。 或许是因为这一整夜太过耗费精力,原本只是打算发泄一下情绪的鹿岛响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保持着这样奇怪而扭曲的姿势,在床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床侧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外,天边映出火焰般绚丽的晚霞,街角亮起暖橙色的街灯,让刚刚睡醒,还有点发懵的鹿岛响希一时有些怔忪—— 什么嘛,原来异世界的晚霞和夜晚的街景,和他日常见惯的景色也没什么不同。 鹿岛响希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就这么盯着窗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接着他慢吞吞爬起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袍走出来拉开衣柜,不出所料地发现里面挂着的衣服都是他现在能穿的尺寸,风格也和他的日常穿搭十分接近。 “在这种地方倒是细心。” 他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扯开浴袍,换了身居家服准备下楼。 鹿岛响希不认生。 即使是在陌生的世界住在陌生的房子,隔壁的隔壁还住着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成年男性,他也没感觉有任何拘谨,踩着房间里准备好的拖鞋走下楼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掩盖自己脚步声的意思。 客厅里不出意外空无一人。 厨房那边也没传来任何烟火气。 作为一个有两个妹妹(虽然其中一个和自己是双胞胎)的兄长,鹿岛响希从小学三年级起就点亮了烹饪技能。 他不介意自己给自己准备晚饭。 就在鹿岛响希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准备看看里面有什么食材能供自己使用的时候,客厅那边突然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鹿岛响希从厨房里走出来,几乎是迎面撞上了笑容满面的太宰治,和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满脸不爽的褚发少年。 “呀,晚上好,小希。”太宰治举起右手,招财猫似地对鹿岛响希挥了挥爪,“来得正好——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和中也带了外卖来哦!” 鹿岛响希下意识看向被太宰治称为“中也”的少年。 对方看上去应该也是太宰治和鹿岛响希的同龄人——其实严格来说鹿岛响希和太宰治并不算是完全同龄,从太宰治昨天的发言鹿岛响希得知,对方现在是十五岁出头,而此时的鹿岛响希是十四岁过半不到十五岁,只不过在鹿岛响希看来,这不到一岁的年龄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仍以同龄人称呼对方。 这位中也君有着一头如同鹿岛响希此前在窗外看到的绚丽晚霞般明艳的褚发,眼睛则是十分通透的蓝色,看上去就是个明朗活泼的人——嗯,和太宰治完全不同。 丝毫没有因为拿某人做比较对象而感到愧疚的鹿岛响希,对因为太宰治的话而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向自己这边,很好地克制了原本脸上怒色的中原中也友好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鹿岛响希。” 似乎是有些惊讶于鹿岛响希的态度,中原中也先是微微睁大眼睛,接着抬手搔了搔脸颊,对鹿岛响希礼貌颔首: “……中原中也。” 太宰治在旁边同样瞪大眼睛: “等等……小希你对中也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友好?” 明明大家都是陌生人来的! “你之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太宰治委屈巴巴地超大声控诉。, ,887805068 27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异能者与文豪 鹿岛响希才懒得理会某人的抗议。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吃初见时的时间、地点、背景环境和彼此当时所站的立场是否对立的。 而鹿岛响希与太宰治相逢于横滨混乱的夜晚, 背景是持枪.械斗的□□成员,对鹿岛响希来说太宰治是造成混乱的□□分子中的一员,对太宰治来说鹿岛响希是他闻名已久初次见面的传说中的“那位蓝染先生的弟子”, 即使后来成功相认, 一来太宰治前期的谜语人行为实在很让鹿岛响希不爽,二来鹿岛响希对自身原则的绝不退让也让太宰治十分头疼,两个人最开始的相处会有些磕磕绊绊你防我我防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这其中, 因为信息差的关系,鹿岛响希对太宰治的防备心自然比太宰治对他的要更重。 中原中也则不一样。 他是在太宰治和鹿岛响希确定了盟友关系,并且因为太宰治如实遵守约定, 将有关蓝染的情报对鹿岛响希如实以告, 由此成功取得了鹿岛响希的初步信任以后, 由太宰治亲自带到鹿岛响希面前来的。 这让中原中也在鹿岛响希这里天然就享有一份初始信任,而很不巧, 这份初始信任的基础, 正如此前所言, 是由太宰治亲手打造而成……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个完美的闭环。 完美到太宰治在听了鹿岛响希的理论以后, 都只能气鼓鼓地把自己塞进沙发一角,自闭装蘑菇去了。 鹿岛响希和初次见面的中原中也则在最初的短暂尴尬期过后, 因为一起分外卖、去厨房取餐具等行动, 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和谐而友好的交流。 “那只青花鱼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抱歉, 他就这副样子。” 虽然没多少烟火气, 感觉利用率并不怎么高,但面积十分可观,且其中厨具种类丰富,各类器材应有尽有的豪华厨房里, 中原中也边将手中等下准备拿来分披萨的白色餐盘收拢在一起,边对鹿岛响希说道。 后者正在根据中原中也提示的位置从某个抽屉里取出四人份的刀叉,闻言动作一顿。 “青花鱼啊……” 中原中也听出他话中的微妙之意,同样停下动作。 “青花鱼怎么了吗?”他问。 “唔……”鹿岛响希沉吟,“能问下中也君你为什么叫太宰‘青花鱼’吗?” “因为那家伙的眼睛就像死掉的青花鱼一样,让人怎么看怎么不爽。”中原中也说,“从我和那家伙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了。” “是嘛……”鹿岛响希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略显奇妙的笑容,“失礼了,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请问一下,如果说出来以后让中也君你感觉不愉快的话,我提前道歉。” 中原中也听他这么说,不由彻底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鹿岛响希: “你想问什么?” 他倒是没说“既然知道冒昧的话你还不如别问”这种话。 显然鹿岛响希有话直说的作风很让他欣赏。 既然当事人如此大度,鹿岛响希自然也没那么多顾虑,“我想问的是,就像你叫他‘青花鱼’一样,太宰他是不是叫你‘蛞蝓’?” 中原中也:!!! 他先是一脸震惊: “你怎么知道?” 接着不等鹿岛响希回答,中原中也已经自己猜起了答案。 “是那家伙昨晚在说起我的时候顺嘴叫出来的?混蛋青花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是哦。”鹿岛响希打断了中原中也的骂骂咧咧,“其实是因为,我所知道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也是这样形容彼此的。” 鹿岛响希所知道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鹿岛响希是在说谁。 “你是说,你们世界里的那什么……文豪?” 显然,中原中也拥有着正常人都有的羞耻心,即使知道那不是在说他自己,在说到“文豪”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脸颊也明显因羞耻而泛起了淡淡的绯色。 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鹿岛响希蛮喜欢中原中也的。 是说,他喜欢中原中也的性格,觉得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会是件很舒服的事,而且他感觉中原中也应该也不讨厌自己,或者说,是对他既好奇又有点天然的好感。 虽然想到这层好感的来源是蓝染会让鹿岛响希有点纠结,但总的来说,他对中原中也这个人是没有意见的。 不像某个谜语人。 是的,这里点名批评太宰治。(太宰治:???) 鹿岛响希将手里的刀叉放进一旁的银色托盘里。 “是啊,说的就是我们那里的文豪太宰治和文豪中原中也。” 说到“文豪中原中也”的时候,不意外地发现对面的少年显得更不自在了的鹿岛响希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两位之间的关系和中也君你和太宰之间的关系有点像呢。” “哈?他们也是死对头吗?”中原中也看上去似乎有些惊讶,但又好像不那么惊讶。 鹿岛响希摇头。 “不是死对头啦。”他说,“一定要形容的话,应该算是……损友?” 其实这个形容也不那么准确,毕竟那两个人并不是可以毫无芥蒂地笑着互相开玩笑的那种损友关系。 不过鹿岛响希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更加合适的形容。 他在中原中也皱眉的凝视中,边思索边说: “关于我世界的文豪太宰治和文豪中原中也,不知道那个人……我是说蓝染对你们说了多少,反正根据我的了解,他们的关系算是很奇妙。” “奇妙?”这个形容显然勾起了中原中也的兴趣。 他索性没再去想带回来的披萨会不会因为冷掉而影响口感。 “关于那两位……”到底没再一次把文豪两个字说出口,中原中也停顿了一下,认定鹿岛响希能理解自己想要表现的意思,才将话题继续下去,“蓝染先生没说太多,只是向我展示了《污浊了的忧伤之中》的全文,给太宰那家伙大致讲了《人间失格》的内容。” 关于两位文豪本人,蓝染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这才让中原中也在鹿岛响希提起这件事时,表现出了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啊……”鹿岛响希点了点头,接着又问,“既然那个人提到了《污浊了的忧伤之中》,那他没有给中也君你讲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吗?”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然而不等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止,下一秒,只见鹿岛响希侧首,朝他粲然一笑—— “这首诗创作于‘中原中也’某次醉酒之后,又一次跑到‘太宰治’家骂人。” 中原中也:???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也凑到了厨房门口的太宰治:??? 什么东西?? “中原中也”喝醉了以后跑到“太宰治”家骂人?还是“又一次”? 不是……文豪的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这一刻,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心声默契地重合了。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听鹿岛响希在那里继续讲道: “据说‘中原中也’喝醉以后经常跑到‘太宰治’家骂他是傻瓜、笨蛋,‘太宰治’虽然也会当场发火,会不客气地把‘中原中也’轰出去不许他再进来,但每次被骂之后,他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大家都知道‘太宰治’是个性格很纤细敏感的人嘛……” 太宰治:“…………” 中原中也:“…………” 虽然这两人都一脸的槽多无口,但谁也没出声打断鹿岛响希。 就听他接着在那儿小嘴儿叭叭: “这一次也不例外。‘中原中也’喝醉了跑上门来骂人,但当时‘太宰治’已经睡下了,‘中原中也’这人吧,酒品有点差,他才不管‘太宰治’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呢,叫嚷着‘睡着了的话把人叫醒不就好了?’就闯了进去,硬是把人家‘太宰治’从被窝里薅起来骂。” 太宰治:“…………” 中原中也:“…………”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与此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咖啡杯来到了楼下的兰波也站在了太宰治身旁,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一幕。 背对着厨房大门的鹿岛响希对此一无所觉。 他兴致勃勃地对中原中也继续讲道: “被从睡梦中强行唤醒还被醉酒的家伙从被窝里薅起来骂的‘太宰治’当时就不乐意了,叫上家里人直接把‘中原中也’扔出去,丢进了雪地里。” “而‘中原中也’那天从‘太宰治’家回去以后,就写下了这首《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太宰治:“…………” 中原中也:“…………” 凑热闹的兰波:“…………” 怎么说呢……不愧是诗人!这都能成灵感?牛啊! “至于我为什么会问中也君你太宰是不是喊你作‘蛞蝓’,是因为我世界的文豪太宰治曾形容文豪中原中也‘那个像蛞蝓一样油光锃亮的家伙,不是那么好相处的。’”鹿岛响希又说,“反过来文豪中原中也也说过文豪太宰治‘一副青花鱼上天似的表情’。” 这和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给彼此取的外号不谋而合。 这样的巧合,让人感觉还挺有趣的。 “……”中原中也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一个两个还能让人感觉的确只是巧合而已,当巧合过多,就有股子命运使然的味道了。 让人不禁会去想,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与鹿岛响希世界的文豪之间,真的没有更多关联了吗? 通过仔细研究鹿岛响希世界文豪们的生平、作品,又能否洞悉某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异能者的秘密? “——不能的哦。” 太宰治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中原中也和鹿岛响希闻声齐齐转身,看向并肩站在门口的太宰治和兰波。 只见前者带着一脸笑容,对他们可爱地歪了歪头。 “劝你最好不要抱着‘如果能知道异能名和一些小故事的话,说不定就能更了解那个人了’这种天真的想法哦,中也。” 太宰治虽然是在笑着,鸢色的眼睛里却不曾带上半点笑意。 “有些异能光听名字其实就能将作用猜到个七.七.八.八。” 但有些异能,即使知道了名字,也根本猜不透到底有什么作用。 “对于这一点,中也你本人难道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才对?”, ,887805068 28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命运变更之日 等到四人总算一起在餐桌边坐下,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带回来的外卖披萨竟幸运地还没有完全冷掉,这让鹿岛响希不必凄惨得在异世界吃到的第一餐就令人难以下咽。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太宰治不知道是食量本就不大还是来之前已经吃过东西了,只吃了两块就停下进食, 笑眯眯看着另外三人大快朵颐。 他托着下巴,笑看着鹿岛响希,“这家披萨的味道可是得到了兰波先生认可的,虽然他不是意大利人就是了。” 慢悠悠吃着披萨的兰波:“…………” “法国可是世界知名的美食国度之一。”他平静指出。 论美食文化甩出意大利不知道多少条街! “可要说到披萨, 还是意大利的最正宗吧?”太宰治歪头。 兰波想了想, 感觉这不是个值得浪费口舌与人争辩的问题,遂沉默地拿起又一块披萨,继续吃。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说起来, 我和中也第一次跟兰波先生一起吃饭, 吃的也是披萨呢,不知道兰波先生还记不记得?” 兰波闻言瞥了太宰治一眼,十分怀疑这小子今天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拿自己当作话茬。 “想忘也忘不了吧?”黑发男人叹了口气,放下手上刚刚拿起的披萨, “不管是谁,经历过‘死而复生’后又跟曾经‘杀死’自己的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一起吃饭, 都会对那个画面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吧?” ——他们这说的应该是太宰治昨晚讲过的, 成为兰波与太宰治和蓝染之间合作契机的那件事吧? 鹿岛响希边默默围观,边想。 要说这件事的话,还得从中原中也的身世开始说起。 虽然中原中也外表看来与太宰治、鹿岛响希无异, 是名除了长得好看一点, 没什么特别的少年人,但实际上,他并不能算作是绝对意义上的人类。 中原中也出身于某个日本.军.方秘密实验室, 曾用名甲二五八号,是为承载名为“荒霸吐”的神明而被“定制”的无数躯壳(也可称之为试验品)之一。 八年前,身为法国异能谍报人员的阿蒂尔·兰波与搭档保尔·魏尔伦因某项机密任务一同潜入日本,循着线索找到了当时中原中也所在的秘密实验室。 那时的中原中也还不是中原中也。 他……或者说“祂”没有名字,没有自我意识,没有人格,甚至不被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被视作“刻”于荒神之上,防止荒神暴走的一项【安全装置】。 兰波并不清楚这一点。 在将此行的目标物——据说是日本政府发现的高能量生命体·荒神“荒霸吐”(即当时并无意识主宰的中原中也的身体)夺取到手之后,他与搭档迅速准备从实验室中撤离。 然而,在撤离途中,兰波的搭档魏尔伦背叛了他,从背后对他发起了偷袭。 兰波虽然堪堪躲过了魏尔伦的攻击,却因此而与对方展开了死战。 同为超越者的两人在全力战斗之下,早已无暇顾及掩饰自己的行踪,战斗的余波毫无遮掩地扩散出去,几乎是立刻就引来了守卫实验室的军.队的注意。 很快便有成建制的军.方小队朝他们包剿而来,这对死斗中无暇他顾的两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兰波的异能力[彩画集],不仅拥有操纵亚空间的能力,还能够将死去之人转化为异能生命体,使之保留生前的记忆和能力为兰波所用。 生死存亡之际,兰波试图以异能读取荒神,使之成为自己的助力。 可万万没有想到,伴随[彩画集]而出的却并非荒神,而是名为【中原中也】的存在——荒神并未成为兰波手中的提线人偶,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因为兰波的能力而打破了那层始终隔阂在祂与尘世之间的壁障,使祂得以以“中原中也”之名,成功降生于世间。 只是,“神明诞生”终究不是如此轻易便能达成,伴随着【中原中也】这一存在一同降生于世的,还有一场规模空前的巨大爆.炸。 爆.炸的威力致使秘密实验室方圆千米内所有建筑均被摧毁,甚至力量直透地心,形成了一个如同擂钵般的巨大深坑。 兰波虽然在关键时刻展开亚空间覆盖在自己身上躲开了致命伤,却也身受重创,并因此失去了全部记忆。 因为随身携带着刻有“兰波”这个名字的黑色帽子,失忆后不记得自己姓名的他被人取了本地化的“兰堂”的名字,身无分文的兰堂为生计考量,在伤势稍好后加入了港口Mafia,从底层成员做起,历时八年,距离首领之下地位最高的五大干部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是为干部候补。 就在数月之前,兰堂以异能操纵着已然死去的先代首领,在横滨上演了一出“港口Mafia先代首领死而复生,目击者称在现场看到了黑色的、属于荒神的火焰”的戏码,目的是为了找出荒神、找回自己最近开始零散回归,但始终难以完全回想起来的记忆。 因事及先代首领,港口Mafia现任BOSS森鸥外对此格外重视。 为此,他给彼时仍未正式加入港口Mafia的太宰治签发了银之神谕,让他调查此事。 那时中原中也也还不是港口Mafia的成员,而是一个以擂钵街为中心活跃,成员大多是未成年人的组织“羊”的首领。 他与太宰治因为种种原因合作调查这所谓的荒神事件,最终确认了兰波——兰堂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最终,二人合力将兰波击杀在了一座废弃的造船厂里。 ——事情的发展本应是这样的。 至少对兰波来说,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惜,因为某人的意外搅局,命运的齿轮在运转过程中发生了偏移,兰波预想中的结局并未降临,他在太宰治“喂~~兰波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的呼唤声中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并未发生变化,还是在那座废弃的造船厂里。 四周因为之前他与那两个少年之间剧烈的战斗而造成的痕迹也都还在。 只不过,他的眼前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改良和服,外罩一件白色羽织,脸上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陌生棕发男人。 “介绍一下,”蹲在兰波身边的太宰治朝那人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这位是蓝染先生,兰波先生你能活下来都要多亏蓝染先生……啊,当然,还有我和中也努力不露馅的卖力表演——是吧?中也?” 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复杂的褚发少年闻言冷哼一声。 “什么卖力表演,是因为有蓝染先生的【镜花水月】帮忙描补,你才没有露馅吧!” 全程笑嘻嘻的那是在认真与人生死相搏的样子吗?! 要不是有蓝染先生帮忙兜底,怕不是早就被人识破了! 哪里来的自信在这里自吹自擂…… “切~”太宰治鼓起脸,“中也真不可爱。早知道才不找你合作。” “==+++”中原中也额角蹦起一串青筋。 “你以为我想和你合作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条混蛋青花鱼—— “好了,中也君,太宰君,不要吵架。” 这时,那个被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称为“蓝染先生”的棕发男人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温和极了,给人一种十足可亲可信之感。 “先让兰波先生缓一缓,”男人说,“有什么想说的,接下来你们可以一起说个够。”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闻言,竟然齐齐乖乖安静下来。 然而兰波的内心却迟迟无法平静——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死而复生吗? 29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我哒宰今天就要既要又要! “死而复生当然是不可能的啦!也不知道兰波先生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居然会问出这种完全不像是他在清醒的时候会问出的问题。” 昨夜讲到这段的时候,太宰治就差没指着兰波大声开嘲讽了。 虽然他这人在吸引仇恨这方面向来天赋异禀,就连鹿岛响希这个才和他认识不到半天的人都时常控制不住为他的一言一行感到火大,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当面开嘲讽还没被打, 只能说兰波作为一个成年人, 对从年龄上而言尚可勉强被归类进“幼崽”行列的太宰治属实是表现出了足够,甚至可以说是过量的包容。 太宰治笑够了, 才假模假样地试图“帮兰波挽尊”: “不过这也不能怪兰波先生——不管是谁, 在以为自己受了致命伤必死无疑、连临终遗言都已经发表完毕,自觉已是‘了无遗憾’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以后,却发现自己不但没死, 甚至根本毫发无伤,都不可能还能保持淡定从容。” 所以兰波那次少见的失态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在听过我们这边的粗略解释以后, 立刻就冷静下来,飞快地接受了事实的兰波先生,真的超帅的!”太宰治比出一根拇指, “不愧是法国第一异能谍报员!” “……太宰君确定不是在讽刺我吗?”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兰波盯着太宰治, 幽幽说道,“失忆八年,刚找回记忆就差点被两个十五岁少年联手干掉的第一异能谍报员?” 这个名号真敢打出去,他老师怕不是要连夜赶赴日本亲自清理门户! “啊哈哈……”太宰治发出一串怎么听怎么棒读的笑声,“那还不都是中也的错!大家都是异能者,谁能想到我们中间还潜伏着一个荒神呢你说是吧?” 兰波:“…………” 你就仗着中也君不在这里随便给人推锅吧! 中也君战斗力不俗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可当初想出了如何突破他亚空间封锁的难道不是你太宰治? 太宰治表示这他可不管。 将锅推给中原中也后,这人倍觉神清气爽,就连原本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都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转向鹿岛响希: “我知道小希你想问我和蓝染先生还有中也为什么要费尽力气演这样一出戏,也知道你想问我们怎么能够提前预知到命运的轨迹。” “这就是我除了要向小希你解释兰波先生的身份和来历以外,特意提起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到过的‘特异点’吗?” 鹿岛响希点点头。 关于特异点,太宰治之前说过因为时间紧迫不能当场给他一个解释。 所以现在算是回收之前的承诺? 这还像话。 鹿岛响希默默将对太宰治的评价提高了一点。 太宰治并不知道自己在鹿岛响希那里的评价因此变高了。他只是按照蓝染之前给的建议,对鹿岛响希信守承诺而已。 “所谓‘特异点’,或者说‘异能特异点’,指的是在复数的异能力相互作用下所导致的任何一方都无法起效的第三结果。” “说是复数异能,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有两种异能而已,这两种异能要么性质完全相反,要么性质近乎相同。” 就这么干巴巴地从定义上去解释感觉不是很好理解,太宰治又给鹿岛响希举了个具体的例子,比如像冰与火,这就是性质相反的两种异能元素,当这二者相互碰撞,通常情况下总会有一方胜出,但如果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没有任何一方胜出,二者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最终导致了‘任何一方都没有起效的第三结果’”这样的特殊情况,那就足以被视为诞生了一个异能特异点。 “对特异点的研究据说最早起源于欧洲。”太宰治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转向兰波,“所以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上兰波先生应该远胜于我,不过今天我们要说到的重点并非是特异点本身,所以小希你暂时只需要知道特异点是怎样的存在就好。” 至于研究特异点能带来什么好处,有什么意义,这对鹿岛响希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鹿岛响希如果对这些感兴趣的话,之后可以在与兰波独处时,试着向兰波请教。 至于兰波愿不愿意回答,那结果就不是太宰治能左右的了,还得看鹿岛响希自己的本事。 鹿岛响希听懂了太宰治话中的暗示,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对不必要的知识并没有必须要获取的渴望,之前在河堤边之所以要求太宰治解释清楚特异点是什么,也只是因为不想由于对某些必要的常识缺乏掌握而影响自己的判断,而非求知若渴。 见鹿岛响希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太宰治无视了同样也听出了他话中暗示意味的兰波投来的无奈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对于特异点的作用我同样了解不多,只知道有些特异点会携带来巨大的能量——虽然这能量能否被充分利用还未可知。当然,这并不是说每一个特异点都会产生巨幅能量,也不是每一个特异点出现后都能长久地维持。” “更多时候,特异点形成后究竟能否持续存在,是否携带能量,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这些在特异点真正出现以前,全都无法预料。” “而我和蓝染先生还有中也之所以能够做到‘预测未来’,或者说掌握住命运发展的轨迹,也是因为特异点的缘故。” 太宰治说到这里,似是不经意般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这一瞬间他眼中带着何种情绪。 “小希你虽然没问过,但其实你很好奇蓝染先生究竟为什么没有将【书】夺取,而只是最后带走了一张【书页】吧?” 事实上,蓝染并不是不能将【书】拿到手,只是他没有那样去做。 “蓝染先生曾经带我进入过异能特务科的某处秘密仓库。” 在那里,太宰治第一次碰触到了【书】。 就在他从蓝染手中接过【书】的那一刻,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太宰治与【书】的相互接触,竟然当场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特异点! 虽然太宰治在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异常平静,鹿岛响希却直觉他看似平静的语气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端剧烈的情绪起伏。 不过不等鹿岛响希仔细探究,太宰治已经片刻不停,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在这个新生特异点的作用下,我通过【书】,看到了从【书】中展开的无数平行世界。” “无数平行世界中有无数的‘我’,无数的‘中也’,无数的‘兰波先生’……” 而每个平行世界,也似乎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命运”。 然而……世界线是收束的。 不同的命运分支最终都会在某个节点被引导向相同的结果,这也就导致了,许多即便发展出了不同命运线的世界,在迎来某些关键性命运节点的时候,也会被引导向同一个结局。 虽说这些关键性命运节点的“结局”并不都是唯一的,比如有的世界被会引导向A结局,有的世界则会收束向B结局……但在这许许多多不同的世界线中,太宰治还是发现了唯一的一个特例。 那就是——【织田作之助活着并且写着的世界】,在无数平行世界中,有且只有一个。 很遗憾,太宰治所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能够抵达那样的结局的世界。 ——如果,没有遇见蓝染惣右介的话。 很难说这是不是蓝染引导太宰治去触碰【书】的理由。 然而,无论蓝染在此之前知不知道“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之间的故事,无论蓝染是不是故意促成了这一结果,太宰治都愿意为了请蓝染出手帮忙改写这无可更改的既定结局,付出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无论这个世界的他是不是已经和织田作之助相识,无论他们此刻是不是已经成为了朋友。 没人比太宰治更了解【太宰治】。 只要看到那个太宰治加入武装侦探社,选择成为“救人的一方”的世界发生的事,就没有任何一个太宰治会不理解他的选择。 同样地,只要看到那个太宰治选择成为港口Mafia首领,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守护那“唯一一个织田作活着写着的世界”的世界里发生的事,也没有任何一个太宰治会不理解他的选择。 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来说,就是这样值得他为之拼尽全力的对象。 无论哪个世界,无论哪个太宰治。 就像鹿岛响希所认识的这个太宰治。 他为此,甚至毫不介意将自己的内心剖白给面前这个几乎还是个陌生人的蓝染惣右介的弟子—— “我啊,或许像很多人,不,是很多织田作说过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吧。” 太宰治说这句话时竟是笑着的。 “相遇就会分别,得到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失去。” 人活着终究会死。 既然如此,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一直都想找到生存下去的意义,为此甚至开始渴求死亡。 这听上去如此矛盾,可那个人……织田作之助却完全理解,并且接纳了这样的【太宰治】。 “那个人……织田作他对‘我’说,置身于暴力和死亡的世界,是不会找到活下去的理由的。” 能填补太宰治内心的孤独的东西在世界上并不存在。 太宰治只能永远孤独而彷徨地在黑暗之中徘徊。 正因为潜意识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太宰治才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而始终在自我逃避。 ——织田作之助比任何人,甚至比太宰治自己都先一步看清了这个事实。 他是那么了解太宰治。 如果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的话,或许——真的只是或许,太宰治会变得能够接受这个孤独而冰冷的世界,愿意鼓起勇气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在这样的世界中生活下去的吧? 可那样的人却无论在哪个世界也无法被容下。 即使有那唯一一个“首领太宰治”拼命守护着的,能让他活下去并实现理想的世界,那个人的世界里却不允许有“太宰治”的存在…… “我才不接受那样的结果!” 十五岁的、未曾经受过挚友离世的洗礼,也未曾为留住挚友的生命、实现对方的理想付出自己所能付出全部的少年语气里充满执妄。 “织田作和自己我都要!” 凭什么不能既要又要? 就要就要就要! “蓝染先生说的对。” 太宰治说着,抬眼看向鹿岛响希。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无所不能、立于天上。” “如果这个世界不肯实现我的夙愿,那就由我来改天换地——” “让它……甘愿为我俯首。” 太宰治轻轻地、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打破了一层迷雾般,傲然如此宣言。, ,887805068 30第30章 第三十章、你的中二我的中二好像不一样 鹿岛响希:“…………” 鹿岛响希:_ 这画风……感觉和太宰治不太搭啊…… “你老实交代, ”并未被太宰治“豪情万丈”的宣言所迷惑,鹿岛响希怀疑地眯起眼睛,“是不是老师……我是说蓝染那家伙给你出的主意, 说用这种风格的发言就绝对能打动我, 因为这会让我感觉我们是同类人?” 太宰治:“…………” 太宰治脸上锋利而傲然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 ……不是, 说好的中二病百分之百吸引中二病呢?!怎么鹿岛响希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诡……不是,奸……呃,也不是, 是计策啦!计策! 明明蓝染跟他保证过只要摆出这副姿态, 配上之前那样的台词, 要钓鹿岛响希上钩一钓一个准的!为什么他都照做了事情却没像蓝染保证的那样发展? 这是合约欺诈!他不服!他要找售后! 太宰治心念百转千回, 嘴上死不承认: “真、真是的,小希你在怀疑什么呢,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我不怀疑这是你的真心话。”鹿岛响希双手抱胸, “我怀疑的是你说出这些话的姿态和遣词用句方式。” 他一脸“你自己什么画风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就这画风突变得要多突兀有多突兀,以为能骗到谁啊? 脑子被蓝染用【镜花水月】捅过吗? “……切。” 太宰治□□脸。 “亏蓝染先生当初那样真诚地向我保证……” 还说什么“放心吧,如果是太宰君你的话, 小希一定不会怀疑的。” 现在不是立刻就被怀疑了吗! “你被蓝染那家伙坑了。”鹿岛响希恨铁不成钢, “他一定没告诉过你,像你这种类型我见得多了, 再怎么伪装我也知道你和我本质上绝不是同一类人。” 太宰治:??? “什么叫我这种类型你见得多了?” 哪怕鹿岛响希说他是因为对自己世界的文豪太宰治有一定了解,觉得太宰治这个异世界文豪同位体不可能和他是同类也好啊? 说什么自己这种类型他见得多了…… 太宰治总有一种被鹿岛响希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可鹿岛响希自己不也是会一本正经说出darkside这种羞耻台词的重度中二病?哪来的立场居高临下俯视太宰治? 这合理吗? 太宰治表示困惑。 “因为我认识很多像你这样整天丧来丧去, 说着找不到人生意义, 觉得世界迟早要完蛋的丧气鬼。” 鹿岛响希耸肩。 “整天不是在思考生命的意义就是在哀叹世界的腐朽, 认定人生而孤独且一生中永远伴随着失去……” 或许对太宰治和那些鹿岛响希见过的人来说,这些问题真的非常重要,思考这些既让他们感到迷茫和恐惧, 却也能让他们更加接近世界和生命的本质。 但在鹿岛响希看来,会去思考这些事情的太宰治和自己见过的那些死后迟迟不肯成佛,整天嚷嚷着“我死都死了怎么还不能进入长久的安眠?我不要成佛我要变成四散消失的尘埃!”的家伙们又何尝不是一种中二病? 只不过,那与鹿岛响希自己的中二病不是同一种类型。 ——是的,鹿岛响希有自己身为中二病的自觉,并且从不以此为耻。 他觉得太宰治大可以和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 但因为是太宰治先把他自己看得比鹿岛响希这个中二少年更“高贵”的,所以鹿岛响希才反过来居高临下鄙视他。 ——大家都是中二病,谁又比谁更高贵? 你能鄙视我,我自然也能反过来居高临下对你指指点点。 鹿岛响希理直气壮地想。 “给你说说我认识的某个英年早逝的哲学系大学生的观点吧。” 鹿岛响希说。 “他认为人生的真理就是必然的离散,是无数无疾而终,是许多猝不及防的被迫告别,是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被抛下。” “换言之,离别是一切的宿命。然而,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拥有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姿态和方式,对自己所珍视的人或物好好道别的机会。” “——听到这里还是挺有道理的,对吧?” 见太宰治神色有些怔怔的,似乎被自己转述的理论引起了共鸣的样子,鹿岛响希话锋陡然一转。 太宰治感觉到了某种不安。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鹿岛响希转述的那位哲学生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就听鹿岛响希发出一声再明显不过的嗤笑: “但那家伙接下来的话就很没道理了!他认为正因如此,人才该在每一次分别时做好永别的觉悟,带着这样的觉悟去对每一个珍视的人说每一声‘再见’……” ——这什么神经病理论啊?! 跟今天放学时的确会分开不假,可是明天上学时就能再见到的同学用永别的觉悟说“再见”?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的确,影视剧或者动画漫画,乃至游戏里经常会出现那种青梅竹马突然要搬家,走之前甚至来不及跟主角道别,伴随着越开越远的卡车,两人一个坐在车上用力挥手一个跑在车后拼命追车,从此一别经年,失去联络……” 但普通人一生能遇见几次这样的特殊情况? 鹿岛响希不反对因为不知道离别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而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将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一样彼此珍视着度过——不如说这样积极的想法他再赞成不过。 但像那位哲学老哥那样将每一次分别都当成是永别,每一声“再见”都说成是“再也不见”,别说自己这边会不会因为神经绷得太紧,随着时间的流转负担一天大过一天,说不定哪天就会因为自己给自己加的“觉悟”太沉重而精神崩溃,就是对被道别的另外一方来说,这样的做法也实在太不体贴了! “任何人每天被人用一副‘永别了!朋友啊!’的姿态说再见,都会感觉太沉重了好吗?” 而且这样的道别根本不会让大多数人感觉被珍视,只会让人家感到困扰和被冒犯! “再丧也要有个限度,至少不能打扰到其他人的正常生活。” 鹿岛响希说到这里,赞许地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 “这点太宰你就做得比我认识的很多人(灵)都好。” 至少太宰治丧只丧他自己,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或许也是有人被他添过麻烦的,比如那位救了自杀的太宰治,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想办法阻止他自杀的港口Mafia现任首领森先生。 但这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道组织老大有没有被太宰治添麻烦、有没有被太宰治创飞和鹿岛响希有什么关系? 那种人的心理状态鹿岛响希才不关心。 与此同时的太宰治:“…………” 突然被鹿岛响希夸奖,太宰治也没觉得有很开心。 ——毕竟之前鹿岛响希还嘲讽他来着。 不过比起被嘲讽,虽说也没指望除了织田作之外的人能理解自己,但像鹿岛响希这样偏偏能够明白太宰治的想法,却对此表现出了明显的不理解和不赞同的家伙,说实话让太宰治感觉更不爽。 这种不爽和他看到中原中也那副天真单蠢、明明承受着他人的恶意却对此毫无所觉,反而傻乎乎地反过去保护那些敌视他、厌恶他的人,知道真相以后却表现得满不在乎,很快将这份背叛和伤害抛在身后,理所当然地大步朝前的样子时感觉到的不爽还不一样——总感觉前者更加让人火大!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那种,你明明都懂,可为什么你却从来不曾为此烦恼的“凭什么啊?!”的感觉。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的话也就算了。 偏偏鹿岛响希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那他为什么还能活得如此自在、如此潇洒,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些事情所困扰? 连为欺骗他的老师气恼也不会超过三分钟,更不允许任何失去感带来的负面情绪长时间影响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生活在这样一个时刻都在腐烂着的世界里,鹿岛响希却不会为此失望沮丧? “那当然是因为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失误烦恼?” 鹿岛响希理直气壮地说。 “看不惯就去改变——你没从蓝染那里听说吗?我未来可是要当通灵王的!等我得到伟大灵魂(Great Spirit),向祂许愿征服世界、让整个世界对我俯首,到时候规则自然由我这个新任星之王来制定!” 太宰治:“…………” 太宰治艰难地开口: “不是……你这个说辞,和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没什么不一样!”鹿岛响希轻哼,“因为蓝染拿来忽悠你的那套宣言,本来就是从我这里听去的!” ——他才是原版好不好! 你一个模仿者,还指望打动他、让他立刻引你为灵魂之友? 做什么美梦呢! “都说你被蓝染坑了,他肯定是预见到了这一幕,才教你那么说的。” 怎么说呢,尽管太宰治没能引发鹿岛响希的共鸣,但同为蓝染受害者,鹿岛响希还是对太宰治升起了几分同伴感——但不太多。 “总之我了解了,你的目的就是想要创造一个你唯一认可的挚友能平安生活、实现理想,而且不会与你分道扬镳、相逢陌路的世界,没错吧?” 鹿岛响希说着,将目光转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兰波: “这和兰波先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和蓝染还有那位中也君要不惜大费周章,布置那样一场大戏帮兰波先生假死脱身?”, ,887805068 31第31章 都说了这叫双赢 第三十一章、都说了这叫双赢 “小希你叫他中也君, 却叫我太宰?!” 太宰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甚至连中也的面都没见过!” 而他和鹿岛响希都已经是被【书】连结在一起、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了! 为什么? 凭什么? “中也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他哪里比我好了?!” 太宰治一脸“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鹿岛响希:“…………” 兰波:“…………” 这一刻,两人的内心OS微妙地有了瞬间的重合—— 不是……你的重点就这? 就这?? “那不然呢?”太宰治怒拍……沙发,“我为什么要在称呼上输给中也那个家伙?我不服气!我为小希流过血, 我为小希出过力!中也他干什么了?负责在我讲出的故事里作为龙套登场吗?” 明明不管是相识还是结盟,都是他先来的, 凭什么中也在鹿岛响希这里的待遇却比他好?凭什么中也能被叫名字还能在后面加个“君”,他就要被以姓氏相称还连个“君”字待遇都没有? 凭什么! 鹿岛响希今天要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就要闹了! “凭我乐意。”鹿岛响希只用一句话, 就将太宰治接下来的抗议尽数堵回喉咙。 他挑眉看向明显被噎住的某人: “不行吗?” 太宰治:“…………” 这什么任性自我我行我素自我中心的逆天发言? 不过, 想想鹿岛响希之前那个“我要成为通灵王!我要让全世界都按我的规则来!”的霸气十足宣言…… 太宰治不得不承认, 这的确是鹿岛响希的风格, 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好吧……” 他撇了撇嘴,尽管还是非常不满,却在鹿岛响希颇具威胁的注视下没有再闹了。 “想怎么称呼别人当然是小希你的自由。”太宰治一脸不情不愿。 “——就像即使我一直都对此表现得十分抗拒,你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坚持要叫我‘小希’来恶心人也是你的自由一样。” 鹿岛响希犀利指出。 太宰治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再明显不过的阴阳怪气。他若无其事,假装丝般顺滑, 实则僵硬无比地转换话题: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对了, 为什么不惜大费周章, 帮兰波先生假死脱身是吧?” “那当然是因为论起不做人,森先生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啦!” 太宰治语调堪称欢快。 “如果那次的事件不是以‘叛徒兰堂的死亡’作为结尾, 恐怕对活下来的兰波先生来说, 会后患无穷的吧。” 知晓了“兰堂”的真实身份乃是欧洲异能情报人员阿蒂尔·兰波这一事实的森鸥外, 那个为了组织的利益,可以去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的港口Mafia首领,他会利用这个情报去做些什么? “森先生的话,大概会第一时间去和兰波先生所属的组织取得联系、进行交涉, 尝试以兰波先生的情报为港口Mafia换取足够的利益吧。” 太宰治对森鸥外可能采取的行动进行着模拟推测。 “毕竟一个死去的兰波先生的情报不仅不会为组织带来利益,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死因,而让港口Mafia与异能大国的官方组织结仇。” “但活着的兰波先生就不一样了,能被利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即使要冒着与兰波所属的异能组织交恶的风险,森鸥外也会愿意去尝试进行交涉。 “——当然了,这是在活着的兰波先生可以被港口Mafia控制的前提下。” 兰波是一名超越者。 虽说传说中超越者对上普通异能者能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但若森鸥外下定决心,调动起港口Mafia的所有异能者来对付兰波,也未必不能将之生擒。 对于森鸥外而言,如果兰波有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也要擒获的价值,那他会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采取行动。 但如果在森鸥外得到消息的时候,兰波已经逃离了横滨这座城市,那么他的情报就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了——以兰波这位异能谍报员的本事,出了横滨,森鸥外也没那个能力调查清楚他的去向。 “如果是那样的情况,遭殃的就会变成我和中也了。” 太宰治摊手。 “被兰波先生跑掉的话,只能证明我和中也能力不足。以森先生那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要‘用钻石打磨钻石’的理论来评判,会被兰波先生逃脱的我和中也还差得远呢。” ——甚至可能都不是钻石,而只是普通的石头。 既然只是普通的石头,那自然也就没有被重点关注和培养的价值。 “综上所述,兰波先生活着但是逃走,和兰波先生活着但是被我和中也活捉,这两个结果对我们双方都各自有不同程度的弊端,这样想来,就只有‘表面上看来叛徒兰堂死在我和中也手中,实则是在我们的帮助下假死脱身’这个结果,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有益的。” 鹿岛响希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承认太宰治所说的确有其自洽的逻辑道理。 “OK,算你解释清楚了自己的理由,但有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鹿岛响希紧紧盯视着太宰治的眼睛。 “眼下这个结果对你们双方而言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可这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并没有被你计算在内。” 那就是——“兰波被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联手杀死”的这一可能。 “与其请求蓝染出手,利用【镜花水月】的能力配合你与那位中也君的演技,演出这样一幕以假乱真的大戏欺骗除你们四个之外的所有人,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真的杀死兰波先生难道不更加方便?” 这样一来,后续的帮兰波隐藏行踪,用蓝染的幻术能力催眠来检查尸体的港口Mafia成员,让他们认为兰波的确已经在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战斗中死亡……等等等等,这些事情都不用再去管。 这对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来说不才是最省心省力的?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更加麻烦的做法。 这只能说明—— “兰波先生的存在对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很重要吧?”鹿岛响希双手环胸,神情笃定,似乎已经看穿一切,“甚至有可能是必须且不可替代的。” “……哇哦。” 太宰治这声“惊叹”属实是没有太多诚意。 “不愧是小希,”他装模作样小海豹鼓掌,“这就被你猜到了?” 鹿岛响希嗤笑。 “我猜不到的话,你一定会在心里偷偷讽刺我吧?像是‘蓝染先生的爱徒就这啊?’之类的。” “你说了‘爱徒’呢。”太宰治微笑,“看来小希很清楚你在蓝染先生心目中的地位嘛。” “……再东拉西扯信不信我直接送你归西?” “哇~~好可怕~~~”太宰治做作地尖叫,下一秒迅速摆回正经脸:“虽然我的确很想回归永恒的沉寂,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啦……” 他说着看了眼尽管之前一直在听某两个屁孩子讨论自己,却始终没露出什么不快之色,可以说从始至终都表现得相当佛系的兰波: “兰波先生本身是位非常优秀的异能者,加上他以为自己记忆恢复得很完整了,实际上却记错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才执着地想要杀掉中也,这样一个人,就因为他读取了先代首领的尸体搞出了个大新闻,让刚即位不久的森先生头疼万分……也罪不至死吧?” “我看是你根本不在乎那位森先生的心情。”鹿岛响希吐槽。 太宰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尤其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兰波先生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还在为中也这个杀死自己的人担心,用仅剩的力气对他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试图帮他建立对自我的认同……” 虽然当时兰波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只对着中原中也,更像是既对中原中也,也透过中原中也在对另外的什么人说,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是很容易就能被感受到的。 “兰波先生并不是坏人。只是立场不同,与我们产生了冲突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握手言和呢?” 太宰治说。 “诚然,我接下来会有需要兰波先生帮忙的地方,但同样地,兰波先生也不是无偿提供帮助——这并不是我们救了他的命后他需要给我们的报酬,而是一场双赢。” “双赢?”鹿岛响希挑眉,“意思是说,兰波先生之后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BINGO!”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就像小希你和我一样。” “原来如此。”鹿岛响希似乎终于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弄明白了般,理解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把这一切告诉我,是有什么用意?” 鹿岛响希和兰波各自作为太宰治的合作者,根本不必对彼此深入了解到这种程度。 他们又不用与彼此合作,虽然暂时同处一个屋檐下,保持一个对对方的基本了解的确有利于共同生活,但将情报细化到这个程度…… “这已经不在我们约定好的,你需要对我坦诚的情报范围内了吧?” “小希果然聪明。” 太宰治笑嘻嘻冲鹿岛响希竖起一根拇指。 “会将整件事坦诚到这个地步,当然是因为小希你也算是兰波先生的间接合作者之一啦!” “还记得我们的盟约内容吗?小希除了要帮我夺回【书】,还要夺回一个人的灵魂。” 而那个需要被夺回的灵魂,正是—— “保尔。” 兰波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保尔·魏尔伦。我的前任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