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的奇妙冒险》 1. 第 1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这就是神都?” “是啊,这就是神都!” 赶着马的车把式收起了烟袋,仰起头,以一种敬慕、甚至于可以被称为是仰望的姿态,眺望着视线尽头处那几乎高耸入云的巍峨城池。 他虽然并非神都人氏,然而常年赶着车往来在南北之间,总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是以此刻同车上那位自南地辗转北上、头一次踏足神都的小娘子说起这儿时,语气里不可避免的平添了几分骄傲。 “官方的对外公文上,只说这是京城,然而本朝三迁其都,有中都和西都横亘着,那两边也可以自称京城,怎么能够凸显出天子所在之地的尊贵?” “也不知道是打哪年开始,就有了神都的称呼,再之后逐渐流传出去,也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旧例。” 乔翎眺望着远处那几乎上可接天的城墙,惊奇不已:“好高!” 再仔细一看,又说:“那城门两侧的望楼,比城墙还要高!” 车把式哈哈笑了两声:“这还是离得远呢,等到了近处,娘子怕还得再吃一惊!” 马车缓缓向前,道路上汇聚的人流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于可以说是堵得水泄不通了。 车把式犯了难,说:“娘子怕是得等等了,看这样子,没个几刻钟是进不去了。” 乔翎抱着一只花布包袱,好奇的问:“这里时常堵住吗?” 车把式脸上的神采由是愈发明亮起来:“神都嘛,天南海北的人都想到这儿来看看,客商也必来此地。若是再有贵人出行,就更不得了了,堵上大半个时辰也是寻常,也不知今日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马车的行进速度极慢,到最后几乎是停滞不动了。 车把式也起了好奇心,叫她安心等着,不必担心,自己飞快的跳下马车,循着官道下的小径迅速往前边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车把式满身大汗的回来了,神情惊奇:“小娘子一定猜不到今日是赶上了什么热闹!” 原本百无聊赖的乔翎眼睛微亮:“哎?!” 车把式胡乱抹了把汗,脸上表情有些古怪:“神都第一美人之一,今天要被发卖了!” 乔翎奇道:“第一美人后边怎么能跟着个之一呢?” “还真没说错。” 车把式便暂且把话题岔开,带着一点跟乡下土鳖说城里八卦的优越感,跟她道:“神都才子佳人如云,可是最负盛名的美人,公认的只有两位。一位是邢国公之女左家小姐,另一位便是户部郎中之女张家小姐,今天被发卖的,就是后一位。” 说完又有些惋惜:“今日之后,估计就不会再有谁才是神都第一美人的争论了,堂堂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可能跟一个罪官之女相提并论呢。” 乔翎似懂非懂:“可是听起来,国公府的门第跟户部郎中的门第也差很多呢,从前这两位是怎么被并称为第一美人的?” 车把式犯了难。 他其实并不知道内中缘由,但是又觉得被这个乡下来的小娘子问住,好像失了自己这半个神都人氏的气魄。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他才语气不确定的说:“好像说这位张家小娘子不仅人生得美貌,还是个才女,学富五车?小娘子也该知道,神都向来追捧这些有学识的人!” 车把式神态流畅的将话题转到了自己熟悉的别的八卦上:“你可知道三都才子卢行卢梦卿?他还没做官的时候,皇帝就请他前去赴宴了!听说他到西都去的时候,看他的人把城门都给堵住了!” 乔翎初来乍到,听车把式说神都风云听的津津有味,最后却又把话头转到起点去了:“那位张小娘子被带到城外来发卖,想来是张家出了什么变故?” 车把式言简意赅:“张家坏了事,全家都完啦!” 乔翎微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她这么漂亮,又有才名……” 她语气里平添了一点物伤其类的怜惜:“来买她的人一定很多,多到连进城的路都被堵住了。” “小娘子这可就猜错啦!” 车把式稍显唏嘘的抛出了他打探来的真相:“来的人是很多,但多半都是为了来见一见这位张小娘子,却没有要买下她的意思。” “虽说圣人时代之后,女郎交际上街与郎君没有什么区别,但那也只是官宦人家之间,平头百姓、寻常客商,哪能见得到这样声名赫赫的人物?” 他说:“大多数人都是听说此事之后心中好奇,被称为神都第一美人的张小娘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真有那么漂亮吗?还有人专程从几百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看她呢!” 乔翎只抓着头一句话问——诸多来客都没什么买下张小娘子的意思,她有些讶异:“难道有张家的故旧亲朋托了人要救赎张小娘子?” “嗐,你想到哪儿去了。” 车把式说:“张家是彻底完啦,那些故旧亲朋倘若有这个余力,还能不管张小娘子的父亲吗?” 周遭人声鼎沸,喧闹非常,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左右张望一下,继而压低了声音:“那可是神都第一美人啊,从前张家还是官宦人家,张小娘子自己也颇有名气,也就罢了,现下既然已经被问罪,多得是人对她感兴趣的……” 乔翎很上道,也如他一般压低了声音:“既说多的是人对张小娘子感兴趣,又说大多数人是为了来见一见压倒神都万千女郎的美貌,可见一定是有个极要紧的人物放出风来要买张小娘子,所以令其余人望而却步,只想着来一窥神都第一美人的风采了?” “小娘子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车把式夸奖了她一句。 乔翎又问:“老丈可知道那位极要紧的人物是谁?” “小娘子这可就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 车把式痛快的给出了答案,抬手指了指天,脸上稍显畏惧:“也就只有那一家,才敢对外放这种话啊!” 皇室的人? 乔翎心思微动,那边车把式已经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据说那位曾经去张家提过亲,想要明媒正娶张小娘子,最终却被拒绝了,说起来,这也是震惊神都的一桩旧事……” 乔翎因此略略高看张家一眼:“张家居然没有选择做皇室姻亲,可见是真的爱惜女儿了!” “什么啊,我不是说这是震惊神都的一桩旧事吗?” 车把式不屑一顾的摆摆手:“张家当然很乐意做皇家姻亲啦,事实上,那位往张家递了个话,张家就忙不迭凑过去了,连礼钱都收了,就等着管事的衙门定下日子来,叫张小娘子风风光光的过门了!” 乔翎大吃一惊:“啊?” 她摸不着头脑:“那怎么现在——” “因为张家肯,但是张小娘子不肯啊!” 车把式也不卖关子:“起初她是婉拒,说自己不配侍奉天家,被张家人轮流骂了一遍,王府长史上门骂她不识抬举之后,张小娘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即撰文一篇,褒美圣人、称颂当今的同时,也点出了个别皇室亲王强占农田、杀人害命,极少数皇室亲王行事跋扈、当街纵马伤人,某些皇室亲王纵容家奴不法之事……” 乔翎听到这儿,只觉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这位张小娘子可真是……干得漂亮 2. 第 2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车把式的疑惑,乔翎无言以对。 最后,她也只能涨红着脸,面带赧然的说:“神都果然不愧是神都,跟小地方完全不一样……” 车把式见状,反而又开解她:“神都的许多规矩,其实都是圣人留下来的,仔细数数,也不过几百年而已,本朝幅员极其辽阔,没能广泛传开,也不奇怪。” “别看我说的轻松,事实上,张小娘子跟她亲爹对簿公堂,当时在神都也很是引起了一场轰动的……” 乔翎了然道:“不轰动才奇怪吧!” 两人一内一外在马车上坐着,漫无目的的闲聊,等待这股堵塞道路的洪流松动。 官道旁的杨树枝繁叶茂,蝉鸣声响彻云霄。 乔翎在马车上待的有些闷了,瞧一眼那仿佛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的神都城墙,她跟车把式打听:“从这儿过去,走着得多久啊?” 车把式估摸一下,说:“总也得个把时辰才行。” 他看出了乔翎的意思,倒也痛快:“你要是耐不住性子,不想在这儿等,走着过去也成,就是别走弯路,一气儿直着走就成了。” 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了钱袋:“我再给你退一点钱……” 乔翎拦住了他:“不用啦,这一路上承蒙关照,这会儿人都到神都外边了,哪儿还好意思再往回要钱?走走看看,见识一下神都的风土人情,也很有意思。” 她又取了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初夏天热,老丈拿着喝茶。” 车把式嘴上想要推拒,但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伸过去接住了,再回过神来,他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这可真是……” “咱们有缘再见啦!” 乔翎动作麻利的跳下了马车,提着那只花布包袱,融入到入城的滚滚人流当中。 车把式脸上纹路层层展开,朝她的背影弯了弯腰:“小娘子一路平安啊!” …… 乔翎背着包袱,饶有兴致的打量那些被困在入京道路上的车马和人流。 神都城内有些身份的官宦人家,为求舒适而用牛来牵车。 远道而来的客商,用颜色各异的马匹和骆驼负载货物。 有老翁驾驶着轻便的羊车。 还有明显是从外地往神都来述职的高级官员,其家眷和仆从组成了绵延的车队,竟有几里那么长…… 甚至于乔翎还见到有人用一头一人多高的巨鸟来载物,然而周遭行人却没有对此显露异色。 显然对于生活在神都脚下的民众来说,这都是寻常之事。 “人还是得到大地方来啊!” 乔翎啧啧称奇:“好热闹好热闹!” 初夏的天气有些热,但也不算是太热。 乔翎没有去走拥挤的大道,而是走旁边树荫覆盖之内的小道,相较于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马,行进速度反而不慢。 如是走了一段距离,面前终于出现了岔路。 尽管车把式告诉她,去往神都的道路要一直向前,但乔翎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选择了左转。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还是想去见一见那位张小娘子。 进了左转的道路,便愈发能够感到交通的拥堵,好在乔翎没有车马坐骑,只有两条腿,反倒乐得轻松。 神都第一美人要被公开发卖,有意来看个热闹的人很多,然而真正能够如愿的却很少。 因为来的人太多,太常寺不得不派遣导吏把守门户,同时严格限定参与人选,平头百姓几乎是一票否决,非得是勋贵高门,亦或者官宦门第出身,才有资格进场一观。 两个年轻郎君满脸悻悻的被赶了出来,迎头就见一个穿着鲜红石榴裙、发间并无装饰的少女往这边来,往她脸上瞟了一眼,二人眼睛齐齐为之一亮。 为着这一亮的缘分,他们拦住了乔翎,告诉这显然不是贵族出身的少女:“别过去啦,非四品及以上门第出身者,一概不得入内。” 乔翎稍有些失落:“啊?” 她说:“可是我走了好久才过来呢!” 走过来的? 两人显然吃了一惊:“那可真是不算近!” 个子高一点的那个说:“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娘子没有车马,是否要与我们同行?” 怕她觉得不放心,便又加了一句:“我们二人同乘,你坐另一辆马车便是了。” “谢谢你高个子,”乔翎忽然间想起来另外一事,取下了背着的包袱:“我带了一样东西,或许有用!” 说完,又朝另一人道:“也谢谢你,矮个子!”转身走了。 高个子:“……” 矮个子:“……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高个子稍显郁卒:“我没有名字吗,为什么要管我叫高个子?!” 矮个子十分郁卒:“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啊,我才该不高兴不是吗?!” 俩人微妙的沉默了一会儿。 高个子又说:“还是等等吧,看能不能捎带着她进京,话说什么能叫她被放进去啊……” 矮个子不由得踮起脚来张望。 却见那个穿着石榴裙的小娘子从包袱里取出了什么东西给把守的差役看,对方几人交流几句,居然真的放行了! 高个子大吃一惊! 矮个子也大吃一惊! 高个子不由得叫了出来:“喂,那个红裙子!” 红裙子虽然过了排查的关隘,但还是回过神来,声音响亮又清脆的告诉他们:“我不叫红裙子,我叫乔翎!” 高个子跟矮个子显而易见的楞了一下,看起来都想要再说什么的,然而关隘内的人流太多,乔翎短暂停留片刻,已经被连踩了三脚,朝他们挥挥手致意,不得不往里边走了。 相较于外边的人声鼎沸,内场相对要安静得多。 那是座三层高的建筑,牌匾上写的是饮月楼,底下那层各处门户洞开,起一高台,有黄衫吏在上边往来行走,间歇的核对着什么。 二楼与三楼仿佛是雅间,专供权贵之中的权贵使用,窗扇紧闭。 饮月楼对面则专门设置有专门的坐席,原该是露天的,今日或许是因贵客云集,便在坐席区四遭立了数根支柱,顶部用素色的丝绸覆盖,聊以遮蔽过于滚烫的 3. 第 3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不知打哪儿传来一声钟响,乔翎下意识去搜寻声音的源头,就在这当口,却听周遭嘈杂声低了,小了,最终归于宁寂。 坐在她前排的中年人掏出折扇“刷”的一声打开,胡乱扇了两下的功夫,终于有人来到了台前。 那人穿着官服,看服制么,该是个从七品的官。 他嘴唇张合着,的确是说了些什么,然而大抵是因为天气过于燥热的缘故,再传到坐在后边的乔翎耳朵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苍蝇振翅似的嗡嗡声了。 乔翎其实也没有在看他。 毕竟今日场中只卖一个人,诸多来宾也只是为这一件事而来,至于此人究竟要说些什么,众人其实早有预料,也并不十分在意。 而此时此刻,乔翎,乃至于场中大多数人,看的却是那官员所在台子的东边——彼处立着几个着青衣的仆从,合力撑起来一柄伞。 伞下边坐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面有骄矜之色的中年人,在台上官员出现之后,他才带着那几个着青衣的仆从和那把大伞姗姗来迟。 青衣的仆从们端了两个冰瓮搁在他脚边,继而用团扇徐徐将那丝丝缕缕的寒气送到他面前,而那中年人则迆迆然的将屁股放在了自家侍从带来的座椅上,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安享着一楼独一份的舒适。 乔翎就听见坐在自己左边的妇人很气不过的与同伴低语:“太常寺何时没落到了如此境地,区区一个东阁祭酒,居然都敢骑在他们脖子上耀武扬威了?” 乔翎一边把头往左边伸,一边满头问号的想:啊? “东阁祭酒”是个什么官儿啊??? 又听见坐在自己右边的男子冷哼一声:“杜崇古这是要投三皇子了么?如此抬举他的家奴,却不把我们这许多人放在眼里!” 乔翎于是又赶忙把头往右边伸,同时满头问号的想:这位“杜崇古”又是哪一位啊??? 在场众人显然都颇有些愤愤不平。 为他们须得在这儿枯等了大半日,而那位东阁祭酒却可以在大戏开场之后从容赶来,既有仆从侍奉,还可独占一个绝佳位置而满腹怨囿。 这要是三皇子亲自前来也就罢了,区区一个王府属官,怎么敢如此狂妄! 然而不平归不平,愤愤归愤愤,终究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质问此人是否与太常寺勾勾搭搭。 那位东阁祭酒似乎也察觉到了众人对他的不满,不以为意,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扫视全场,神色轻蔑。 乔翎原本还很茫然。 既不知道“东阁祭酒”是做什么的,也不晓得“杜崇古”是哪一位,但那位东阁祭酒的神态,她还是能看懂的。 乔翎很生气,抱紧了自己的花布包袱:“他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们吗?!” 左边的妇人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很赞赏她与自己同仇敌忾的态度,当下附和道:“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啊!” 乔翎于是便将那只花布包袱抱得更紧一些:“我们要么在院子里等着,要么在二楼三楼静待,凭什么他来的最晚,还可以不在规则之内,单独设一个位置啊!” 右边的男人虽不认识她,但也很赞赏她与自己同仇敌忾的态度,当下附和道:“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啊!” 乔翎瞪着那个东阁祭酒,忽然道:“张小娘子知不知道‘东阁祭酒’是个什么官儿,晓不晓得‘杜崇古’是哪一位啊?” 左右两边都被她问住了,好一会儿过去,齐齐哑声失笑:“真是杀鸡牛刀!” 乔翎呼了一声“好!”,继而霍然起身,声音铿锵有力道:“张小娘子,我买了!” 满座皆惊。 左边那位妇人好歹顾念着方才一处闲话的一点情分,赶忙拉住她手臂:“你疯啦?快坐下!” 右边那男子也被乔翎这反应惊住,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只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快坐下!” 那位东阁祭酒面色不善的看了过来。 乔翎原地站定,纹丝不动,抱着怀里的花布包袱,好像抱着一只温顺的公鸡。 她旁若无人的问台上同样愣住的官员:“进场的人都可以参与竞价,是吧?” 对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乔翎了然,继而又一次道:“那我要买,我有钱!” 满场人的目光好像汇成了一双公鸡的瞳仁,先往东阁祭酒那儿看看,再往这个不知来路、但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意味的少女身上瞧瞧。 东阁祭酒同样站起身来,眯着眼睛打量她几眼,忽然笑了一笑。 他拱手行礼,彬彬有礼道:“鲁王府东阁祭酒王群王长文,在此问候小娘子。” 乔翎“噢”了一声:“我很好。” 王群不轻不重的给噎了一下。 他原是觉得这少女眼生,摸不准是何来路,所以才客气几分,现下见她连神都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心中忌惮之情大消,却也没有口吐狂言。 只软硬兼施道:“怕要叫小娘子失望了,长文离府之前,殿下再三嘱咐,一定要叫他得偿所愿,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长文本就是王府属官?还请小娘子成人之美,不要误了在下的差事才好。” “少啰嗦!”乔翎道:“竞买这事儿,不是谁出钱多就归谁吗?” 王群又被她噎了一下,脸色终于阴沉起来。 “小娘子,”他徐徐道:“在下可是替鲁王殿下当差的。” 乔翎不耐烦道:“这话你已经说过好多次啦!” 这回,王群是真的有点被惊住了。 他加重语气,目光威胁:“你确定要跟鲁王殿下抢人吗?!” 旁边那妇人不住地在拽乔翎衣袖,又低声急语:“鲁王可不是善茬,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乔翎大吃一惊:“啊?那刚才你怎么还说那些话?” 那妇人稍显郁卒:“我们都是说说就算了,哪像你,真敢往前冲啊!” 旁边那男子已经悄悄跟乔翎拉开了一点距离,好歹顾念着一点一起说过人坏话的同袍之情,捂着嘴低声提醒她:“服个软坐下得了,面子又不值钱……” 乔翎又吃一惊:“你怎么也畏缩了?!” 男子装出不认识她的样子,若无其事的将头偏向另外一边。 场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视线内隐含的情绪不一而足,乔翎见状轻哼一声,不仅不惧,反而将下颌抬得更高。 “三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可知道我夫婿是谁?!” 左右的一男一女不由得将肩膀又往她那边靠了靠,场中其余人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连同那位意态桀骜的王府东阁祭酒,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却听那少女一脸骄傲的道:“好叫你们知道,我夫婿便是当今越国公姜迈姜弘度!” 周遭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越国公?!” “姜弘度的妻室?” “听说越国公府……” 周围人的神色由是变得愈发古怪起来。 王群眉毛抖了抖,瞟了乔翎一眼,神情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点轻蔑:“遑论这夫婿究竟是真是假,小娘子只怕也未必做得了越国公府的主吧?” 乔翎冷笑一声:“关你屁事啊!” 王群的脸色由是愈发阴沉起来。 叫价终于开始了。 起拍价并不算高,只有一百两——相对于张小娘子的鼎鼎大名来说,这数字实在有些低了。 然而两方人争一桩买卖,一来一往的,价格就喊上去了。 五百两,八百两,一千两,两千两…… 眨眼的功夫,数字就飙升到了五千两。 王群身上其实只带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动身的时候,他甚至于觉得另一张千两的银票都多余了。 谁敢跟鲁王抢人啊! 没有人愿意公开对上一个声名狼藉、且行事毫无忌讳的亲王。 可是现在,他突然间有点拿不准了。 对面那傻乎乎的女人,不会继续往下叫吧…… 王群后背上终于生出了一点汗意。 作为皇室亲王,鲁王当然是有钱的,为了争这个面子,再多的钱砸下去也值当。 可真要是花的太多太多,倒显得他这 4. 第 4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打北边过来了一辆马车。 看形制,只是最寻常的那种,平头百姓略微花几钱银子,便能雇佣。 那马车到二人面前停下了,车把式是个健壮的中年妇人,动作麻利的跳下来,朝她们行个礼:“我家主人令我来送二位娘子一送。” 张玉映打眼瞧见,便知道主人家必然不欲暴露身份,只是不知道其人是敌是友,自家娘子肯不肯领受这份好意…… 再回神,就见乔翎已经相当利落的登上马车了。 张玉映哑然失笑,一提裙子,紧随其后,登了上去:“我以为您好歹会再问几句呢。” 乔翎神情萧瑟的叹了口气:“我没有马车,难道是因为我不想要吗?” 张玉映莞尔一笑,容光绝世,稍显简陋的马车车厢仿佛都被映亮了。 健妇在外道一声“二位坐好,咱们这就走了”,继而便听一声马鞭脆响,马车辘辘向前去了。 而此时此刻,车厢内的氛围却略微有些微妙。 张玉映出身官宦人家,人亦聪慧,颇有些相人的本领,然而此时此刻,叫她去猜度一掷千金买下她的这位娘子,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这位名叫乔翎,自称乃是越国公姜弘度之妻的娘子,有一张明快且美丽的面孔,肤色不同于神都追求白皙的贵女们,是一种被太阳亲吻过的浅麦色,身量修长,体态结实。 张玉映注意到,她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感觉好像并不是高门出身啊。 她的衣裙并不算华贵,只是寻常布料,盛产于南方,发间插一支没有坠饰的金簪,寻常百姓看来珍惜,但是在官宦人家眼里,便算不得什么了。 还有她的手…… 先前在太常寺吏员主持之下签署一系列文书的时候,张玉映有注意到,那并不是一双长期养尊处优的手。 再综合她那口略带一点南方口音的官话,好像就能够得出结论了——这是一位行大运与越国公府缔结婚约的、出身南方乡绅亦或者低阶官员门庭的娘子。 可是她的言语和神态又不像。 竞价开始的时候,张玉映其实就在堂后,否则,怎么能够知道有人在与鲁王府竞价,且及时的央求人前去表态,愿意将自己积蓄的三千两呈送过去? 所以,她当然也听到了乔翎同鲁王府东阁祭酒的对话。 这位娘子并不熟悉神都的规矩,对于帝国北部的一切也显得陌生,但她并没有因此心生怯懦,暗怀自卑,更没有谨小慎微的心思,反而以一种近乎坦然的姿态,向她遇见的人展示自己的疑惑和不足——这是多么纯粹的上位者思维啊! 我不懂,所以我就要问。 她脑海里甚至于没有“对方可能会取笑我呢,怎么办,会不会很难堪”和“叫人知道我不懂,好丢脸”的概念。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品质。 要么是她极少会被人拒绝,亦或者是接受从上而下的俯视,要么就是她心理素质异常强大,甚至于强大到可以无视旁人过于负面的态度。 这两种可能,前者需要高高在上的地位,后者需要个人异常强悍的本领和底气,那么…… 张玉映心想:这位娘子所具有的的,是哪一种呢? 无论她具有哪一种,都是可以很容易获得财帛的。 可即便如此,今日之前,她却连一个侍从、一辆马车都没有。 起码这能够说明,世俗的财物,在她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马车缓缓驶离此地。 先前为张玉映而聚集在此地的人流逐渐散去,嘈杂之声渐消。 不远处院中那座楼阁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几扇。 几双眼睛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也随之转身,先后离开了此地。 …… 马车上。 张玉映心神回转,回想起先前场中之事,同乔翎耐心的一一解释:“方才娘子所见到的那位东阁祭酒,其人姓王名群,字长文,乃是当今圣上第三子鲁王的属官,东阁祭酒是他的官职,为正六品。” “而旁人口中所称呼的杜崇古,其人正任太常寺卿,乃是本朝的九卿之首,罪官家眷的看管之权,便归属于太常寺。” 乔翎会意的“噢”了一声,神情略带一点新奇的注视着她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孔,道:“我初来乍到,对于神都诸事几乎一无所知,此后怕得劳烦张娘子处处提点了。” 张玉映赶忙道:“娘子不惧鲁王威势,仗义伸手,于我不啻于有再造之恩,如何敢领受您这句‘劳烦’?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乔翎听得笑了起来:“说什么万死不辞就太严重啦……” 又说:“叫张娘子未免过于客气,以后我还是唤你玉映吧。” 张玉映自无不从。 乔翎在嘴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愈发觉得妙不可言。 玉映,玉映。 这样绝顶姝色的女子,就该有一个这样美妙的名字。 或许是竞价结束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前水泄不通的道路也被疏散开来,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两刻钟过去,终于迫近了神都的外城墙。 乔翎掀开车帘,视线顺着城墙一路往上,想要望到修筑在其上的城楼,最后把头仰到不能再高,却也只是在云雾之间模糊的看到了一处狰狞飞凌的檐角。 城楼在更高的地方。 她为之瞠目:“得有几百米那么高吧!” 张玉映告诉她:“本朝从土德,尚黄色,以五为贞吉之数,宫室营建、宗庙祭祀多用五和五的倍数。譬如神都,便有城门十五座,而神都的城墙……” 她视线循着乔翎挑开的车帘望了出去:“正好高五百米。” 乔翎尤且深陷在惊叹之中:“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修成这样几乎上与天齐的城墙?!” 张玉映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娓娓道来:“据说在高皇帝时期,仙人还在世间行走。那些得道之人,挥一挥衣袖,便能降下一场润泽千里的大雨,吐一口气,就能吹散漫天的积云。仙人乘坐着小舟在云间遨游,更有甚者,以自己的兵刃作为舟车,行走于九天之上……” “那时候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征伐,也与当世不同,国家的都城上空都笼罩着肉眼难以观测到的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一旦有敌人来袭,发动起来,却是连一只飞虫都无法混入城中。” “高皇帝秉承天命,得到仙人襄助,匡定九州,得成大业,如今几乎上可齐天的神都城墙,也是仙人的手段之一。而高皇 5. 第 5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车把式老高送别了那乔姓的娘子,也算是圆满终结了这趟差使。 这一程还是很顺当的。 老高将那块碎银子收到钱袋里,抬手擦了擦汗,盘算着待会儿进城去喝杯茶。 因为这小娘子大方,还可以多要一碟点心。 就是这路上堵得死死的,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松动了。 走南闯北多了,他也能耐得住性子,席帽往头顶一盖,靠在车壁上打起盹儿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老高耳朵里闯进来一个年轻郎君爽朗的声音:“老丈,可方便捎带我们一程?我们要进城。” 老高打个激灵,坐直身体,却见车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个年轻人。 打眼瞧见前头那个,他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原因无他,这年轻人生的极俊美,眉目朗阔,气度舒展,难得的是并没有半分的倨傲亦或者冰冷之态,脸上带笑,神色极为和蔼。 老高心下有些奇怪,这等形貌的郎君,不像是买不起车马的样子啊。 疑惑只是一瞬间,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他跳下马车,热情道:“方便的,二位郎君请!” 先前说话的那郎君朝他一笑,身手矫健的登了上去。 与他同行的却是个神色恹恹、稍显忧郁的青年,背负有一个很大的书笈,映衬之下,他身形都显得单薄了。 老高看他肩上的东西分量不轻,便要上前搭手,将要扶到那青年手肘的时候,他却动作明显的将手臂往后一撤,避开老高的触碰,自行登了上去。 老高走南行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状也不觉得尴尬,瞄一眼前路,哈哈一笑:“两位郎君安坐,前边快要松动了,咱们马上就走。” 那笑脸儿郎君反倒替他抱不平,埋怨同伴说:“人家好意扶你,你躲什么呀!” 背负书笈的青年没有作声。 笑脸儿郎君又说:“怎么又这样,你倒是说话呀!” 那青年仍旧没有回应。 老高听到头一句的时候,还想打圆场说一句“没什么”,这会儿听着内里的动静,也就识趣的不作声了。 那笑脸儿郎君却好像很健谈,见同行的青年不愿开口,便转而同老高攀谈:“怎么堵成这样?可见是有大事了。” 他这可算是问了个正着,老高还真知道答案。 那笑脸儿郎君听完,便唏嘘了起来。 前头道路已经开始松动,老高虚虚的一扬马鞭,那匹跟随他多年的老马便会意的达达向前。 途中闲来无事,他问那笑脸儿郎君:“您往神都来是?” 笑脸儿郎君告诉他:“我是来投亲的。” 老高“噢”了声,忖度着道:“郎君莫不是来准备明年春闱的?” 对方回道:“正是!” “原来是位举人老爷!” 老高顿觉荣幸:“您要去投奔的亲戚,一定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暗地里猜想,或许是座师,或许是官宦人家,看这位郎君相貌如此出众,也说不定是显赫的岳家呢。 却听那郎君极骄傲的道:“好叫老丈知道,我是去投奔我表妹的!” 老高:“……” 老高心想,这就不要说的这么骄傲了吧? 都称呼一声“妹”了,没理由比他年纪大,年长的哥哥去投奔妹妹,这像话吗?! 老高讪笑一下,没再开腔,那郎君却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喋喋不休的开始了。 “你是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我那表妹现在阔气起来了哩!” “走大运嫁去了好人家,光聘礼就有几个屋子那么多!” “我要是把她的身份说出来,备不住你要吓一跳的!” 老高津津有味的听着,也不插嘴,离神都城门还有个两三里路的时候,忽然听见后边车马上的人啧啧称奇。 “什么,听你这意思,最后那鲁王府势在必得的张小娘子,居然叫别人买去了?!” 说话的人嗓门洪亮,传出很远,话里边透露出的意思也是震耳欲聋。 老高下意识的拉了一下缰绳,想听的更清楚一点,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夹杂着马嘶声和人的惊叫声。 他心头一紧,赶紧赶着车往路边去,然而这也已经晚了。 一股巨力自后方袭来,马车不堪承载,发出一阵哀鸣。 拉车的那匹老马受到了惊吓,仓皇向前,车轮好像也有些受损,平衡遭到破坏,饶是他死死的拉住缰绳,也被摔下马去,叫那匹受惊的马在地上拖行了十来米才将将停住。 夏日里衣衫单薄,老高后背的衣裳早已经被蹭破,皮都掉了一层,碎石刮了进去磨蹭着皮肉,血淋淋的黏湿了衣裳。 他头晕眼花的趴在地上,感觉天地都在摇晃,隐约瞧见那笑脸儿郎君从已经歪倒的车厢里爬出来,单手的摇晃着忧郁青年:“老丈受伤了,你快去看看!” 那青年慢腾腾的坐起身来,先扶正了身后的书笈。 笑脸儿郎君急了:“哑巴!哑巴你说话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老高还是笑了一下。 哑巴怎么说话呢。 那稍显苍白的青年慢慢来到老高面前,伸手在他筋骨上摸了摸——出乎老高预料的是,他的手居然很暖和。 大概是确定没事,他又有条不紊的从书笈里取出了一系列的工具,先把老高后背上破烂的衣裳给剪了,再用小镊子夹走他伤口里的碎石和砂砾。 继而他取出了一根手腕粗细的圆木,递到了老高嘴边儿上。 老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张嘴咬住。 那青年往他背上倒了什么东西,液体流淌的感觉伴随着剧烈的刺痛感,老高下意识的咬紧了口中圆木,视线却不自觉的瞥到了后方。 他们这辆马车其实是遭受到了无妄之灾,真正遭受猛烈冲击的,是当时行走在他们后方的人。 那大概是一伙儿客商,带了一整车的绸缎料子往神都来,被身后发疯一样疾驰的骏马冲翻了队伍,好几个人甚至于倒地不起,身下凝聚起一汪血水凝结成的镜子。 载货的车马也已经翻了,车上的布匹掉了一地,也被践踏的不成样子。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领头的人两眼充血、浑身战栗,看着那几匹骏马在车队中发狂:“停下,快停下……” 一队黑衣骑士一字排开在官道上,勒住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 官道上的行人默不作声的瑟缩在道路两侧,没有人贸然近前。 这时候马蹄声响了。 那队黑衣骑士让开了一条路,鲁王府的东阁祭酒、王群王长文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冷眼看着面前的惨状和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几个人,王群忽然笑了。 他催马向前,一鞭子抽在发狂过后终于停住、原地剧烈喘息的骏马身上,神态温文,歉然道:“哎呀,畜生不懂事,闯出祸来了!” 那骏马吃痛,前进几步,前蹄高高跃起。 那商队的头领几乎已经绝望了,眼神空洞而惊惧,无力的道:“别……” 就在这时,却听一道破空之声自远处传来,势如雷霆。 众人只见那匹骏马跃起,下一瞬便颓然倒地,溅起一阵尘土。 再去细看,却见一支白羽箭矢钉在马首之上,力度之大,甚至于没入一半! 众人为之默然。 王群看了几眼,收敛起脸上神色,调转马头,看向后方。 一队人骑高头大马而来,为首者人到中年,留三滤须,着一身红色窄袖圆领袍,腰束玉带,单手提弓。 王群目光一震,不得不翻身下马,一边行礼,一边庆幸道:“原来是邢国公。亏得您仗义出手,了结了那畜生,不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邢国公勒马看着他,语气寡淡:“你没什么别的话想说吗?” 王群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同行的武士一挥手,自有几人翻身下马,各自去牵了那几匹发疯冲入商队的马来,扯住缰绳系在路边,继而拔刀出鞘。 老高不由得闭上了眼。 几声凄厉的嘶叫之后,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 王群又自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满脸歉疚的到那商队领头面前去,双手递上,极为无奈的叹一口气:“某受王爷所托,原是要去买张小娘子入府的,不曾想事情不曾办成,最后这钱却应在这里了!” 商队头领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好像也如同倒在路边的那几匹马一样,无声无息的将要流尽。 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管束底下人,不要多嘴?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愤懑和滚烫的痛苦:因为多嘴,所以就该死吗?! 这该死 6. 第 6 章 《乔乔的奇妙冒险》全本免费阅读 进入神都之后,马车行进的速度反倒慢了。 乔翎却也不急,随手将那窗帘系个疙瘩,闲适又好奇的四处张望。 几个差役装扮的男子持刀立在路边,神情肃杀,乌色影子森森的落在他们身后的布告栏上。 那上边所张贴布告的色调,不像是寻常会有的制式。 张玉映见乔翎面露不解,便同她道:“神都本就是三都之首,鱼龙混杂,时有贼人大盗流窜,京兆尹有时力有未逮,也会张贴悬赏,向民间乃至于草野之间的能人异士求助。” 乔翎略微正色一些:“我先前北上时,听说神都有恶鬼夜间出没杀人,传的玄乎极了,也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张玉映脸色微变,顿了顿,小心的瞟一眼车窗外,压低声音告诉她:“有的。这段时间,整个神都夜间都戒严了,晚间的宴饮也几乎全都停了,为了维持宵禁的秩序,圣人甚至于专程将苍鹰从陇右道调遣回来了。” 乔翎目露不解之色:“苍鹰?” 张玉映道:“此人平民出身,通过武举选入禁军,深得圣人赏识,三年禁军期满,又入京兆府为丞,手段酷烈,功绩赫赫,因而有了苍鹰的绰号。” “去年他任职再度期满,被圣人差遣去了陇右道,未及而立之年,已经是从五品果毅都尉。” 看乔翎面露茫然,遂道:“须得知道,宰相们也不过三品呢!” 乔翎马上肃然起敬。 又听张玉映道:“圣人向来喜欢破格提拔年轻人,许多人都说,若是他在陇右道做出了成绩,这回期满,或许可以一望九卿之位……” 乔翎了然道:“圣人把他外派出去,显然是有心历练,现下不等任职期满,就把人调回来,可见神都的确是出了大事,须得有个作风强硬、手段狠辣的人来坐镇才好!” 张玉映附和一声:“正是这个意思!” 思及此事,又有些心有余悸:“说起来,神都之内,近来出的怪事也太多了些……” 乔翎还待细问,却听那女车把式隔着帘子问:“娘子入了城,眼下要去往何方?” 乔翎思绪一顿,脑子转了个圈儿,方才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劳您来替我找家做衣服的铺子吧。” 那女车把式赶忙道“不敢当”,一边又赶起了车:“要说是买东西,再没有强过神都的地方了,东西两市加起来,十万家铺子也是有的。” 又说:“常言道西贵东众,西市多有价值连城之物,达官贵人时常往来,东市卖的东西多,也杂,寻常百姓更喜欢这里,娘子,您……” 乔翎利落的给出了答案:“去东市。” “好嘞!”女车把式应了一声,驾驶马车往东市去,又道:“虽说东市卖的东西多,平头百姓去的也多,但这可不是说东市的东西不好。单说制衣裳的铺子吧,地方上可能就那么几种样式,可到了东市呀,您就瞧吧,头一次去的人,没一个看完之后眼睛不花的!” 乔翎很感兴趣的追问了一句,女车把式却不肯多说了,只道:“您还是问张小娘子吧,这方面的事情,她必然比我了解的多。” 乔翎于是又两眼闪闪的去看张玉映。 后者好笑之余,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粗陋的灰色囚衣,心里又有些酸涩的感动。 乔翎救了她,却从不邀恩,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她记着对方的恩情,也不必时时刻刻都挂在嘴上。 略一沉吟,张玉映徐徐开口:“本朝对于官宦的服制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同品阶服色不同,又有常服、公服、朝服、祭服,命妇们也依据品阶划分服制,官宦朝会,命妇入宫,自不必多说,都该是正经服制加身的。” “而除此之外,却是几乎百无禁忌,加之我朝幅员辽阔,历史久远,前前后后倒是生出许多旁的形制衣裳来。” 她声音温和而平静,有种流水般的舒缓:“先帝在时,有感于三都之间浮华奢侈之风盛行,勋贵官宦竞相攀比,怪态百出,有亏肃敬,所以专门降下敕令,推崇尊古,那些稍显怪异的便也就渐渐的少了,只是私底下穿戴,到了当今这一朝,也仍旧延续了先帝时期的这一敕令……” 乔翎只听她说,倒是生不出什么实感来,等到真的进了制衣店,那风情万种的女店主冲她微微一笑,她只觉得两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那女店主穿着一件轻薄的茜色低胸襦裙,小露出一点雪白诱人的□□,肩上披着杏色的近乎透明的短衣,几乎能够看见那美人肩头的一颗红痣,而她臂间那披帛却是嫩绿色的,俏生生如三月新发的柳芽。 摇曳多情,宛如春神。 往脸上看,其实并不如张玉映美丽,然而那种难以描述的风韵,却是动人极了。 店里边当然还有别的客人,然而那春神一般美丽的女店主却往她们面前来了,知道乔翎是初来乍到,要为自己和张玉映制两件衣裳,又笑着拉她们往店内去选。 有交襟曳地、领口上用金银丝线绣有不同图案的长裙,也有交领右衽、下襟缠绕的曲裾,有形制利落的半臂襦裙,还有店主身上那将她衬托的宛如春神一般的齐胸襦裙。 乔翎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那条像倒扣花朵形状一般的裙子:“它为什么是鼓起来的?!” 那春神娘娘便掀开给她看:“里边加了竹条,也有加鱼骨的,层层叠叠,美极了!” 介绍完之后又不免有些郁卒:“一道崇古令下来,选买这类的客人都少了,可这原也是圣人之世的产物,怎么不算是古时的服制呢!” 乔翎感同身受般的陪她唏嘘了几声。 她两眼发光的看着那条花朵裙。 最后悻悻的选了最便宜的几条。 春神娘娘也不生气,笑吟吟道:“今日带不走,总也有来日,我与娘子投缘,这条裙子,永远给你留着!” 乔翎又惊又喜:“果真吗姐姐?!” 春神娘娘那双修长美丽的手轻抚着心口,声音清脆:“东市的人都知道,罗十三娘说话算话!” 原来春神娘娘叫罗十三娘。 乔翎将这名字记在心里,谢过了她的盛情款待,便待带着张玉映往越国公府去。 张玉映新换了衣裳,饶是先前粗服乱发、不掩国色,此时衣裳一新,却也别生另一种风姿了。 知道乔翎意欲何往,她目光不落痕迹的在乔翎身上打个转,低声提议道:“娘子一路北上,风尘仆仆,是否要换身衣裳?” 乔翎马上两手交叉在胸前:“不!” 她惊奇极了,还有些不平:“我这条红裙子多好看?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相处的时间虽短,但张玉映也已经略微摸到了一点这位娘子的性情,且她自知领受乔翎大恩,更不肯越矩。 现下见她拒绝,也不再劝,只是轻叹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世人讲先敬罗衣后敬人,固然有可笑之处,但参不透的才是大多数啊……” 她定定的看着乔翎:“娘子与越国公既有婚约,今次又是入京来完婚的,可知道越国公府众人品性如何?” 乔翎果断的摇了摇头:“一无所知。” 张玉映没有问“既然一无所知,怎么会嫁过来呢?”,只是一一告诉她:“别的人倒是还好,即便见娘子孤身入京前来成婚,也不会,至少不会当面跟您说什么难听的话。” “府上老太君年高德劭,人也宽和,越国公自己体弱多病,从不理事,姜二夫人也是好相与的人,您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越国公的继母梁氏夫人。” 乔翎面露探寻之色。 张玉映注视着她,徐徐道:“梁氏夫人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倨傲的人。” 她甚至于一连用了三个“非常”。 眼见着乔翎眉毛一震,确实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张玉映才继续道:“这位夫人的出身非常显赫,她的父亲是高皇帝开国十大功臣排名第二的安国公,母亲的来历更是了不得,是先帝的胞妹武安大长公主,皇太后很喜欢这个外甥女,她是以公主的仪仗从宫里出嫁的……” 乔翎忍不住岔开了话题:“这么好的家世,为什么要给老越国公做继室啊,不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做原配夫人吗?” 张玉映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神情复杂:“因为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倨傲的人。” “据说,当时年岁上与她适合的人其实不少,只是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有侯府次子。梁氏夫人说,我本就是国公之女、皇室血脉,嫁妆比肩公主,侯府世子倒也可以屈就,凭什么下嫁给无法承继爵位的次子?” 乔翎不禁道:“这,有点道理啊。” 张玉映又说:“也有宰相之子,梁氏夫人说,我生来就出入宫廷和高门,从来都是站在最前边的那一撮人,难道要嫁给一个七品的小官,逢年过节抱着七品的命妇诰命,跟那群我看不上的人一起在殿外吹风?想想就丢死人了!” 乔翎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就是老越国公了。” 张玉映一摊手:“二人年岁相当,爵位足够匹配,且除此之外……” 她微微一笑:“据说,老越国公当年乃是神都第一美男子,丰神俊秀,世间少有能够与之匹敌的。” 乔翎下意识的张开了口,继而马上反应过来道:“现在的越国公像他吗?这对我很重要!!!” 张玉映抿着嘴笑:“不说老越国公,老越国公的原配夫人也是美人啊。” 乔翎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