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普通社畜[快穿]》 黑料皇族 “你是音痴吗?” 隔了一道透明玻璃的一侧,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大吼。 狭小逼仄的室内录音棚内,一个看上去打扮得略显浮夸的年轻男人,此时正坐在调音台前,对着平时用于给录音棚内艺人做录音指导的话筒,朝棚内的人忍无可忍地发着火。 这里是星辉闪熠娱乐公司的旗下的置业之一,作为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团内的歌曲制作人加主唱,沈时昀对此处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出道曲是由他制作的,所以团员们的录音也要按照他的想法来。 沈时昀这次便是借着支配出道曲的分part和录制的机会,刻意地刁难着眼前这位突然空降到出道组和自己成为队友的大皇族,景昭。 沈时昀看不惯景昭。他们团内的四人已经一起训练了快两年,相互间认可对方的实力,也已磨合出不错的默契,谁能想到临要出道了却突然被空降了这么一位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大皇族,还一来就占了C位,脾气本就有些暴躁的沈时昀自然第一个对他不服。 “这个高音要用真声顶上去。”沈时昀给景昭分了他音域之外的一句高音,冷眼等着看他声嘶力竭却仍唱不上去的的笑话。 沈时昀想借此让这个一直以来端着架子故作神秘的皇族景昭,展露出因为能力不足而不得不求着自己给他改part的屈辱样子。 “你得这么唱。”或者是激得这人和自己打一架?沈时昀又有了其他想法,他故意截出dem中最高的那几个音,在景昭耳机里重放着。 尖锐的高音在声道里被反复截取放大,连沈时昀自己都觉得很是恼人。 可对面站在话筒后的景昭只是安静地听着,连嫌耳机里的声音太大将耳机稍稍摘离的动作都没有,这倒是很出乎沈时昀的意外。 压低的帽檐遮住了景昭的大半张脸,让沈时昀看不清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听完后,景昭只是伸手拿了一瓶水,大有要润润嗓子后真的要把沈时昀交待给自己的这一句硬唱上去的劲头。 “你真是...”沈时昀看着景昭处变不惊的动作,突然自己噎住了自己的话。 他本以为景昭作为空降皇族也是个跋扈的,这才故意想和他激起事端,可现在景昭根本不理他的刻意刁难,沈时昀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而且平心而论,景昭刚才录的其他部分其实唱得不错,独特的音色和咬字甚至还为这首歌添了几分作为男爱豆难得的淡淡的清爽感。 只有这高音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难了,沈时昀不过是因为他的皇族身份,在刻意找他麻烦罢了。 “算了,你唱高音这首歌就不好听了,换别的part吧,试试E段。你确实得多喝点水把你那破锣嗓子润润。”沈时昀莫名觉得自己在这场单方面的争端里败下阵来,自说自话嘴硬找补道。 景昭仍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只是继续刚才的动作,乖巧地端着水瓶喝着。 景昭仰头的姿势让他从宽大帽檐的阴影中露出了下半张脸,他饱满的唇张成一个小巧的椭圆,软软地包裹着瓶口。歪到一边喝水时的嘬饮声从高质量的收音装备里若隐若现地传来,让在外面的沈时昀平白又听得心头火起。 抬头看去,景昭那指节分明又葱白纤细的手轻轻地虚握着圆柱形的水瓶,看上去竟也像是某种勾引。 一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卑劣趣味从沈时昀心底催发。 沈时昀突然特别想看景昭用那张看起来性感又柔软的小嘴,吐露出另一种意味上的饱含屈辱的声音的样子。 “你给我改唱这一段。”沈时昀借在录音室拥有的小小权力迅速满足着自己的欲念,他找出歌曲中婉转悠扬的一段转音,盯着景昭沾了水后越发莹润的双唇要求道。 录音室明亮的灯光打下,沈时昀透过隔音的一层透明玻璃凝视着景昭,却像是隔着橱窗在观赏某样令人趋之若鹜的宝物,心中的卑劣欲望随着被调音台遮住的身体某处,一同隐秘膨胀着。 另一边的景昭自是不知刚才还在忙着为难自己的沈时昀如今的微妙变化。 他边翻着任务列表,边又重新听了这一段难度也不低的转音,心道了一句有完没完。 景昭他不过是bug修复局的一名普通员工,虽然现在正在小世界里扮演这么一名皇族爱豆,但基础身体条件都还是他自己的。 没经受过专业训练,被沈时昀逼着在这儿唱了快一下午,景昭的嗓子已经觉得有些吃力。 想要喝点水歇歇的工夫,沈时昀还又是高音、又是换E段、又是换转音的给他变来变去。 景昭有些烦了。 他趁着喝水,在后台敲了敲系统问:“悄悄打剧情中的重要角色一顿,算不算违反条例?” 【...】 系统沉默良久后,给景昭检索出一条牛头不对马嘴的笼统回复: 【进入小世界的bug修复员,需要在最小限度影响小世界内原有生态的情况下,修复剧情中存在的bug。为确保目标主角及其他重要角色能顺利推进原有主剧情线,可与各角色进行必要的交互。】 “必要的交互?” 景昭真心觉得为了他这一个下午嗓子和精神的双重磋磨,打沈时昀一顿很有“必要”。 系统没再回复景昭。 最近局里情况不好,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处理高危级别世界及任务了,对于景昭现在身处的这种普通小世界,系统已经不会全程监管,只会象征性地抽时间简单回复任务者的提问罢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景昭考虑到目前局内的严峻形式,在心中劝着自己。 作为实际工龄和bug修复局成立的时间一样长的资深元老级人员,景昭能够一直如愿停留在最基础的员工职位上,就是因为他从不违例也从不冒头。 不给自己制造任何升职遭受重用涉足危险的机会,也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被诟病的把柄。 能混则混能摸则摸。景昭每次都是应付完手上的bug火速下班,永远擦着线过普通小世界的最基础的任务,高危世界或困难任务一个不沾。 景昭只想一直不功不过地端好自己作为普通员工的铁饭碗就好,他不至于因为这普通小世界里剧情人物的小小刁难,就暴露自己隐藏在这么多年精心创造的拥有寡淡业绩和平庸能力的“社畜”假面下的真实性格和野心。 “我只是个普通社畜。”景昭这样催眠自己。 平复好心情后,景昭放下水瓶,准备继续回到话筒面前开唱。 一阵铃声打断了沈时昀蓄势待发的下一次为难。 “哥,你真的要来?”沈时昀转过身去,弯下腰接着电话。即使知道对方隔着电话看不见他,沈时昀在动作中也表现出了绝对的恭顺和谦卑。 景昭在录音室内听不见沈时昀和对面具体说了什么,但看他的口型和动作,也将大致情况猜出了七八分。 看来短时间内不用再录制了。景昭心想,能让跋扈又暴躁的沈时昀毕恭毕敬地称呼为“哥”的,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剧情中的绝对主角,团体中被所有人敬仰信服的美强惨ACE,谢墨回。 这个小世界是一本围绕着谢墨回这位“大男主”的娱乐圈升级流爽文。 作为占尽全部气运的龙傲天式主角,原剧情中,谢墨回本该从团体出道开始就直接爆红,并全程打脸炮灰逆袭升级,带领团队攀上顶峰,最终成圈内公认的多栖发展的紫微星顶流。 但因不明bug,谢墨回这次出道将会受阻,从一开始关注度就不如预期,并因此恶性循环,一路红得十分艰难。 景昭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主角出道时关注度不够]的bug。 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空降黑料皇族的身份,经过预演,只要他在出道时被曝光黑料、退团祭天,便能保证作为队长的谢墨回在获得因吃瓜而来的高关注度的同时收获一波怜爱,重新靠虐粉爆红。 景昭很满意,霸凌和有金主的黑料他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混过这出道前的一个月,景昭就能美美下班。 为了顺利下班,景昭也无所谓面对这些工作中本有的困难。 “先出来吧。”沈时昀接完电话后重新对着录音室的传话话筒呼唤景昭。 “队长马上来,你和我一起出来等。” “好。”景昭点头,他压了压自己不曾在大家面前摘下的帽子,随沈时昀出来。 两人分别坐到了录音室外配套小沙发的两边。没有了那一层透明玻璃的遮挡,沈时昀打量景昭的眼神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的目光过于黏连地投注于自己的双唇上,景昭因此无意识地伸舌尖舔了舔。 “你张嘴喊‘啊’试试。”沈时昀此时往景昭这边凑近了一点,道。 从让自己转唱E段和转音开始,景昭就发觉沈时昀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没头没尾的要求。 “我帮你看看你的发声方式科不科学。”沈时昀吞咽了一下,补充说着,他的手作势要抚上景昭喉咙两边声带的位置。 他毕竟是队内的主唱加制作人,想要教自己唱歌总比继续无端消磨自己好。景昭昂头,准备送上自己的脖颈。 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即将要触碰到景昭的光洁颈部时,录音室外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吱呀声。 “景昭。”进来的男人在看清屋内的情况后喊了景昭的名字. 听不出情绪,只是冷冷的。 沈时昀迅速抽回了手。 景昭随之转头,落入一双晦暗不明的危险眸子里。 黑料皇族 这是景昭混迹普通小世界以来,第一次在这儿感受到危险。 按理说,普通小世界里多为爱来爱去的狗血修罗场,或是咔咔打脸的苏爽升级流,景昭只要扮演好推进剧情、修复bug的炮灰反派就好,虽然最终下线时的下场都不怎么样,但那只是角色,景昭本人是绝不会让自己身处危险的。 可这次,景昭只是和这位主角打了个照面,就已经感受到了某种不同以往的危险气息。 就好像,这人能越过角色,对他景昭本人做什么一样。 好在那种感觉稍纵即逝,走进来的谢墨回脸色虽冷,但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异样。 不过谢墨回不愧是这个娱乐圈文背景下的小世界内第一主角,无论气质还是外貌身材,都堪称完美。 景昭压下心中的短暂的疑惑和不安,重新投入扮演起从外貌到实力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空降皇族角色。 “录到哪里了?”谢墨回刚刚喊了景昭的一声名字后却没和他再说什么,反而直接冲着沈时昀问道。 “换了part后才刚刚重新开始录。” “我听一遍。”谢墨回熟练地指挥着沈时昀去放歌。 他从进来的瞬间,就代替沈时昀成了这里毋庸置疑的王。 沈时昀很是可惜地瞥了景昭一眼,坐回到录音操作台前,他给作为队长的谢墨回打着下手,放起了景昭刚才录下的part。 景昭略显青涩的一段段歌声听得从来都是精益求精的谢墨回皱起了眉头。 放歌的沈时昀倒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满脸陶醉。 “这不行。”谢墨回下了判决,“我来和音,重新录吧。” 谢墨回将景昭从沙发上拉起,和他一起进了那站两个人甚至稍有些局促伸不展手臂的狭小录音间。 这是加班!景昭在心里控诉着,扶了扶自己头顶的宽檐帽,无奈地做着陪他们熬下去的准备。 “别戴帽子了。”谢墨回突然伸手过来将景昭帽檐压得极低的帽子取下,甚至顺手拢了一下景昭被压塌的细碎刘海。 一直被帽檐的阴影遮挡住的全脸,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展现在谢墨回和沈时昀的眼前。 今天之前,他俩都只在景昭被经纪人领来时远远地见了他一面,且景昭之后也是一直戴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帽的,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景昭真正的长相,是他俩的头一次。 景昭无疑是个令人惊艳的美人。 他皮肤白皙,如雕塑般挺翘的鼻子下,是因惊愕而微微嘟起的性感双唇。 充满野性的诱惑感和惹人爱怜的可爱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景昭略显凌乱的额发和绝美的五官巧妙地中和。 他浓密的眼睫毛现在因为突然失去帽檐遮掩,猛见了光而轻轻蹙起颤抖,好不容易适应强光睁开眼睛后,盛着澄澈星空般的眸里眼波流转,摄人心魄。 对着这张脸,任谁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出半句重话。 此时,景昭的皇族身份突然前所未有地合理了起来。 他长成这样,就算景昭他是个四肢畸拙的哑巴,相信也会有人将他选为C位,拍板送他空降出道的。 谢墨回盯着景昭,半晌没有说话。 一直到景昭完全适应了室内的灯光,伸手要去捞自己仍被攥在谢墨回手心的帽子时,谢墨回似乎才从某种震撼中回神。 “只有一个话筒,戴着碍事。”谢墨回指了指两人中间唯一的收音话筒提醒道。 说完,谢墨回还直接拉开又关上那扇裹着厚厚隔音棉的录音间的门,将那帽子顺手递给了外面的沈时昀。 景昭取回自己的帽子无果,无奈只能不再遮掩。 作为一名普通的bug修复员,景昭每次都会通过各种方式,在小世界里执行任务时降低自己外貌的存在感。 这样做有时是为了配合人设,但大部分时间,景昭都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进行bug修复时的每一次穿越,都像是向原本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小颗石头。一颗漂亮的小石头,总会击起更多不必要的涟漪。 为了尽量少地影响小世界内原有生态,避免因为这张脸平白惹下桃花债,景昭之前每次都会购买混淆外貌的道具。 但最近局里管理混乱,资源严重不足,各种小道具都优先供给了去高危世界执行困难任务的那些高级职员。 作为普通基层社畜,只是来普通小世界混日子的景昭只能借助戴帽遮脸这种过于返璞归真的伪装方式。 果然很容易被揭穿啊。景昭心想着。 不过好在他这次穿成的身份是皇族爱豆,长得好看倒也算符合人设。 “行吧。”暴露长相后景昭有点破罐子破摔,他按谢墨回要求凑近话筒,一副全然听从对方安排的样子。 根据已知的剧情设定,这位美强惨大男主谢墨回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事业狂,不顺着他的意思录到他满意为止,景昭估计今天很难下班。 社畜工作不易,景昭虽只想能摸鱼就摸鱼,但若尽早搞完也能尽早下班嘛。 谢墨回看着景昭这样毫无防备地凑到自己眼前,却是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 景昭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不到半尺的地方扑簌扑簌地闪着,像是某种摄魂的妖怪绒羽,轻而易举地将谢墨回原本无比清明的脑子搅成一团糨糊。 “唱、唱这一段。”谢墨回难得口吃,指向曲谱中对景昭不算太难的一part。 “嗯。”景昭乖巧地点点头,低头开始轻声熟悉歌词。 谢墨回享受着景昭在默念歌词时偶尔会喷到自己脸上的吐息,心神激荡。 不过很快,谢墨回就激荡不起来了,他发现自己不是房间里唯一一个被景昭的美貌吸引住的人。 隔了一层玻璃外的录音操作台旁,沈时昀也近乎痴迷地将目光黏在景昭正因歌词韵律而微嘟着开合的饱满双唇上。 即使是作为关心录音品质的制作人,沈时昀的那眼神,也过分了。 谢墨回的脸黑了半分,他朝沈时昀短促地咳了一声以示警告。 被唤回神智的沈时昀与谢墨回的目光短暂相接,两个对景昭燃起欲念的男人,都识别出了对方眼中和自己相似的隐秘心思。 沈时昀率先在与谢墨回的无形竞争中宣告落败,他垂下头,老实地操作起调音设备来。 有了谢墨回在一旁的和音辅助,景昭这次的录音结束得很快。 第二天是团体练舞的日子,因为已经在谢墨回和沈时昀面前暴露过一次,景昭自觉也没必要再刻意伪装下去。 反正作为偶像也不可能总不露脸的,景昭没戴任何遮掩的配饰,只顶着倦容来了练习室。 谢墨回的团里除了新空降来的景昭外,原本一共有四人。主舞籍星弈,颜担宴迟,团内制作人加主唱的沈时昀,以及唱、舞、颜都出类拔萃的队长ace谢墨回自己。 原本除谢墨回各方面都过于碾压外,其他人的综合实力也算不相上下,可现在加入了只是业余水平的空降皇族景昭后,编舞上就要重新考虑了。 谢墨回和看起来有些木讷但涉及到舞蹈时十分专业的主舞籍星弈在练习室的一角,为着景昭的加入,重新讨论着编舞。 看谢墨回和籍星弈编得那么投入,景昭好想直接告诉他们:不用那么用心,自己会在出道舞台前因为被爆黑料退团的,编了白编。 而且景昭他也根本不想跳。 在小世界里当爱豆的钱又没办法折算到现实世界,景昭真的不想努力。 景昭在练习室的另一边跟着主唱沈时昀和颜担宴迟才练了两个跳正式编舞前活动身体的基础动作,就已经又开始烦躁。 烦躁于沈时昀总是飘到自己唇上的眼神,也烦燥于宴迟隐隐的调笑与打量。 虽说社畜烦上班是难免的,但莫名地,这个小世界的班让他上得格外烦躁。 对面的主舞籍星弈还时不时有些框框砸地的编舞大动作,景昭的烦躁中还因此夹杂了大量的担心,他生怕那些逆天的地板动作是给自己准备的。 “呀,不好意思。”宴迟不小心被走神的景昭用胳膊肘碰撞到后,首先主动和景昭道歉道。 “没事。”景昭朝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宴迟是在景昭加入这个团后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一丝一毫排斥的人,虽说大概率是因为宴迟本身就是这么一个游戏人间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从容性格,但相比起看不惯他又为难他的跋扈性子的沈时昀,景昭对宴迟的印象更好。 “有没有伤到哪啊?疼不疼啊?”沈时昀着急忙慌地过来捧着景昭的手臂,焦急询问。 哦,是“曾经”看不惯他,“曾经”为难他的沈时昀。景昭在心中更正道。 “这么大的地方还能打着景昭?你怎么跳的?啊?”沈时昀转头冲宴迟发着脾气。 嗯,但确实是跋扈的性子。景昭再次在心中确定。 “和你有什么关系?”宴迟也不解释,只是分毫不让,眯着眼给沈时昀怼了回去。 宴迟本身长相就偏邪魅,尤其是在卸去总挂在脸上的假笑后,冷下来脸瞪人的时候,看起来气质特别像条阴冷毒辣的蟒蛇。 宴迟这样的态度,即使是没错,也变成了有错。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景昭弱弱地夹在他俩中间,抬起自己的手肘解释了一句:“是我不小心打着宴迟的,而且我没事呀。” 沈时昀吵架中分神看来景昭一眼,便主动败下阵来。 “我给你找瓶水,你休息一下吧?”沈时昀对景昭的身体过于紧张了,被劝下后坚持要扶景昭到一旁的休息室喝水休息。 景昭本就想摸鱼,便随他去了,宴迟则是留在练习室一角继续练着。 练习室旁嵌入式的休息小包间内,短时间里就只有沈时昀和景昭两个人。 “喝点水吧。”沈时昀拧开一瓶水,递到了景昭嘴边。 景昭确实有点渴了,伸手去接那水瓶,沈时昀却一点没有要放开握在瓶体上的手的意思。 “喝。”沈时昀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殷切,捏着水瓶的手关节处因用力而泛白,似是执意不想把水瓶递给自己。 景昭只能端坐在沙发上,张开了口任他喂着自己。 沈时昀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一只腿支立着,近乎虔诚地小心翼翼双手托着瓶体,将瓶口向景昭的嘴巴歪去。 潺潺的清水倾斜,润经过景昭被瓶口压着的绵软的唇,被流送入景昭的口中。 沈时昀随着景昭小口小口吞咽的节奏,也屏着自己的呼吸。 “不喝了。”直到景昭喝不下去,嘴里含着水摇头示意。 但沈时昀本就颤抖的手,因为景昭说这话时发出的撒娇般的鼻音,一时更颤了,几滴本已进了口的水珠,伴着被颤动着拔出的瓶口,沿着景昭的嘴角溢了出来。 沈时昀慌乱要去擦,但越慌越乱,竟失手翻了手中水瓶。 清水瞬间泼湿了沈时昀他自己的前襟。 景昭蹙眉,推开胸前一片湿漉漉的沈时昀,自己反手抹去嘴角的水珠。 “离我远一点呀。”景昭自然地朝沈时昀发号施令,他可不想把水弄到自己身上,湿湿黏黏的,多不舒服呀。 “好...”沈时昀带着慌乱往后退着。 才退了不到半步,沈时昀就被身后的一双铁手擒住,然后整个人被掀了个天翻地覆。 黑料皇族 像逮捕囚犯一般钳住沈时昀的人,是谢墨回。 谢墨回本来在练习室远离这边的角落里编舞,发现景昭不见了后就赶紧过来找,正好撞见沈时昀拉着景昭窝在这里。 从他的角度看去,沈时昀躬下的背影与坐着的景昭相叠,像是沈时昀用身体将景昭笼在了小小的一方沙发上,正逼迫着他什么。 谢墨回快步上前时,又听见了景昭娇娇柔柔地喊着:“离我远一点呀。” 语调百转千回。 明明是拒绝的话语,从一向乖顺的景昭嘴中说出,却偏偏添上了一种别样的恃宠而骄的意味。 谢墨回当然明白这话听到沈时昀耳中会变成什么,没人能抗拒这样的勾引。 他整个人像是轰得一下被点燃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眨眼间就已经将离景昭过近的沈时昀反钳住双手,脸朝下地擒拿住,掀翻到了地上。 “呀!”后面远远跟上来查看情况的宴迟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爆出了一大阵嘲笑沈时昀狼狈现状的笑声。 因着宴迟这没心没肺又过分响亮的笑,谢墨回这才回神一般将沈时昀松开。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谢墨回脸色还是冷的,问仍伏在地上的沈时昀。 他下手有点重了,沈时昀被谢墨回猛地钳得发晕,一时说不出话。 还是终于笑够了笑累了的宴迟,够意思地出面解释道:“刚才景昭和我撞了一下,沈时昀送他来喝水休息的。” 谢墨回此时也看到了沈时昀胸前大片的水渍,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一向是值得队员们信赖追随的好好队长,他不应该这样的。 谢墨回扶起了沈时昀,转头吩咐宴迟:“你先带他去换件衣服吧,等会儿还要练舞,别让他着凉了。” 宴迟虽把一切都视为乐子,但多少还听些谢墨回的话,他半拖半架着沈时昀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谢墨回和景昭独处。 陷坐在沙发里的景昭,却还保持着被谢墨回刚才的动作惊愕住的呆愣愣的样,看起来是被吓着了,着实极惹人怜。 谢墨回不禁默默后悔于自己的动作太大,就算是为了保护景昭,自己也断不该不小心惊吓到他。 但实际上,景昭脑子里担心的完全是另外的事情。 景昭觉得这个团里的人都好奇怪、好暴躁哦。 景昭想,他们怎么一个个动不动就要吵架、要动手什么的,那之后自己“背刺”他们的那些黑料曝光后,包括眼前这人,和这群爱吵爱闹的暴躁团员,不会也要动用武力教训自己吧? 可他景昭坚决不进任何高危等级世界、也不喜欢和人争斗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真的有点娇气,真的很怕疼欸。 想到自己竟然在普通小世界里也要担心受伤,景昭气从心起。 正巧这始作俑者的谢墨回还一直要在自己面前晃着。 景昭抬眸,像真的已经被谢墨回动手教训过了一般,撅起了嘴,烦得剜了谢墨回一眼。 谢墨回却让景昭这含嗔带怨的一眼,看得骨头都快酥了。 景昭潋着水光的眸子里,像是埋了钩子,勾得谢墨回瞬间只想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奉上,对他缴械投降。 “昭昭。”谢墨回下意识地这样亲昵地叫他,又像是腿软了般,伴在景昭身边一同坐下。 “你、他没有怎么样你吧?”谢墨回还是靠自己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勉强忍住了心头攒动的那些旖旎心思。 谢墨回本是不想像刚才一样失去控制,再吓到他的。 景昭从思绪中回神,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无意瞥了瞥自己刚才擦嘴角的手指,回答:“没事。” 景昭小扇子般的眼睫随眨眼的动作轻颤,谢墨回又是好不容易收回盯在景昭这浓密睫毛上的目光。 “没事就好。” 谢墨回顺着景昭的眼神,看向了景昭白皙中泛着粉的指端。 景昭的嘴唇上仍留有几分晶莹,指端也像那双唇一样,是半干未干的一层透明水渍被抹开的样子。 看着景昭指端和唇间一样泛着的水光,谢墨回难耐地开始想象起,景昭该是如何用那双纤细又撩人的手,轻轻擦拭过那片饱满又诱人的唇的。 景昭此时正巧抬手,莹洁如玉的手在谢墨回的视线里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谢墨回脑海中紧绷着的某根弦突然“啪”地断了。 哪还有什么拘礼克制的意志?哪还记得什么要当好队长的职责?谢墨回只剩下了想和眼前这人再贴近一些、更近一些的本能。 谢墨回截了景昭的动作,入了魔似地低下头,张口含住了景昭的指尖。 柔软的触感让谢墨回止不住地气血上涌。 他脑袋整个地发昏,由景昭而起的那些绮靡欲念过于轻易地击溃了他本引以为傲的自我控制力。 谢墨回用自己薄薄的双唇伴着舌尖去舔舐景昭那和自己相接的一小片指端皮肤,朝圣般落下一个太过辗转痴缠的吻。 景昭僵了一瞬,不明白是否该从谢墨回那痴缠的唇瓣里抽出自己的手。 谢墨回却敏感地感受到了景昭的退拒,他恋恋不舍地最后“啵”地啄吻了一下景昭贴近手背的虎口,理智再次逐渐回笼。 因为躬身伏低用双唇去追逐景昭放于身前的手,谢墨回现在的姿势,已经近似是将头埋进了景昭的胸前。 景昭盯着他的毛绒绒的发顶,意外地冒出了觉着谢墨回像是一只喜欢和自己亲亲蹭蹭的粘人狗狗的念头。 “你的手指湿了,我是帮你擦干。”谢墨回好一会儿终于坐直了身后,欲盖弥彰地指了指自己的唇解释道。 “哦。”景昭应着。哦,没事儿,他就当是被狗舔了。 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当作与小狗同类的谢墨回,带着景昭一起回到了练习室。 沈时昀也被宴迟领着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回来了,加上一直在练习室勤恳练着的舞担籍星弈,全体到齐,练舞重新开始。 籍星弈先给所有人用软件演示了一遍重新设计好的编舞和走位。 好难。景昭抿了嘴,在心里默默叹气。 对于团内其他人,需要新学的部分其实不多,更多的是要记住加入了景昭后少量调整的走位变化。 但对于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空降皇族景昭,从繁复的动作到精妙的走位,全部都要现学习。 他只是个混日子的普通社畜,肢体虽称不上不协调,但要短时间内达到能上台表演的水平,确实有些勉强。 景昭本就因为上这个破班而显露出疲累神态的小脸,随着编舞动作的展示而愈发蔫儿了,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眼中如今的黯淡。 “我教...”沈时昀还没说出口的邀请被宴迟在他嘴上响亮的一巴掌打断。 “你脸上有个蚊子。”宴迟睁眼说瞎话。 谢墨回用余光瞟了一眼两人的争端,没说话。 沈时昀捂着被宴迟打红的脸,脑子缓慢运转着,谢墨回那一眼,是默许了宴迟的警告,当着谢墨回的面,他自己还是不要对景昭太过殷勤为好。 “我来教吧。”一直没和景昭单独说过话的籍星弈开口了,“队长您帮我顺顺走位。” 籍星弈本来就是主舞,编舞也是他主导重编的,无论是对舞蹈本身的熟悉度来说,还是教人的水平来说,他来教景昭跳都是最合适的。 而作为队长,谢墨回则更擅长统筹安排团体整体的队形走位。籍星弈重新编好的舞步,需要谢墨回掌眼,带着其他人顺一遍,以确保适合每一位队员。 作为绝对的事业批,谢墨回也认可这样的安排才是最好的。 五人团内分成了两人和三人的两小队,分别在练习室的两边各自练着。 谢墨回负责带着沈时昀和宴迟他俩顺动作走位,籍星弈放着音乐开始对景昭进行舞蹈教学。 景昭到底少些舞蹈基础,跳那些细碎的grve时总是不到位,他腰身虽又细又软,却总扭不到正确的节奏上。 没学上几组舞步,景昭就动作变形,有意无意地划起水来。 “不对。”身后传来籍星弈轻柔的叹息,他倒没有像那天教导景昭唱歌录音的沈时昀一样,因为景昭的不足而生气或是急躁。 “胸和腰该是这样动的。” 籍星弈的右手温柔地沿着景昭的右后侧腰抚上景昭的前胸,另一只手扶着景昭的左肩膀,他将景昭整个人完全地拢在怀里,摆弄着景昭随音乐律动的躯体。 “跳这个动作的时候手要这样摆。”籍星弈宽厚的手掌抚过景昭的小臂。 “哇,对哦。”景昭因为被带着跳出了一直做不到的动作而小小开心了一瞬。 到底籍星弈他是舞蹈能力超群的大主舞,只是稍稍点拨带着景昭做了几个动作,景昭的舞蹈节奏就比他自己胡乱瞎跳要准确上许多了。 按这个学舞进度,景昭自觉今天不用熬上太久。 “你好厉害。”景昭回头夸着籍星弈。 想到今日肯定能顺利下班心里高兴,景昭眉眼间也带上了盈盈的笑模样。 “嗯。”身后将景昭整个圈在怀中的籍星弈被这笑容蛊到,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闷哼。 覆在景昭不堪一握的腰间的手掌,隐隐开始发烫。 黑料皇族 景昭的肤色本就偏白,此时因为练了舞运动了的原因,皮肤白得愈发清透。 在这教舞的半个小时里,籍星弈每每抚过景昭的身体,都非常矛盾地,会因为景昭的过分白皙而由心底燃起一丝夹杂着嗜欲的担心。 他担心景昭的皮肤这么白这么美,自己那双除了跳舞外一点都不灵巧的粗糙大手,会不会不小心把景昭碰坏。 可他其实又很想弄坏景昭。 在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籍星弈隐隐祈求着能在景昭身上染上自己的痕迹。 尤其是现在,他逐渐变得灼烫的手覆在景昭因过于白皙而愈显脆弱的皮肤之上,似随时要烧到景昭,景昭却还甜甜地冲他笑着的这一刻。 这给了籍星弈一种获得了许可的错觉。 他原本对景昭的态度轻柔得像是托着一片最柔和最迷幻的梦,现在,只是教景昭跳了没多长时间的舞,得了景昭的一个笑容,籍星弈已经忍不住想要拽着景昭沉沦入他最狂野也最艳冶的臆想之中。 那种对景昭产生的破坏欲和随之而来的保护欲相互缠绕,共同在籍星弈的心底滋生疯长着。 也是从景昭对他笑那一刻开始,籍星弈的动作开始从单纯修正景昭的舞蹈姿势,转变成了希望能同时满足自己的渴盼。 籍星弈又试探地教了景昭几个介于规范与暧昧之间的动作,景昭始终不疑有他,乖乖地听话学着。 “这一段的肩膀要后扣。”在教下一小节时,籍星弈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他轻轻点着景昭的肩膀往后收。 籍星弈从小练舞,是最懂人体的肌肉协调控制这些的,他当然懂得,景昭作为核心不强的舞蹈初学者,向后收肩时必定会伴随着稚拙且涩的塌腰。 籍星弈知道景昭几乎没有舞蹈基础,猜想景昭只会以为自己是教他基本动作。 果然,景昭照做了。 景昭随着籍星弈手力度而收紧肩胛,腰部连带着塌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从籍星弈所在的从后的角度看去,景昭撩起的上衣下摆间,正好露出了后腰上若隐若现的腰窝。 “这里不太标准。”籍星弈嘴上仍装作在帮景昭纠正舞蹈动作,内心因这意外之喜而沸腾。 景昭的身材本就色气,他的细腰长腿和薄薄的一层很显修长线条的薄肌,配上他炫目般瓷白的皮肤,都已足够引人遐想,现在,又加了一对天生就是装点他的媚态的腰窝。 太涩了,太超过了。籍星弈在心中默道。 他像被引诱了般将双手都落在景昭的腰侧,掌心覆着他的胯部,大拇指朝后,触电般揉了一下那两个像是盛着奶与蜜的凹陷。 “呀。”景昭发出一声嘤咛,回头看他。 籍星弈连忙收力松手,同时在心中斥骂着自己的龌蹉。 “我...” “你手好热。”景昭并没有被冒犯的自觉,只是因为籍星弈手掌的温度而小小诧异道。 “对,我...跳舞的时候体热。”籍星弈盯着他的眼睛,心虚地找着理由。 景昭转身面朝向籍星弈,伸手去握籍星弈从他腰侧移开的手,笑道:“但这是不是热得有点太夸张了呀?” “是很烫欸。”景昭好看的笑容中掺杂着认真的担忧。 籍星弈的手是烫到灼人的程度,景昭似是真心有点担心籍星弈是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 籍星弈却在景昭直视着自己担心的同时,因为景昭这太过纯洁懵懂的神态,而愈发燥热。 “我没事。”籍星弈攥着景昭和他相牵的手的温度却不像是没事。 景昭被籍星弈捏得有些痛,正要抽出手时,身后传来低气压的某人的声音。 “教、得、怎、么、样、了?” 谢墨回问的明明是很正常的问题,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语气却远称不上平静。 “他学得很快。”籍星弈短暂怔了一瞬,最终还是在谢墨回紧盯的眼神下,松开了景昭的手。 因为籍星弈手掌的热度,景昭原本瓷白净透的皮肤上都染上了一层被烘暖的红。 谢墨回将这看在眼里,他身后的沈时昀和宴迟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 练习室里突然静得吓人。 沈时昀自嘲般地单方面朝籍星弈投过了一个“你也要挨打了”的同病相怜的眼神,并不在乎是否得到了一向木讷的籍星弈的回应。 谢墨回紧绷着下颚,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似是在强忍着控制自己不要动怒,做出影响团队内部团结的行为。 紧张的暗涌在原团的四人之间翻搅着。 只有乃无意掀起这暗涌的景昭被蒙在鼓里,并不明白这突然紧张的氛围是为了什么,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换队长教景昭吧。”千钧一发的风雨之际,一直观察局势的宴迟突然开口建议道。 这无疑是给双方都提供了一个极佳的下楼梯的台阶。 谢墨回生气,不管根本上是因为什么原因,能拿出来说的且各自都心知肚明的表象都是:籍星弈本该只是教景昭舞的,但他却过了界。 上一个“越界”和景昭暧昧独处的沈时昀,可是在宴迟的目睹下被谢墨回掀了个天翻地覆,满身狼狈。 偏谁也不能说什么。谢墨回因为各方面都太完美,在队内有着近乎绝对的权威。 宴迟提出的换成队长来教景昭的建议,能免于籍星弈收到更重的责难,也减缓了谢墨回再发疯的可能,堪称一箭双雕的绝佳解围。 谢墨回果然点头了,下了这个搭好的台阶。 只有被当作“前车之鉴”的沈时昀疑惑地扬眉,瞅着宴迟想不通:宴迟是何时转了性,成了一个会考虑队内氛围的“大善人”了呢? 宴迟可是我行我素惯了的。 甚至宴迟其实才是他们三个中平日里唯一一个虽也尊重队长,却不那么听队长话的人。 “你怎么回事?”在谢墨回宣布了今日解散,由他自己留下了教景昭练舞的决定后,沈时昀出了门迫不及待地问宴迟。 怎么宴迟比作为队长左膀右臂的他沈时昀和籍星弈,反而显得更听话了?这不像他。 “你难道想每次都挨打吗?”宴迟反问沈时昀,说话时还晃了身旁除了跳舞外总是木讷寡言的籍星弈一眼,“或者每次都偷偷摸摸地指望队长晚点发现?” 他直接戳破了他俩心中的隐秘。 “那怎么办?队长就是会管着我们啊?”沈时昀负气摊手,回怼着宴迟。 籍星弈也将目光移向了他。 宴迟脸上挂着笑意,娓娓道来:“你俩能死心塌地追随他,我也愿意服他的管,都是因为他永远是对的。因为他值得我们尊重。” “可是你说,若是队长犯了和我们一样的错,他还有脸继续管着我们吗?” “可是队长不会犯错。”籍星弈确实对谢墨回极度敬重,极快反驳宴迟道。 “是吗?”宴迟意味深长地看向籍星弈,“你确定他忍得住吗?” 籍星弈沉默了,他想要相信队长,可将心比心,面对景昭,即使是圣人,也难免会堕落。 沈时昀也回想着当时在小录音室里谢墨回陪景昭录音时的眼神,以及刚过去不久的谢墨回对自己的盛怒。沈时昀确认谢墨回是和自己一样,有着对景昭的无尽渴慕和满满私欲的。 “不,他忍不住。”沈时昀迅速倒戈向宴迟。 宴迟眼中盛满了某种胜券在握:“那是自然。” “只要谢墨回的僭越也反被我们捉住,或许我们,就都不用再忍了。” 黑料皇族 练习室内,只剩景昭和谢墨回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 景昭是很不满意谢墨回把他一个人单独留下练舞的。 他觉得刚刚自己和籍星弈学得好好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已经快要上道儿了,进度也快,结果谢墨回非要突然横插这么一杠子。 就算你是美强惨队长大ace,难道你会比主舞跳得还好吗?景昭在心中蛐蛐谢墨回。 而且,换他教就换他教嘛,明天再继续不好吗?为什么别人都能解散结束离开了,自己却还要多单独留下来学舞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景昭在心中像猫meme里的抱头小猫那样无语嚎叫着。对自己要单独加班这一点尤其,格外,非常,特别不满意。 景昭面对谢墨回时的表情也随他的心情一起,不可避免地耷拉下来了。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教你?”谢墨回长久地观察着景昭后,突然憋出了这么一句。 “没有啊。”景昭口是心非道,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一股想要下班的怨气。 “明明就有...”谢墨回语气里竟然有与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委屈。 “你要教就快教嘛。”景昭多少还算是吃软不吃硬,虽然很想顶回去说你委屈什么,他自己才委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让谢墨回快教自己。 谢墨回却被景昭这一句软乎乎的埋怨逗开心了,他重新给景昭展示了一遍完整的编舞,然后让景昭将今天学的跳给他看。 就着谢墨回用嘴数的拍子,景昭基本流畅地跳完了学过的八个八拍。 因为被籍星弈简单改正过基础动作,景昭自认自己这段舞是挑不出什么大的错处的,顶多在很多节奏转换的地方有些凝涩。 谢墨回却又是看得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景昭现在在心里是真的服了谢墨回这位大男主随时随地都要追求完美的事业狂人设了。 拜托,他才学了半天欸,跳成这样不错了,不要对没有基础的普通社畜要求太严格好吗? 景昭在心里弱弱吐槽着谢墨回,但他也明白,走好剧情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对大男主谢墨回,景昭大部分时间里只能顺着。 “哪里跳得不好嘛。”景昭张口寻求着谢墨回的意见,想要尽快改进,达他的标,好能离开这里下班。 谢墨回却因为景昭这个问题一愣。 哪里跳得不好?不,景昭是跳得出乎谢墨回他意外的好,跳得太好了。 好到谢墨回忍不住去联想,景昭刚刚跳的那一小段里,到底哪些动作是被籍星弈重新调教过的? 好到让谢墨回忍不住回忆起,籍星弈的手,到底是如何借调整动作的由头,沿着景昭的腕线、肩臂、腰身摩挲。 谢墨回刚才在另一边练舞,作为要带着另外两位队员努力着的队长,也作为认可了要让籍星弈教景昭跳舞这一安排的默许者,他本不该分心的,可他在自己辛苦训练的同时,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景昭这边的关注。 籍星弈是如何贴着景昭的身体教他的,谢墨回靠忙碌间隙捕捉到的几个吉光片羽的瞬间,也能半目睹,半猜想得一清二楚。 从籍星弈第一次从身后像怀抱般覆上景昭的背,帮他调整舞蹈姿势的时候,谢墨回就想要冲过来了。 可他知道籍星弈不敢做得太过分,他自己更不能抛弃作为队长的责任。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再在做出冲动的行为后让景昭脸上再露出那种被自己吓到的意外的表情了。 谢墨回忍得太过辛苦,以至于那些嫉妒被压抑凝聚成一个外壳过于坚实、内在又过于蓬勃的硬块,狠狠地烙膈在他的心口。 那些由欲念而生却又不止是欲念的酥酥麻麻的情绪,在忍耐中被拉长了,却始终无法消失。 只能是在他眼睁睁看着景昭和别人亲近的同时,不断不断地消磨着他用于自我约束、自我控制的那寸神经。 终于,在谢墨回隔着镜子看见景昭笑靥如花地主动握住籍星弈的手时,一切用于劝诫自己忍耐的理由,全部骤然崩塌。 籍星弈牵了景昭的手,这就是明确的过界。 那时,谢墨回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找到了上前制止的理由而庆幸更多,还是冲冠一怒为有人能比他更早收获到景昭的笑颜和主动而妒羡更多。 总之,他冲了过去。 接着就是宴迟不管究竟是何目的地解了围,他就坡下驴赶走了其他人,换成了自己来亲自教导景昭。 可景昭现在,已经把这一段跳得这么好,跳得这么带有其他人的气息与痕迹。 谢墨回之前那种被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酥麻情绪磋磨煎熬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全部的神智。 “没有不好。”谢墨回的眼中染上墨色。 “那你干嘛看得这么严肃?”景昭问他。 严肃吗?谢墨回瞟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那铁青的脸色分明他强忍着占有欲不想吓到景昭的缘故。 他想让景昭重新只染上他自己的痕迹。 他对景昭有极强的占有欲。 而且,他异想天开地也希望景昭能对他有占有欲,哪怕只是一点点。 “有几个衔接的地方不太自然,你跟我再练一遍好不好?”谢墨回说不出自己“脸色严肃”的真实理由,换了个话题哄着景昭。 “行吧。”景昭点头,甩了甩手脚准备跟上谢墨回的舞步。 “不是这样练。”谢墨回朝景昭走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至近乎没有。 他伸手捧住景昭的手,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放到了自己的胸肌偏下的鲨鱼线的位置上:“是这样,我跳,你摸着,感受我的肌肉和动作的流动。” “这样学得快。”谢墨回带景昭就着节奏耸动了几下后,哄骗他道。 他一只手将景昭的手按在自己的腰腹之上,偏另一只手动作不停,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将那复杂的编舞动作跳得标准。 他跳得煞有介事,显得景昭揉磨在他不断被变换姿势牵动的胸肌与腰肌交界处上的那只手,也像是本就该长在那里一样。 景昭感受着手下肌肉的触感,着实不错。 因此景昭将没被谢墨回拢住的那只手,也搭放到谢墨回的身上,沿着谢墨回凸起的锁骨向他做着动作的大臂抚去。 像是真的在研究他的舞蹈动作般,景昭俾倪着正舞动着的谢墨回: “别停呀。” 黑料皇族 谢墨回的呼吸在这一句“别停”后,却近乎完全凝滞了。 原本景昭如愿放在他腰际的手,已经让他有些过载了。景昭主动搭上的另一只手,和景昭亲口说出的那句太过暧昧的命令,更是直接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兴奋地奔涌躁动起来。 锁骨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也已游到了胸前。 谢墨回感觉自己被景昭抚过的地方都附上了一层鼓噪的脉搏,争先恐后地在景昭的手掌下跃动着,被触碰了便欢欣膨胀,稍远离了便不舍挽留。 他的精神力已全然被景昭的手随意搅动着。 景昭现在正摸着他,还盯着他的眼睛对他下达了一句祈使的命令。这个事实在谢墨回的脑海里狂啸,让他一时被迷得如坠五里梦中。 那些封存珍藏的记忆和欲望被止不住地勾发出来。 内心太过激动,谢墨回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昭昭...”有几滴泪伴着他轻声的呼唤,沿着他的下颌,滴砸在景昭刚好抚过他某处衣料褶皱的、玉璧般光洁白皙的手背上。 谢墨回慌乱地想握住景昭的手拂去湿痕,却在再次真正碰到景昭柔软又温暖的皮肤的那一刻,眼泪突然肆虐得更加汹涌,如同狂瀑般扑了谢墨回他自己满面。 他好想钻进景昭的怀里大哭一场。 “你,你哭什么呀?”景昭本就只是听谢墨回的建议摸着他感受他舞蹈时肌肉的流动,摸到一半,被这完全意料之外的发展震撼得不知作何反应。 景昭现在一只手还贴在谢墨回的腹肌之上,另一只手却被谢墨回如获珍宝地捧握住,贴在脸颊,沾染上了眼前这人过于突然的汹涌泪痕。 这算什么呀?他是什么体脂率极低的泪失禁人设吗?景昭心中疑惑。 还有,情绪这么不稳定,这人真的是升级流的大男主吗? 景昭当下就想要叫系统出来问个究竟。 “系...”字还没出口,又想起局里混乱的现状,景昭知道系统这段时间大概率没工夫理自己,就算延时回应,也多半是和上次一样的已读乱回,空增他的烦恼。 叫不叫系统都是一样麻烦,景昭停下了想在后台敲系统的念头。 且“主角哭了”这种c,比起其他高危世界里的“主角疯了”、“死了”、“黑化了”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影响任务进程的大问题,找系统也无济于事。 谢墨回现在这样,可能是出道压力太大了吧?景昭在心中随便扯了个由头糊弄解释着,想要自行翻过眼下莫名其妙的尴尬。 景昭当然敏锐地想到了,谢墨回此时流泪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出bug、导致剧情推进不下去的原因。 但景昭不想管。 他不在乎。 他反正是混完这段日子,就要作为热度工具人在他们的出道舞台上祭天、帮谢墨回赚回出了bug而缺失的关注度然后自动下线的黑料皇族。 谢墨回只是他任务的一部分。景昭有能够一劳永逸解决bug的方法,便实在懒得陪任务对象再多费心神。 在过程中了解谢墨回本人的精神状态心理状态?和小世界中的主角交心?这又不是他这个社畜打工人份内的事。 景昭是来上班摸鱼的,不是真的来竞选感动小世界十大人物、争当局里业务骨干的。 谢墨回因何而动情落泪,他为什么要关心? 应付应付算了。 景昭便没再说话。 他从谢墨回腹肌上摸着的那只手也换至在谢墨回的头上潦草地轻抚着,假模假样地充当着安慰。 “...对不起。”谢墨回被景昭撸了几下头毛后,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来得突兀,擦了擦眼泪朝景昭道歉道。 “嗯嗯。”景昭继续在他脑袋上敷衍地拍着。 谢墨回此时眼角泛红,深邃的双眼随景昭触碰他头顶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缓慢眨着,每一次将眼睛闭合上又睁开后,他双眸中都对景昭蔓延出更甚更剧烈的情意。 当然,极为钝感、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赶快下班的景昭是看不出来的。 “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儿?”景昭感觉自己把谢墨回的头型都快摸圆了后,开口提议。 景昭想着,谢墨回既然都哭了,不管是因为啥,那肯定是有别的事儿嘛,他这个工具人就不打扰这位大男主办事儿了,大家好聚好散放他下班...... “不行。”谢墨回脱口而出地拒绝道。 此时面对事业的展现出强硬态度的谢墨回,和刚才那个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脆弱小狗样,堪称两模两样。 景昭蹙眉,谢墨回见状又软言软语地柔声哄劝他:“你唱跳基础弱,不努力多练练,出道后肯定会挨骂的。” 可我就是要挨骂啊!景昭在心中反驳着,挨骂正好可以是我计划的一环! 不过谢墨回的担忧倒是提醒景昭了,谢墨回一直拉着他加班练习,虽说是为了景昭,但景昭觉得他更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拖累团体,是谢墨回本身事业心的体现。 看样子,不管谢墨回因为小世界bug如何c,变暴躁也好,变脆弱也罢,唯有注重事业这一点是绝不会变的。 景昭他只有快点练成在团体中也至少勉强能看的程度,才能快点脱离谢墨回这个“阴晴不定”、“大怒大悲”的奇怪大男主的特别关注和掌控。 要不然谢墨回以“为他好”的名义,天天纠缠着自己加班,谁受得了? 景昭这边都快要把自己劝服了,谢墨回却因为景昭脸上不情不愿的表情心软了。 “算了,你先休息一会儿。”谢墨回走到门边,给景昭拆了一盒练习室小冰箱里常备的营养剂,让他在镜子前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着喝着,自己重新对着编舞视频研究起来。 休息就休息。景昭嘬着营养剂,看谢墨回忙着。 等到景昭喝完准备起来看他在干嘛的工夫,谢墨回已经在不影响整体编舞完整度的基础上,将景昭的动作全部简化编完了。 这样一来,景昭不用那么辛苦,也能很快跟上团舞的节奏。 谢墨回编得精心,景昭想通早下班的关窍后学得也比最开始用心,景昭承认谢墨回有点才华,在他的引导下,景昭很快将给自己量身定制的新编舞从头到尾顺下来了。 在心中已经开始提前庆祝马上要下班的景昭,自是没注意,谢墨回在自觉正事儿办得差不多后,心思便又全部飞到了景昭他本人身上—— 景昭并不自知。但景昭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肌肤,景昭剧烈舞蹈后无意识的轻喘,景昭顺着青筋和脸颊滑向被衣物遮掩的深处的汗水.....景昭的眼、鼻、嘴,景昭的整张脸、整个人,都像是针对谢墨回的特调秘药,诱使他的杂念屡屡勃发。 景昭既是谢墨回的病,也成了谢墨回的药。 再抬头时,谢墨回的眼睛,早已分不清是因为刚才哭过仍残有余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被洇醉得通红。 黑料皇族 谢墨回太想靠近景昭了。 他面对他的昭昭时,从来都是在忍耐。 暴露真心会被景昭逃避,主动触碰会遭景昭的轻视,只有以教景昭、帮助景昭的名义靠近,景昭才会多少假装乖顺地接受。 谢墨回喜欢他乖顺。更喜欢他在假装乖顺中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本性的娇气跋扈。 若能润物细无声地让景昭习惯他的“帮助”、他的亲近,长久地在景昭身边,这才是他所愿。 他想做的,是为景昭毫不保留地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绝不只是像沈时昀籍星弈之流那般只是想吃景昭的豆腐,占景昭的便宜,色中恶鬼一般。 但谢墨回明白景昭有多勾人、有多危险。 为了保护景昭免遭他人的觊觎,也为了不让景昭害怕或心烦,谢墨回只能将自己积攒的欲念全部按下,死死忍耐。 “我已经全学完啦,是不是可以走啦?”就在谢墨回红着眼咬着牙,就差再次把自己憋疯的时候,景昭大咧咧地转头看向谢墨回提问。 与此同时,练习室的门锁传来“咔哒咔哒”几声微小的扭动声。 “......怎么打不开?” 另一边的门外,沈时昀一马当先地抵着门框,上下按压把手开门无果后,向身后低声叫喊道。 “嘘!你小点声吧!”宴迟跟在沈时昀身后,把一根手指比在嘴前嘘着,制止着沈时昀不分场合的毛躁。 “不过竟然锁门么?”宴迟疑惑。 他替下了沈时昀的位置,也上手试了一下,确认了门确实被从内锁死了。 “是不是已经走了啊?”一旁的沈时昀问。 “不可能。”宴迟翻了一个白眼,“才几点呀?按谢墨回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人走的。” “也是。”沈时昀了解他这位队长的敬业程度,点点头。 宴迟是计算好了时间带着另外两人杀回来捉谢墨回的“现行”的。他给谢墨回留出了充分的余禄,就算谢墨回是耐心极好的工作狂,要先把舞教完再做别的事情,现在也该正是时候。 若是能在此时破门而入,定能撞见谢墨回的私心与狼狈。 看上去光风霁月,表面上摆出不准过界的名号,不准其他人对景昭有非分之想、越距之举的好好队长谢墨回,背地里到底是否也难逃景昭的魅力诱惑? 谢墨回被景昭勾得堕入沉沦的景象,若是能幸运地让他们撞破,让他们直接戳破谢墨回的伪君子行径,谢墨回定颜面无存。 那之后,谢墨回便也定没立场继续耍威风,管控别人因景昭而起的欲念和觊觎了。 只是宴迟万万没想到,谢墨回竟欲盖弥彰地锁了练习室的门。 难道谢墨回是早有预感,防着他们一手? 但这不更证明了谢墨回就是心里有鬼吗?宴迟悄悄腹诽道。 “现在怎么办?”和宴迟沈时昀结成短暂联盟的籍星弈,远远地杵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在门前忙活的宴迟沈时昀二人。 他倒是没有因为锁门而太动气的样子。 籍星弈本就是队长谢墨回的忠实追随者,虽一时动摇了,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跟来,但现在没能按计划抓住队长的小辫子,他倒也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你别装的一副和你无关的样子好吧?”沈时昀打不开门的火气没处撒,又看不惯籍星弈那副没有感情波澜的木楞样子,骂道。 “明明我们说的时候,你也是默认了宴迟的计划的。” “对呀,所以我问现在怎么办?”籍星弈惜字如金,并没有和沈时昀对冲起来。 沈时昀讨了个没趣,用手肘拐了宴迟一下,没好气地问:“大聪明?问你呢?怎么办?” 沈时昀和籍星弈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提出这个计划的宴迟脸上。 宴迟的脸上明明灭灭,正好此时门里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听见门外的喧闹,前来察看或开门。 “来都来了。”宴迟朝两人点了点头,相互传递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抬手准备敲打练习室的门。 宴迟觉得,总得看看谢墨回到底在里面对景昭干了些什么吧?若是被问起,便说是回来看看,关心关心练习进度。 门此时正好突然从内里拉开。 “呀!” 宴迟的拍打扑了个空,差点顺着劲儿直接挥舞到来开门的景昭的脸上。 “小心!”宴迟自己及时歪身收住,还因惯性随之踉跄了一步,错开了景昭。 刚才的那一阵掌风,由上至下掠过了宴迟额前的刘海碎发。 景昭被猛然吓得无意识抖了一个小小的寒颤,口中逸出的惊呼,让门内外两边的四个男人都止不住地心疼得一揪。 “有没有怎么样啊?”沈时昀离他俩站得近,最先冲了过来。 “没。”景昭抬手扫了扫自己被风带动的刘海,顺势不动声色地将沈时昀挡开了一臂远的距离。 哪那么娇贵了?沈时昀每次都太过大惊小怪了,景昭嫌他咋呼得很,总觉得麻烦。 “你们怎么回来了?”景昭理好刘海后抬头问齐齐出现在练习室门口的三人。 有机会提早下班离开,不应该各回各家尽情休息吗,怎么还回来了呢?景昭不理解。 这是在浪费宝贵的下班时间!景昭真情实感地替他们不懂摆烂摸鱼的好而可惜。 “回来看看。”宴迟此时看清了景昭身后走来的谢墨回的身影,扯了一个假笑。 “看什么?来看我把景昭教得怎么样了?”谢墨回也来到了门前,宣示主权般将胸膛极近地从后贴向景昭的脊背,他刻意将“我”这个字放了重音,也似是在以队长的身份,质问门外的三人。 “怎么,你们怕我教得不好?”站定后,谢墨回气场全开,冷峻的眼神紧盯着门外离而复返的他们。 有过“骚扰”景昭的前科的沈时昀,被谢墨回盯得自是很快羞愧。没忍住偷握了景昭手被发现的籍星弈,也沉默着表情低落心虚了几分。 宴迟却借着他平日里就是乐子人、且还没被谢墨回抓到过对景昭的逾距之举的这些优势,回讽谢墨回道:“当然不是,我们自然‘相信’队长的能力。只是快出道了,我们不想浪费时间,想来加练。” “对对对,再一起加练加练。”沈时昀听宴迟这样说,在一旁不知是为了给谢墨回献殷勤、还是在助攻赞同宴迟说的话,连连点头帮衬。 谢墨回和宴迟这两个本就英姿勃勃倜傥不群的聪明男人,没有相互挑明什么,却微妙地用交锋的眼神燃起了战火。 一向沉默寡言的籍星弈也难得地开口缓解气氛:“队长,要不我们合......” “!”景昭却不愿意了。 眼见又要被稀里糊涂地决定继续加班,景昭恼怒地瞪了门外提出“加练”的几人好几眼,又回头气鼓鼓地凝视着已经单独加训了他好久的谢墨回。 呸!呸!呸!加练什么加练!合什么合啊! 他们谁愿意练谁练!干嘛要带上他呀! “你说好了我可以走了的。”景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冲着谢墨回耍小脾气。 被景昭眼刀扫了一圈的几个人,却都从景昭的这一连贯表情中看出了一份让人心满意足的娇嗔来。 尤其是最后被景昭怒瞪兴奋了的谢墨回,他心瞬间软成一滩,所有不安、醋意、烦躁等等情绪已然全部一扫而空。 “嗯,不练了。”一向将事业看得比天大的谢墨回拒绝了宴迟加练的提议。 他要放他的宝宝下班。 黑料皇族 景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室,回了他给自己安排的安乐小窝。 他才不管昨天他走后那几个人是如何你瞪我我瞪你的气氛尴尬的呢,下班后他根本都是当“同事们”不存在的。而且景昭被工作狂谢墨回抓着练了太久的舞,已经筋疲力尽,一休息放松下来就是昏天黑地地睡个没停。 景昭回去后一觉睡到第二天试装。 一直到被经纪人塞上车载到公司现场,景昭都还是迷迷糊糊睡不够的状态。 经纪人吩咐景昭在休息室隔出的小试衣间里等一会儿,自有人来给他安排量体和试装。 景昭知道其他团员都早就做好了类似试装等前期准备工作,此时应该都还在练舞。只有景昭他自己是空降来的,需要趁拍mv前练舞这段时间的间隙,搭配几套和其他团员相配的演出服。 他伴着室内能让人心沉静下来的淡淡的熏香味道,舒服地陷坐进软沙发小憩着。 等会随便选几件就好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上台演出。就当趁这个机会逃掉一天的练舞呗。 鼻尖幽香环绕,等待着等待着,景昭头一歪,竟真的睡沉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有“造型师”开始摆布他的身体,帮他从头到脚测量着。 或许是因为昨日太过疲累,景昭在被“造型师”抚摸摆弄时,浓密的眼睫也只是迷蒙颤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睁开。 他睡熟了。 陷入了难以挣脱的困倦之中的景昭,任人看去,瓷白的小脸上都满是毫不设防的纯真。 “造型师”扶着他坐起,带着凉意的指尖隔着一层像是布料又像是兽皮材质的细条,轻点上景昭的皮肤。 柔韧的软尺圈拢住了景昭的肩膀,快速束紧后再骤然放松。 酥酥麻麻的,在景昭肩头留下一圈被轻勒过后的迅速淡去的极浅的白痕。 景昭没有反应,他仍乖乖地熟睡着,呼吸也因深眠而变得缓慢悠长。 量过肩膀后,软尺又下移至胸。 “造型师”抬起景昭的双臂,穿过腋下圈住景昭,软尺反复调整着位置,终于在圈缚住景昭的胸尖后开始逐渐收拢。 景昭背上的蝴蝶骨因为被牵扯着而向后缩紧,前胸越发挺立,随着后仰的身体微微抬起,近乎要递送到“造型师”面前。 胸被勒住量尺寸的时间远比刚才量肩围的时间要长,在景昭因为胸部围紧呼吸受缚被憋得受不了前,也是在被憋醒来前,“造型师”可惜地松开了磨着景昭的那圈软布尺。 柔软且韧的皮布尺又滑移至景昭的腰间。 景昭的腰又薄又窄,从胸换到腰,细了一大半有余。“造型师”拿软尺覆盖量过后又爱不释手地换上他自己的手掌,一拃一拃地圈过,细细抚摸。 景昭腰被弄得痒痒的,睡梦中也面露不耐的神色,不成言语地嘤咛哼了几句。 “造型师”连忙收手。 确认景昭仍在深眠中后,这才最后摸了一把,恋恋不舍地将景昭被扶正的上半身放回到沙发的软榻背上。 “造型师”重新蹲到景昭腿前,拿那细软尺量他的脚踝。 景昭的跟腱很长,小腿肌肉也流畅,软尺轻轻松松地圈了一圈后,“造型师”又上手顺着小腿凹出的弧线往上,一路揉到了景昭短裤末端露出的膝盖窝处。 细细长长的白藕一般的小腿被“造型师”一手握着膝盖、一手捧着脚踝地端在自己半跪的那条腿上。 他仰头盯着景昭阖住的双眼,和因为熟睡而愈发显得诱人的双唇,旖念丛生。 像是因景昭的脸而被催生了更多的勇气,“造型师”再次将视线下移,沿着刚才自己用软尺“量”过的肩、胸、腰,目光一路汇到现在自己用手捧起的景昭的小腿上。 视线每落及一处,他都能通过刚才量出的数据在脑海中将其换算成景昭具体的身材的模样,因为多了一层衣物的包裹,景昭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反而格外引人遐想。 被抬高的小腿带高了景昭的膝盖弯儿,不及膝盖的短裤边因为重力的原因向景昭的大腿处褪去,从他这个极低的角度沿着短裤褶皱下的阴影往里看,是一截无法不诱人多想的暗。 “造型师”的手忍不住在景昭滑腻的腿部肌肤上来回揉着,手指尖马上要突破短裤这一层屏障伸向腿根时,他捧在手中的足突然施力。 是景昭悠悠转醒。 景昭迷糊着,脚却自然的沿着那人半跪的那条大腿上抬,足尖弓起抵在男人的颈侧,那里有那人因为激动而变得凸出的青筋脉搏。 景昭踩了两下后脚滑低了一些,蹬着那人的锁骨和前胸,让那人和自己拉远距离。 “是你。” 景昭的声音仍带着半梦半醒的迷离,听起来竟不知是对刚才那种暧昧情形的抵抗,还是不自知的诱引。 景昭自上而下地俯向审视着宴迟。 他刚醒后的脑子仍是混混沌沌的,不过景昭盯着宴迟缠在自己脚踝上的软尺,也很快猜测出了是宴迟刚才在给自己量体。 回想前两天是沈时昀这个团内主唱负责带自己录歌,籍星弈这个团内主舞负责出道曲的编舞,加上今天是这位门面颜担宴迟来帮自己量体试装,大概率也就是宴迟来负责团队内的服装造型相关内容了罢。 团内竟然每个人都是身兼多职、没有半个闲人的吗? 景昭对大家“卷”的程度震撼的同时,刚睁开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聚焦的眼中露出几分迷茫。 他自己不会后面也要被逼得多干活吧?不要啊,他只想摸鱼。 景昭娇气地瘪起了嘴以示不满,宴迟却真心地被景昭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取悦到了。 宴迟一向是不喜欢懒人、蠢人的,过去也不曾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人,他向来把谢墨回当假想敌,另外两个团员也总说他气质中有股阴冷冰寒的距离感。 他拿游戏人生的乐子人虚假面具来面对所有人,像只孤独地立于荒野,朝着这个世界冷冷地吐着信子的蛇。 他不想靠近任何人。 但是现在,宴迟却幻视了自己像条巨蟒般缓缓缠绕上景昭这只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的样子。 且若说刚才趁他睡着时的接触还更像是蟒蛇狩猎般地为了杀或者吃掉景昭而“缠”住了他,现在看着景昭迷迷糊糊却莫名有些娇有些可爱的样子,宴迟竟有几分真心喜欢,想用自己哪怕是冰冷到没一丝温度的身体和他贴近,相缠。 黑料皇族 宴迟原本对景昭更多的只是坦然的好奇,想知道为什么几位团员纷纷拜于景昭“裙”下。 设计着想捉谢墨回这个大圣人的“现行”,也是单纯为了看乐子,甚至和谢墨回隐隐打起擂台地交锋也只是为了有趣。 但现在和景昭单独相处亲密接触了一会儿,宴迟却也算是体悟出了将团里其他人都蛊得五迷三道的景昭的真味了—— 景昭是浑然天成的钓系美人,毫不费力便能蛊人自醉。 好吧,宴迟看景昭的眼神多了几分带着玩味的痴迷,他承认,景昭算是也已经钓到他了。 “你能放开我吗?”景昭逐渐完全从睡眠状态中清醒了,开口说道。 现在两人的姿势还和刚才他刚醒时一样。是景昭倚着坐榻,宴迟单腿跪伏在景昭面前,景昭的一只脚顺着那人握住自己小腿的手臂往上滑,最后抵在眼前那人的前胸。 景昭现在完全醒了,便想让宴迟松开自己。 倒不是景昭觉得踩着别人有什么不好,景昭只是觉得这样伸直腿好累哦。 “当然。”宴迟恍了一下神,松开了手,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惯常的那种潇洒风流乐子人的模样。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团内也担当造型指导。”宴迟解释道。 边说边优雅地重新放下一直端在他手掌中的景昭的小腿和脚踝,尝试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将自己刚刚趁景昭睡着时做的事情合理化。 “嗯。”景昭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刚刚已经猜到了宴迟负责服装的这个部分。 见景昭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以及刚才做的事情而起太多波澜,宴迟便也继续神色如常,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些服装:“你既然醒了,就先自己试一遍,看看上身效果、大小和风格,等下我带你去棚里调整和试拍。” 宴迟边说边站起身。因为从蹲下站起变换了角度,宴迟对景昭从刚才的向上的仰视变成了从头顶往下的俯视—— 靠!这样看更可爱了! 宴迟因为过于可爱的视觉冲击差一点脚步打滑没站稳。 景昭现在是整个人窝在舒适度极高的往下陷的沙发里的,打眼扫过去只有小小一只,特别显乖巧懵懂。 更别提景昭还是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迷糊样子,几根呆毛歪七扭八地在头上乱翘着。 宴迟没办法按照预想的继续假装冷淡了,他对自己在心里接连骂了好几个抒发情绪的脏字。 好可爱...好萌...damn...... 因为宴迟现在是从头顶的角度俯视景昭,景昭本来过于明显的腰细腿长反而不明显了,那份来自于绝顶身材的色气也自然随之消弭了几分,单纯来自脸的冲击力被放大了。 缀着浓密睫毛的大眼睛,睡意未消的迷蒙神态,过于自然日常的像是刚从床上被薅醒的普通家居服打扮,景昭现在就像个可可爱爱一小团的蓬松柔软香甜的小蛋糕,让一向冷心冷清的宴迟也忍不住特别想咬上一口。 好喜欢。宴迟默默地从身后将他带来的那堆夸张演出服中最显可爱的那一件换到了最前面,递给了景昭。 自认吃过见过不少的宴迟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他是好这一口。 他原来没那么爱刺激。他喜欢这种自然而然并不刻意流露媚态但却天生会勾人的纯欲系。 宴迟敢笃定,景昭吸引自己的点和吸引其他人比如谢墨回、沈时昀或是籍星弈的都绝对不同。但景昭确实神奇地拥有这种魔力,让接近他的人都忍不住按照自己最喜欢的样子来揣摩脑补他。 景昭自身的样子和他脑中一直追求的那个巅峰理想型微妙又近乎完美地重合着。是景昭天生就符合他的喜好吗?还是因为见到景昭他才确定了自己的喜好就是和景昭如此相似的模样呢? 一向自诩清醒理智的宴迟也有点分不清了。 不过宴迟能确定,景昭只是存在,就可以放大每个人原生的欲望。 宴迟在被景昭焕发出了喜爱、想靠近的情绪后,对景昭原本最初的那份好奇,也随之愈发繁茂。 他脑海中代表自我的那只毒蛇,正眼睛攥着精光地打量着眼前的景昭,同时粗大的躯体跃跃欲试地攀附着景昭的身体。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至将自己和景昭裹得严丝合缝,在梦幻的想象中共同达到某种窒息。 “都要试吗?”景昭苦着脸看宴迟递给他的一大堆衣装。 景昭还以为这个行程很轻松呢,结果这么多套预备服装,他要在这里全部提前试好筛选一遍,等下到了试拍现场还要重新再试再改再筛一遍。 景昭此时又好想直接坦白自己最终不会出道不会上台,告诉宴迟自己不用麻烦这一遭。 “对,都要试。”宴迟点头,“等下到现场,团里其他人也会一起,会看看整体和你搭不搭配。” 景昭长长叹了一口气,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道,然后懵懵地看着宴迟问:“你就在这里看我换吗?” 宴迟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出去。” 宴迟其实是想看的。 宴迟刚才甚至瞬间都已经想好了留下的理由,那就是,出道后忙碌起来的男团成员之间,在打歌舞台或是演唱会后台脱换衣服,相互间都是不避讳的。 他俩已经是队友了,以后这种类似的情况多的是,躲不躲都是合理。 但是看景昭过于理所当然让他走,说话时又那么认真澄澈的眼神,宴迟把这些理由咽了下去。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才最勾人,宴迟想暂时保护景昭的那份天然澄澈的撩人感。 “我就在门口,有什么情况叫我。”宴迟退出用于更衣的小休息间,在公司走廊上驻足守着。 门是阖上了,宴迟的耳朵和心却没有阖上。 宴迟站在门前,仔细地听着房间里传来自己选择的衣物在景昭皮肤上摩擦的细簌声响。 宴迟通过声音在脑海中勾勒着景昭像给白嫩鸡蛋剥壳一般将那件T恤和短裤从他自己细嫩白皙的身上脱下、一件件换上宴迟为他选的包括那件可可爱爱的套装的景象。 景昭在他的想象中,像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小礼物,自己给自己系上蝴蝶结后封装。 虽不是亲手,但宴迟也算是获得了某种装扮礼盒、以及打扮洋娃娃的快感。 宴迟头向后抵着,遐想回味着刚才他在景昭睡着时抚摸在他身体皮肤上的触感。 惯处于花丛中的浪子老手,竟也难得的有些手颤脸热。 伴随着景昭在屋内更换衣服的摩擦声响,宴迟呼吸炽热,脸也逐渐烧得泛红。 他咬着牙轻笑着,沉醉于这种令人享受的折磨。就是要这么一步步满足自己的好奇和欲念,且永远稍欠那么一些才好,宴迟喜欢这种酸涩涩涩的满足感。 不过等下到了现场改装的时候,宴迟一定要亲手打扮他的“洋娃娃”。 黑料皇族 掐着时间差不多了,宴迟敲门道:“试完了么?我们准备去现场了。” “呜呜。”屋里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像是“呜”又像是“嗯”的呜咽。 景昭正在穿一件紧身高领衫,听到门外宴迟叫他,礼貌性地想要回应,但反而因为手忙脚乱,让套好袖子后正在往头上穿的毛绒交领卡了脖子。 “怎么了?”宴迟听到景昭的声音后马上开门查看。 屋里的景昭手兜着这件衣服的上半部,费劲地把脸从极窄的领子里挣出来,黑色的高领层层叠叠地堆在景昭的脖子处,衬得他的头脸更小。 同时,因为这件衣服设计得过于紧身,没有普通布料的垂坠感,景昭此时忙着从脖子处钻出头,衣服的下半截便皱皱巴巴地缩在刚及胸的位置,露出了景昭的大片腰腹。 此情此景虽是意外,但宴迟觉得,景昭看起来竟像是穿了极短的露脐辣妹装般,健气和色气兼具,格外地合适。 不过看到这胜景也只是一瞬。 景昭穿好脖颈处的高领,也很快将衣服下摆整理好了,在宴迟眼前全然遮掩住了自己的皮肤。 宴迟不自觉地扬眉,他倒并没有那么可惜失去视线里那让人遐思的一抹白。反正他负责全团的服装造型,他只需等下给景昭修改时添上几笔露肤的设计。 宴迟的目光又挪回了景昭围上了紧窄高领的脖颈。 快要将下巴都一同包裹上的黑色高领的设计,显得景昭格外矜贵,因为太紧而在穿上的过程中被挂得有些泛红的耳根,又给景昭添上了一种惹人亵渎的脆弱感。 宴迟盯着景昭的被黑色且紧皱的衣料包得严严实实的脖子,又开始在脑海中想象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盘踞在景昭的身躯之上,一圈圈缠绕向景昭的脖颈。 宴迟在心中朝景昭这只甜滋滋嫩呼呼的美味猎物吐着信子,他十分想朝景昭喷射专属于他自己的毒液。 “走吧。”宴迟从难得的恍神中抽离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已经铺满了经纪人催促他俩去现场的消息。 “直接穿这件去吧,先不换下来了。”宴迟建议。 他带着身着紧身款高领套衫的景昭,出现在了就在公司楼下拍摄棚内搭的试装试拍区。 艺人一般都是按照经纪人的安排的行程进行活动的,因此团内本身集合时间就要晚上一些的其他人,此时也才刚踩点到了现场。 牵着宴迟的景昭是和籍星弈、沈时昀两人差不多同时出现在造型室门口的。 沈时昀第一个琢磨出了宴迟和景昭一起到来这件事里暗藏的不对。 “怎么你和景昭一起来的?”沈时昀质问宴迟道。 按理不该是各自出门各自到达吗? 沈时昀倒是平常就总爱穿一些有些夸张的视觉系的常服,现在还没开始试装打扮就已经足够像是爱豆。 “因为我刚刚提前给景昭试装喽。”宴迟坦然,不过他这话很难说其中没有包含炫耀。 宴迟甚至还瞥了瞥沈时昀的打扮,像是极不认可他的品味一般翻了一下嘴角,提醒着他自己才是团内最时尚且负责造型服装的人的这一事实。 “你!”沈时昀想发作,但看向宴迟旁边穿着极简性感风的上半紧身套衫的景昭,满肚子的气不知道该不该发。 一方面,他能想象,宴迟肯定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对景昭做了些什么,因此很是嫉妒。 但另一方面,他知道宴迟是团内的造型担当,就像沈时昀他作为主唱要多操心景昭的唱歌一样,这是宴迟的定位,理所应当。沈时昀知道宴迟提前约上景昭让他熟悉妆造风格选一选合适的服装也是很合理的。 揣着自己那份隐秘心思,沈时昀找不到错处说什么。 而且,看着被套上平时绝不会穿这类有些概念化风格服饰的景昭,沈时昀自己也只觉得喜欢。 紧贴在景昭身上的衣料衬托得他腰身更细、身条更好,偏哑光的黑色甚至衬得景昭唯一被露出的脸部耳下那一小寸皮肤都更耀眼白皙。 一旁沉默的籍星弈也盯着景昭衣料上顺着胸肌腰腹起伏而被紧箍出小小褶皱的地方,挪不开眼。 在不少工作人员人来人往的试装后台,他们三人却出奇一致地对景昭现下的造型展开了暧昧的狂想。 谁也没资格、更没工夫批判谁那想要将景昭吞吃入腹的禁忌眼神。 等队长谢墨回和经纪人交接梳理后续工作的档口,宴迟简单地确认了景昭刚才试的几件都没什么大的试装意见后,便转头开始按照他的构想给那几套服装增减起设计来。 沈时昀和籍星弈时不时给宴迟插一句“这样改更适合他唱歌时发力”或是“这个设计比较符合舞蹈风格”等建议。 三人互为牵制,也互为某种程度上帮助队长监视对方的前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等到队长谢墨回进来试装间时,就看到景昭穿着让他那绝佳的身材一览无遗的紧身黑套衫蜷在沙发倚背上,另外三人各自攥着几件造型服,眼神贪恋地在景昭身上游弋的奇特场面。 谢墨回心下了然。 他昨天在景昭回去后,虽没有直接教训眼前这三人,但却话里话外地表明了自己对景昭的看重,提醒了他们不要再被他发现他们在打景昭的主意。 这是身为队长的引领的建议,也是身为男人的沉重的威胁。 他的话,这三人还是不敢不听进去的。 在谢墨回的如此警戒和威压下,他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谢墨回也明白,眼下他们虽然不敢如前番那般直接对景昭“上下其手”,却也终究是“贼心不死”。 “队长,你来啦,我们开始帮试装吧。”沈时昀是最藏不住事儿的那个,第一时间上前迎接谢墨回。 好,谢墨回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暗戳戳地在整什么花活。 视效组和造型组已经在棚内布好了用于商讨意见的长会议桌和投屏幕布,也在周围按需求提前准备好了可能要用到的配饰。 谢墨回坐在长桌一侧的正首,宴迟、沈时昀、籍星弈依次往后排坐在他旁侧。 景昭则被工作人员的指引着站在了投屏幕布前。 景昭身后的屏幕上,投出的是另外几人早已经拍好的团体造型照。 “这一套是我们的舞蹈版造型。”宴迟从座位中出来,走到另一边的景昭旁边解释道。 景昭现在身上穿的这一套黑紧身套衫,和身后团体造型照上他们所穿的,是相合的同一组。 都是利落干练且相对统一的黑紧身短款上装配阔腿款长裤,只是团体造型照上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增添了类似翻领、露肩单边臂膀、褶皱感设计等细节区别。 景昭身上的这件区别化设计,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在脖颈处堆叠的高领。 “从设计角度出发,”宴迟首先开口强调了自己的立场,“高领有一种聚集效应,能够让人将视线集中在景昭的脸,之后配上妆造,能最大限度突出景昭的容貌,是很适合景昭的。” 在座的沈时昀和籍星弈均是点头。 谢墨回盯着景昭的眼神愈发深邃,但对宴迟说的要放大景昭的美貌这一点也表示赞同。 “景昭的上身效果也很好。”宴迟拉着景昭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着黑色紧身短上装在他身上的绷紧出他的身材轮廓的绝美效果。 景昭只当这是必备的流程,乖乖地任宴迟安排。 “但我觉得,”宴迟让景昭站定,“这件衣服还可以再修改一下让其更配景昭的身材。” 宴迟从旁边的配饰中抽出一件,半蹲下身,提起景昭上装的下摆到一个稍一扬手就能露出肚脐下的小腹的程度。 “这衣服还可以再改短一点。” 宴迟伸手圈住景昭那薄薄的一片腰,给他系上了选好的一条银色长链。 景昭皮肤极白,泛着冷光的银腰链贴在景昭的腰上,反而极妙地和他腰腹间本不突出的青白色青筋相衬,给他这盈盈一握的细腰更添了一份有温度的、冶艳的生动。 宴迟松手,被折去一截后只比腰低那么一点点的紧短上装刚好将那条闪闪发光的腰链若隐若现地半藏住。 但偏这服装是专为舞蹈版准备的。 不用宴迟过度提醒,在场的人便都能想象出,景昭到时动作稍大地跳起舞来,莹白的腰腹和这系于腰间的冷银腰链露出,会是何等的靡丽色气。 谢墨回的下颌再次不受控制地咬紧了。 黑料皇族 “...好。”谢墨回在宴迟介绍完后,咬着牙说道。 好什么?好看?设计得好?还是生气忍耐到无语后不得不说出的一句“好得很”的“好”?说出那句话的谢墨回自己都分不清楚。 但看着本就耀眼的景昭变得越发耀眼,谢墨回确也说不出别的。 给爱豆设计的服装自然是怎么符合概念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让景昭佩戴腰链,是任谁都要拍案叫绝的设计,能衬出景昭那种漫不经心却致命吸引的魅力,也定能增添景昭和团队的人气。 这些谢墨回都是明白的。 这是工作。谢墨回苦涩地在心中控制着自己的占有欲,而且试装总要进行下去的。 得了谢墨回那一句含糊的认可后,造型组上前给景昭这一套造型拍了内部专用的定妆照,以待之后正式拍摄mv和舞台时参照。 宴迟眼底也泛起得意之色。 谢墨回只能顺着他的安排、看着他装扮摆弄景昭。这一点让他很是愉快。 宴迟继续往下介绍:“下一套是mv造型。” 宴迟给景昭递过了一整套白色长罩袍,让造型组工作人员引导景昭去试衣间换好。 这也是一套极度概念化的制服,像某种圣职牧师所穿的长衫,衬衫套装外罩有宽大的兜帽和松垂的前襟。 景昭换好后是穿了内外两层,内里贴身的是一件深V领的乳白色丝绸质地的衬衣和纯白长裤,外裹了一层颜色更浅淡的又像布又像纱的半透明白色兜袍。 因为来现场之前宴迟让他提前试过,景昭大致知道这件衣服的风格,他随意地将这套兜袍的前摆层叠堆起,用配套的一条镶着莹润米白色珍珠的腰封固定。 景昭回到现场还主动又敷衍地朝会议桌后的众人转了个圈,以表展示。 赶紧把这些流程走完算了。景昭心想。 不过除了纯是来摸鱼走流程的景昭和牙都要咬碎了的谢墨回外,其他人可能都不想轻易让这个能光明正大打扮景昭的场面那么快结束。 “你没穿对。”宴迟笑着再次上手,调整景昭真的只是随意在腰封下堆叠塞作一团的兜袍前摆。 只三两下,原本看上去有些过于随意且臃肿的那些褶皱,经宴迟的摆弄,竟变得像是整齐的百褶裙边,如花瓣般围簇在景昭的腰间。 整套装扮有收有放,被细细的腰封箍住的景昭的腰身极窄,而腰封下压的衣褶却如花朵般向外膨胀支立着,整体显得娇俏又不失精致。 且或许是因为兜袍的质地太过轻薄,也或许是景昭也本就偏白,穿上这一套后的景昭,整个人都晕着一层像是随时都要消失的圣洁的光。 “这一套的概念是末日废土战士。”宴迟打理好景昭的服装后将身后的屏幕切换到下一页,介绍道。 背景屏幕上,以谢墨回为首的原组合四人,身着暗色皮甲,腰侧和背上分别背了弓箭、短刃等武器,造型颓废且极具侵略性,像是久经磨难却蓄势待发的战士。 只是看着这套组合照中谢墨回的眼神,就似乎能感受到那种末日严峻的条件下,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绝望又冷冽的风。 处处可见的危险、被环境激发的兽性、背弃原本秩序逻辑后爆发的求生的意志,全部凝聚在几人的眼神和表情中,最终凝成对战斗胜利的渴望。 景昭惊讶地微张开了嘴。 倒不是为别的什么,只是景昭低头看自己身着的这一件纯白长袍,虽也能从腰封等处看出确实是末日废土概念的拼接风,却怎么也不像是一位能上战场厮杀、且立志要取得胜利的战士。 景昭疑惑,他的整体造型氛围是极度柔和且明亮的,和照片中那群颜色黯淡氛围低沉的战士们简直格格不入。 景昭自觉以现在的装扮,实在难以强行和谢墨回他们的末日废土战士风衔接起来。他反而更像是被这群浴血苦战的战士们倾力保护的圣子,崇高、圣洁,被保护得无微不至、不染尘埃。 “是这样的,”宴迟似是看出了景昭眼神中的怀疑,“这套造型的世界观概念里是带有一点奇幻色彩的,你的设定是战斗团中拥有治愈能力的疗愈师。” “和歌曲概念也是相符的。”沈时昀和宴迟打着配合解释。 沈时昀直接放出了景昭前几天才补录好的出道曲的一段—— 在其他几人的唱段里,强节奏的主歌如噼里啪啦的炮弹,配上几人战士风的装扮,像是最强烈且残酷的战斗。 可进入副歌前的那一段bridge却是舒缓悠扬的,景昭独特的音色将这一段唱得像是海妖吟咏,又像是教堂圣歌,正好和景昭显清纯圣洁的装扮相合。 有能完美融进整首歌里的bridge作参照,景昭相较起来原本突兀的妆造也融入了整体概念之中,景昭是其他所有战士装扮的团员的治愈,成为了战斗中的喘息。 再加上当初谢墨回陪景昭录的垫音,旋律层层叠叠地推上去,最后在最高点转回强节奏的副歌,像是景昭竭尽全力治愈了战士们的所有伤痛,有种助大家重振旗鼓的恢弘之感。 这一解释倒也合理。 景昭点头,其实他本也对这些没什么所谓,现下完全理解了宴迟设计的造型概念,更是直接任宴迟尽情装扮自己。 “这套造型有前后两个阶段。”在沈时昀的辅助下,解释完景昭身上这套造型如何融入整体画面后,宴迟将投屏背景切到同样一套造型的另一张图。 “一个是战斗前和战斗中,一个是最终战斗胜利后。” 投屏中战斗胜利后的妆造里,每个人穿的服装是基本一致的,但都多多少少带上了受伤或衣料磨损的战损痕迹。 神色中也显出胜利后的独有的那种傲慢的疲惫,而不是原本战斗时豁出去了的那种侵略性。 “相应的,景昭的造型也要做出战斗中和战斗胜利后的区分。” 宴迟取来一条约三指宽的、和外层兜帽同材质,只在边缘处镶着奶白色蕾丝的半透明浅淡白纱布条,围罩在了景昭眼前: “这是景昭在战斗中施展疗愈的造型。” 半透明的蕾丝白纱眼罩给原本带着全然不可亵渎的圣洁感的景昭的脸上,平添上了一抹妖冶绮丽,仿佛戴上眼罩后的景昭该施展的,不是治愈的疗术,而是勾人的媚术。 景昭乖乖地闭上眼,任宴迟为他系上眼罩。太过乖顺的行为反而更让本就有旖念的旁观者们浮想联翩。 谢墨回的牙咬得更狠了。 碍于太多工作人员在场,谢墨回只能用说不清是太过满意还是太过不满意的眼神,盯着造型组上前给景昭拍内部定妆,又看视效组再把拍好的照片导入原图片中,P到用于内部设计视效的概念图中他们的身旁。 加上视效背景,景昭这套造型的冲击力愈发强烈。 处处是危险的末日世界中,每个人都只剩下了被苦难浸润出的强硬,唯有景昭是纯洁的、甚至娇弱的。并不带有一丝防备地为他人治愈伤痛的同时,薄薄的一层蕾丝眼罩聊胜于无地隔开他澄澈的视线和那个污秽的战场。 “好仙啊...” “好神的造型概念...”视效组有人忍不住这样夸赞。 “嗯。”宴迟闻之扬眉,自己也十分满意。 如果没有景昭,他绝不可能有灵感创作出如此完美的“作品”。 而且,这“作品”甚至还有更让人惊艳的下半阙。 “这是战斗胜利后。” 宴迟取下景昭的眼罩,给他带上兜帽,准备继续让景昭惊艳众人。 “等等。”向来沉默的籍星弈突然插话。 “加上这个。”籍星弈此时也已顾不得谢墨回紧盯他的危险目光了,他起身将自己从会议最开始就一直攥在手里的一顶银白色荆棘王冠,颤着手亲手戴到景昭头上。 这是籍星弈刚才和宴迟商讨出来的给景昭增色的概念之一,宴迟默许着将兜帽重新调整到不会压住冠顶的角度,卡在景昭脑后的发间。 头顶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荆棘王冠,脑后垂着如新娘头纱般轻薄半透的洁白兜帽,景昭此番是和刚才那种神圣感微妙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氛围。 谢墨回的眼神更黯了,一半是因为怒,一半是因为欲。 除了造型配饰上的改动外,为了符合战斗胜利后的这一概念,宴迟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罐红色颜料,从头到脚地在景昭的白衣上挥洒起来。 血染白纱,头顶着象征至高无上辉煌荣誉的王冠,无需多言,也能看出景昭此时代表的概念,是战士们如何获得了艰难的胜利。 而且和其他人特意化了经受战斗痕迹受了伤的“伤妆”不同,景昭的这一“战损”装扮,更像是在战斗中沾染了他人的血迹,景昭本身脸上身上都是完璧般的毫发无伤。 这样的设计下,末日背景下的战斗的残忍无情,和景昭仍是圣子般的不谙世事的纯净感,呈现出最为激烈的碰撞。 明明是染了血,景昭看起来却莫名更加纯了。 带着这种迷人的纯与野的相互交融的气质,景昭在众人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中,美得尤为摄人。 黑料皇族 作为这次总造型设计的宴迟,对景昭的“惊艳”是既骄傲又欣慰。 在末日疗愈师那一套白纱白袍后,宴迟又带着景昭试了好几套例如清爽可爱风、暗黑性感风、梦核概念风等迥异的造型。 最后在造型组、视效组和除谢墨回的另三名团员的一致称赞下,在景昭被宴迟亲手来来回回不知道摆弄了多少次后,整个试装的流程终于、终于宣告结束。 景昭在远离人群独处的试衣间内脱下全部造型装换回自己的家居常服短T短裤后,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景昭本以为今日试装这一行程会很容易的,明明只是脱衣服换衣服展示衣服的轻松活儿嘛。 没想到要不断在整个试装流程中坦然的应对众人明目张胆、不加掩饰地从头到脚“欣赏”他、甚至堪称“凝视”他的那些眼神,是这么耗费心力,这么折磨麻烦的一件事。 景昭真心觉得这比前两天练歌练舞还要累。 那种被“觊觎”的不适和疲惫,和之前那种单纯体力上劳累加上想下班的焦躁是不一样的。 今天一整天下来,景昭再迟钝,也感受出这个世界里确实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来,不管是带着自己录歌的沈时昀,教自己跳舞的籍星弈,或是今天给自己设计造型的宴迟,似乎都有点...太过投入了? 他们对自己?景昭回想起这几人在短时间内从本该厌弃自己这个“黑料皇族”,到迅速接纳并倾心帮助自己的转变,以及他们对自己投来的如出一辙的那种暧昧眼神。 他实在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地将这些解释为单纯的“队友爱”或是工作的敬业了,他无法再将这些“异常”刻意忽略下去了。 景昭明白,他们对自己的狂热,似乎远远超出了原本剧情发展和各自人物的角色设定之外。 真的只是因为他这次没有用混淆外貌的道具吗? 他们怎么...一个个好像都爱上他了? 这不对,这很不对。 顿感不妙的景昭开始在个人后台向系统狂按【报错】键。 对景昭而言,和小世界人物有发展不必要感情线的趋势可绝不是什么好事。他是来摸鱼的,可不是来陪他们纾解欲望或是无端被磋磨的。 现在看起来,比起其他小世界,这个小世界原本“剧情足够简单”、“皇族身份能够随意摸鱼”、“黑料曝光后一劳永逸”、“能尽快下班”等等的优势已然全部消弭了。 与其在这超出预想阻碍重重的狗血发展中和他们耗下去,景昭不如尝试认怂报错,赶紧离开这个小世界算了。 在景昭坚持不懈地将【报错】键一直按到变灰“频繁”时,一直显示【业务繁忙,请稍后再试】的系统终于应声了。 【...】 系统上线的机械音响起,景昭第一时间截断了系统的开机模板对话,试探性地直接提出了自己要离开这个小世界的要求: “这个小世界的bug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修不好,申请放弃任务离开,换人来修。” 他要走。 bug本来就是有难有易、修不完的,作为最普通的基层员工,偶尔有一个两个世界修不好,换更有能力的要员来接手,也是很正常的嘛。 他记得之前局内曾有别人给他甩过类似这种烂摊子。 【任务进度检测中...】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却很快打灭了景昭大半的期待。 身为老打工人了的景昭,当然敏锐意识到了系统提请的是[检测任务进度,判定任务是否完成、是否能离开小世界]的【结算】流程,而不是[中止任务,直接离开小世界]的【报错】流程。 【该世界初始bug未修复,任务未完成,离开申请已驳回...】 果然,良久后,系统回了景昭一个说不出算不算意料内的答案。 最近局内形势紧张,在成立高危bug应急小组并邀请景昭加入时局长确实曾经说过,“资源会极大程度地优先倾斜应急小组人员,普通小世界的需求或许难以保证。” 景昭真没想到这所谓的“难以保证”,竟也包括其他普通小世界里最基本的报错、放弃任务离开小世界的功能吗? 太扯了。 用“任务未完成”来驳回景昭的放弃任务申请,这也就是说,景昭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具辅助、缺少系统监管响应的小世界里,只剩下了完成任务后再离开的唯一一条路。 景昭盯着系统面板上接踵弹出的【[主角出道时关注度不够]任务未完成...】【离开申请驳回...】【系统繁忙,无冗余人手,暂无法提供服务,报错申请驳回...】【系统已下线...】等一连串内容,无语到了极点。 牛头不对马嘴的已读乱回也就算了,系统这次装都不装了,直接不管他了。 将bug修复员像这样“丢弃”在小世界里是需要很高的权限的,这定是局里有人对他的刻意“针对”。 大概率就是局长本人了。景昭很快想到。 当初拒绝局长的招揽时,景昭记得自己说的是“呜呜自己好普通,不配进应急小组”。 看来,局长表面上允许自己摆烂,背地里却在自己进入普通小世界后直接撤了他除了完成任务离开小世界外的所有的辅助功能啊。 局长这是生他不受招揽、不愿承担责任的气呢?还是一点也不相信景昭的“自己好普通”的鬼话呢? 不管是哪种情况,景昭都拳头硬了。 就会整这些小动作。局长这是想要让景昭在这种毫无辅助、堪称极端情况的“普通小世界”里吃些苦受些气,然后乖乖听从招揽,顺利进入他直属统领的高危bug应急小组吧? 景昭作为社畜,在心里狠狠骂起这因为自己不愿给他当牛做马,就给自己穿小鞋的狗屁上司起来。 带着打工人的狂怒,景昭“咔咔咔”地在虚空中挥了一套乱拳发泄着。 刚好有人来试衣间门口寻他回去,景昭乱挥舞出去的拳头,便好巧不巧地正好砸在门帘外那人的脸上。 被景昭的“拳风”掀动的挂帘从一角扬起,谢墨回的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帘后显现出来。 景昭一拳打中的,是谢墨回的脸。 黑料皇族 景昭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谢墨回会不会生气打回来的。 毕竟谢墨回有莫名其妙地冲出来,当着景昭的面,把沈时昀像囚犯一样钳住并掀翻的“前科”。 但是谢墨回却在景昭震惊的眼神中,不管不顾自己脸上泛起的浅浅的青,反而是极度温柔地包裹住景昭仍保持着拳形的手,关切地询问他: “疼吗?” 说实话,有点疼。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景昭感受着自己拳头上微微发烫的疼痛感,更加震惊于谢墨回顶着脸上的一小团青,却先担心自己的拳有没有打疼的行为。 难道...谢墨回也? 景昭脑海中快速掠过谢墨回主动给自己垫音、单独留下自己让自己摸着他的身体学舞、甚至在自己眼前煽然落泪的几个场景。 “谢墨回那样,或许不是因为他是事业心MAX的超级工作狂,而是喜欢自己”的这个想法,“轰”得在景昭脑中炸开。 景昭疑惑了。 景昭一直没把谢墨回往那方面想,一方面是景昭自己本身有点迟钝,且谢墨回今天对景昭的眼神确实没有如旁人一样,饱含那种令景昭生理不适的赤裸裸的凝视感。 也或许是谢墨回隐藏或忍耐得好,景昭没发现罢? 另一方面就是,景昭对谢墨回确实隐隐地有种“主角滤镜”。 其他人其他角色景昭没仔细看背景介绍不太了解也就算了,谢墨回可是这个娱乐圈文小世界里最为重要的“天选之子”,是“天命所归”的紫微星主角,景昭理所当然地以为谢墨回作为纯升级流强剧情小世界的大男主,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啊爱啊的感情的。 景昭也不希望谢墨回有这类感情。 因为这只能说明,角色c的情况已经蔓延到最重要的主角。而异变越多越强大,景昭要修复最初bug这件事也就变得越难,也等同于他完成任务离开小世界变得越难。 想到这儿,景昭对谢墨回竟有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微妙的埋怨。 你可千万不要真的喜欢上我吧?景昭这样想着,没控制住从刚才一路积攒的负面情绪,娇娇地瞪了谢墨回一眼。 谢墨回却以为这是刚才景昭挥到他脸的那一下疼住手了,愈发心疼得不得了。 “对、对不起。”也顾不得什么身为队长的形象了,谢墨回低头道歉得比谁都快。 他拾起景昭还没收回去的拳头小心地放在唇边吹了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关心景昭,景昭反而看起来越别扭生气。 谢墨回一路捧着景昭的手回到原本的试拍现场,刚才这里的造型组、视效组的工作人员,还有沈时昀、籍星弈、宴迟他们几人,都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人呢?”景昭问谢墨回,景昭还想找宴迟等人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猜想呢。 “有别的工作都先走了。”谢墨回笼统地答道。 实际上是谢墨回强行给他们各自安排的所谓的工作,将他们都轰走了。 ——宴迟被谢墨回安排去继续和造型组商议服装细节,沈时昀被谢墨回要求结合概念强化景昭part的存在感、重新去编曲,籍星弈则是被谢墨回指派了一个陪视效组确认mv拍摄时的舞蹈拍摄角度的对接类工作。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景昭知道。 “只有我了,”谢墨回声音中有隐秘的期待,却又怕景昭更生气般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单独陪你选定妆。” 除了服装造型外,对应每一套造型的脸上要化的妆容也是今天要全部定下来的。 因为只剩谢墨回和景昭两个人,不需要投屏和大会议桌,谢墨回直接拉着景昭在房间边角的一张二人座沙发坐下,自己亲自手举着平板,将上面琳琅满目的各色妆容给景昭展示着。 两人并肩坐得很近,景昭一抬眼便看见了谢墨回脸上刚才受伤的那青青的一片。 其实已经没多少颜色了,毕竟景昭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但是或许是因为坐得近而显得明显吧,景昭看见那片痕迹时还是一阵幻痛。 “嘶——”景昭伸手在谢墨回眼下脸颊颧骨那处点了一下,还没等谢墨回开口呢,自己先不忍地“嘶”了起来。 “你的手还在痛吗?”谢墨回却因为景昭的那声“嘶”而再次慌忙攥住了景昭的手指。 他担心地翻过景昭的手背,查看起来。 景昭的指端本就泛粉红,骨节处也是一样,谢墨回一时看不出是刚才碰击后留下的红痕,还是本身就颜色如此可人。 谢墨回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景昭手背上的骨节,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爱怜。 景昭看谢墨回顶着脸上的一片青却在关心自己,莫名觉得实在可怜,另一只没有被谢墨回捧着的手抬起,又恻隐地轻抚了一下谢墨回受伤的颧骨。 这一下轻抚,倒是让景昭发现了谢墨回的那片青痕中有一个小小的翘起皮的破口。 “你看起来比较严重欸,要不要擦药啊?”毕竟是自己用拳打到了他,哪怕看起来只是皮外伤,景昭也还是问了谢墨回这么一句。 这随意的一句却让谢墨回止不住地激动不已。 他对视着景昭的眼睛,平复了好几次因景昭而腾涌急躁的呼吸,最终小声道: “要。” 像是吐露出一个内心最殷切的愿望般,虔诚,却也不敢抱有过多期待。 景昭环视了沙发旁的小置物桌,没看到能消毒的东西,一句“可是没看到药...”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谢墨回不知从哪儿搜罗出一包酒精湿纸巾,献宝般捧到了自己面前。 这不是擦脸的东西呀...而且,这个擦伤口,会更痛吧...景昭在谢墨回如小狗狗般祈盼的眼神下,最终咽下了嘴边的这些话。 他如谢墨回所愿,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折在指间,擦拭着谢墨回已经由青变灰、马上就要转好的脸颊。 含酒精的湿巾多少带有一点刺激性,谢墨回强忍着呼吸如常,却没能控制住下眼睑被刺激到的下意识地轻眯。 可即便如此,谢墨回他还是一动不动地任景昭捧着他的下巴,被景昭凑近地用手指反复碾着他早已被酒精辣得发痛的颧骨处的皮肤。 不知怎的,景昭被谢墨回强忍着痛的表情媚悦了一瞬。 景昭在谢墨回那原本青得最厉害、而现在已经被自己用手反复摩红的那小伤口处,恶劣地故意用力按压下去。 谢墨回果然皮肤微颤、眼角抽动,虽能看出已极力忍耐着,但还是泄露出了一个吃痛的微表情。 景昭因此眉眼弯弯。 不得不说,景昭他喜欢这种掌控着谢墨回,看他在自己手下要疼却偏强忍着不能疼的感觉。 谢墨回则全然沉浸在和景昭近距离地快要贴着脸的暧昧氛围里,他只觉得幸福,哪能想到景昭正如一个邪恶的小恶魔般,享受着他的忍耐。 久到这张酒精湿巾上的液体都挥发得差不多了,景昭才满意地放开了谢墨回的脸。 “好了。”失去了指端那种控制的趣味,景昭想下班的烦躁又很快回来了。 “赶紧帮我选妆造吧。”景昭催谢墨回,赶紧搞完下班。 “好。”谢墨回连忙重新将平板捧到景昭面前,一张张换着让景昭选看。 妆造效果图是造型组提前拿景昭的公式照P好的,除了眼妆唇妆上的区别外,比较夸张的妆造便都是那些加了眼下腮红、眼下雀斑,或是在脸上装点花朵或缀上小宝石之类的。 景昭看自己的脸倒也看不出哪里好,一张张重点各异的设计草图对他而言,其实也都差不多,让谢墨回费神决定就好。 正摸鱼发呆放空着,景昭突然感觉到自己大腿某处有种皮肤发紧的怪异感觉。 低头拉起盖至膝盖的短裤边缘一看,是之前做末日废土染血白袍造型时,宴迟给他身上泼洒的颜料的残留。 可能是换下那套衣服时没注意沾到身上的吧?景昭想着。 他的皮肤太嫩了,刚才一直有别的各种事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没发觉,现在一闲着无聊下来,大腿上那种被异物黏住皮肤的不舒服的感觉便不容忽视。 景昭自己将短裤拢到腿根,拿手扣抹着大腿中部那片已经发干的、不规则的小块颜料痕迹。 谢墨回很快注意到了景昭的分神。 他挪开平板,差点没直接被景昭那如凝脂般皎白的大腿上,夹杂着一点突兀却点睛的红的艳色晃晕。 谢墨回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粗重起来。 该说景昭是天生诱而不自知吗?还是说他太过没有防备呢? 谢墨回盯着景昭那沾染上颜料的腿间,又回忆起刚才景昭穿着那套美得摄魂夺魄的染血白纱的样子。 联想到景昭可能是如何在脱下衣物时不小心沾染上这片旖旎妖娆的痕迹,谢墨回神魂摇荡、有些把持不住。 他无言地将那平板盖至自己的腿根,遮掩住自己的狼狈。 “要不要,我帮你擦?”谢墨回实在是情难自禁,失魂般脱口而出这句自己都不报指望的呓语。 且明明是“要不要”的询问,谢墨回却用了像是“能不能”、甚至“求求你能不能”般的恳求语气。 “好啊。” 出乎意料地,景昭答应了他。 黑料皇族 在景昭的一声应许后,谢墨回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怕景昭后悔般迫不及待地开始擦拭着他膝盖上大腿处的颜料。 他躬身跪在景昭面前,脸向前凑近,下巴离景昭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谢墨回呼出的吐息似乎都能直接喷到景昭的膝弯。 一下、两下、三下...谢墨回控制着自己的动作,格外谨慎仔细地隔着湿巾用指端抹着那一片红。 景昭的皮肤白得谢墨回他头脑昏胀得很,离近了看,除了那一小块凝固的血色颜料外,景昭大腿根部竟还残留着刚才试装时穿的衬衫夹压出的,一圈泛粉的痕迹。 一整圈连续的浅浅压痕,每隔不远便有一处稍显更深,是被衬衫夹的小夹子固定时的位置。 有关景昭的一切都让人忍不住失神恍惚,谢墨回在擦拭颜料的红痕的同时控制不住地联想着那衬衫夹穿在景昭身上时的模样。 谢墨回擦得颤颤巍巍、如临大敌。 除了克制自己关于衬衫夹的痴想外,谢墨回还担心,景昭身上这么容易留下痕迹,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按狠了他、磨疼了他? 也生怕自己哪一下轻了重了,惹了景昭不快厌弃,被剥夺了这如梦似幻的侍弄景昭的权利。 与过度兴奋的谢墨回不同,景昭居高临下着,近乎毫无波澜地看着谢墨回这样小心对待自己。 景昭看着谢墨回明明心潮澎湃,却不敢用力,只最轻柔地捻过自己的腿部皮肤,稍触碰一下却要做几倍的心理准备的、那种既紧张,却又雀跃欢欣的表情。 说不上受用吧,但是景昭也算是稍微纾解了从意识到自己被上司穿小鞋、不能随意离开小世界、必须兢兢业业完成任务的那股子郁气。 两人间的此时的气氛像是浸在甜水蜜罐中的脆果,从酸酸甜甜的青涩中发酵着甜蜜。 可对于景昭来说,若这所谓的“甜蜜”浸得久了,那“脆果”本身便也不新鲜了。 “好了。”红痕擦净后,景昭拿手背推开了谢墨回向自己膝盖和大腿处越俯越近的脸。 景昭自己心情好上一点后就懒得再陪别人高兴。 景昭自己将短裤重新卷下,又往后撤了一些,和谢墨回在双人小沙发中拉开距离,用行为宣告了“允许谢墨回为他擦拭”这一许可的结束。 谢墨回因为突然被景昭要求停手而有些错愕,免不了因为刚才自己没能擦拭得再轻柔一些、整个过程中让景昭再舒适一些而感到隐隐后悔。 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但谢墨回却也不敢失望。在谢墨回心里,景昭能答应自己这原本近乎奢望的请求已是对他的垂怜,他没有资格再去要求更多。 除了对自我深刻的反省外,谢墨回心中有的,只有和景昭这番亲密后对景昭愈发满胀的喜欢。 他重新拿起平板,更有劲头地帮景昭选起妆造来。 景昭回和自己一起出道,景昭是自己的团员,景昭会一直一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相伴的...谢墨回边顾着手上的工作,脑中边同时畅想着景昭和自己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未来。 说是陪景昭,但实际上是谢墨回代替景昭做着全部的工作。确认全部完成后,谢墨回主动提出送景昭回家。 想着终于结束下班了正高兴的景昭,因此停下了站起身伸懒腰打哈欠的动作,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俊朗男人。 谢墨回看起来很是期待,湿漉漉的眼神和刚才顶着明显的一片青痕却先急着关心自己时,让景昭感到恻隐的小狗模样很像。 “不用了吧。”但景昭这次却出言拒绝。 果不其然,景昭看见谢墨回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似乎连头上都有看不见的狗耳朵无声耷拉垂下。 从醍醐灌顶般想通“谢墨回是喜欢自己”这一点后,景昭说看不出谢墨回每次望向自己时的那份深厚情意那都是假的。 但谢墨回这是不是也有点太过黏人了?景昭心中无奈。 还真要时时刻刻都待在自己身边吗?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完成今日的全部工作下班了欸,再陪这位小世界主角搞送来送去的那一套算是加班吧...... 景昭有点烦了。 景昭可绝不是那种为了主角与剧情无关的情绪或体验而牺牲自己的精力的人。他明确拒绝了谢墨回后,直接一阵风似的逃离了谢墨回的身边。 头也不回的景昭自然不会知道,独自被留下的谢墨回,是如何煎熬地控制住了眼底的占有欲没有跟上,又是如何躲在景昭今天用过的试衣间内,边闻着景昭留下的清甜香味,边疯狂地释放了自己对景昭那无穷无尽的渴念与痴望...... 第二天又是团体练舞的日子。 准确地说,在下周的MV正式拍摄的行程前,天天都是团体练舞的日子。景昭在练习室门口接到这样的行程单后,小脸苦得像是被人强逼着嗦了黄连。 早已习惯提前五分钟集合的团队其他人,看到就是这样一个踩着点儿推门进来,嘴撅着翘得能挂壶的、恹恹的娇气样子。 偏景昭这位娇气包还生得那样好看,练习室内的几人又都对他抱有同样的隐秘心思,看到景昭这样都只觉着可爱。 “景昭,你也来练舞呀。”沈时昀最先殷勤地凑到了景昭身边,和景昭打着招呼。 但这招呼无疑是一句废话,一旁的宴迟听到后不禁当场朝沈时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宴迟翻完后转过来朝向景昭时,脸色已变得无比温柔,他主动接过景昭的外套,引导着景昭站到等下练团舞的,架着全景摄像的镜前:“这边。” 景昭顺着宴迟的指引站定,看着身边已经开始大开大合地跳着dance break的籍星弈,脑中关于之前自己驯服四肢、勉强练舞的痛苦记忆复苏,他苦笑着回了沈时昀刚才的那一句话: “呵,我不是来练舞,我是来受苦。” 景昭这一句说的不算大声,听到众人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景昭之前虽然也明显对爱豆这一职业提不起来什么兴趣,但若让景昭做什么,他从来都是乖乖接受的。 像是沈时昀要求景昭反复打磨录音,籍星弈带着景昭精进舞蹈,还有昨天会议上宴迟让景昭配合着一套又一套地试着造型,景昭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强烈的怨怼或不满。 除了加练的那一次,景昭那时最后虽也会软软地拒绝,但他却从不曾像今日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截了当地说他是在“受苦”。 宴迟、沈时昀和籍星弈的目光在景昭的那句话后整齐地汇到了半天不发一言的谢墨回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相同的愠怒和怀疑: 天杀的谢墨回!昨天把他们都支走后,他到底怎么景昭了? 黑料皇族 另几人理所当然地将景昭的变化栽到了谢墨回身上。 景昭那么乖那么好,肯定是他们“道貌岸然”的队长谢墨回单独对景昭做了什么太过过分的事情,景昭才会在今日突然展露出这样的郁气的。 这一群小世界里的人物,再怎么样也猜不到,景昭这是在和超脱这个小世界以外的,更高维度的局里、和系统、和工作本身的繁冗艰巨置气。 谢墨回也认为这定是自己的错。 他听到了景昭关于“受苦”的言论后,当着众多隐藏“情敌”的面,脸上虽神色未变,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感到极度无措。 昨天最后的最后,景昭拒绝自己送他的请求拒绝得那么果断,果然还是嫌他太过直进,没有顾虑到景昭的感受,惹景昭不高兴了吧? 当时就不该让景昭屈尊亲自帮自己擦脸颊上的伤口吗?还是不该得寸进尺提出要帮景昭清理大腿上的痕迹的要求呢?或是跪在景昭身前帮他擦拭时能再温柔一些、控制住手再少颤抖一些、让景昭更舒服一些、也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钟情、不那么痴迷些就好了...... 谢墨回脑中反复闪过昨日和景昭单独相处时的那些旖旎画面,只觉得自己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做得不好、需要检讨、改善。 可谢墨回扪心自问,若是真的让他重来一遭,一样的境遇下,他也定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对景昭的迷醉。 他还是会因为景昭而主动堕入痴梦,在因景昭而起的意乱情迷下失控地想要更加、更加和景昭贴近的。 只要是和景昭一起,他都像是被勾了魂。 失了魂儿发了疯的人,怎么会有控制自己的理智呢? “咳。”谢墨回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扫了其他几人一眼,屏退了他们那意味深长的怀疑眼神。 “练舞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谢墨回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太过强势吓到景昭,只用余光观察景昭的反应。 “公司要给我们拍出道纪录片,经纪人说为了积累素材,也为了方便拍摄,希望我们这段时间能全部搬到宿舍,住到一起。” 由谢墨回主导着的这个原本的四人团,一直都是各自单独住着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甚至还都因为能力过于出众,身兼多职,各自承担起了团内专业方向的半个制作人的工作。都是职业性很高的艺人了,公司自然不会像对待那些未成年傀儡爱豆一般将他们束在宿舍里管控住。 景昭加入时,也是单独另找的住处。 每个人都自己一个人住着随意自在惯了,现在猛然说要搬到一起,还是具有表演性质的、特意为了出道纪录片的拍摄搬到一起,自是有诸多不便。 “一定要住一起吗?”向来特立独行的宴迟第一个唱了反调。 “经纪人和公司方是这样建议的,”谢墨回假装不经意瞥了一眼旁边景昭的表情,看出景昭似乎也对此很不满意的样子,松口道,“当然如果大家实在不想,我可以汇总大家的意见,和经纪人谈谈。” “我赞同搬。”沈时昀怕谢墨回真的去劝经纪人改变注意,连忙表达自己赞同的意见。 “搬宿舍的话就能和景昭住在一起......”当然,沈时昀后面的这句自言自语说得极小声,没有让离得远的景昭和谢墨回听见。 籍星弈却完完整整地将沈时昀的呢喃听到了耳里,他抱着和沈时昀同样的心思,隐蔽地通过练习室内的镜子盯着景昭,沉思片刻后,道,“我也同意。” “只有宴迟不同意是吗?那就是2:1,景昭,你愿不愿意...”谢墨回虽说是公事公办,但心里也燃着自己的私欲,他带着想和景昭贴近、能正大光明地送景昭回家的希冀,开口询问景昭,希望他能开心地同意。 “我不愿意!” 景昭却激动地打断了谢墨回的话,气冲冲地朝谢墨回嗔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搬到宿舍一起住?还全程拍摄出道纪录片?那对于景昭来说,不就等同于24小时全天候上班嘛? 本来就因为要整日练歌练舞而感到疲累的景昭,听到这个消息,如同被放上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按捺不住炸毛了。 天可怜见!他最开始只是来这个普通小世界划水摸鱼的,没想到被系统和局里直接抛弃放养也就算了,还要独自面对24小时上班的噩耗! 关键是这事要是真的被敲定下来,景昭他即使作为“空降皇族”这一可以摆烂的身份,也不得不为了保证完成修复bug的任务、为了最终能离开这个小世界而配合。 那可是要连上快一个月的24小时全天候大忙班欸!景昭想想都窒息。 “我不要!”景昭破罐破摔地摆出气鼓鼓的模样,以示自己对要搬到一起或是全程拍摄纪录片的抗议。 谢墨回看了心疼,连忙倒戈哄他:“好好好,既然景昭不想那就不搬,等下练完舞我去和经纪人说。” 虽说是统计大家的意见,但作为队长的谢墨回隐约是有团内的绝对话语权的,了解大家的想法只是走个过场,谢墨回投出“一票赞同”或是“一票否决”,其他人其实没有更改的权力。 得了谢墨回的许诺,景昭眉头稍微松动。 看来“作为世界主角的谢墨回喜欢自己”这件事,也并不是全无益处嘛。 景昭看着谢墨回对自己挚诚的眼神,称心如意地“嗯”了一声。 沈时昀和籍星弈对这结果倒是有些失望,但看景昭从一开始进门就撅得能顶起一瓶汽水的小嘴终于松缓下来,绽出一个稍显愉悦的笑模样时,他们倒也多少算是能理解队长谢墨回。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但景昭由怒转喜后笑得那么好看,谁能不迷糊啊? 不过理解归理解,迷糊归迷糊,沈时昀和籍星弈还是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共同谴责队长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不理智的决定。 唯一不对这件事感到可惜的人,是一开始就不想要一起住宿舍的宴迟。 宴迟自恃比除谢墨回外的另外两人聪明不少,他自信无需同住,他也有的是制造自己和景昭单独相处的理由和机会。 一起住进同一间宿舍,谁在、谁不在、谁去干嘛了等等的情况过于透明了,反而妨碍他行事。 上次加练那一遭事,加上今天景昭不愿意搬宿舍和大家同住,宴迟也已看出景昭是不喜欢工作,想要更多的休息了。 宴迟有这个琢磨人心的脑子,也愿意对景昭投其所好。 趁着其他人各自忙着,或是提前顺走位、或是在交接编舞,宴迟寻机走到景昭身边向他搭话。 “你是不是也住公司在城南的那家公寓?我和你顺路,以后要不要我上下班接送你?我随叫随到。” 宴迟直截了当地向景昭提议。 景昭隐隐地有些讨厌和人周旋、不喜欢麻烦,这点宴迟是能猜出来的。 景昭听见宴迟的话,转头看他。盯着看宴迟那张不知为何有蛇相的脸,景昭只觉着他确实对得起这精明的长相,宴迟他好聪明哦。 景昭自己平时上下班都要联系经纪人派人来接送的,严格算起来,其实是拖延了在公司等待、或者说被动地延长了在工作状态中的时间。 而宴迟提出送自己的提议确实不错,若是他真的能随叫随到,每天能让自己多休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呢。 而且宴迟虽说是剧情中的重要配角人物,但终归不像谢墨回一般是绝对主角。就算宴迟也对自己心有不轨,只要景昭不给他机会,也不用担心出太大的乱子。 “好啊。”景昭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他。 有送上门的免费司机,景昭他不要白不要。 得了景昭的允许,宴迟脸上是并不招人厌的得意:“那等下班了,你什么时候要走什么时候叫我,我会在门口等你。” 宴迟说这话是默认景昭比他下班晚的意思。 不过景昭想想也是,谢墨回已经好几次单独将自己留下了,自己下班比宴迟晚也正常。 “好。”景昭点头。 “你们聊什么呢?”沈时昀见景昭和宴迟聚在一起说话,蹿出来问道。 今天是团体练舞,并非谁和谁在小空间单独相处,到底都是一个团的,谢墨回总不至于在这种团内一起训练的情况下连团员之间最基本的交流都不准,所以他们几个才都敢主动来找景昭交流。 “没什么。”宴迟却讳莫如深地闭了嘴,只冲景昭一个wink眨眼,想将两人刚说的事情带过去。 沈时昀觉着宴迟这态度不对,可他那直来直去的脑子却又猜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只好摇摇头翻过这个话题,继续聚在景昭身边聊东聊西地献着殷勤。 “好,准备放音乐开始练了。”没一会儿,谢墨回给籍星弈对完了他之前给景昭改的编舞后,开始号召大家进行整体练习。 编舞这种事并不是一劳永逸的,要随时根据团队练习的情况进行细碎的调整。 景昭站好位,才刚开始和大家合流一起跳第一小节没多久,就“哐”得一声和想要避开景昭走位、却最终还是没能准确预判景昭那出其不意的运动轨迹的籍星弈撞到了一起。 景昭直接整个儿地撞在了籍星弈宽阔的怀里。 黑料皇族(二更) 景昭撞在了籍星弈的怀里。 偏此时籍星弈是在大跨步横挪走位、单脚离了地面的,两人重心不稳,籍星弈连带着他怀里的景昭便一起往地上摔去。 到底有极强的舞蹈功底,籍星弈虽不可避免地协同景昭一起向地上歪倒,却在过程中手疾眼快地调整了他自己和怀里景昭的位置。真正摔到地上时,籍星弈已结结实实地垫在了景昭身下,完全地护住了景昭的周全。 景昭安然无恙,籍星弈自己那最先接触地面的、受力的那只胳膊肘,包括胳膊肘连接着的整条小臂一侧,则瞬间被粗粝的地板截面又撞又刮得弄出了一层血肉模糊的摩擦伤。 籍星弈仰躺在地上,小口小口艰难地倒吸着气,因为手臂的剧痛受不住地蜷缩着身子。 另一只没挨到地的手却还本能般地死死垫着、护着怀里的景昭。 景昭在籍星弈的怀抱里安然地抬起头,身下是籍星弈垫着他的柔软的胸膛,眼前是籍星弈为了强忍住疼痛而昂起的下巴。 籍星弈脖颈两侧爆出的条条青筋,可怜地在景昭的眼瞳倒影中猛烈颤抖着。 摔倒的瞬间、疼得受不住了还要护住自己,景昭难免为籍星弈的这一系列举动而心软了些。 且是自己走位不熟才撞倒籍星弈的,景昭又愧疚,又感激。他忙不迭地从籍星弈怀里爬起,蹲在籍星弈身边关心他受伤的具体情况。 “很疼吧?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受伤啊?”景昭盯着籍星弈那布着淋漓血印子的手臂,悯怜地问他。 “只是擦到了手臂,没事的。”籍星弈因为景昭眼中的关切而受宠若惊,原本就极容易激动发烫的皮肤这次也迅速灼热升温。 “没事么...呀!”景昭刚挨住籍星弈那只受伤手臂的手指被烫得一惊,他隐隐想起之前籍星弈在教自己跳舞的时候,提过的他本身就体热的事情。 但景昭因为这过分的灼烫还是免不了担心:“怎么这么烫,真的没问题吗?” “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啊?” 景昭边拾握着籍星弈的手,给他传递着某种笃定又温柔的力量,边转头向另外几人的方向求助。 景昭朝谢墨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墨回此时却好似神游天外,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景昭摔倒在籍星弈身上、且谢墨回松了一口气确定景昭没有事情起,谢墨回就入了定般直愣愣地站着,发了痴地只盯着交叠摔在地上的两人看。 看着景昭因为籍星弈对其不顾一切的保护而感动,看着景昭对籍星弈流露出怜悯、关心、心软的情绪,看着景昭捧起籍星弈的手、对籍星弈温言软语。 谢墨回知道自己不该,却还是又苦涩又嫉妒得快要发疯。 一直这么看着、看着,直到景昭刚刚转头问他前,谢墨回确实都没有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而因为离得近的谢墨回都没发话,更远处一些的沈时昀和宴迟也不敢贸然往这边凑。 现在景昭主动点名发问,谢墨回才从那无人可知的情绪里匆促回魂。 谢墨回恢复如常后,迅速陪景昭一同蹲在籍星弈身边,不着痕迹地接替了景昭原本的位置。谢墨回接过景昭手中握着的籍星弈的手臂,检查起他的伤势。 “有可能会有骨折或者软组织挫伤的情况,确实得去医院看看,做个全面的检查。”谢墨回很快雷厉风行地下了结论,并马上着手和经纪人沟通并联络送医车辆。 他到底是团内的队长,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也有足以匹配这些责任的担当。 景昭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谢墨回。 “车来了,我陪籍星弈去做检查,你,”谢墨回转头和景昭说话前先检视了一眼剩下的两人,从中选择了他稍微更放心的那一个,告诉景昭道,“你就在公司休息,不要担心,我会让沈时昀陪你。” 他又简单给自己临时“委以重任”的沈时昀交代了两句。 说完,谢墨回抓起立在一旁看热闹的宴迟,不由分说地让其和自己一起从地上架起籍星弈,一左一右地扶着籍星弈往下楼的电梯方向缓慢挪去。 宴迟虽不情不愿,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眼下确实是带籍星弈送医要紧。 且宴迟明白谢墨回是不放心自己,所以才会选择了沈时昀而非自己留下来陪景昭。 也是,他若是谢墨回,也不会放心自己心尖上的小可爱,单独落入他这条明显居心不良的毒蟒手里。 而谢墨回已经做了决定,谁也难得忤逆。 宴迟边和谢墨回共同架着籍星弈往外走,边趁谢墨回不注意时回头给景昭传递了一个“等忙完了来接你”的眼色。 他还惦记着要接送景昭上下班的许诺呢。 这边,谢墨回和宴迟前脚扶着籍星弈刚出了门,沈时昀后脚就扶景昭坐到了之前那个熟悉的休息室里。 没错,就是那个和舞蹈练习室相连的、沈时昀上次在这里被谢墨回不由分说地掀翻过的,那同一间嵌入式休息小包间里。 景昭扶额坐下,心道沈时昀总不会这么不长记性,还在这同一个地点对自己做什么越轨的错事。 且又是谢墨回临走前特意选中他并嘱咐他照顾自己。 景昭相信沈时昀更该格外上心,大概率不会犯什么惹谢墨回再失控的蠢。 而受伤的籍星弈那边有谢墨回陪同,也应是稳妥。 无论是从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能够离开小世界的角度,还是从被籍星弈救下的他自己个人的角度,景昭都只希望籍星弈不要真的是受到了什么会影响之后出道的大伤才好。 现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别的。谢墨回安排自己在这里休息,他只需要听谢墨回的,好好休息,等待他们的消息就好。 景昭斜倚在沙发靠榻上,闭目养着神。 闭着眼时听觉总比平时灵敏,景昭逐渐能听见沈时昀在一旁忙来忙去的簌簌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还像是被刻意控制着放低过的,每一步都小心地收着音量,似是不想叨扰到正休息的景昭。 本就思绪繁乱,注意到这声音后景昭也休息不起来了,便直接睁开眼看沈时昀到底在干什么。 沈时昀捧着一瓶被拧开的运动汽水,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地围在景昭身边犹豫着。 几乎是上次相同画面的重演。 “是要让我喝这个吗?”景昭好奇。 景昭怀疑,沈时昀不会是真的要“故技重施”,想如上次在同一地点所做的那般,手持掌心的这一瓶运动汽水,喂食自己吧? “嗯,你喝。”像是做了必须痛下决心的不少的心理斗争,沈时昀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想要像上次那般喂景昭的话语,只是将运动汽水直接递给景昭。 看来谢墨回的威慑还是有不小的用处。 景昭没有接。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人之前明明是最跋扈急躁、对自己最初的态度也是最不好不友善的那个,现在却在自己这儿束手束脚、委委屈屈的,成了最窝囊憋闷的一个。 景昭本也无事,便动了作弄眼前这人的心思。 “你过来。”景昭叫他。 沈时昀不明就里又欣喜若狂地凑近,手里将景昭刚才没有直接接下的那瓶拧开好的运动汽水再次递了递。 景昭这次接过,却也没有喝,而是将汽水放到沙发旁的置物桌上,拉着沈时昀在另一边坐下。 “我刚刚好像也别到了,小腿好疼,你帮我揉揉吧?”景昭在沈时昀坐下后,直接将双腿伸到沈时昀膝上,娇柔地吩咐他道。 “好、好...”沈时昀哪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从景昭将脚翘到他膝盖上开始,他脑中就已经是大爆炸般的空白一片,强光蔓延,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耳旁也只有嗡嗡嗡的一阵阵嘈杂,近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仿佛其他一切都在逐渐消失。 只剩下了景昭主动摆在他膝头的两条又直又细、看上去脆生生但摸上去却又软绵绵的小腿。 沈时昀着了魔般伸手想去捏,却只觉得手臂连带手指都全无力气,指肚搭在景昭腿上,来回摩挲着,更像是爱抚,而不是按揉。 而景昭的小腿肚也贴着他的膝头,并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属于景昭的热度,随着那热度一同在沈时昀五感中化开的,是景昭身上芬芳馥郁的体香。 看的、听的、嗅的、触碰的、甚至舌尖分泌回荡的,都变成了和景昭有关的东西,沈时昀已然如陷入沉眠般被景昭魇住了。 他从头到脚、一直到接触着景昭小腿的手指尖都太过激动,激动到已经越过那个极致的临界点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有些折磨的酸胀、麻木的感觉。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推过景昭锋利轻盈的腿骨,又绕到下方按揉景昭线条流畅的腿肚,沈时昀不住地震颤着,遥远的天际边似乎有一道什么声音,正协同自己已败退得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和世界上最强大、最有魔力也最有魅力的“敌人”做斗争。 那声音在每次他要全然失去意识、滑向享受极乐的深渊时传来,“——!”“——?” 是什么?沈时昀此时像是被蒙了一层罩子,对外界看不见也听不见,自是捕捉不清楚。 直到那声音越发临近了,直至变得突兀、变得轰然,眼前遮挡视线的白光也一同褪去,某个人影随那声音一同浮现—— 是谢墨回的虚影背着光向他走来。 而那个谢墨回口中说的是:“沈时昀——” “我是让你照顾景昭。” “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沈时昀听到这句话后“刷”得一下冷汗直冒,陡然惊醒了。 熟悉的室内场景回到沈时昀的眼前。 沈时昀现在确是双手按捏着景昭的小腿,但只是老老实实地帮景昭按着摩。 刚才衍生发散的一切,都只是沈时昀触碰到景昭的小腿后,太过激动缺氧而导致的不切实际的狂想。 休息间里也只有他和景昭两个人。 沈时昀放下心来,还好,还好,他并没有再次被谢墨回抓到觊觎景昭的“罪行”。 沈时昀不知道的是,上次他单独和景昭在这一间小休息室待过后,谢墨回已经在这间练习室,包括这个附带的休息间里装上了全天候无死角的摄像头。 沈时昀给景昭进行小腿按摩的全部画面,都已经实时传导至了谢墨回的手机中。 谢墨回靠在专车后座,脸色阴沉地盯着这虽没声音、却已足够让人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监控直播画面。 刚才那种压抑、嫉妒、苦涩、愤怒的种种情绪,再次如洪潮般,席卷了谢墨回已爱景昭爱到痴狂、爱到不理智、爱到不聪明的身心。 黑料皇族(三更) 汽车后座的另一侧坐着的,是饶有兴趣地将谢墨回的微妙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的宴迟。 宴迟被谢墨回点名要求陪同着一起去医院送籍星弈,两人一起忙完了和经纪人的对接、确保籍星弈没什么大问题且能按程序接受进一步的精密检查后,便双双坐上了返回公司的专车。 此时两人正一左一右地倚在宽敞的后座。 虽看不见谢墨回手心屏幕里到底是什么内容,但只是观察谢墨回的表情,宴迟也能猜到大致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在和自己的对比中被谢墨回选中的沈时昀,也并不是个全然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存在吧? 宴迟想起了上次初回练舞的时候,他跟着谢墨回闯进休息室后,曾亲眼目睹了谢墨回将因为视觉错位而显得像是覆在景昭身上的沈时昀掀倒在地,大发脾气的样子。 他嘴角不禁再次泛起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上次他好像是当场直接大笑出声来着? 当时包括谢墨回在内,都以为他是在嘲笑沈时昀的狼狈,但其实他当时乐的,是颠覆了平日里那副“道德楷模”、“至善圣人”模样的谢墨回。 身为团队leader、标杆人物的谢墨回,竟也会有瞬间因为某个人而不管不顾地撕裂自己“绝对完美”的面具吗? 宴迟也是那时候,真正对景昭产生了兴趣。 虽然随着后续对景昭的主动靠近,宴迟也很快get到了景昭本人有多么蛊人,很快也痴迷于景昭那又纯又欲、惑心勾魂的情态之中了,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谢墨回这随时随刻拈酸吃醋、把自己先气个半死的样子,很是有趣。 “籍星弈没事,在医院接受后续检查。我们马上回去。”估摸着谢墨回正忙着恼怒,还没来得及告知景昭这边的具体情况,宴迟先一步给景昭发送了报备的消息。 “太好啦。”景昭很快传来了回复。 后面还跟着一个卡通小兔子的、表示放心的动态表情包。这粉粉嫩嫩又萌萌软软的小兔子在宴迟的眼里,就像是景昭可爱的本体。 宴迟点开大图反复欣赏,怎么看怎么喜欢。 抬眼又看到身旁谢墨回那快钻到手机屏幕里的眼神和越发紧拧着的眉头,宴迟更是乐不可支、格外高兴。 另一边,放下手机知道谢墨回和宴迟快要回来了的景昭,抬手拍了拍一直帮自己按着小腿的沈时昀。 “我好像不疼了,不用揉了。” 沈时昀闻之呆呆地停了手,景昭将腿转离开沈时昀的膝盖,重新放落回地面。 景昭让沈时昀帮自己按摩,一半是想逗这个一直围在自己身边、却不知何时开始心有挂虑、缩手缩脚的愣头青玩玩,一半是确实练舞练得肌肉酸痛、想让自己舒服舒服。 沈时昀按得不错。但既然谢墨回马上就要回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不要让谢墨回看见这些的好。 景昭收回腿后便不管在一旁的沈时昀,继续只歪倒在沙发里小憩,等着谢墨回他们。 大约一刻钟后,外面传来了进门的脚步声。 沈时昀冷不丁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在听到那开门的声音后一个猛子从原本和景昭并排坐着的沙发上站起身,还迅疾无比却又欲盖弥彰地远离了景昭两步。 景昭被他这动静唤醒,也悠悠站起,准备去练习室外迎他们。 两拨人在门口相遇。 进门的谢墨回纵使心中是如何哀恸苦痛、百转千回,但见到景昭的瞬间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籍星弈确实只是擦伤,已经在接收治疗了。”谢墨回告诉景昭,想让他安心。 但见景昭虽然喜悦却并没有半分惊讶的反应,谢墨回明白景昭定已不是刚刚才从自己这里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谢墨回因此狐疑地扫了和自己一同进门的宴迟一眼,却正巧捕捉到宴迟对景昭阿谀地眨着眼的嬉闹表情。 刚才才挤出来的那个微笑霎时褪去,谢墨回的眼底发寒,染得这整个练习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骤然降了几分。 “准备继续练舞吧。”谢墨回不忘狠狠瞪上趁他不在时胆敢染指景昭的沈时昀一眼后,冷冷地说。 练习室里从重新开始练舞的那刻起,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闷。 谢墨回说是练舞,便真的只是带领大家一板一眼地抠着编舞细节。景昭也从他那非同一般的精细度里,又再次刷新了对谢墨回本身对工作的狂热度的认识。 果然,谢墨回本质还是工作狂卷王。景昭想着。 是自己最不想招惹的那一类人。 终于到了预计的下班时间。 除还在医院的籍星弈外,谢墨回也已超额细抠完了剩下几人的全部走位和大致舞台调度。 “就先到这儿吧...”谢墨回刚撂下这么一句,还想接着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谢墨回转头接电话的工夫,景昭已经火速拉着自己的“新任司机”宴迟,往练习室外电梯的方向赶。 “快走快走快走!下班下班下班!”景昭的语气里,是浅明易懂的喜悦。 电梯此时停在别的楼层,景昭喜滋滋地按了下楼键,然后开心地盯着显示屏上逐渐靠近本层的,一位一位跃动的楼层数字。 “这么高兴?”宴迟越发觉得景昭就像是一只蓬蓬绒绒的小萌布偶,或是世界上最乖巧的小宠物,如此可爱。 如此“可口”。 “对呀!”景昭笑盈盈地回他。 当然啦!能下班欸!谁不高兴!景昭满脑子都是下班的欢畅。 “你要去哪儿?”正开心着,谢墨回带着几乎肉眼可见的恐怖阴云,跟上来出现在电梯和走廊的拐角。 因为又刚刚好撞见景昭正对宴迟展露出那明媚又幸福的笑颜的这一瞬间,谢墨回心一沉,从今日已经满酿了酸涩苦楚的肚腹里,返上来一种绵长又沉钝的剧烈创痛。 从他心底最阴暗处滋生的疯狂占有欲,怒冲冲又酸溜溜地在他脑海中狂啸叫嚣着: 景昭怎么会?怎么能对别人这样笑呢? 景昭却以为谢墨回是来抓自己回去加练,心中一紧,刚才的灿漫笑容瞬间黯淡。 好哇。看到景昭表情转变的谢墨回心中更痛更怒,这是看到自己便笑不出来了吗? 他控制不住地往景昭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 “我们要回家了,”宴迟突然挡住了谢墨回走向景昭的脚步,“我送景昭回家。” 宴迟此时带着某种挑衅的表情挡在景昭身前,回答了谢墨回刚才的那个“去哪儿”的问题。 “我们?”谢墨回咂摸着这个词。 谢墨回直接越过了挡在中间的宴迟,直直盯向景昭:“你答应了,让宴迟送你回家?” 谢墨回的语气是被压抑到极点的,反而不带任何起伏的平静。 但这句话细细品来,却莫名有一丝被包裹伪饰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像是在自责自己竟敢有如此奢盼的、不敢袒露分毫的、浓重的悲观。 “...对。” 并没有什么该心虚的,但景昭看着谢墨回那说不清到底是生气、委屈、还是自暴自弃的失望的表情,竟没来由地,有那么极微小的、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分的心虚。 这句话却像是对谢墨回的一句宣判。 是一根景昭并不在意却偏偏链接着谢墨回心脏的长针,在被景昭随手丢弃的瞬间,轻而易举地戳破了谢墨回的某种痴梦,也将谢墨回的心戳得血肉淋漓、满目疮痍。 心底的滞痛带得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喉头也苦得从胃里返酸。 今天的那几个苦涩、不安的瞬间,重新走马似的出现在谢墨回的眼前。 景昭捧着籍星弈因他而伤的手臂,眼中满是和对脸上顶着青痕的自己那时一样的恻隐和担忧。 景昭在小小的监控屏幕中自得地被沈时昀揉按,脸上是自己当初为他擦拭腿间时一样的单纯的享受。 还有现在,景昭已经答应了宴迟那如出一辙、可明明昨日才对自己果断拒绝过的,送他回家的邀请。 景昭昨天那般坚持地拒绝了自己送他回家的请求,原来却是可以答应宴迟的么...... 嫉妒、狂怒、想要哭的冲动和不被爱的酸涩,冗杂地交融在谢墨回的心间。 对于景昭,原来不只是自己也可以么? 甚至,难道不是自己才可以么? “呵。”谢墨回气极反笑。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原来他对景昭来说,真的毫不特别。 在今日反反复复的重重打击下,谢墨回心底有什么本就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东西,轰然崩塌。 “不用回家了。”谢墨回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崩坏的表情,他轻蔑又凶狠地甩了一眼到现在还想要挡在自己和景昭中间的宴迟,道,“我已经和经纪人确认了,明天开始拍摄出道纪录片,今晚之前,我们全员搬进宿舍。” 之前他因为太宠景昭而准备“一票否决”这个搬宿舍拍纪录片的决定。 现在,他反悔了。 若是不能得到景昭的关注或爱,那便将景昭绑在自己身边吧? 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边。 他摇了摇刚才接的手中的电话,看着景昭,一字一句地,平静地发着疯: “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去你之前的住处,往宿舍搬运东西了,你不用‘回家’了。你没有地方可去的。” 他不会让景昭往除了他身边的,任何地方去了。 完全无视着一旁碍事的宴迟,谢墨回一步一步地逼近着景昭。 他周身的气场全开,倒是压迫得即使想要阻挠他的宴迟也不敢轻举妄动。 谢墨回眼中的暗汹涌得像是要直接将景昭吞噬。 又像是要毁天灭地。 他的那副已经快要被当作他的本性的、正常人甚至堪称“圣人”的假面,在今日,已完全地粉碎、崩摧。 他恨不得将景昭掳掠到一个谁也找不见的秘处,让景昭身边只能留下他,让景昭只能看见他。 黑料皇族(修) 带着这样极端且病态的想法,谢墨回一步一步地将景昭逼至电梯外廓框和建筑装饰墙面形成的死角。 他的身影笼罩在景昭因为被他全然挡住了光而显得苍白的小脸上。 谢墨回觉得他的影子遮在景昭脸上的这一瞬间,仿佛是他用自己的“暗”将景昭沾染的具象化,他看向景昭的眼眸中的疯意愈涨。 身子已经退无可退,景昭后背抵住坚硬的墙后反而不再避了,他不躲也不害怕地垂手立在那里,神色里全是疲惫。 疯子。景昭在心里骂他。 之前按下的电梯刚好在这一刻到达,“叮”的一声后,电梯门在景昭的左侧打开,电梯内胆里特有的那种柔和又明亮的光倾泻而出,披到将自己堵在这小小壁角里的谢墨回肩上。 这近在咫尺却被谢墨回遮挡住的、照不到自己的光,此时显得竟有些讽刺般的如此契合景昭面临的现状。 谢墨回此时还抬手想要抬起景昭的脸,他偏执地想让景昭看向自己。 “啪——” 景昭却在谢墨回手接触到他的下巴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景昭这下算是用了全力,虽也不算多强劲吧,但也将谢墨回的脸扇得猛然偏侧向了一边,还在其脸颊上落下了极为明显的一个掌印。 甚至其中一根手指头留下的红痕还就压在昨日被景昭拳头无意间击中的那片还没好完全的青紫印记上。 “别疯了。”景昭娇声,但同时也是忍无可忍地告诫谢墨回。 他自认除了偶尔划水外没有做任何值得谢墨回疯成这样的事,就算是知道谢墨回喜欢自己,景昭也不明白,或者说,不理解谢墨回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失控。 谢墨回被景昭这毫无预兆的、突然的辣辣的一下扇楞了。 却也被扇爽了。 脸上的灼痛是如此鲜明的景昭曾触碰他的证明。 新一层疼痛覆盖在昨日同样是来源于景昭的那片伤上,反而让谢墨回有种、景昭常伴他身侧的、颇有趣味的快感。 他神情怪异地转过脸看着景昭,刚才那因为觉得被景昭“抛弃”、“不在意”而委屈、嫉妒、狂怒、要黑化创世界的痴狂劲头,因为那一个巴掌,而产生了向别的欲念的方向转化的趋势。 原本汹涌的怒意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喜欢。”谢墨回看似无意识地喃喃道,却刚好用只有面前的景昭一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量。 身侧的电梯此时正巧“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是该楼层无人响应、准备自动阖上前的预告音。 谢墨回看准时机,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前拽着景昭进入。 按下需要虹膜权限的某一层的楼层键,谢墨回在确认在电梯门完全阖上后,才放开了攥紧的景昭的手。 景昭自知这下无处可逃了。 不知为何,电梯以远比平日迟缓地多的速度运行着,景昭倚在电梯厢的一侧,边思考对策边打量着身旁这明显极度亢奋到不正常的男人。 之前失策了,景昭想着,自己打他的那一下是想要将他扇醒的,可不是要平白奖励他的。 电梯门打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只是一间极雅致、但也很是普通的会客厅。 也是,景昭在脑中屏蔽掉那些稍显疯狂的想法,在公司的大楼里,即使是需要特殊权限的某处,也果然不是什么太过不正经或者过分的存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稍微放下心来的景昭转过头来质问着谢墨回。 明明谢墨回才是导致这一切变成这样的人,可是他迎着景昭的质问,眼圈又迅速晕红了,这么一来,倒显得他像是受害者了。 “我看见沈时昀给你按摩了。”谢墨回的话里憋着委屈。 他凑近一些,将景昭推坐在一张办公桌的桌沿上,轻轻伸手一靠,景昭的双脚便跷离了地面。 与此同时,景昭心中有了盘算,他大概知道谢墨回今天是在疯什么了。 谢墨回的手沿着景昭的大腿滑下,摩挲到景昭的小腿肚上,虚虚实实地来回轻点抚弄着。 “他按摩按得好吗?”谢墨回拈酸地问。 景昭听着谢墨回这略带哀怨的话语,反而笑了,都跟着谢墨回单独来到这儿了,再反反复复地兜圈子也是没意思。 景昭支在身后的一只手抬起,游到谢墨回的脖颈,环抱着挂住他另一侧的耳朵。 “我不知道呀,按得好不好的,要是有人能给我做对比就好啦。”景昭主动捻着谢墨回的耳垂,在他颈侧吐气道。 从姿势、到语调,统统都像是在给谢墨回暗示着什么。 谢墨回身子一僵,整个人的神魂都好像凝到了景昭身上,明明自己是个神志清明的大活人,却仿佛景昭的傀儡一般,自觉迷迷蒙蒙地不知怎么、手就随着景昭的指引在他的小腿上锤、拧、推、揉地按摩起来。 原本是谢墨回想要示弱讨巧占景昭的便宜的,但很快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主导便已成了景昭。 “你比他按得好呢。”谢墨回按摩按到手都逐渐开始酸麻的时候,景昭适时地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原本疲乏劳累的手便又似有了无尽的力气,谢墨回又续着给景昭的胳膊、小腿轮换地按着。 按到最后,谢墨回自己的手臂都已经抽痛,景昭也已整个人全部蜷坐到了桌子之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谢墨回即使按摩完了,也舍不得太过远离景昭的身侧。 歇了不久后,却见景昭再次主动地攀附到谢墨回的怀里,俯近在谢墨回的耳边说道: “除了沈时昀,今天籍星弈摔倒时还把我护在怀里,抱了我呢。” “你要不要,也抱抱我?” 他语气柔婉温软,用这样的情态和语调说出来的话,若是谢墨回不答应,那定是谢墨回犯下的极大的罪过了。 谢墨回被蛊惑着伸出双臂,环绕住了端坐在桌上的景昭。 为了姿势更舒服一些,景昭往桌边挪了些许,双腿垂下搭在谢墨回的胯侧。 两人紧密无间地,胸膛和胸膛相贴合。 景昭的头搁在谢墨回的肩头,柔软的脸颊轻轻地蹭着他的锁骨和颈侧。 谢墨回颈部脉搏的心跳“咚咚咚”地打在景昭贴着那处的眼皮上,景昭的轻笑又顺着那脉搏清晰地传回来,震动回谢墨回的心房。 只是和景昭这么不说话地抱着待了一会儿,谢墨回已是幸福到了极点,对景昭的爱意源源不绝地从心里流淌出来,流经四肢百合五脏六腑,最后流到满溢,将他整个人全部浸泡成最爱景昭的模样。 但景昭似乎是觉得已经抱得够久了,他轻轻推开谢墨回,拉开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着下一件事: “那最后,你是不是该像宴迟一样,送我回家啦?” 景昭的眼神澄澈,说的话却是最冷漠无情,甚至残忍的。 从谢墨回提出的“和沈时昀的按摩”,到景昭引导的“和籍星弈的拥抱”,最后猝不及防转到如逐客令般的“宴迟的送他回家”。 谢墨回稍一细想,便知道景昭这之前的行为都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逗弄着自己,并不掺杂着半分真心。 谢墨回霎时觉得像兜头一盆冰水泼下,刚才因为景昭而感受到的幸福满溢此时看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景昭或许全程都在嘲讽着自己,嘲讽着自己的小心眼,以及如此轻易地败倒在他面前,如此缺少自制力。 他一开始就微红的眼尾再次酿出泪来,要落不落地谴责着景昭的狠心。 景昭还是娇娇的笑模样,但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他刻意棒读般不带有任何感情地问谢墨回道:“怎么啦?不用重现吗?还是说你不在乎别人送我回家呀?或者你还想和我做些别的多的什么事?” “你别这样。”谢墨回很是委屈。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你发那么大的疯,不就是因为我和别人按了、搂了、同行了吗?” “我全部都加倍附送给你,你难道还不满意?” “你还想让我怎样?”景昭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比谢墨回还要委屈,“你怎么才能放过我?” 他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爱摸鱼的社畜,谢墨回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对他纠缠个没完? 最初是用卷爱豆本职的这一原因,后来过渡到关心、帮助自己,现在,谢墨回不惜颠覆他自己的良好形象,也要时时刻刻缠着、黏着自己。景昭真的觉得,自己面临着太大太大的精神压力。 景昭打他会让他爽到,骂他估计也没什么大用,景昭这么配合、这么用心地为他重现他在意的那些场景,只不过过程中夹杂了自己的负面怨怼情绪,难道谢墨回就都还要不满意? 你以为你的爱很伟大吗?景昭其实很想掐着谢墨回的脖子这样逼问他,凭什么你觉得因为你所谓的爱,其他人就该理解并承受你那发疯的结果? 景昭从头到尾,就是在生谢墨回拿“住宿舍”这件明显景昭不喜的事当作砝码,威胁甚至“惩罚”景昭的这份气。 景昭当时都那么明确地表示“不要!”了,谢墨回怎么还敢拿这件事来压制、伤害、甚至“惩罚”景昭? 既然谢墨回发疯不顾景昭的感受,那就不要怪景昭拿谢墨回在意的所谓的“爱”和亲近,来做出他的小小的反击。 “所以,你明白了吗?”景昭隐去关于小世界和自己身份相关的内容,笼笼统统地给谢墨回说了一堆后,最后反问道。 明白什么?谢墨回那和景昭在一起就越发混沌的脑子只注意到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两点,一个是景昭早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爱他,一个是景昭并不排斥和自己亲密。 刚才因为景昭刻意逗弄甚至嘲弄自己的事被谢墨回轻易揭过,到底他也是实实在在地享受了和景昭的亲密,谢墨回心态发生180°逆转,他甚至有些感激景昭愿意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 他觉得自己“发疯”得好,有机会下次还发。 景昭听谢墨回反馈后气得倒抽一口冷气。 打也打了、说也说了、甚至言传身教、推己及人、情景再现的各路法子也都轮番上了,谢墨回怎么就会是个脑子里只有情爱的榆木疙瘩呢? “所以,”景昭牙都咬得嘎嘣响,“我说让你别发疯、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希望你发疯、甚至拿你发疯这件事气你之后,你的结论是,我不排斥你爱我?” “嗯,我爱你。”谢墨回不知道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只见缝插针地向景昭表达自己的爱意。 “我好爱你。”见景昭翻个白眼不理睬他,谢墨回还追上了再说了一遍。 反正刚才也摸了也抱了,谢墨回又欣喜地发现景昭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他要大声地说,让景昭清楚地听到,他谢墨回爱景昭,很爱很爱。 景昭堵着耳根子极度无语,谢墨回这小子发一次疯,倒给他真的发出效果来,发到了自己对他予取予求、他还能坦荡诉说对自己的爱意的,专属于谢墨回的“恋爱脑天堂”来了。 想到谢墨回大概率现在只是幸福和喜悦,想到谢墨回还是这个小世界里占尽优势的绝对主角,景昭的对他的这一系列“教育”又没有结果,景昭不禁更加生起闷气来。 黑料皇族(二更) 景昭本来是想用“主动勾引、看似情投意合的你侬我侬后、却无情揭露他全然只是为了嘲弄谢墨回、教训谢墨回而设计了针对他的陷阱,那些所谓的‘亲密’并不曾带有半分真心实意,那引他上头的所谓的‘爱’、‘欲’都只不过是自己对他的利用”的这件事,让谢墨回推己及人地明白一个教训。 那就是让谢墨回知道,每个人所看重的、在意的事,若是被别人拿来引申、利用,设计对应的、最致命的陷阱,或是当作应对这人的绝佳的把柄、武器,那都是最为伤人的。 人被重视的、在意的东西伤害,心就会痛,就会痛苦、煎熬、难过。 对于景昭来说,这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被用加班拿捏、被永永远远地限制、被耗住。 景昭想用谢墨回在意的所谓“真心作假”这一点反伤回去,用伤害他的心的程度,让谢墨回明白,当时自己被要求“住宿舍”、以及被拿“住宿舍”这一点当作谢墨回认为自己“对不起他”时的惩罚时,是多么多么的不愿意,多么多么的不喜欢。 景昭已经“言传身教”到了这个地步,到了把道理摆开了揉碎了甚至亲身上阵演出来了直接让谢墨回感悟的程度,谢墨回却都只在中间“幻梦破碎”的时刻、难过了那么短短一瞬。 甚至最后谢墨回自己“逻辑闭环”后,阴差阳错get到的最重要的点竟然是,“景昭早就知道谢墨回喜欢自己”,和“景昭愿意拿和谢墨回之间的亲密行为以身作饵,正说明景昭并不排斥和自己之间的亲密”。 可笑。 谢墨回根本全然不在乎自己想告诉他的那些“景昭讨厌加班、讨厌被纠缠”的属于“社畜景昭”的情绪。 谢墨回的眼里,只有所谓的“爱人景昭”。 原本是为了惩罚他、训诫他、教导他而做的事,却被谢墨回软硬不吃地摒弃所有他不想在意、不想看见的部分,直接扭曲成了两人之间的某种情趣。 谢墨回甚至还在最后胆敢说出那句所谓的“爱你”。 完全不理解另外一个人的情况,怎么能算爱呢? 他凭什么觉得那是爱,且景昭必须要接受他的爱呢? 谢墨回是再次爽到了,甚至谢墨回会觉得自己发了一次疯后反而什么都得到了,可景昭只觉得谢墨回这个榆木疙瘩的恋爱脑,完全没有半分同理心、完全不可理喻。 景昭最后捂着耳朵不想听谢墨回的那些所谓的“我好爱你”,因为景昭真心觉得他谢墨回的爱,好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如今被这爱困住的自己。 若谢墨回铁了心地“不懂”、“不理解”、“不明白”自己的酸楚和苦衷,铁了心要把自己绑在他的身边的话,景昭竟再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叫他谢墨回才是这个小世界的绝对主角,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社畜任务者,在这个围绕谢墨回运转的世界里,帮助谢墨回、为了谢墨回地存在着。 他们的身份本就极度不对等。 就算谢墨回全然不知所谓“小世界”、“主角”、“剧情”、“人设”等等的存在,但他天然作为这个小世界的唯一核心,所思所念所想所愿自然而然地引导着 、决定着这个小世界的每一件事的导向。 哪怕是遇到阻碍、遇到行之不通的时刻,都会有“整个世界”的帮助,有快穿局的关注。 包括景昭本人,不也是被派来这个世界帮助解决谢墨回眼前遇见的问题、帮助他疏通剧情、让他能前进地更加顺遂的么? 想要不顺谢墨回的意,对于景昭来讲,几乎是不可能的。 景昭原本以为“谢墨回喜欢自己”这一点可以多少帮到自己去影响谢墨回的某些决定,没想到这“喜欢”不过是全然的麻烦与牢笼,只平增了谢墨回对自己的纠缠、反而影响自己执行那些“因为他”也“为了他”的任务而已。 自己就像是谢墨回这位小世界主角、这位“既得利益者”的一位倒霉“长工”,费劲心机地为了谢墨回的利益“卖命”、打拼。 谢墨回“坐收渔利”不说,还要莫名其妙缠着自己说些烦人的“情啊爱啊”的虚妄玩意儿。 狗屁情爱,对于社畜来说,不如多休息一下来得实际。 景昭最后带着怨气,狠狠瞪了谢墨回一眼,却又不得不还是按谢墨回的所愿、陪谢墨回在那间会客厅里待着、耗着。 没办法。虽然从表面上看,景昭和谢墨回单独相处时、好似是因为谢墨回钟意于景昭,景昭掌握着主动权的优势。 但景昭自己清楚地知道,他那所谓的“优势”和“主动权”,根本不曾抵得过谢墨回在这个世界天然拥有的“绝对权力”。 “我真的不能不住宿舍吗?”在陪谢墨回觉着是甜蜜、景昭只觉着是空耗着的时候,景昭还是不死心地找谢墨回重提了住宿舍的事情。 谢墨回眼圈马上又是发红。 “不行。” 他还是老一套地委委屈屈地重诉了自己的爱意,看上去很“宠”、很“爱”景昭没错,可对这件事本身的答复却从不曾变过。 不管景昭之后如何或是软磨硬泡、或是气急败坏、或是“威逼利诱”、“极尽诱惑”,谢墨回最终都没有同意让景昭不住宿舍。 景昭其实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虽然景昭靠一巴掌把谢墨回扇爽了、又主动陪他胡闹了一通,翻过了谢墨回为爱嫉妒“发疯”的这一遭子事,但谢墨回“发疯”的原因,是还横亘在那里的。 谢墨回接受不了景昭和别人有超越和他的、更紧密的关系。 自己曾答应让宴迟送自己的这件事情,又是最后引燃谢墨回、助他发癫更上一层的最重要的火苗,谢墨回根本不会轻易忘却。 住不住宿舍这件事,在谢墨回心里,已经和“景昭选择他谢墨回还是选择宴迟”的这另一件事情紧密绑定。 谢墨回他占有欲又那么强,自是不会松口同意。 但景昭理清了这缘故,却不代表景昭理解或是赞同谢墨回的决定。 景昭从来都不懂、也不想懂谢墨回。 住宿舍本身,是让景昭极为不喜、且又极不利于景昭后续任务的完成的。 这便是谢墨回和景昭自己最深切的、最不可调和的矛盾。谢墨回只看那虚无缥缈的所谓的爱,以爱之名黏着、缠着、只看着景昭、也想让景昭只看着他,可这对景昭而言只等同于加班。 等同于更麻烦、更煎熬的与工作、与日常之间的挣扎纠缠。 结果景昭戏也演了、和谢墨回架也吵了、气也生了,就是和他说不通。 恋爱脑的榆木疙瘩。 谢墨回说不定还只觉得那只是两人之间的情趣,是旖旎却又亲密的美好回忆呢。 景昭也不是不想和谢墨回撕破脸、断清楚关系,可碍于现实,景昭甚至没办法长久和谢墨回置气。 他只能期待于能尽快熬过这一段时间,能离开这个小世界,就能再也不用见到谢墨回这位莫名其妙的恋爱脑了。 眼下,景昭在确定只能顺谢墨回的意住进宿舍后,只能再另想别的方案,解决这因为谢墨回的爱欲与妒意而引发的一系列烂摊子。 住进宿舍并全程拍摄出道纪录片这件事,除了让景昭凭空增加了一倍的上班时间外,还很可能会影响景昭最后的任务的完成。 景昭当初穿进这个小世界前,给自己捏的人设和修复bug的覆写剧情线是:空降皇族,最终会在出道舞台被爆出有金主和霸凌队友的一系列黑料,被骂被退团,为谢墨回重新赚够足够的出道关注度,以修复[主角出道时关注度不够]的bug。 这一任务成功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景昭要被爆出“金主”加上“霸凌队友”的从背景到性格的、绝对洗不白的双重黑料。 若是没有谢墨回非要自己和所有队友一起住进宿舍的这一档子事,这目标的判定或许是很容易的。 因为bug修复师在进入小世界前的准备阶段,本身就有不小的覆写、更改小世界设定的权限。 简要来说就是,bug修复师写进“人设”里的内容,是会自然而然地在小世界里出现对应剧情的。 有“金主”和有“霸凌黑料”就是景昭早已捏进自己人设里的内容,所以他一直没担心过之后被曝光时要怎么处理或证实这一点。 一般等到任务时限前,等到快要出道的时候,那个“金主”、和那些“霸凌队友的证据”都会自动“出现”的。 或许是以有这么被证实的这么一个人真实存在的方式出现,或许是以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信息”或是“证据”的方式出现,总之,不需要在正式执行任务时做什么额外的努力。 但这些都是只是限于,这只是和他本人有关的“人设”的情况下。 若是这“人设”情况有些复杂、涉及到小世界里的剧情人物,或是剧情有了变化,导致“人设”也随之变化,那最后的判定也会变得复杂很多。 比如这新增的“出道纪录片”的存在,就有极大的可能影响景昭最后被曝光的黑料的力度的判定。 若是空有一个“霸凌队友”的人设,却在时时刻刻记录爱豆真实性格和团内真实相处的出道纪录片里没有对应的体现的话,景昭不一定能被顺利认为确实有“霸凌队友”行为存在。 这份黑料若是不砸得够实,引起的关注度也很可能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景昭现又已经没办法通过系统、通过局里随意离开小世界,更没有什么“辅助判定”的道具。 任务成功与否,和靠自己的每一步做得踏实与否紧密相关。 景昭必须实实在在地在那必然要拍摄的“出道纪录片”里,留下足够“顺理成章”却又足够“板上钉钉”的、能将自己直接锤死的“霸凌队友”的黑料证据才行。 和谢墨回单方面不欢而散地离开公司那间会客厅后,景昭带着对谢墨回的气和对后续任务的担心,还是按谢墨回的想法、在当天住进了宿舍。 因为烦他们所有人,景昭当时谁也没理,更没有参加另外几人给自己准备的所谓的“暖房派对”,直接早早睡下。 景昭又是很容易睡迷糊的类型,一般睡着了,就较难惊醒。 所以景昭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天晚上,在所谓的“暖房派对”上,众人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黑料皇族(三更) 当天和谢墨回一起回到那早被安排好、且今日已由专人搬来各自的行李并打理完备的宿舍里时,已是转钟后的午夜。 景昭陪谢墨回在那公司内的会客厅里又是“玩闹”又是争吵又是看透的,且最后想及自己面临的严峻情况、已淡淡地快要碎掉后,早已不剩下什么精力。 到宿舍时,景昭眼睛都已快睁不开了。 他直接是被谢墨回搂着小腰、揩着小油、半搀半扶着抱送进门的。 籍星弈仍在医院接受检查,今晚暂时还回不来。是宴迟和沈时昀带着由公司准备好的“暖房派对”的纪录片拍摄内容计划,在客厅一直等待。 “回来啦?”沈时昀不知道当时电梯前的具体情况,没有最直接地目睹谢墨回的发疯现场,即使被宴迟交代过大致很可怕之类的,也没真当回事。此时他便最为积极地上前来迎接谢墨回和景昭。 迎面看见景昭眯着眼懒得搭理人的半眠睡颜,沈时昀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今天白日里在练舞室休息间里,只有自己和同样小憩着的景昭两人时的,帮忙按摩的事情。 沈时昀并不知道当时谢墨回正通过直播监控全程关注了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是他和景昭两个人的小秘密。 他心生甜蜜,眼神不住地随着思绪往景昭的小腿上飘。 了解一切的谢墨回自是注意到了沈时昀的视线。 惯会拈酸吃醋的谢墨回迅速来气,但一时又不好明说、没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便只铁青着一张脸,冷冷地拒绝了沈时昀想要来帮忙搀扶的手。 很会看眼色、脑子灵光的宴迟此次则没有主动上前。 他在电梯前已被谢墨回直接怼过一番,又见证了景昭打谢墨回的那一巴掌,就算他心念景昭,现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宴迟如今和谢墨回的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似有若无地有某种隔阂、随时要掀起争斗的恐怖平衡里。 “有事?”谢墨回边亲手给景昭换上进门的鞋子,边问这个点还等在客厅里的两人道。 “是‘你安排的’出道纪录片拍摄的事。”宴迟回他,刻意将“你安排的”这几个字的重音咬得死死。 谢墨回给景昭换鞋换好一只,正托着他的脚腕解另一只的系带,闻言瞥了宴迟一眼。 “等下拿我看看。” 谢墨回知道宴迟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虽说谢墨回才在电梯前因为嫉妒破防发了大疯,“好leader”、“好榜样”的形象也已经不复存在,但日子还在继续。 顾念团体的发展,也为了能长长久久地和景昭在一块儿,谢墨回还是要承担起一些必要的责任,为自己和景昭的未来常作打算。 “今天就必须要拍摄的。”宴迟提醒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去拾掇起那些摄影器材来。 沈时昀则还聚在谢墨回和景昭周围,寻机想要向景昭凑上去。 谢墨回给已经靠着玄关坐凳睡熟了的景昭换好了鞋,便直接就近在景昭身边开始看着策划书上的拍摄纲要。 搬入宿舍的第一天,是策划组早已精心设计好的“暖房派对”。 因为要和整个出道纪录片的概念做衔接,这是绝不能跳过或忽略的一步。 按原计划来说,整个“暖房派对”是要有包括,各自手持摄像自己介绍各人的房间情况的“巡房”、各自挑选并戴上符合暖房主题的各色装扮的“打扮”、还有最后一起切蛋糕欢庆的“派对”,以及后采等多个环节的。 但因为谢墨回是在临时大破防发疯后才通知的搬进宿舍,又要求当天就搬安排得急,纪录片的摄制组人员便没能到位。 没有摄制人员,后采这一环节只能暂时省略,只留了“巡房”、“打扮”和“派对”这三个重要环节。 公司也送来几台手持的设备,改为让他们自己手持着,互相拍摄素材。 成员间相互拍摄,虽显简陋,倒也算是符合私下“聚会”、“派对”的主题。 沈时昀在一旁看谢墨回已经将策划书全部看完,便迫不及待提问道:“队长,怎么办?” 籍星弈本就缺席,团体拍摄本就缺少了一员。 现在景昭还就在门口就睡熟了,是叫他起来一起拍摄?还是任他回去睡,剩下三人应付拍摄相应环节呢? 谢墨回想了片刻,他是最知道景昭今天有多累的人,自是不舍得强行将已入睡的景昭唤醒,逼他进行拍摄。 可若是最后拍出的内容里没有本就在宿舍里的景昭,倒也是不好。 谢墨回做了决定:“让景昭就在客厅睡,我们在旁边拍摄,带上他的镜头就好。” 他这样是有私心的,他只想让景昭多陪在自己身边,无论笑着、闹着、醒着、睡着,怎么样他都觉着好。 而且只和沈时昀和宴迟一起拍用于营业、展示“团爱”的内容,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再次拒绝了沈时昀想要帮忙的手,谢墨回将景昭一手挽住肩头,一手拢住膝弯,公主抱至客厅的长沙发上,寻了一个半坐半躺的舒服姿势睡好。 宴迟似是对谢墨回会做这样的决定早有预料。 谢墨回刚一放下景昭,他就马上拾起一台手持摄像,怼过去拍摄起景昭的睡颜。 是为了团体、为了营业所做的拍摄,谢墨回也不能说什么。 且摄影机开机后就已不止是自己本人,而该是训练有素的pr爱豆,谢墨回当着镜头,强压下了对宴迟射过去的凶狠眼刀。 “大家好,这是我们搬到宿舍合住的第一天,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暖房派对!”沈时昀也拿起一台手持摄影机,开始进行主持起来。 作为队长,为确保拍摄效果,谢墨回同样在这台设备里出镜,陪同着做着开场。 沈时昀实际上是个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的“废话篓子”,他此时兴奋地朝着镜头絮絮叨叨着。 谢墨回因为一直处在镜头之中,便也只能呆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一直边听边笑边点头。 与此同时,宴迟则是全然不管拍摄开场的沈时昀那边的情况的,他一直在这边专心地拍摄着景昭。 宴迟手持着DV,镜头和景昭睡得嘟嘟的嘴唇和脸颊隔着大约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他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拍摄画面,一边反复拉近拉远地拍着景昭的脸部特写。 隔着镜头,景昭甚至比肉眼看上去要更加白皙透明。 镜头拍不出景昭脸上泛粉的气色,直拍出来,只显得景昭是快要过曝的、炫目的白。 但镜头能拍出来的,是景昭那蛊人的容颜和细微的神态。 景昭睫毛的微颤、景昭呼吸的频率、景昭偶尔像是在梦中和谁说着话的、嘴唇轻微的开合和嘟起...过于高清的摄影镜头,忠实地捕捉下了景昭睡熟时的恬静模样。 宴迟一直端着设备在景昭脸前拍着,无论是屏幕上被特写放大的美貌,还是眼前的实物,都是令他心醉的美不胜收。 他来回在小屏里的画面和景昭的脸上切换看着,一时竟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 过度沉醉在眼前的胜景,宴迟自是没注意身后谢墨回的临近。 谢墨回本是想好好地陪沈时昀拍摄开场白,炒热气氛的,但一直一直半跪在睡熟的景昭前的宴迟,却无法不引起他的注意。 就算是为了拍摄,也未免太久了吧? 谢墨回走向前去,却正好看见宴迟发痴般地来回腾挪着手持摄像,镜头差不了几厘米、快要吸到景昭的脸上般、贪婪地拍着。 而宴迟拍摄的小屏中,则塞满了那种明显是非正常拍摄才会有的、莫名让人浮想联翩的夸张角度镜头。 谢墨回盯着近乎入定般黏在景昭身前的宴迟,心道,他这哪是在拍什么出道纪录片、哪是在拍什么用于帮爱豆吸粉的“营业镜头”啊? 宴迟这已经明晃晃地是在拍他自己想要的、用于私下里做些不可告人的秘事时的“视频材料”了。 谢墨回上前,表面看起来是兄友弟恭、团队和睦地揽住宴迟的肩头,实则手上下了死力,转看向他时那眼神里的杀气、也浓得近乎化不开。 “给我。” 谢墨回开口,想要没收宴迟刚刚拍下的、这些满满的全以景昭为主体的素材。 黑料皇族 “那边还有一个摄像设备,你自己去拿。” 宴迟端着手中的镜头,只关注着眼前的景昭,继续拍着,没有转头看谢墨回。 谢墨回捏在宴迟肩头的手钳得更紧了,他边收紧五指边往外施力,将宴迟从景昭睡熟的沙发边缘往外拉:“少打岔,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宴迟这才斜楞了谢墨回一眼。 呦呵,这是完全不装了啊? 虽然说宴迟在电梯前算是完整见证了谢墨回不管不顾发疯的样子,但他看刚才谢墨回还有心思在沈时昀身旁捧场,宴迟还以为谢墨回是准备起码在镜头前继续保持他那“好好队长”、“爱豆模范生”的形象的。 结果,还是忍不住,还是因为景昭而装不下去了吗? 并不是最佳的时机,宴迟不想和谢墨回再起冲突。 他最后贪恋地看了一眼在自己的镜头里显得格外素净清透的景昭的脸蛋,将摄像设备没好气地怼到了谢墨回怀中。 反正他有自信,自己能再找到更好的亲近景昭的方法。 不过,宴迟趁起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兜里的手机又往身后藏了藏,刚刚趁他们那边忙着拍开场的工夫,他其实也已经将拍好的大部分内容传导到自己手机上了。 虽说最后当着谢墨回的面,有几个沿着脖颈扫向耳朵、然后在泛红的耳垂和其下若隐若现的青筋停留片刻、又回到微微颤动的浓密眼睫的绝美镜头没来得及导,但宴迟已经很满足了。 宴迟在谢墨回的注视下离开沙发,自己又去拿了剩下的那台摄影设备。 揣着私藏的景昭独家镜头和飞扬的好心情,宴迟也进入爱豆工作模式,熟练地对着镜头打起招呼来。 这边,接过宴迟刚刚用于拍摄的摄影设备后,谢墨回快速浏览了一下已拍下的内容。 果不其然,宴迟根本就没拍几个正经镜头,他拍的全是可以堪称痴汉视角的、极度旖旎色气的画面。 谢墨回黑着脸将这些画面一个个看过后,又一个个咬牙删去。 确认在这部摄影设备内没有了“不好”的内容后,谢墨回仍不放心,他直接转脸在景昭睡着的沙发边的地上坐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宴迟再度对景昭不怀好意地继续接近的可能。 沈时昀此时正好、也是终于做完了开场的那一大段阐述,他将手持摄像转向这边的谢墨回和宴迟,提醒他们看镜头,对未来可能会看到这段的观众们say hi。 谢墨回和宴迟各怀心思地笑得勉强。 因为谢墨回占了景昭身边的位置,宴迟只能呆在另一张沙发旁,伸手开始摆弄下个环节要用到的小道具起来。 谢墨回则是在营业完后,朝边走近边继续叨叨着的沈时昀又无声地摆了个“嘘”的姿势,提醒他景昭还睡着,让他说话或cue流程进度时要记得小声。 准备开始下一个流程的沈时昀挨着谢墨回在景昭的脚那端的沙发前坐下,他笑着将镜头也挪向景昭,想要作为一件趣事,给未来看他们出道纪录片的观众们解释一下景昭睡着的原因。 转过去的镜头却好巧不巧地以从脚底往上拍的角度,拍进了景昭的短裤裤管里。 注意到将景昭差点拍成走光的这一点后,沈时昀慌忙地将镜头挪远,因一时太过手忙脚乱,竟将手中的手持摄影直接摔砸到了地上。 眼睛却仍被景昭的“风光”吸引着,沈时昀明知自己不该看,却还是心馋又心虚地看了好几眼。 谢墨回也在意识到了沈时昀干了什么后,一刹那地脸色铁青。 他捡起被沈时昀摔到地上的另一台摄影,再次检查并删掉其中“不好”甚至堪称“不雅”的内容。 回顾了今晚的这番闹剧,谢墨回忍无可忍地喊了停: “都别拍了。” 他俩拍的都是什么啊?“痴汉”视角和“走光”视角?这样的东西绝没有再拍下去的必要。 而且,谢墨回觉得,宴迟现在拿着桌面礼物堆里的小道具时不时隔空往景昭身上比划时露出的笑容,怎么看都是绝对的存心不良。 再按原计划进行下去,指不定他俩还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今天的拍摄就当没发生过。”谢墨回说道,之后等籍星弈从医院回来后,找一个景昭清醒且愿意的时间段重拍吧。 不符合概念什么的,大不了他去找公司再沟通。作为队长,谢墨回有这个特权。 谢墨回重新抱起景昭,也不管身后两人是什么表情,直接大踏步地往房间里走。 被突然通知“拍摄取消”的宴迟盯着手中的那些精挑细选的小配饰、小道具,愣了一下后无言地开始收拾。 无所谓,反正他想要的,已经都保存在他兜中的手机里了。 而且被换时间下次再拍也好,找个景昭心情愉悦的机会拍摄,宴迟也不用一直看谢墨回那不阴不阳的脸色。 沈时昀则是基本上对谢墨回唯命是从的。 且他最后犯了大错,就算他之前努力拍了那么多素材、说了那么多话,他也根本无暇去可惜,只埋着头陪着宴迟一起收拾起东西来。 谢墨回将景昭一路公主抱送到了这间宿舍最大的主卧的软床上。 谢墨回之前从经纪人那里接到住宿舍拍出道纪录片的企划案时曾经看过这套房的平面图,这间主卧从通风、朝向、舒适度等能考虑到的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房间自然要给景昭住。 而且安排景昭住主卧还有的一个优点是,这套房的主卧旁边只有唯一的一间次卧。 另外的三个房间都在远远的、客厅的另一边。 这样一来,谢墨回自己能住在景昭身边,和在只有一墙之隔的相挨的床上和景昭日日同眠,其他人则只能从物理意义上的“远离”景昭,被隔绝接近景昭的可能。 将景昭小心放下后,谢墨回跪在景昭的床边,上身伏在床上,爱怜地抚弄了一会儿景昭的眉眼。 窗外月色温柔。 谢墨回对躺在床上安睡着的景昭盯了又盯、忍了又忍,最终在其手背上留下一个郑重的晚安吻后,才不舍地起身离开。 第二天,大家自是默契地没有任何一人对景昭提起昨晚拍摄的事情。 对于客厅内的那些装饰物和礼物,他们统统将其解释成为了真正的“派对”准备的,每个人都心虚地瞒下了昨晚通过镜头实现的、对景昭的觊觎。 景昭看着他们莫名闪躲的眼神,倒也没多在意。 他的精力,全放在了怎么在之后的正式拍摄里,留下自己“霸凌”他们的证据上。 24、局里 [任务者身份识别中……] [姓名:景昭] [身份:快穿局bug修复部门一级修复师] [任务等级:高危] [是否允许接入:已允许] [*高危*小世界任务完成情况:已判定完成] [*高危*小世界封锁情况:未……] [……] [*高危*小世界封锁情况:已判定封锁] [……] 熟悉的系统结算音在头顶响起,景昭缓缓睁眼,随手屏蔽了系统接连播报着的后续内容。 无非就是局里天天研究的那些破指标的完成情况呗,景昭想,是经过评估后获得了多少绩效系数之类的套话废话。 景昭嫌烦,懒得多听。 他朝侧边轻轻转了转头,想要驱散刚刚手触白光“通道”后、急速穿越小世界时空裂隙时猛烈旋转所带来的轻微晕眩。 背后残留有一丝凉意,是最后离开前在那艘破落小木架船上沁上的寒凉江水还未完全蒸腾落去的缘故。 腰间有什么很硌的东西。 景昭扶着小任务舱的边缘,侧身腾错起一点点腰,烦躁地解下了那条又冰又硬的腰链。 却也没处扔,只能暂时握在手中。 睡眠舱内舱玻璃罩周边围着的一圈信号灯正闪烁着,是提醒并催促景昭出舱的意思。 景昭盯着那有规律的闪烁信号失神,一直拖拖拉拉等到提示灯倒计时数到最后一秒,即将强制采取措施弹升起座位前,才按下了确认键,打开舱门,懒懒地从睡眠舱里坐起了身。 这间任务执行间里还有另外的十多个睡眠舱。 景昭现下仍穿着刚才的那身露腰的舞台装,此时正巧和对面舱里正穿着一套超大的比格玩偶装的女生对上眼,双双默契地互相移开了目光。 景昭心中尴尬,但也自知能穿回到任务舱里已经算好。 景昭之前是被那位神秘的特派干员从会议室直接“按”到小世界里的,他还担心过自己也会直接穿回到熟悉的办公区。 比起在大家都穿的尴尬得半斤八两的任务执行区,如果同事们在开会的同时,景昭画着闪闪亮爱豆妆容、穿着露脐舞台服装突然登场,那才是真正的社死呢。 对面的女生已经边起身边开始解头上的超大头套,景昭也赶忙先一步冲出了走廊,准备去后勤部门交接服装。 路上遇见的偶有打量的目光,景昭也只当是倒霉执行者们之间的好奇和“惺惺相惜”,景昭权当没看见。 * 繁琐的交接流程结束,景昭终于换上在局里常用的混淆装扮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老查的办公室。 当然,比起要给老查进行这次任务的小结汇报,景昭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要问问老查—— 在小世界里遇见的那位前辈做的那种简单、快捷、又轻松不累的真正的“快”穿任务,到底要到哪里去接? 公司里竟然还有这种他不知道的业务?他很感兴趣啊! 景昭气势汹汹地推开查尔斯的办公室大门:“老查!我怎么不知道……” 却在看清座上坐着的人后,迅速噤了声。 原本属于查尔斯的位置上,坐着那位将景昭“投”到上一个小世界的那位神秘特派干员。 “我姓叶,你可以叫我cc。”那人这次倒是没有继续保持神秘,他有些意外,却并不惊慌地这么自我介绍着。 “哦……”景昭假笑着朝他打着招呼,“你好你好。” 边说边迅速将办公室的门又重新从外面关上了。 环视了一圈,确认自己没走错后,景昭又不得不再次敲开了这扇门。 “不好意思,查尔斯他……” “查尔斯他执行任务去了,”自称叶cc的那人仍是气定神闲道,“哦对了,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是这里的负责人,你的直接汇报人。” 景昭把着门把手,很是定住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 按常理而言,查尔斯早就升任领导层多年了,已经很长时间不会冲在一线、不会进入小世界执行任务了。 可眼前这人却说查尔斯“执行任务”去了?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查尔斯犯了什么重大错误被变相降级了,二就是,如今局里真的遇见什么史无前例的严峻困难,到了不得不派出查尔斯这个“老家伙”去摆平的地步了…… 无论是哪一种,景昭都有种“我们快穿局真的要完蛋了……”的悲催直觉。 偏景昭还是有点怕这位叶cc的,毕竟这人还随时能直接越过系统流程,将自己“按”进某个小世界里。 景昭不想引起他的注意,更不敢惹他,所以也没法找他多问几句具体情况。 只能回去找相熟的同事打探打探了。 “那我……”景昭拉着办公室的门,便又想要退。 “你刚结束小世界任务,应该是来做汇报的吧?”叶cc却出言阻止了景昭再一次的退避动作,“正好,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我……” “进来呀!” 景昭无法,只能进了房间。 景昭点开系统后台,将小世界里的剧情线的修复情况简单整理,汇报给了叶cc:“此次小世界里我的角色是……” 当然,景昭是隐去了谢墨回对自己的异常痴迷,以及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那黑雾,和那一次晕倒又苏醒后感受到的黑雾带来的感觉变化等细节的。 ——景昭能看到小世界危险人物身上蔓延的黑雾,这本就是只有景昭和比较亲的前上司老查才知道的秘密,景昭才不想在这位来历不明的叶cc面前将其捅破。 这能力可以说是景昭的天赋,却也可能会化作景昭的枷锁。 景昭宁愿无人知道他的这“能力”,宁愿没有这些“看重”,也没有随之而来的责任和麻烦。 景昭很早就不玩这种被他人奉上神坛后再被用道德资本捆绑压榨的不对等游戏了。 “……我的角色顺利地在最终舞台上被曝光了黑料,然后直接宣布退团,为小世界主角赚取了出道的噱头和关注度……” 景昭合上后台面板,在全部汇报完毕后朝叶cc露出职业假笑。 “好……”叶cc看起来很是满意。 他自己手中也捧着一份直接从系统后台中导出的关键任务节点的报告,边看边夸赞道:“而且你执行任务的期间,小世界主角的bug值一直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这一点尤其不错……” 是吗? 景昭回想着谢墨回的一系列又疯又癫又痴的表现,对叶cc向自己展示的那张数据漂亮的图表不予置评。 景昭:?谁给他做“假账”了? “……而且你将这个小世界任务整体完成的很好,”叶cc接着说,“很多你这个级别的员工进入这类高危小世界后就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你却真的能把这个小世界封锁住了……” “?”景昭再次压下心中的疑惑。 “总之,你做得很好。”叶cc将景昭很是夸了一通后,想要上前拍一下景昭的肩膀以示鼓励。 景昭默默避开了。 上次景昭可就是被他这么拍进高危小世界里的。 景昭:“嗯,谢谢谢谢。”大可不必。 “呵……”叶cc倒还是那副淡然样子,“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给你分配新的任务。” 明天?这么急? 但景昭还是道了句“好”,迅速闪出了办公室。 出了如今是叶cc的办公室的房间后,景昭这才发觉部门内部的变化着实不小。 不仅仅是办公区里的人越发变少了,还有就是,曾经和查尔斯亲近的几位老员工,都要么不知所踪,要么被分开调到了极度边缘化的位置。 景昭也几经辗转才找到自己被挪到角落的工位。 结合眼下种种,景昭现在细想叶cc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心中算是有了点数—— 所以当时分配小世界任务时叶cc说的什么“因为他不想去才选择他”的话,都是借口吧? 叶cc当初就是觉得这个小世界太过危险,觉得自己大概率回不来,才特意派自己前去的。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高危小世界能否被封住,他只是想将自己送走而已。 因为自己算是“查尔斯的亲信”? 景昭再次扫了一眼办公区里如今的人员配置,又在系统里搜索了几个名字,确认了他们对应的正在做的小世界任务情况,便彻底明白了。 老查因为知道自己“能看到代表小世界bug程度的黑雾”这一能力,当时应是真心相信自己能将这个小世界任务做好,才力荐自己去的。 可叶cc当初刚被特派过来,见到自己那讨懒甩锅的讨厌样子后,还非要点名让自己前去,定是觉得自己肯定应付不来这一[高危]小世界罢。 叶cc根本就不想让自己回来。 其他几位和老查相熟的员工,也许也是被他像这样,被陆续连哄带骗半劝导半强制地送进各种高危小世界里了。 景昭心中吐槽:这是什么部门更新换代、精简人员的新巧思吗? 那所谓的“高危bug应急小组”也只是叶cc计划的一环吗? 亏老查还把那当件事儿办呢。 现在想来,那几个高危小世界也许真的挺高危的,但当初每天大张旗鼓地开会、研究如何借调人员、怎样进行资源整合什么的,或许只是叶cc的手段吧。 挤掉查尔斯的手段。 “……”景昭盯着屏幕上查尔斯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预计还有30天结束当前任务]的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过是唯爱摸鱼的普通社畜,他真的不想卷入什么复杂的办公室政治、什么夺权斗争里啊! 烦! 景昭最终下定决心:查尔斯回来前的这段时间里,自己还是先找个小世界避避风头算了。 25、白月光主播 “哈哈哈哈哈那今年也要承蒙顾大少爷多照顾啦!” “没错没错,敬顾大少爷……” “欸!不该叫顾大少爷了,应该直接叫顾总!” “或者叫顾话事人!” “……” 顾氏庄园的宴会厅内,吹捧声不断。 虽说是以“中世纪假面舞会”为主题的宴会,但围绕在中心的那位俊朗男人身边的每个人脸上戴着的“谄媚”,都比他们脸上的那顶华丽面具,还要虚假夸张千倍百倍。 这群喧闹人潮的头顶,有一位青年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呵,既然如此,他戴那面具又有什么用?” 那人此时正端着一杯流萤般的琥珀色液体,倚着栏杆,透过自己眼上花纹繁复、甚至还镀着金箔的、最夸张的一顶假面,居高临下地讽刺着一楼大厅众人的奉承。 仔细看去,他和正担当着全场焦点的顾家大少爷的长相身条都有几分相似。 “阿郸……”他身旁站着的一位面容素净的温和男子正制止着他。 那人劝慰道:“阿郸,你哥哥听你的话,把这么重要的场合都办成了你心心念念的假面舞会,已是想要让你开心了。” “让我开心?”顾麓郸却应激般地举起手中酒杯,几滴酒液晃撒着溅到他身前的悬廊扶手上,“谁都能认出他是谁,算什么假面舞会?我怎么可能会开心?” 一旁一向温和的乔柚木拦住顾麓郸的动作,朝他摇了摇头。 顾麓郸也自知他是在无理取闹。 他压下情绪,回握住乔柚木的手。 两人一同将目光重新投向大厅正中央的顾家新任话事人,顾麓祁身上。 今天是顾氏集团时隔多年重启的年度董事答谢宴。 也是年轻的顾大少爷顾麓祁在其祖辈接连逝去后,终用雷霆手段重掌飘摇顾氏,确立了毋庸置疑的顾氏集团话事人身份的庆功宴。 作为宴会主角的顾麓祁本人,其实并没有在衣着服饰上太做文章。 他脸上覆着的,甚至只是宴会厅入口处分发的基础款黑金假面。 可仍正如气急时的顾麓郸所言,仍是任谁都能在这络绎不绝的觥筹交错中,凭借那独一无二的矜贵气度,认出这位天之骄子,顾麓祁。 顾麓祁是生来就要万众瞩目的。 顾麓郸盯着哥哥的身影,这么想着,仰头又闷下一大口酒。 冷酒入喉,顾麓郸心中酸涩。 此时正巧有人推开悬梯旁的花窗,夜风伴着月色灌入,换出了满室的喧闹,和无数的别有用心,又返将庄园主建筑外的花园都染上了浮华尘烟。 * 景昭此时就正猫在庄园正厅外道路一侧的灌木丛后,透过那扇隐蔽的窗口,判断着厅内的局势,等待“入场”时机。 在好不容易完成了上一个临时领命的[高危]小世界的任务之后,景昭其实原本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来着。 可回到局里,景昭却发现自己一向亲近的上司查尔斯似也是遭人算计,同样被“流放”、被派遣到了其他小世界中,要至少一个月后才能回归。 而新上任的那位连名字都让人疑惑的叶cc,则看起来深谙办公室斗争之道的同时,对景昭并没憋着什么好意。 景昭权衡之下,决定在叶cc再次出手、将他再次强派到什么怪异麻烦的[高危]小世界、让他“有去无回”前,自行寻一个简单的小世界,避避风头算了。 最终选中的就是这个小世界。 自由度较高,预计耗时正好约一个月,评级为[普通]的现实向狗血虐文小世界。 穿来前,景昭为了避免被叶cc监视使坏,特意关闭了后台随行系统的权限。 此刻,景昭烦躁地拽了拽脑后的面具绑带,只能在自己的记忆中,再次确认着穿来前反复熟读的剧情大纲和任务要求—— 在这个小世界中,眼下这场宴会的主角顾麓祁,是一位在顾家长辈意外去世、顾氏集团一朝易主、初恋爱侣也不告而别的全方位打击的绝境下,靠个人魅力和能力仅仅三年就绝地反击、东山再起的顶级霸总。 而景昭这次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当初那位在顾麓祁的危亡之际,无情地抛弃了顾麓祁的初恋白月光。 按照这个小世界的相关设定,景昭此次“白月光归来”,是需要在让顾麓祁重新接纳自己之后,又被小世界主角发现自己竟还一直在做狂媚其他好哥哥的游戏主播,被彻底揭露对顾麓祁并非真心。 并以此修复[剧情不够虐]的小世界bug。 选择这个小世界其实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景昭已有了上一个小世界里被谢墨回纠缠痴迷的经验后。 景昭其实很怕再遇见类似于谢墨回那种,能量巨大、爱恨又很浓烈、甚至有可能让自己心软、影响自己对危险的认知的强大主角的。 景昭怕再被疯狗自顾自叼着狗链缠上。 不过,此次任务的有趣之处,也是让景昭最终下定决心选择这个小世界、这个任务的原因,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绝对主角,其实并不是顾麓祁。 而是一直被顾麓祁庇护着的亲弟弟,顾麓郸。 这个狗血虐文小世界,其实是究极哥控又暴躁阴暗的小世界主角顾麓郸,为了让哥哥多关心、多爱自己,找了和哥哥的白月光初恋极为相似的替身乔柚木,与其纠缠,并在以此来刺激哥哥、获取哥哥关注的同时,反而最终真的爱上了“伪替身”乔柚木的故事。 顾麓郸才是小世界主角。 所以景昭之后能否离开这个小世界,也只和顾麓郸有关。 景昭:顾麓祁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主角顾麓郸非常抽象啊! 景昭正是看中了顾麓郸这个优柔寡断、又过度哥控、暴躁不足又窝囊有余的主角人设,才决定来这个“低危”小世界躲灾的。 且景昭进来前反复确认过,他离开小世界的触发机制就是“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拿到证据,被其向哥哥顾麓祁揭露景昭仍在做直播”。 所以实质上这场揭露会带来什么后果,自己作为顾麓祁的白月光到底能否促进顾麓郸和乔柚木之间的“虐度”提升,bug是否能被修复,对景昭来说都不重要。 景昭也都不在乎。 “项目宣告结束”和“工作圆满完成”往往并不等同。 景昭只要钻空子最终能按时离开就行。 躲开了抽象主角和狗血主故事线,顾麓祁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小配角。 在这个小世界,景昭只有这次“登场”,和最后被揭露打脸最终离开前,需要在主角面前刷刷存在感。 其他时候,他只用待在顾麓祁这个没什么危险性的次要配角身边,混过这等老上司归来的一个月时间。 景昭蹲在灌木丛中,小心地透过窗口朝宴会厅内窥视着。 很好,顾麓郸正在二楼栏杆处喝闷酒,乔柚木正在照顾他。 自己要速战速决,等下“闪亮登场”,既要给人留下强烈印象,又不要太过“喧宾夺主”,和主线产生太多牵扯…… 正筹谋间,却像是有人就知道他就躲在这花窗下灌木间般,直直朝这边走来。 景昭正出神,猝不及防地和窗口出现的那名英俊男子对上了目光。 那人戴着一顶死板无趣、毫无特点的黑金假面,可其下的眼神,却显得很是特别。 挚情,阴沉,却也湿漉漉的。 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景昭下意识仔细回想着。 ! 景昭想起,那是离开上一个小世界前,有人对他说,“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抓住你……折磨你”的眼神。 霎时间,谢墨回的面容,和那永不会消止般的蓬勃恣意的黑雾,猛然在景昭的脑海中炸开…… 26-30 第26章 白月光主播 谢墨回!他追自己到这个小世界里来了! 景昭被这念头吓得转身就跑。 灌木边缘的新枝挂了景昭飞速抽身而去的衣角, 混着湿意的绿叶气味冲进景昭的鼻腔。 景昭脑中混沌一片。 不可能!不可能! 这人该是这个小世界中的顾麓祁才对,可他怎么会有谢墨回的眼神? 身后传来翻窗而过的脚步声,顾麓祁似是同样不管不顾地追逐着他。 景昭因此逃得愈快愈急。 他虽未转身, 脑中却挥之不去地幻化出了某种身上裹着浓重黑雾、无知无觉的怪物, 正捕食般朝他扑来的画面。 宴会本身的喧嚣和身侧澎湃的绿意伴着景昭的疾奔朝后呼啸而去。 跑到路快尽头,眼角余光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黑雾的痕迹。 景昭不得不冷静下来了。 没错, 这不可能。 景昭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老查还在带他时、为他做心理疏导时曾说过的话:“经历过严重心理创伤的人在相似的情景下,偶尔是会有不符合实情的危险感妄想和过度反应的。” 另一个小世界的人物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一个小世界里的。 景昭想, 刚才那或许只是基于自己的恐惧而产生的幻觉,是一时恍惚的想象。 景昭停下了脚步。 顾麓祁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世界配角, 没有小世界天命在身, 不会被整个小世界围绕让步, 他的能量有限, 景昭没必要怕他。 这么为自己打着气,景昭转身瞪向了来人。 那人见景昭停下, 也堪堪止住脚步。 两人脸上覆着的假面都早已在奔跑中松了不少, 正式站在景昭面前时,顾麓祁已经完全将脸上的面具解了下来。 景昭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是谢墨回。 卸下面具后的这张脸的长相和谢墨回完全不同,只有眉宇轮廓间因为和谢墨回同为浓颜,而在刚才面具掩映下显得有几分微妙的相似而已。 现在离近了看,刚才那恍惚一瞥时让景昭幻视了谢墨回的顾麓祁的所谓复杂眼神,也只是因为顾麓祁他眉骨过于深邃而天生显出的矜贵疏离感, 以及那双桃花眼又自带的迷离脆弱感,相错导致的。 景昭的底气瞬间就足了不少。 “你追我干什么?”景昭脱口道。 “我……好久不见,”顾麓祁的态度却软了下来,“我觉着是你, 控制不住就追来了。” 景昭一怔,这才想起来,眼前的顾麓祁和如今的“景昭”,是初恋加前任的关系。 自“景昭”三年前从顾麓祁身边不告而别后,这是两人第一次重遇,顾麓祁是有足够的理由要追他过来,找他将一切问个清楚的。 这和景昭所担心的什么上个小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 景昭彻底放心了,他朝顾麓祁走近了一步,开始说起了应对重逢的,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对不起,当初我……” 顾麓祁却在景昭凑近后直接一把将景昭揽进怀里: “我好想你。” 整个世界似乎都空跳了一拍。 两人现在已经追逐跑到了庄园里专用于种植花卉的玻璃房花苑深处,周围过于缤纷繁杂的花木,以及不知是花香还是水露氤氲起的那潮湿的空气,为当下的情景增添了一份奇妙的不真实感。 景昭脑子里嗡嗡的。 他被动承接着顾麓祁这一个太过热切的拥抱,脑海中却有其他的一幅幅朦胧画面闪过。 ……从两人当初一见钟情的那一眼万年,到一次又一次的暧昧后的甜蜜浪漫,一直到两相深爱时的狂情热吻、旖旎缠绵。 顾麓祁和“景昭”的短暂却也炽烈的过去,伴着燃烧的火焰般的熊熊热度和嗡鸣声,在景昭脑中过于真实地浮现。 可这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景昭知道,这个小世界和自己同名的“景昭”这个“角色”,以及和“景昭”相关的所有“剧情”,都是在他穿进这个小世界后,才逐渐在系统和小世界的共同作用下,被“编织”出来的。 原本的顾麓祁的“白月光”,甚至没有名字,只是这个小世界里的一个概念上、设定上的存在。 这记忆中的“自己”,以及“自己”和顾麓祁相处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伴随着景昭的“降临”,而随之在小世界里“生长”出来的某种赝品。 都是快穿任务机制的一部分。 都是假的。 景昭从前穿越到其他小世界里做任务时,多也会随着自己穿成的角色的出场,在自己和众人记忆中增上一幅幅修改后的记忆画面的。 不过,以往的画面往往都是自己在“使坏”、“作乱”、“被打脸”等等,是极度简单极度具有工具属性的。 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自己真的和眼前这位顾麓祁谈过一样。 如此……真实?还如此缠绵? 景昭被那画面肉麻得有些受不了了。 上个小世界里他为了能顺利离开而和谢墨回暧昧、痴缠的画面和眼下脑中的虚假记忆重叠着。 是因为景昭之前对谢墨回做得太过界了吗? 所以这个小世界才会继续延续这份情感浓度,为自己和与此无关的顾麓祁之间也生出这样的旖旎回忆? 这让景昭心中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复杂的尴尬来。 景昭推开正深深抱着自己的顾麓祁,看着他的脸上同样出现着的那种耽迷和缱绻。 景昭知道,顾麓祁刚才应是和自己陷入了相同的“回忆”。 且在顾麓祁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就是他曾深爱过的那位白月光初恋。 这太…… 景昭强忍着嗓子眼里泛上来的那种酸涩难受劲儿,彻底挣出了顾麓祁的怀抱。 景昭的动作太大,向后撤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用于给棚内花木喷洒水雾保持湿度的开关。 带着营养液的雨雾从顶部降落,将景昭和顾麓祁都淋了个满头。 这一切太过突然,刚才的那种旖旎暧昧,或者说憋闷难受的气氛便消散了许多。 两人匆忙往一旁躲着。 过程中,顾麓祁一直用自己的西装外套为景昭遮着头顶水帘,他自己的左眼却被眉骨淌下的一脉水流糊住,辣得有些睁不开了。 景昭看着他这位贵气逼人的顶级总裁此时“鬼迷日眼”的窘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之前的尴尬彻底消失不见,景昭眉眼弯弯地看着顾麓祁用手背和袖口擦着眼睛。 顾麓祁被景昭的笑晃着,边擦边垂眸小声道:“没想到让你看到我这样……” 景昭还在笑:“什么?” “没什么。”顾麓祁轻轻摇头。 掺了营养液的水沾在衣服上,泛出了一种奇异的蓝色,顾麓祁注意到了景昭下意识地用手指抹着衣角的动作,主动提议道: “我带你去换件衣服吧?” “好啊。”景昭想着自己反正这一个月都是要待在顾麓祁身边的,便坦然答应了。 两人避开仍喧嚣热闹的宴会前厅,从主别墅的侧门上了楼。 * “我在这里住的不多……”等真回了顾麓祁的房间,顾麓祁才又显现出一点点心虚来。 这里并没有常备什么换洗的衣物,顾麓祁在自己房间里从卧室到客厅都翻找了一通,也只勉强找到了一套睡衣和一条干浴巾。 顾麓祁将那条浴巾递给景昭:“你先擦一下……” 景昭摇头,他刚才一直被顾麓祁护着,其实本就没淋到多少,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顾麓祁才是那个由内到外浑身湿透,很显狼狈的人。 此时正巧一道蓝色的水迹顺着顾麓祁的额角蜿蜒流下,顾麓祁便也不再推拒,将浴巾蒙到头上擦了起来。 擦完了头发,身上仍是湿的。 顾麓祁直接当着景昭的面,便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原本只是隔着湿透的衣料隐隐约约地透着的大片胸肌腹肌便这么“直截了当”地彻底露了出来。 顾麓祁半裸着上身,在景昭面前自然地自顾自擦拭着。 景昭一惊。 也不知顾麓祁他是在自己这个“前男友”面前过于没有边界感、才想脱就脱,还是真抱着什么别的心思、特意要这么将身材露给自己看,总之,景昭都被他这过于“狂放”的态度吓得紧张起来。 联想起刚才在脑中出现的缠绵画面,景昭有些手足无措。 景昭知道那些“过去”都是假的,可顾麓祁不知道啊! 在顾麓祁心里,他俩今日就是爱侣重逢。 本就什么都做过了的亲密爱侣,如今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旖旎氛围下重逢,景昭都不敢想象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发展。 景昭屏了呼吸:“我……” 他想退到这房间里的卧室去躲躲,或者至少转身回避一下…… 正犹豫间,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景昭扬眉,大概率是顾麓郸。 顾麓祁也动作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景昭。 景昭此时虽说没有顾麓祁淋得多,但胸前到腰腹等处的衣物,也因为沾了水而在身上紧贴着。 玲珑的腰线在半透明的衬衫褶皱下欲盖弥彰地透着。 顾麓祁眼色渐暗,他别开眼,赶忙将景昭推进了卧室。 “你在里面等我一下,”顾麓祁有些尴尬地开口,“我……卧室衣柜里有备用的套装,你我身量差不多,你难受的话可以先换上。” 随后,顾麓祁阖上了景昭的卧室门,转身准备去给顾麓郸开门。 景昭此时心中更加惊讶了。 他打开卧室衣柜,果然如顾麓祁这次所言,在其中看到了几套供简单替换的套装,和叠得齐齐整整的酒店风浴巾。 这里看上去确实不像常住的样子,景昭想着,不过顾麓祁最开始说只有一套睡衣和一条浴巾,竟是在说谎吗? 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在自己面前脱衣? 他竟真的从一开始就存了要刻意和自己暧昧、刻意“勾引”自己的意思啊? 景昭回忆着顾麓祁从解开纽扣到擦拭身体的动作,此刻倒是品出一些隐晦的撩人意味了。 顾麓祁他……景昭原以为自己多少要给顾麓祁一个解释,要装出点后悔内疚,才能在顾麓祁这里跨过这不告而别的三年时间呢。 没想到,顾麓祁却看起来真的根本没有怪过他的样子? 甚至他还想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和自己驶回暧昧热恋期? 景昭叹气,或许都怪那过度缱绻缠绵的虚假回忆,让顾麓祁爱上“自己”,显得那么轻易。 看来这一个月,景昭要操心的,远不止是剧情是否顺利…… “!他是不是回来了!”此刻卧室外传来顾麓郸的一声大吼。 景昭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凑近了门板听着这位小世界主角的动静。 顾麓郸冲进客厅后就开始焦躁地四处踱步:“是他对吧?你不顾形象翻窗也要去追的人是他对吧?” 景昭怔了怔,哦,对哦,顾麓祁最开始甚至是翻了窗台来追自己的。 “哥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忘了吗?”顾麓郸继续喊着。 景昭在卧室里默默点头。 结合刚刚顾麓祁零帧起手哄骗诱引自己的行为,顾麓祁这人,不得不说真有点疯。 至少是有点恋爱脑上头。 顾麓郸:“他在哪?你被他害过一次还不够吗?你还要藏着他?” 害?这一点景昭倒是不认同了。 严格来说,我们都是被你这个小世界主角害的。 景昭在心中默默对顾麓郸吐槽。 景昭:你不出bug屁事没有。 顾麓郸的脚步已经逐渐朝卧室门逼近了:“他在这里对不对?你出来!你这个贱人我警告你……”?景昭自认只是个穿来执行任务的卑微打工人,就算因为自己带来的那些记忆导致顾麓祁可能更“恋爱脑”、更“疯”了,也不是他有意的啊? 顾麓郸凭什么这么骂他? “闭嘴!” “阿郸你别……” 在景昭要冲出来和顾麓郸掰扯掰扯前,有另外两个声音止住了顾麓郸此时的狂躁。 景昭开门出来,顾麓祁不知从哪已经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换好了,正匆匆过来,要拦住顾麓郸。 另一边拽住顾麓郸衣袖的,是穿得素雅,气质也格外干净的乔柚木。 “你……” 此刻,景昭和乔柚木这么猛地近距离地和对方对上,皆是一怔。 景昭这次穿进这个小世界,是用了模糊容貌的道具的,此时的景昭,五官总莫名让人觉得记不住,整体只和他原本的容貌有微妙的五六分像。 可作为这个小世界里的“景昭”替身的乔柚木,在与现在的景昭很是莫名相似的同时,却更是和景昭真正的样子,有快要九成像。 “哇哦,你好?”无论是像真正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景昭都有足够的理由惊讶,他颇有趣味地和乔柚木打着招呼。 按照剧情,他俩应该是相互不认识的。 乔柚木也该对自己的样貌有所反应才对。 可乔柚木却只礼貌又温和地朝景昭笑着:“嗯……你好。” 此情此景下,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顾麓郸却突然不敢说话了。 景昭和乔柚木过度相似的容貌已经不言自明地戳破了顾麓郸的某些隐秘小心思,把和哥哥的爱人极为相似的乔柚木一直留在身边,顾麓郸本就问心有愧。 顾麓郸抬眼看着一旁的顾麓祁,有些紧张地等着哥哥或是责备、或是体面地说些什么。 顾麓祁却没管他,只是在打开门后一直看着景昭,和他那仍穿着的半湿的衬衫,担忧道:“怎么不把这身换下来?别着凉了?” 景昭此时一心想看顾麓郸和乔柚木之间的热闹,便随便应付道:“没事,只是你们……” 这态度倒再次触怒顾麓郸了。 “我哥关心你,你竟然不领情?”顾麓郸突然冲景昭嚷嚷起来。 景昭一吓,随即心中无语:这是重点吗!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多关注乔柚木吗? 可被景昭视作重点的乔柚木却也没什么反应。 乔柚木甚至只是连忙再次拦住了顾麓郸,劝慰地喊着他:“阿郸!” 身为“替身”本人,比起问心有愧还一点就着的顾麓郸,乔柚木反而像是他们之中那个没有被景昭和他自己同时出现这件事影响到的人,仍只理智地控制着顾麓郸的情绪。 景昭心中再次哇哦一声。 好吧。 此时当面见证了这个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和他的cp乔柚木之间的相处模式,景昭反而有些摸懂为何这个小世界会产生[剧情不够虐]的奇怪bug了。 眼下看来,顾麓郸唯爱哥哥顾麓祁,遇见和哥哥相关的事情总一点就炸,对哥哥兼具了背后阴暗爬行和当面阳光健走的双重疯感,是个不折不扣的哥控。 而乔柚木,则堪称溺爱着这样的顾麓郸,将顾麓郸的感受永远放置在自己之上。 且乔柚木情绪稳定到了极致,哪怕知道他自己或许只是顾麓郸用来气哥哥的一环,也不急不躁不气不恼,永远温温柔柔地待在顾麓郸身边,做帮助、阻拦、甚至教导顾麓郸的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顾麓郸倒也真能听他的。 他们俩这一对,虽都说不上多正常吧,但各自都非常“自洽”,非常互补,非常……般配。 顾麓郸发些小打小闹的哥哥疯,乔柚木却宠着他。 就像是情绪稳定的忍人和“难堪大用”的比格,确实没什么好虐的。 倒是顾麓祁……景昭转头看向一直凝望着自己的那人,顾麓祁的真实性格倒很是神秘…… 他只是个恋爱脑吗? 景昭莫名有点不太相信。 景昭和顾麓祁脉脉相望着,顾麓郸此刻便又不乐意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顾麓郸此刻抄起刚才进门后随手放在一旁的酒杯,气急败坏地就要朝景昭泼去。 “呀!”乔柚木伸手却阻拦不及。 酒液跃出高脚杯口,像是顾麓郸意志的具象化般,化作一个水耳光朝景昭的脸上打来。 “小心!” 还是顾麓祁快步错身上来,拽着护住了景昭。 砸来的酒水大部分落在顾麓祁的肩后,只有小部分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景昭的衣角,和之前那泛蓝的营养液一同,将景昭的前襟沾得更湿。 “哥,你……我不是……”顾麓郸见自己竟泼上了哥哥,有些惊慌。 顾麓祁直接错手夺过顾麓郸手中的酒杯,反手摔砸在地面上。 “你闹够了没有?” “可是哥,是他……”顾麓郸还要辩解。 顾麓祁却已忍无可忍:“滚。” 气氛眼看就要剑拔弩张地僵住。 一旁的乔柚木这次倒是很是及时地揽住了顾麓郸,自然而然地替他道起了歉。 “哥,”乔柚木也顺着顾麓郸这么叫他,“阿郸今天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我们不好,我带他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顾麓郸还在吵嚷,便直接将他往门口拖去。 乔柚木最后临从外面关门前还不忘补充一句:“楼下的晚宴已经散了,哥您等下想走可以从正门……那,我们先走了。” 顾麓祁转头没再看他们,顾麓郸的吵闹叫嚷随着乔柚木的温言劝阻声一同渐远。 景昭盯着地面上碎玻璃边缘的弧光,想着,这个小世界里的人都还挺有意思的。 当然,如果景昭单纯只是个看客,不是他们py中的一环的话就更好了。 “在想什么?”顾麓祁此时腾出手来,拉着景昭离远开些那堆碎玻璃渣,关切地问他。 喧嚣、荒谬、狼狈过后,屋里又只剩下了景昭和顾麓祁两人。 景昭眨着眼,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半真半假地看向顾麓祁的眼睛:“想你。” 不是只有顾麓祁会引诱人。 景昭想,之后的一个月,若自己真的准备待在顾麓祁身边的话,他起码要拿到些两人之间的主动权。 而不是继续昏头昏脑地被顾麓祁哄弄了。 “你……”顾麓祁被景昭的这直球蒸得一瞬失神,他伸手,想要再次揽景昭入怀。 “哈——”因为顾麓祁的肩袖和景昭的前襟都沾染上了酒渍,顾麓祁拉近景昭时,醉人的酒气在两人之间翻涌着,景昭为此发出了觉得很好玩、觉得很可爱的那种笑声。 “……” 顾麓祁目光下移,看到景昭衣襟下摆上的琥珀色酒渍痕迹,想到自己刚才存了引诱的心思的那个小谎,也笑了。 “……换件衣服?”景昭用顾麓祁他自己的话继续逗他。 未竟的暧昧再一次在两人之间萦绕着。 “嗯。”顾麓祁飞快地刮了一下景昭的鼻子,脸上飞霞一闪而过。 * “去我家吧?好好……整理洗漱一下?” 此处毕竟不是顾麓祁常住的地方,各自简单换好衣服后,顾麓祁直接开口邀请景昭上他的家里。 想到这个小世界里的后续剧情就是自己要在顾麓祁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虚与委蛇”又最终“真相大白”,景昭欣然点头: “好啊。” 顾麓祁带着景昭下楼去开车。 晚风悠悠,景昭自觉已算是和顾麓祁“推拉”过了,拿回了些许主导,便没多防备地坐上了顾麓祁的副驾驶。 景昭想过了,顾麓祁要是能少疯一点、少“恋爱脑”一点,能一直保持着此时的从容克制的苏感的话,那在他身边待着倒也挺好玩的。 自己陪顾麓祁玩玩,互撩一下也没什么,只要两人间进展的节奏把握在自己手上就好嘛。 可顾麓祁似也有他自己的节奏。 “和我分开的这段时间,”开车途中,顾麓祁开口,话语被风揉碎进景昭的耳朵里,“你过得好吗?” “……”景昭有些迟疑了。 他没想到顾麓祁此时又要问这个,在顾麓祁“原谅他”又“调戏他”之后? 且当初是自己不告而别的,景昭现在要答好还是不好比较合适? “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顾麓祁却似看出了景昭的为难,“我只是想知道,和我分手的这段时间,你开不开心……” “……有没有遇见类似今天这样被为难的情况,或是有没有难过、狼狈的时刻,身边有没有人帮你,有没有人照顾你?” 景昭语塞。 这的确不像是秋后算账的质问,反而是……关心。 景昭想,顾麓祁看到自己差点被顾麓郸欺负,在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同时,想到的是,在他没能保护自己的其他时刻,自己有没有受苦? 景昭心中感慨万千:“我……挺好的。” “那,这段时间你身边有没有人陪……” “我……”这是在打探他的情况吗? 景昭正不知如何措辞,顾麓祁却在景昭说话前突然反悔了:“算了,没关系,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顾麓祁这么喃喃着。 哦?景昭转头看向顾麓祁,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虹光为他打上侧影,显得他格外深情。 在景昭的注视下,很是真挚很是情深的顾麓祁换上了另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我们其实也没有正式说要分开过,对吧?” “……”算是吧? “景昭……”顾麓祁又轻轻叫他的名字,像是祈求般说着,“……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分开过好不好?” 晚风吹起顾麓祁的额发,顾麓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了又松,车内正播放着一首曲调轻柔的情歌。 景昭想:原来刚刚的松弛、不在乎,都是顾麓祁在强装。 景昭下意识地点头:“好。” 小世界的作用也好,顾麓祁的太过好哄让景昭心软也罢,总之景昭此时愿意顺着顾麓祁,答应他。 又或许是今晚的风吹得如此温柔,或许是景昭在这个小世界里心态更为放松,被顾麓祁如此真挚又“无辜”的爱意浸泡着,自然而然“借坡下驴”,借机将之前的一切囫囵过去,避免了要和顾麓祁将那朦胧的回忆说清。 两人就算是这么稀里糊涂地重修旧好了。 重新确认关系后,景昭转头向着车窗外吹晚风,他心中此时盛着一种如愿以偿的欣慰,和一种微妙的难以置信。 这难道不是很符合自己想要的剧情发展吗? 自己和顾麓祁几乎没有任何多的波折和隔阂便重新在一起了,大节奏仍算是在自己手中的。 自己之后就可以什么也不想地开始下一阶段,开始准备直播,并预备着在最后找时机,等着在顾麓祁面前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撕下假面了。 可景昭总隐隐地觉着有哪里不对。 是太顺利了吗? 定是上个小世界给自己留下的阴影太深了,景昭自己都想要嘲笑自己的杞人忧天。 车继续往市中心繁华区驶着,景昭此时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别再多想后,这才想起来,顾麓祁带自己上车时,说的是要让自己“去他家”、“整理洗漱?”? 两人现在不管算是复合,还是从没有分开过,都是板上钉钉的情侣关系。 真一起“洗漱”?那……景昭脑中再次闪过刚才的那些缠绵回忆。 景昭瞥了一眼顾麓祁,正巧看他喉头咽动,像是又要说什么的样子。 顾麓祁也感受到了景昭的视线,他此时已经将车拐进了慢行道,找位置将其停在了路边。 景昭紧张地等着。 顾麓祁开口:“你今晚……和以后,都会住我这里的对吧?” 景昭微睁大眼睛看他:“啊?” 顾麓祁他这是什么意思? 景昭刚才一路在担心关于“洗漱”的问题,但顾麓祁这是直接邀请他同居了吗? 他是在对自己许诺以后? 还是说,顾麓祁这话并非问得如此认真,只是如最开始骗自己没有多的衣服一般,又是在步步为营设下暧昧的陷阱,又在撩人吗? 景昭正想着,偏顾麓祁此刻朝景昭凑近,刚才那种“互道衷肠”、“重修旧好”的真挚到有些让人觉得心焦尴尬的氛围,便猛然滑向了另一种含糊的微妙焦灼。 顾麓祁边伸手帮景昭取下安全带,边在景昭耳旁耳语道:“怎么不回答?你是不是……紧张了?” 他就是在刻意撩人吧? 景昭也压下刚才被真心映出的一瞬的慌乱,朝顾麓祁笑着迎去:“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你这里总不会也只有一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浴巾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景昭确认顾麓祁更多的是在和自己暧昧后,反客为主地,甚至在顾麓祁解完安全带后退时更加往顾麓祁脸前探了一点,说道,“遇到要换的时候,你还会把东西都先让给我的对吗?” 顾麓祁一怔,随即笑了:“当然不止一件……” 他偏头,眼神滑过景昭的锁骨,又重落回景昭的唇:“……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数数看?真到那个时候,到底有多少件……供我们换?” 景昭已经没那么无措了,但他仍是被顾麓祁这话中的隐含的开车的意味烫着,不服输地想要继续说点什么激回去。 “那……” “不过,”顾麓祁却在这么调戏完景昭后很快撤回主驾驶位,掏出手机朝他晃了一下,“今天不行,我今天还有别的工作,要去公司一趟,上去换件衣服就要先走了,你今晚自己住在这里,可以吗?” 什么嘛,他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不过景昭心中其实默默松了一口气:“好。” 真要这么一直你来我往地相互调戏,景昭多少还是有些胆怯担心的。 景昭有些摸不清顾麓祁的深浅。 顾麓祁将景昭送进房门,简单带景昭认了认环境后,便迅速洗了个澡,换衣服重新出门了。 * 顾麓祁此刻开着车在城市边缘的大道上疾驰着。 刚才所谓的公司的工作什么的,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真正的理由是: 顾麓祁的心乱了。 其实今天在宴会进行的过程中,顾麓祁就先一步知道了景昭回来了的消息。 说来也怪,顾麓祁知道自己的白月光的名字就叫“景昭”这件事,仅仅是在几天前。 在此之前,周围人对他有这么一个“白月光”般的前任的存在,一直都讳莫如深。 连他自己,对这位据传是自己曾经的爱侣的所谓“白月光”的模样,都总迷迷糊糊记不清楚。 顾麓祁只依稀知道,这位“白月光”曾经不告而别,抛弃了他。 不过顾麓祁对此从来都不在意。 他不仅想不起来这位“白月光”是谁、是什么模样,他甚至一直怀疑这位“白月光”或许根本都不存在,也就更别提对这位“白月光”有感情了。 顾麓祁从来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是淡漠。 从他成为“顾麓祁”以来,他都只是照本宣科像完成什么早已规定好的程序一般地过着日子: 庇佑亲弟,从跌落谷底到东山再起,树立威信,重掌顾氏集团…… 一桩桩一件件,对他而言,都很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他都做到了,又都不在乎。 除了长得很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的乔柚木出现在他弟弟身边时,给他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外,他平日里根本都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玻璃般,或是像是已经意识到自己正滞留在虚假的梦境里般,冷冷地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活得很不真切。 但他白日如活在一个身为“顾麓祁”这个假身份的假梦里,夜里又总爱做着另一番人生的真梦。 在比他的现实更加真实的“真梦”里,他名叫谢墨回,是一名爱豆,曾和出道前一个月空降到自己身边的队友景昭匆匆相恋却又分别。 也因此,他没办法把如今所谓的“现实”当真。 他的“梦境”纠缠他太久,景昭也在他心里盘踞了太久。 到后来,他近乎如演戏般穿着“顾麓祁”的壳子,日日假装那个高冷强大的总裁。 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又近乎每一夜都浓墨重彩地爱着,每每在景昭从他眼前消失的那一瞬而心痛到醒。 那一瞬,他说的是:“我不会放过你”,“我会找到你”,“折磨你”…… 那自然都是气话,可冥冥之中,他就是知道,“找到景昭”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他想,或许就是这份对景昭的执念,才证明他是他,才是他在虚无中苦苦坚持下去的意义。 直到几天前,他突然得知,作为顾麓祁,他的所谓的“白月光”的名字,就是景昭。 顾麓祁眼前永远笼罩着的那层毛玻璃般的冰冷屏障才猛然应声而碎。 这便对了! ——一切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一切都像是终于变成真的了一般,顾麓祁直到那刻才终于能感受到世界的色彩,终于能够重新“呼吸”。 无论是“白月光”景昭,还是“梦中”的景昭,原来他俩都是天注定的爱侣! 且顾麓祁从那刻开始,心中便隐隐约约地能预感到,景昭要回到他身边了。 这一次,就算景昭爱过别人也没关系,就算景昭怀有别的秘密也没关系,就算景昭偶尔哄骗他也没关系,就算景昭完全拿捏住他也没关系,只要景昭出现就好。 只要景昭出现。 顾麓祁想,无论景昭从前在梦里梦外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最终逃离自己,可这一次都定不会了。 只要,只要这一次他不那么约束、逼迫景昭,而是如景昭曾有的那位“金主”般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一切,或是如景昭总是关心的籍星弈般对他更包容、更保护,哪怕是如沈时昀和宴迟般多和景昭笑闹些、取乐些,景昭便一定不会离开了,不是吗? 他不知道要如何去爱人,那他就学着景昭可能喜欢的样子。 而除了那些别人的长处外,顾麓祁记得,景昭也喜欢……偶尔恶劣地让他痛、让他狼狈……偶尔玩弄他? 结合这所有,那顾麓祁便要在景昭面前成为一个温柔、深情、诚挚,又兼具地位手段,不过度暴露真心,却又愿意向景昭展露脆弱、展露伤痛的,属于景昭的完美爱人。 要欲擒故纵,又要游刃有余。 顾麓祁短时间内准备好了一切,又发誓,他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将景昭逼得太紧。 可顾麓祁决心下得很足,在真正见到景昭后,他的心却立刻就乱了。 景昭的长相和梦境中曾为爱豆的时候有一些不同,可隔着那扇花窗,顾麓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的景昭。 仅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顾麓祁就没忍住,直接要上前迎向他。 可景昭见了他就跑。 这让顾麓祁更加确认,若自己还是那么放纵,那么轻易地顺着自己的心去“强烈”地爱景昭的话,那么景昭还是会逃离的。 景昭不想要的,就是他这份“窒息的爱”。 顾麓祁只能强忍着克制。 刚刚,在景昭你来我往地投掷回自己抛出的暧昧试探后,顾麓祁短暂怔住的那一下,就是他的心动再次累积到难以压抑的破表程度、再继续下去就会完全失控的瞬间。 顾麓祁的心乱得太多太狂。 为了不让景昭最后逃走,他只能自己先逃。 好在自己总算长进了些,顾麓祁自嘲地想着,就算实际上是“落荒而逃”,也仍记得要给景昭留个“举重若轻”的松弛印象…… 夜色越发浓重,原本只是宜人的晚风也逐渐变得更加萧瑟。 顾麓祁开着车快速冲破夜幕,尝试抚平下自己躁动到极点的心。 * 景昭独自在顾麓祁常住的顶楼大平层里安置了下来。 终于换下身上那套淋了植物营养液又被泼了香槟酒液的衣服,重新洗漱后,景昭此刻穿着睡衣坐在落地窗边,盯着这繁华都市的天际线夜景发呆。 刚才顾麓祁朝自己晃手机的那一下 ,景昭其实看见他手机屏幕上蹦出的是来自顾麓郸的消息了。 虽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景昭想,应该是顾麓郸作为小世界主角,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顾麓祁可能是考虑自己刚被顾麓郸泼过,可能还没消气,所以才瞒着自己,随便拽了个工作上的借口,匆匆离开了? 这也合理,景昭头倚在窗玻璃上,一边降着刚洗完澡后皮肤上微微泛着的热温,一边感慨着眼前从高处俯瞰的霓虹夜景里的万家灯火: 毕竟,这个小世界,这个小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围着顾麓郸这个主角转的嘛……—— 作者有话说: to景昭宝宝: 这个小世界是围着谁转的倒不一定,但顾麓祁是只围着宝宝你转的哦~ 第27章 白月光主播 带着对小世界机制的愤恨和对自己社畜身份的怨怼, 景昭阖眼,结束了在这个新小世界里荒谬的第一日。 顾麓祁兜风一圈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大咧咧地窝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的景昭。 像只盘踞在自己领地的傲娇小猫, 可爱极了。 顾麓祁刚才兜风时那些来来回回的、沉重的忧心因此全部一扫而去。 “景昭……”顾麓祁轻轻走上前, 唤了一声。 景昭的呼吸轻浅却也稳定,他确实睡熟了。 顾麓祁不想吵醒景昭, 同时也是不想打破此刻着幸福的静谧, 便只轻手轻脚地跪坐在了景昭所躺的沙发前。 窗外依稀的星子和远处偶有的灯明为景昭晕上了一层温柔的荧影。 好乖…… 顾麓祁这么想着,控制不住伸手想去抚睡熟的景昭的眉眼, 却堪堪在即将触碰到景昭前停住了手。 却也舍不得缩回,只能隔着约半掌的距离, 用手指虚拢在景昭的脸颊之上。 朦胧的清辉此刻越过他的指缝斑驳扫在景昭的侧颜上, 错出柔润的光影, 顾麓祁边欣赏着, 边反复告诫自己:要克制。 为了不让景昭再次离开自己,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或许真是当初失去景昭的痛楚太过刻骨铭心吧, 连现在这样用自己的暗沾染景昭几分, 顾麓郸都已生怕会是一种僭越。 也因此不敢抱景昭去卧室睡觉。 顾麓祁就在客厅这么守着景昭,可又实在觉得景昭可爱喜欢得紧,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拍下景昭此时的睡颜。 顾麓祁掏出手机,这才注意到手机里顾麓郸早早给他发来的那几条信息。 [顾麓郸:哥,他真的动机不纯] [顾麓郸:哥,你不要被他骗了] [顾麓郸:哥, 你看,他肯定是和你分手后混不下去才又来找你的!你不要相信他现在假装清纯的样子!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下面附了一条链接。 似乎是生怕顾麓祁不会点开,顾麓郸还专门把其中的内容又截图发了过来。 里面是几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楚面容的游戏直播画面截图,以及一份通过登录界面试验显示的, 证明景昭的个人身份信息已经作为主播被注册过的信息。 按顾麓郸的意思,这是他找来的“证明景昭曾在某争议颇多的私密直播平台上做过主播”,所以“他一定道德败坏,接近顾麓祁肯定也是不怀好意”的证据。 哪怕顾麓郸并没有查到景昭的具体直播账号,但景昭在他这里的“罪行”,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 顾麓祁盯着画面里的“景昭”的脸看了几眼,顺手就把顾麓郸发来的这几条消息从聊天记录里删掉了。 且不说顾麓郸的这“推论”到底逻辑几何,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 顾麓祁甚至觉得顾麓郸这过于幼稚、天真的“揭发”有些好笑。 想着直接把顾麓郸拉黑的话可能之后会更加麻烦,顾麓祁转而给乔柚木发了一条让顾麓郸少操心的吩咐消息后,便将手机关机甩到一边,再不想管顾麓郸又要多发什么疯。 顾麓祁重新看向夜色中仍像是耀着柔和圣光般的绒晕的景昭。 他对顾麓郸发来的这消息如此不屑一顾,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哪怕仅看那所谓的截图一眼,他就在心底本能地知道,那不是景昭。 那不是他的景昭。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就像是他当时在那一丛丛的锦簇绿植围绕下和景昭相拥时,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和景昭的过往“记忆”的那一瞬间一样。 顾麓祁当时脑中自然浮现出了很多他和景昭旖旎亲密、甚至抵死缠绵的碎片化的画面,那些如记忆般生动真实的一幕幕,分明做不得任何假,可偏他就能觉得,那些是假的。 那就像是谁硬塞到他脑子里的东西一般。 即使顾麓祁其实喜欢那些情景,即使他期盼着自己能和景昭真的有那样甜蜜又纯粹的过往,可他却能准确地知道,他和景昭之间的故事,不是那样的。 他和景昭间该是什么样子? 顾麓祁伸手再次虚虚地抚上景昭的轮廓,景昭的眼睫在离他指端仅有毫厘间的地方,就那么恬静地阖着。 顾麓祁想起了他们在那间狭小到有些逼仄的小录音室里的初见。 两个人并立在让人错不开身的同一个话筒前,景昭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轻盈地在他眼前眨过,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心智搅乱的那个瞬间。 顾麓祁想,或许,他和景昭之间的故事,无论在何处,都该是他一眼就被景昭“擒”住,一眼就认出景昭,一眼就爱上景昭这样。 顾麓祁的目光又落在景昭垂放在身前的那一双手上。 他记得当初他作为队长去教景昭跳舞时,景昭的指端覆在他肢体上的触感。 景昭媚若无骨的手,随着他的动作翩跹过他的身体各处,为他不住地附上控制不住的鼓噪脉搏,要把他的心直接带走一般地让他心跳轰轰,让他杂念丛生。 同样是这双手,他还记得当初试装结束后,景昭为他上药时,景昭的指尖在他脸颊伤口上轻碾,带着微妙痛意的舒爽让他瞬间躁动到快要发疯。 或许,他和景昭之间的故事,是注定他会成为被景昭轻易拿捏、肆意玩弄的俘虏。 景昭此时似乎有些口渴,在睡梦中双唇嗫嚅了一下,顾麓祁便又将关注全然放回了景昭的唇。 顾麓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景昭曾主动亲吻他的瞬间。 景昭的唇像是融化了般柔软,却也隐隐带电,每每摄走顾麓祁他的心神。 顾麓祁忍不住想,当初景昭想要从自己眼前逃离的时候,是知道他的吻带有这样的杀伤力,知道自己定会为此心软失神,所以才故意为了让他分心而献上双唇的吗? 顾麓祁此刻静静地欣赏着景昭如今的容貌,很奇怪,明明现下景昭是打眼一看很模糊记不清的五官,明明景昭此时和他记忆中的模样长相有很多的不同,可景昭身上那份对顾麓祁来说摄魂夺魄般的吸引力,却丝毫不减。 只因为他是他,而景昭是景昭。 景昭喜欢如何便如何吧,反正他都愿意陪景昭去玩去闹。 哪怕景昭对自己“平白发梦”般铭刻在心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过往一无所知,可顾麓祁就是知道,他和景昭,是命中注定的。 或许有一日,等两人真心相依再无芥蒂之时,顾麓祁他能用轻松的语气告诉景昭这他“梦中”的故事,告诉景昭,他们两人是如何天赐的一段良缘。 顾麓祁回忆着两人真正的从前,安心地伏靠在景昭的沙发前,逐渐也睡着了。 夜越发深着。 景昭睡得昏昏沉沉的,口干醒来找水喝,眼没完全睁开就一脚绊在沙发前的那人怀里。 景昭艰难支起身,眼前人也一声闷哼被景昭砸醒。 景昭看着那人浓墨重彩的深邃眉眼,意识不清间脱口而出:“谢墨……” 然后猛地止住话头。 景昭心中一吓:都到了新的小世界了,怎么自己还是对谢墨回“念念不忘”? 环顾四周,因为完全没开灯,屋里正黑作一团,景昭想自己肯定是半梦半醒间又因为周围的这朦胧黑暗,联想到上个小世界里那总挥之不去的黑雾了,这才会将眼前人再次和谢墨回错认。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景昭心底的怨气重燃。 他还是太怕那种本身就很强势的小世界主角了,更何况谢墨回是自己被强逼进的高危小世界里的自带超强衍生异变的绝对主角!景昭只能接受自己可能要一阵子才能完全走出PTSD的这一窝囊事实。 看清眼前的是顾麓祁后,景昭蒙混着转了话头:“先……先前不是说要去工作吗?” 景昭:顾麓祁不是收到了顾麓郸的消息后借口去工作,实则去给顾麓郸解决问题了吗?怎么这就回来啦? 怎么还……在地上睡着了? 但顾麓祁没有回答景昭这饱含了更多未竟之意的疑问,他只眼神复杂地盯着景昭看着,一直到把景昭都看得有些发毛。 “额你……我……”景昭有些尴尬,慌忙想要从顾麓祁身上起身。 顾麓祁却先拽又托住了景昭的手肘,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顾麓祁反问景昭:“你为什么不睡床?” 景昭懵懵懂懂:“好啊,那我……”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顾麓祁的这间公寓虽大,却只有一张床啊! 顾麓祁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工作辛苦,特地想着把床让给你睡的。”景昭现在差不多能在黑暗中大致看清周围了,他一边打量着顾麓祁的表情,一边小心回着。 顾麓祁仍目光灼灼,他扶着景昭坐起身,甚至还看出了景昭这番是渴醒的,顺手直接给景昭倒了杯水递过来。 “让给我?”顾麓祁幽幽道,“可是……床很大。” 景昭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手忙脚乱地终于避免了今日的第三次沾湿衣襟的“惨剧”,景昭捏着水杯,强装镇定地转头朝顾麓祁眨着眼:“……啊?” 床很大?怎么?够他们两人……景昭假装没听懂顾麓祁话中的调情意味。 顾麓祁便也不戳破他,只是先景昭一步抬脚躺上沙发,同样假模假样地装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去睡床吧,我工作回来很累,不想多动了,我就在这里睡了。” 说完,便真的直接在长沙发上闭上眼,一副确实没有多的一丝力气挪动的样子。 景昭想说,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就直接去床上睡呢?何苦前半夜这么辛苦地睡在地上? 也想旁敲侧击问他几句关于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事情,但景昭怕顾麓祁开口就又是自己承接不住的“暧昧调戏”,便犹豫了。 半梦不醒的深夜里,景昭又自觉此刻脑子锈锈钝钝运转极慢,最终只能捧着那杯水,往卧室去了。 “好……那我睡啦……晚安。” 顾麓祁眼也不睁:“嗯,晚安。”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等听见景昭进了卧室关门上床彻底睡好,板在沙发上思绪纷杂的顾麓祁才终是在黑暗中重新睁开眼—— 顾麓祁想:所以,景昭都记得。 第28章 白月光主播 景昭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过三杆。 竟无事发生。 景昭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休闲轻松,能一觉睡饱、百事无忧的好日子了。 上个小世界里,景昭作为临时空降、还是即将要出道的爱豆, 每天醒来都有一大堆的行程等着他, 忙得每日头重脚轻不说,更别提还有谢墨回这一个随时可能触发高危异变的准“bug”在他身边, 有总也摆脱不掉的那恐怖黑雾时时萦绕。 景昭在那个小世界里堪称身心俱疲, 战战兢兢。 等到好不容易终于完成该小世界的任务,有惊无险地从谢墨回眼前逃回来, 景昭一回到局里,却发现局里也变了天。 原本对自己百般照顾的老上司老查“不翼而飞”, 新官上任的那所谓的叶CC明摆着要给自己“穿小鞋”, 为了摆脱那莫名其妙的办公室斗争, 景昭才火速逃到这个小世界里避风头的。 没想到, 为了避难而来的这个小世界里的人物竟也有一种独特的“癫”。 不过……景昭伸手去摸床头的自己的手机,满意又自嘲地想着:起码他在这里能睡个好觉。 作为社畜, 能够拥有这样平凡且治愈的小小幸福, 景昭已经足够满足了。 景昭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手机屏幕,然后就在上面看到了某直播软件貌似是隔一段时间会自动发来的催播通知。 【XX直播】[催播]您好!XX直播小助手提醒您:签约主播的推荐直播频次为-日播/隔日播,主播已断播超一周,为提高主播的曝光度,保障您的收益,请合理规划直播时间, 尽快复播哦。 景昭飞快地把手机又按熄了。 景昭: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他是来这里避风头放松的,不是来打另一份工的。 但边自我催眠边报复性地继续赖床了好一会儿, 景昭还是不情不愿地重新打开手机,点进该直播平台,仔细研读了一番这会影响自己最终任务成败的“签约主播直播须知”。 景昭:社畜改不了拉磨…… 不过这一“仔细研读”,景昭还真发现了自己必须要“尽快复播”的重要理由了。 简要来说,就是这一直播平台为了鼓励主播们直播的积极性,设置了一系列和主播直播频次有关的奖惩措施,其中的全勤奖励如何倒是和景昭眼下的情况无关,但是惩罚措施中有一条是这样的: 如果主播超过一周无故不直播,那么从重新复播那天开始,平台会采取限流措施作为惩罚。 限流期间,主播的直播状态为[私密]。 [私密]直播的观看权限仅开放给该主播的原有关注者,普通用户和游客无法获取。 直到重新直播满三次(每次间隔不超过一周,每次直播时间不小于一小时)后,才能解除[私密]直播状态,重新向该主播开放面向所有观众的[公开]直播权限。 景昭捋了一下,他收到这条催播消息,说明这个小世界的“景昭”无故不直播已经超过一周了,那么哪怕景昭现在马上重新再播,前三次也只能进行[私密]直播。 由于平台限制,这[私密]直播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非该平台用户的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发现”的。 景昭又不可能真的“嚣张”到在物理层面上把这直播做到顾麓郸脸上。 所以,为了保证能触发最终“在顾麓祁面前被顾麓郸揭露仍在做直播”这一离开小世界的条件,景昭最起码要在此之前先消掉前面的这三次[私密]直播惩罚,让顾麓郸能“看到”自己在做直播,能拿到用于“揭露”自己的证据才行。 景昭盘了盘时间,他预计是要在这个小世界里待一个月的。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一个月的前三周里每周进行一次[私密]直播,消掉平台惩罚,然后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周,找准机会让顾麓郸直接“抓住”自己正在做面向所有观众的直播的证据,最终被告发到顾麓祁那里,被打脸下线。 毕竟景昭本就是钻了系统任务的空子,这一套完成下来,其实整体不算多困难多艰险,顶多是有些麻烦而已。 景昭并没什么想抱怨的。 除了……景昭转头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昨晚的空水杯,自顾自哀怨叹气: 怪自己怎么就和顾麓祁进展那么快? 现在就已经和顾麓祁同居了,这前三次[私密]直播,还得额外想办法避开可能要朝夕相对的顾麓祁,不能让他提前发现才行…… 对了,说起顾麓祁,顾麓祁现在在哪?在干嘛呢? 景昭起床整理洗漱完毕,却一直没等到顾麓祁的消息,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景昭便主动联系了顾麓祁。 [景昭:你吃饭了吗?我刚醒,准备要去吃东西了] 很快就收到了顾麓祁的回信。 [顾麓祁:在公司,忙] [顾麓祁:没办法陪你吃午饭了] 景昭有些意外,顾麓祁身为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哥哥,他竟然是要工作的呀?景昭还以为这整个顾氏集团、这所谓的豪门身份,都只是顾麓郸和乔柚木虐恋情深的背景板而已呢。 不过这也好,景昭想,这说明顾麓祁确实没有沾上什么小世界“主角光环”,活得比较“正常”。 那自己在顾麓祁身边,应该也不会受小世界影响那么深,可以真的偷几分懒,比较安心。 景昭开心地回他:[嗯,你忙,正好我出去逛逛] 顾麓祁那边应是确实在忙,只匆匆答了一个[好],便也暂时没了下文。 景昭也并不在意,顾麓祁他忙着,景昭自己也有正事儿要干。 景昭迅速选好餐厅,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出发了。 * 临湖餐厅的包间里装修简洁素雅,景昭找好光线角度,在桌上支好拍摄所用的支架,便准备在这里开始进行他的第一次[私密]直播。 反正平台的“奖惩须知”里只规定了直播频率和最低时间,又没有规定直播内容,景昭想着不如就趁着顾麓祁在公司忙工作的时候,先用这类无伤大雅的“吃播”、“玩播”等日常直播,先将前几周的惩罚消掉再说。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菜已经上齐了,景昭关门,确认服务员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打扰后,便正式点下了直播键。 直播开始。 景昭自觉有上个小世界里当“准爱豆”的经验,对摄像头并不陌生,对通过屏幕画面看到自己的脸这件事其实多少也已经算是习惯,但这次猛然看见直播平台上呈现出来的效果时,景昭还是没忍住惊讶了。 ——因为画面里他自己的模样。 景昭是带了模糊面容的道具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现在的他,用肉眼看去,五官明显“淡”了许多。 但反而透过一层直播屏幕后,画面里套用了厚厚的直播美颜效果的“景昭”的模样,却和景昭真正的样子,别无二致。 景昭微微张嘴,疑惑又惊讶。 弹幕此时正巧接连蹦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包终于复播啦] [欢迎欢迎主包宝宝~] [呜呜呜终于!] [主人,你知道你不播的这些日子里我都是怎么过的吗!主人!你下次走把我也带走吧!主人!我要永远追随你!] [主人抽我!抽我主人!] 景昭想要打招呼的动作骤停,他吓得差点直接把直播关上了。 景昭:啊? 他心中愈发惊疑:主包、宝宝什么的他还可以勉强理解,对主播的萌称嘛……主人,又是什么情况?这所谓的[私密]直播,不会真的是……那.种.直播吧? 但直播既然已经开始了,景昭只能硬着头皮又心惊胆战地继续着自己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大家好,好久不见,这应该是只有我的关注者可以看见的直播对吧,你们好呀!” 景昭僵硬地朝屏幕笑着挥手。 好在景昭正式和观众打过招呼后,接下来的弹幕里回应景昭,或是感慨、庆祝他复播的内容重新刷屏了。 景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想来刚才的那所谓叫他“主人”的也不算是什么“危险发言”罢,本身能看到这次直播的就都是自己这个账号的关注者,算是粉丝,表达情绪过激些夸张些,也属正常。 景昭觉得自己肯定是多心了。 “谢谢谢谢,”景昭用上个小世界里当爱豆的经验简单营业着,又回应了几条弹幕后,继续按计划进行介绍,“今天我准备的内容是沉浸式吃播。” 景昭将摄像转向桌上的美食,又短暂照了照窗外的湖景,然后重新架回原位照着自己:“希望美食美景的陪伴,可以给大家带来治愈~” “那我开吃啦!” 景昭说完这句后,就当真开始“沉浸式”地边赏景边吃起桌上的菜来。 没再多看直播屏幕一眼,全然当作直播镜头不存在一般。 这是景昭想的讨巧的直播方式,名为“沉浸式”,实际上就是支个镜头随便播播嘛。 毕竟他做这次[私密]直播,也只是为了消除平台的限制,为之后正式直播时能顺利被顾麓郸“捉住”,并被向顾麓祁“曝光”做铺垫。 景昭又不是真的要干出一番直播事业,又不是真的爱工作。 所以敷衍地不再看直播屏幕,不再关注弹幕在说什么的景昭,也自然不知道,在他说出“美食美景陪伴”之后,满屏刷着的[美食美景美人][还有美人!!!][主包好美主包亲亲][主人抽我!]…… 以及更多凝聚了爱意,却也凝聚了无数凝视的,虎狼之词…… 第29章 白月光主播 一个小时的时间刚满, 景昭就掐着点关了直播。 因为过于突然,观众都没有准备,景昭转向屏幕去关直播的时候, 弹幕上正巧没在说什么会让景昭更加警觉的内容。 第一次的[私密]直播结束。 景昭自觉今日的直播一切顺利, 平台后台也及时发来了“限流模式[1/3]已解除”的消息。 眼下正值热浪仍未全消的下午,但景昭喝着凉滋滋的餐后甜饮, 看着微风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心情却很是美好。 景昭再次感慨:这个小世界不错。 沿着湖边回去时终于稍起了一点凉风,景昭套上了刚才一直没穿的外套, 慢悠悠地数着小径上的落叶漫步。 远远地还没回到餐厅主岛台,景昭就看见有个陌生男子正手拿着一张图片, 不怀好意地正朝前台接待逼问: “……你看看, 这是你们餐厅的包间吗?” 前台接待人员感受到了他的来者不善, 但仍颇具服务精神地答着:“不好意思, 这位客人,您是要用餐吗?” “不, 我问你这是在你们餐厅吗?哪一间?” “您是要找人还是……?” “找……不, 你别管,你就说是哪一间……” 景昭早已在线上结过了账,此时从那男子身后经过离开,晃眼间大致看见那人手拿的是在餐厅官网上特意下载下来的一张包间背景图片,看样子是想要知道这张图片对应的具体是哪一间临湖包间。 那人也瞥了景昭一眼,然后皱着眉回头, 继续逼问着前台:“……肯定是你们餐厅,那么多话呢?就说是哪一间不就完了……” “不好意思,我们……” 身后继续传来前台礼貌的拒绝声,景昭默默加快脚步。 天色已经慢慢变暗, 湖面上映衬着云霞的紫色。 极美,景昭却无暇欣赏。 景昭拐出餐厅遮挡视线的拐角后,甚至直接快步小跑起来,一直到出了这整片的沿湖区域,终于坐上了离开的网约车,景昭才缓过了后怕来,松了口气。 好险! 景昭刚才从那人身后错身而过时就已瞬间惊觉:那人拿的图片,正是景昭半小时前直播的背景。 受限于直播平台的隐私设置,那人没办法截图或是下载景昭刚才的直播内容,所以只能在网上对比找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包间背景图,找到了这家餐厅来询问。 那人定是他的关注者,是看了直播来线下寻他的! 景昭立了立自己的外套衣领:不过还好,自己出包间前套上了外套,加上直播的美颜设置,景昭现在用肉眼看的容貌和屏幕上原有的容貌很有些差距,这才让那人没认出来,没真被那人堵住。 那男子是疯狂的粉丝? 还是和自己最终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揭露这一“剧情杀”有关的证人? 无论是哪一样,景昭都断不能在这么早期的时候被别人发现自己在做直播,绝不能陷入这种麻烦。 网约车在高架上疾驰着,景昭在后座半是庆幸半是心烦地刷着手机上的各大有名餐厅、景点的界面,将自己之前想的靠所谓“沉浸式”、“治愈系”敷衍“吃播”、“玩播”的方式混过这前三次限流惩罚的念头遗憾地抹去。 看来之后绝不能在公共场合直播了,景昭无奈想着。 可难道要在和顾麓祁一起住着的家里直播……? 算了!景昭摇摇头甩掉这些让人平白焦虑的念头,尝试着乐观起来。 至少他这次已经混过了一遭了嘛。 之后的直播,他定能想办法找到一个绝对不会暴露地址,也绝对不会被人线下堵上的地方的…… * 网约车的目的地是一处户外营地的山脚入口,景昭和顾麓祁约好,等顾麓祁今日加完班就来这里碰面。 今天是周五,顾麓祁中午忙完那一阵后,便很快补救式地给景昭发来了这个营地的介绍和地址,并顺带为两人订好了三天两晚的情侣露营日程。 按顾麓祁的意思,这是一场约会。 景昭在来路的车上也已经搜索了一通关于顾氏集团这些年来东山再起的相关报道,从各路财经消息甚至是花边新闻的只言片语里见识了顾麓祁的手腕和能力,以及他堪称强悍的事业心和个人魅力。 能让顾麓祁这个工作狂在百忙之中抽时间陪自己约会,景昭多少还是有些受用。 再加上景昭来这个小世界,本就是抱着想要在这里摸鱼休息,多感受一下工作之外的真正的“生活”是怎样的这种心思,所以景昭答应这次邀约倒也爽快。 直到去提前办入住领露营用的帐篷和睡袋的时候,景昭才意识到,他前面倒是一直没多想过,自己和顾麓祁要如何以情侣身份一起在同一个小帐篷里过两晚的这个问题。 这小帐篷,是刚好够两个人的两张睡袋并排睡下,再没有过多的余禄的…… 他俩…… “怎么了?”等到顾麓祁停好车到达时,就见景昭正盯着地上堆着的那一大堆露营材料发呆。 “……没事。”景昭也不知自己为何想起了上个小世界里和谢墨回并排躺在保姆车后座上时的那场景,并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当时的几分暧昧。 是因为两人如今的情侣关系吗?还是顾麓祁这让自己有时难以招架的这份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景昭发觉自己最近很容易想多。 “不是说要加班吗?”景昭转移话题,“你来得还蛮早的。” 顾麓祁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跟你邀功的呀?” 他一边将他自己带来的和营地提供的野营需要的东西分别收拾到两人的背包里,一边解释:“我中午没休息,尽量提前把公司的事情都赶完了。” 景昭想:难怪顾麓祁中午回消息的时候直接说忙,想来不止是忙那一阵,确实是有早就规划协调好了时间,一刻也没休息地在忙公司里大事小情的安排。 “直到下周一上班前,我都专心陪你。”顾麓祁用手掂了掂装好东西的两个背包的重量,然后将明显较轻的那个递给了景昭。 景昭接下了这份好意,也笑:“这么好呀。” “对呀,”顾麓祁还在帮景昭整理背包带子,此刻的语气里却有一丝落寞,“以前我……以后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吗?” 以前?景昭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追忆前尘往事的意味来,是他俩从前发生过什么因为顾麓祁很忙而忽略自己的事情吗? 可景昭在那份过度“肉麻”的“回忆”里没看到这类细节呀? 那些过去的“记忆”里不都是他们两人意乱情迷、唇齿相依…… “嗯。”景昭马上止住脑中的画面,只是假装并不敷衍地笑着向顾麓祁承诺回去。 “走吧!” 好在顾麓祁也并没有抓住景昭的一时失神深究,他看了看时间:“我们要快点了,要不然等下可能会错过了!” “错过什么?”景昭疑惑。 日落?晚霞?景区的什么表演?景昭观察此时的天光,太阳已经快要全落了,如果是看日落全程或是欣赏晚霞的话,肯定是赶不上了呀? 顾麓祁却只是神秘:“秘密。” 景昭被顾麓祁牵着手带着,沿着营地开发好的山路,却并没有随着其他来此度假露营的人们那样直接上山,而是绕向了另一条小路通向的山谷腹地。 这条路整体的地势较低,越往谷中走,周边树丛和山势掩映下透进的光线越暗。 景昭有些意外,此时虽不至于是身处看不清路的深山老林的程度,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将顾麓祁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愈发深沉的黑暗总会让景昭控制不住地联想起之前那被肆意汹涌的朦胧黑雾萦绕着的感觉,景昭总还是有些怕的。 顾麓祁感受到景昭的动作,也将景昭回握得更牢。 他朝景昭点头:“相信我。” 蒸腾般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从顾麓祁和自己相握的手心传来,莫名地,景昭刚才的那些无稽的担心和不安便消散了许多。 “好。” 两人又十指相握着沿着小路蜿蜒了一会儿。 终于,顾麓祁带景昭走到了这座山谷中心的一块空地。 此时的天空中,暮尽的霞光已经仅剩最后一抹余色。 虽然景昭和顾麓祁此时身处谷内,远远的一圈山势将他们围着,看不见天际线上夕阳最终落下的那一瞬间,但从这迅速消褪的天光来看,夕阳定是就要完全落下了。 顾麓祁此时站定脚步后,又扫了一眼时间,然后带着些多少按捺不住的兴奋指示着景昭:“看天。” 景昭随着顾麓祁的动作一同仰头。 昏暗的天空中正巧最后一丝余光褪尽,短暂又微妙的白与黑交接的混沌后,重新在景昭眼前亮起的,是数不尽的漫天繁星。 “哇……” 景昭不由得震撼出声。 曜石般的夜幕上,从前从未见识过的织密星瀑在其上闪烁流转着,自然的瑰丽无需任何言语便可震慑人心,此刻的场景直接让景昭忍不住的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美了……”景昭带着无限的被治愈的感动向顾麓祁感叹道。 两人此时正身处在谷底的一片巨大的阴影中,除了头顶的璀璨星空,景昭只能看清近距离的顾麓祁的脸。 在如此微弱的视线中,顾麓祁同样噙着笑望向景昭:“确实……很美。” 景昭也脉脉朝他笑着,似是在这氛围下被景昭此刻过于幸福的表情攥迷住了,顾麓祁很是一会儿才终于回神,开口给景昭解释道: “这里的地势特殊,因为群山环绕的谷形地貌,多余的光线射不进群山间的这一大片谷地,所以从太阳下山的那一瞬开始,就能在这里看见平时在城市的光污染下不可能看见的漫天繁星。” “哇……”景昭再次感叹着大自然的奇妙,同时也不忘赞许顾麓祁的用心,“谢谢你带我来,我好喜欢。” 顾麓祁此时才似是终于看够了景昭现下喜欢的、幸福的模样,也顺着景昭的视线和他一同仰望星空:“喜欢就好……” 顾麓祁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之前还担心……” 第30章 白月光主播 “什么?” 景昭因为沉迷于享受星空的璀璨而没有听清顾麓祁所说的话。 顾麓祁微微抬起和景昭十指相握的手, 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不是有一点点怕黑嘛……我……” 景昭看向周围,这才意识到,同样是因为地势的原因, 此刻两人所处的这片谷地, 周边已近乎是一片漆黑。 且由于过度醉心于头顶星空的缘故,景昭甚至没发觉, 不止是黑暗, 他们二人的周身边,甚至还缭绕起了一层湿湿淡淡、那种山间入夜后会生发出的薄雾。 景昭此刻心中又有一丝恍惚:顾麓祁怎么会知道自己怕这类情景, 怕黑雾的……? 但在此时心中充盈了太多感动和治愈的当下,景昭又很快将那些不安自顾自打散, 转而在心中泛起的, 是一种微妙的酸酸甜甜的触动。 景昭同样看向被顾麓祁抬起的两人交握的手, 凑近了一些朝顾麓祁说道:“哦……所以, 你是知道并且担心我怕黑?那你刚刚说让我相信你也是在故意逗我喽……?” 顾麓祁顺势揽住景昭: “那是真的想让你相信我。” 但与他此刻果敢又妥帖的动作不同,顾麓祁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有些怯的:“不过, 其实刚刚我说让你相信我的时候, 其实我自己心里挺没底的,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你因为不喜欢这种氛围想回去,那也没关系,我……” 景昭感受到了顾麓祁此刻充溢的情绪,顾麓祁这样的天之骄子, 竟也会因为爱人而……羞怯自卑吗? 但景昭不想就此多想,他刻意插科打诨逗顾麓祁道:“啊?这么美的星空欸,如果因为我就那么一点点的害怕没看到,不止是我, 对你而言也多可惜啊。” “不可惜的,”顾麓祁却仍认真着,“但能看到还是太好了。” 顾麓祁此时盯着景昭的眼眸,像是已经找到了他的星空:“……你能喜欢实在是太好了。” 景昭也怔了一秒,然后接着笑道:“怎么,现在又是在和我邀功呀?” 顾麓祁此时也终于跟上了景昭开玩笑的步伐:“对呀,那你要怎么‘赏’我?” 顾麓祁深邃的眉眼此时离景昭极近,景昭的腰被顾麓祁揽着,手还和顾麓祁的另一只手十指相牵。 夜色更深,氛围刚好。 昏暗中,景昭盯了顾麓祁一会儿,突然再度凑上前去,脸和顾麓祁的脸急速拉近。 却在顾麓祁失神想要迎上来时向边上一撇,景昭用自己的脸颊飞速地贴了顾麓祁一侧的耳朵一下,然后又火速撤离。 “好像有流星欸!” 景昭边撤边指着天空上不知道哪一个角落惊讶道,假模假样地大惊小怪着:“快许愿快许愿……” 顾麓祁因景昭的动作怔愣了一下后随即失笑。 天边似真的有流星闪过,顾麓祁便也随着景昭一同双手合十,闭眼,默默许下愿望。 景昭趁机瞥了顾麓祁一眼,心中那种怪怪的酸涩感觉更甚:什么嘛?顾麓祁的耳朵,怎么也那么烫…… * 星幕仍永不黯淡永不疲惫地流转着,但此时景昭和顾麓祁所处的这片谷中平地,倒不似最初时那么昏暗了。 顾麓祁已经拿带来的厚防水布在这里铺出了帐篷和小范围活动的位置,挂上了筒状的露营灯,并在不远处垒了用作固定另一盏地灯的小石堆。 景昭则恋恋不舍地一会儿欣赏星空,一会儿只抽空研究研究手上的帐篷搭建说明书。 顾麓祁见他这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劝他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来就好。” 景昭眼睛还流连于天上的繁星,手却忙着:“不行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搭的,露营嘛,搭帐篷本身也是露营体验的一部分啊。” 景昭心里想的却是:不行,他一定要研究清楚这帐篷到底有多大,要看看能不能有把这帐篷搭成上下铺或者两个单间的方法…… 可惜未果。 这说明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只有唯一的一种最简单的帐篷搭法。 甚至这帐篷还是最为方便的快捷简易版,拿出来展开就已经大差不差地成了形,根本不用景昭以如此的钻研精神费心。 顾麓祁却也没戳破景昭的心思,他只是顺着景昭的话:“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这么心照不宣地忙了一阵,这小却精的露营帐篷还是很快搭好了。 景昭看了看,确实恰恰就是能放下两个并排的睡袋的大小,精准的就像是谁提前量过一般。 在顾麓祁进去安置睡袋的时候,景昭便又想起了最开始时顾麓祁哄骗他说没有多余的衣服和浴巾的事了,这帐篷不会也像当时的衣服一样,是顾麓祁为了撩人刻意为之的吧? 想及此,景昭仰头,望着天上繁密的星星,内心复杂: ……顾麓祁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在澄澈地捧出一颗真心,和游刃地运筹帷幄之间反复横跳的呀? 还挺……让人招架不住的…… 顾麓祁此时也又在帐篷旁边余出的防水布上铺上了绒毯,将一切归置好后,他唤景昭坐下赏星。 景昭想着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便心一横,在顾麓祁身边坐下。 景昭:既来之则安之,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顾麓祁难道还真能把他怎么样吗? 意外的是,顾麓祁在景昭和他并肩坐下后,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了。 他真的只是,让景昭陪他坐下看星。 山谷里此时只有令人畅意的自然的风声,伴着朦胧的清浅夜雾,轻轻软软地在此间悠悠荡着。 景昭本是要等顾麓祁“出招”,等他或是和自己再次袒露真心,或是再次撩拨自己的。 包括景昭也想顺带找机会问问顾麓祁: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些怕黑?以及是怎么想着考量着准备的这次浪漫邀约?为什么会猜到自己会喜欢享受自然、会喜欢看星空的? 景昭摸不透顾麓祁,却发现顾麓祁似乎很了解他,很能琢磨他的取好、取悦他、让他开心? 但在这灿漫星夜之下,在这自由的山野清风拂动中,景昭的这些疑惑和顾虑却怎么也存不久,没一会儿,景昭就也只融入地感受起此刻的舒适安然来。 夜似乎越发深了,山林里越发静得只剩纯粹的风声。 景昭逐渐从端坐的姿势,降到靠手肘撑着歪倒着,又降到半躺,最终又变成全躺,朝上直直地赏着星空。 顾麓祁也自然而然地伴着他,两人一同感受着群星的璀璨,感受着静谧山谷的“呼吸”。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 沉醉地望着漫天的星,景昭的身心都前所未有地放松,他产生了一种此刻的他是最最幸福、最最自由、最最无羁的奇妙想法,也难得地有真的是在如愿在小世界里治愈旅行的感觉。 慢慢慢慢的,景昭眨眼时闭眼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景昭困得意识模糊混沌之际,他听见顾麓祁在轻轻唤他:“别在外面睡,晚上雾重,外面冷。” 景昭只听清了朦胧的一个“雾”字,便本能地嘟囔着:“嗯嗯……不要雾,不要黑雾……” 顾麓祁俯身来抱景昭的动作在听到景昭的呓语后一顿。 “……好,那我们到帐篷里睡,到睡袋里睡好不好?”顾麓祁哄着景昭,半扶半抱着进了帐篷。 几盏小灯也被顾麓祁一一熄了。 时间终于来到了和这谷中夜色相称的深夜。 帐篷外果然逐渐雾重,帐篷内并躺着的睡袋里却干燥、温暖、舒适着,顾麓祁和景昭整夜暖暖烘烘、舒舒服服地睡了。 一觉直到帐篷外都朦朦胧的发亮。 景昭和顾麓祁差不多时间地醒了。 隔着各自的睡袋,顾麓祁和景昭两人的手却还都露在睡袋拉链开口处相互交握着,身体也紧贴着叠着裹着,黏黏乎乎的一对情儿样。 此刻,若是谁从外面拉开这顶小帐篷,定会以为撞见了什么激烈的野外活动的事后现场。 景昭的意识在晨起的这一迷离时刻回笼得远比顾麓祁要慢些,等他看清眼前极近距离的顾麓祁的定定的眼神,和两人现在的姿势后,他才腾一下从顾麓祁掌中抽出手来,坐直了身。 却又因为起得太急而有些脑子发晕。 景昭尴尬地扶着额角:“……嗯……早,早啊?” 顾麓祁倒只是挑眉:“早。” 好在此时两人身上的衣服倒齐整,景昭稍缓过来些猛起身的头晕后,便想去开帐篷的拉链:“那我们都醒了就都起……” “等等。”顾麓祁却制止住了景昭的动作。 他仍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景昭,握着景昭手臂的手指却隐隐施力,有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现在没法起来,”顾麓祁的声音听着像是嗓子正极度发哑发紧,“……也没法出去。” 景昭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明白顾麓祁在说什么。 景昭的眼神飘忽地从顾麓祁睡袋的下半部分上游过,然后又飞到另一边帐篷壁上的某个虚空中的小点。 “……” 像是突然有谁将这顶帐篷里的空气全部抽空了,景昭因为顾麓祁此时的状态而感受到了另一种更焦灼的尴尬。 景昭只能前言不搭后语地“体谅”顾麓祁道:“……哦,那,那……等等吧……早上偶尔是这样的,等……等一下应该就自然……” 顾麓祁看着景昭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样子,突然被可爱到,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顾麓祁此时笑完后的嗓音仍是哑哑的:“……你在这里的话好像没什么帮助欸?要不……我自己缓一会儿?” “啊?哦……”景昭眨眨眼,这次迅速反应过来。 此刻也不管顾麓祁这番话里更多的隐晦深意了,景昭拉开刚才没开的帐篷拉链,逃也般地出了睡袋和帐篷。 景昭出了帐篷穿了鞋,直接一路挪到了远远的那盏常亮的地灯旁。 此时在直照入谷中的阳光下,那盏地灯只昏昏地散着并不明显的暖光,景昭又想到昨晚他对顾麓祁的判断: 顾麓祁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又纯情又会撩的啊…… * 因为早上这莫名暧昧的小小插曲,景昭在顾麓祁整理好出来帐篷后,也没忍住总是对顾麓祁的状态格外注意。 顾麓祁感受到了景昭的这份在意,似也是怕真把景昭逗得“上头”、逗得害羞“炸毛”了,这之后,顾麓祁便特意没再“调戏”景昭。 在景昭看来,顾麓祁此时是又进入了那种“诚挚地展露真心”的“百依百顺”“纯情”模式了。 两人倒也这么自然熟稔地说说笑笑着,一起收拾好东西,一路原路返回,又回了营地入口。 昨日顾麓祁带景昭去的算是这片营地里未完全开发、还没有向大众开放的小小“秘境”。 今日简要吃了充当能量餐的早饭,订好了山上直取的野炊食材,顺着营地大路准备上山,他俩才算是正式开启了这一处著名户外营地的露营体验呢。 开始前,顾麓祁再次给景昭检查着背包绑带、防晒的帽子等装备。 顾麓祁朝景昭解释着:“山上空间很大,开发的也比较完善,其实有比较充足的后备资源和各类辅助设施,你今晚如果不想继续住帐篷,或是觉得脏了累了想洗漱,都是可以到我们另订的山上的住处解决的。” “嗯。”景昭暗赞顾麓祁的思虑周全。 不过景昭也想着大概率自己是不需要额外住宿的,有了昨晚的经历,景昭其实挺期待今天的露营体验。 顾麓祁:“还有……” “哥!” 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一声突兀的呼唤,猛地打断了顾麓祁的话。 顾麓祁皱眉,景昭也随着顾麓祁的动作一同转头。 只见顾麓郸和乔柚木同样背着一整套的露营装备,正朝他俩这边冲来。 30-40 第31章 白月光主播 冲在前面的顾麓郸此时明显很是兴奋:“哥!原来你也来这儿了!你知道吗我这两天联系不上你我都快急死了!太好了哥你……” 却在看到顾麓祁身边的景昭时, 猛然顿住。 “你怎么……”顾麓郸本能地想要朝景昭骂些什么,但碍于顾麓祁此时明显护住景昭的动作,和脸上冷冷的表情, 顾麓郸便没敢真的说出口。 他转而委委屈屈地转向顾麓祁, 道:“哥,我……” “哥!”乔柚木此时很及时地上前, 接替顾麓郸朝顾麓祁解释着:“哥, 好巧,没想到你也会来这边……我们俩是受朋友邀请, 来露营玩儿的。” “哦。”顾麓祁平静地应了。 他倒是没怀疑顾麓郸或是乔柚木的这次巧遇背后有什么别的谋算,大概率真的是巧合罢。 “那你们玩。”不过顾麓祁也没打算和他俩多聊, 直接牵起景昭的手就要走。 是要和他们分道扬镳的意思。 乔柚木读懂了, 在其后礼貌点着头:“好, 哥, 那我们先去反方向的另一座山……” 景昭随着顾麓祁往前,心中对当下的情况和对顾麓祁的态度倒挺满意的。 景昭对顾麓郸或是乔柚木虽不算讨厌, 但见到他俩相当于被拽入主线, 相当于加班,非必要的情况下,景昭自然是不想招惹、能避则避。 “等等!”顾麓郸却不依了。 他直接越过乔柚木的阻拦,仍往顾麓祁身前凑着。 顾麓郸摸出手机,很是有底气地瞪了景昭一眼后,将手机横在顾麓祁眼前:“哥, 你收到我之前给你发的信息了吗?景昭他之前做那种直播,他不是个好……” “什么?”景昭这次反而赶在顾麓祁的苛责和乔柚木的安抚等的各自反应前先一步出来,直面上顾麓郸的“怒火”。 景昭直接捧住顾麓郸作为“证据”的手机看着。 手机屏幕上,是看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画面已经被裹到包浆的几张模糊的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游戏直播截图。 边角上显眼的区域,该直播平台的名字和那从缩略图中看起来和景昭极为相像的图像叠在一起,光从形式上来看都已经像是某种“铁证”。 景昭有些意外:所以顾麓郸是早就有自己的这类疑似的直播证据吗? 所以这位小世界主角一直在幕后调查着自己?而并非只有最后一次自己需要离开时才将此撞破? 景昭更加意外的是:看顾麓郸的意思,顾麓郸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将这件事告诉过顾麓祁吗? 且顾麓祁不仅没有因此生气,还仍给自己准备浪漫惊喜,仍将自己视作失而复得的珍贵爱人? 那自己到底最终要被顾麓郸抓住正在“直播”什么,才会被一击即中,让这件事被彻底落实捅出后,自己被顾麓祁彻底感到失望、彻底放弃的呀? 景昭此刻对顾麓郸和顾麓祁都有了复杂的全新认识。 但景昭面上没显。 他只是假装云淡风轻地回看了顾麓郸一眼,一副“啧”、“就这”的无语模样。 乔柚木看景昭现在的这般反应,此时再次出来圆场:“对嘛,肯定是误会了,阿郸你别拿这件事找哥闹了……” 顾麓郸也因景昭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些无措,他继续慌忙着朝顾麓祁询问着:“哥,这真的不是他吗?他已经找你解释过了?” 顾麓祁没说话。 景昭看着顾麓祁,更加搞不懂他。 他这是无论如何都还想要相信自己?还是不在乎?他对自己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景昭只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解释着这一切:“不是哦……你截图里的人就是我,只不过这只是游戏直播而已,且我早已经没有再做了……” 景昭此时想的是,如果自己现在不承认,那么最终他被爆出后,顾麓祁会不会也不愿“承认”? 顾麓祁他会不会想是不是真的有人冤枉了景昭?会不会觉得还有转圜的可能? 景昭此时若是斩钉截铁地说顾麓郸找来的“证据”为假,那顾麓祁会不会反而之后更加“相信”自己?因此导致任务机制失效? 可若自己先是这么“冠冕堂皇”又“避重就轻”地承认了,给顾麓祁心中留下一个微妙又难以轻易抹灭的小小缝隙,那等到之后自己再被抓住仍在做这类直播,被翻出来“打脸”时,那么起码顾麓祁也会怀疑,景昭就是这样的一个道德标准不明的“惯骗”,那反而更好地将自己最终直播的事在顾麓祁心中落实。 因为一件小事相信过爱人的人,在之后爱人被爆出更多更大的事情后很有可能“惯性”地仍要选择相信爱人的。 这是一种反直觉的人性。 这和他们多爱自己的爱人都可能无关,或许单纯他们只是不想否认自己,不想承认他们爱错了人。 更枉论顾麓祁真的很“爱”他,若景昭非要咬死说顾麓郸拿出的照片上的人不是他,顾麓祁肯定会相信的。 之后再“铁证如山”,再“板上钉钉”,或许都难以让顾麓祁再次怀疑。 可若是如景昭现在这样,模棱两可地既不完全认下着“指责”,又留下余地没能全然洗清“疑惑”,那反而会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一颗飘摇的“种子”。 难以扎根,却又偏悄悄汲取着养分,生长着枝蔓。 景昭要的就是顾麓祁对自己,既心软地相信着,又不安地怀疑。 “那就是我……” 在景昭看似满不在乎地承认了顾麓郸的“指控”后,反而是顾麓郸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景昭的态度让他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顾麓郸面子上很是挂不住,加上前番被哥哥忽略冷待的“新仇旧恨”,顾麓郸现在颇有些气急败坏:“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你……真不要脸!” “阿郸!” 眼见着顾麓郸又要开始胡搅蛮缠,乔柚木赶忙再次出面拦住了他。 刚才表情短暂定住的顾麓祁也因此再次皱眉。 顾麓郸到底畏惧哥哥,他的“漫骂”本就不敢过度,眼下景昭轻而易举地便将他的所谓“证据”挡回去了,他想闹却也找不到一个正经缘由,只能嘴上不饶人。 “你……”偏顾麓郸气急时也再说不出什么。 乔柚木今日第不知道多少次帮顾麓郸收拾着场面:“都是误会,阿郸也是关心心切,哥,还有……你多担待。” 乔柚木那微妙的停顿,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景昭。 “听说那个营区有弹唱表演,”短暂尴尬后,乔柚木半推半架着顾麓郸往另一座山的反方向走,“阿郸之前就说想看来着,那我们先走了……” “哈……” 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熟悉,景昭望着正走远的那两个一个仍有些不服气、一个正耐心劝导的背影,没忍住觉得好玩地笑了一下。 第32章 白月光主播 清风环绕的山路上, 远近间又只剩下了顾麓祁和景昭两个人。 笑完后,景昭又重新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刚才当着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面,像是“走剧情”般承认了那截图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倒还没什么, 现在只剩下顾麓祁和自己独处, 景昭此时却莫名有了一丝心虚。 刚才自己的表现,会不会显得太“没心没肺”, “假模假样”了啊? 而且, “理论”上知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最终任务的顺利,可现在, 让景昭真的运用这种“技巧”、“手段”来愚弄眼前的顾麓祁这样一个如此喜欢着自己的人,景昭确实有些不忍。 景昭突然想起, 似乎上个小世界里, 他对谢墨回, 也是这么先“承认”、“哄骗”, 然后再彻底“被揭露”、“被拆穿”,靠这一招彻底伤谢墨回的心, 彻底离开谢墨回身边的。 自己心中的这份不忍, 或许还有上个小世界里“欠”谢墨回的份? 怎么回事! 景昭随即又对自己会因为顾麓祁而感到心虚、不忍的想法而甚至有些“恼羞成怒”:自己怎么总会把顾麓祁和上个小世界的谢墨回联系到一起? 仅仅因为他俩有点点微妙的外貌气质相似吗? 景昭看着眼前从轮廓到眉眼都很是浓墨重彩的顾麓祁,心情复杂。 顾麓祁此时看着景昭,神色却不似刚才他人在场时那般冷峻,他静静地盯着景昭的眼睛,甚至还很有压迫感地俯近了些。 顾麓祁问景昭道:“……你没有别的什么要和我解释,要和我说的吗?” 景昭恍惚:啊?什么意思?他没相信自己现在的说法吗…… 景昭:“我……” 顾麓祁却捉着景昭这短瞬的局促失神, 继续凑近到一个让景昭心虚到觉得暧昧的距离,然后也学着景昭刚才笑那两人的背影一般,半是认真半是觉得有趣地一笑。 “……逗你的……”顾麓祁重新从景昭脸前退了几分,注视着景昭的眼睛认真道, “不用多说什么,我相信你的。” “……嗯。”景昭从顾麓祁的语气中反应过来,顾麓祁确实是正顺着今日更早间的氛围,又在逗弄自己。 景昭心想:所以,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所谓“揭露”,甚至顾麓郸的“出现”,都没有过多地影响顾麓祁。 “走吧?”顾麓祁重新牵上景昭的手,带着他继续沿着山路走着。 “好。” 景昭不自觉地跟上了顾麓祁的脚步,想要放心,可心中那陡然泛起的不安却更盛。 可自己怎么莫名会有种顾麓祁已经将自己看穿,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全部考量的奇异想法? 山野间此时恰有一阵清风拂过,景昭盯着顾麓祁被风扬起的额角发丝,以及其下露出的再清晰不过的英挺侧脸,突然很想在这一刻找他问个清楚。 哪怕顾麓祁只是这个小世界里的一个配角,哪怕他或许根本不像小世界主角一般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主线”,或是属于他自己的清晰“想法”,可顾麓祁,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景昭突然很想要知道。 顾麓祁,在这自然清风中显得如此生动、真切的顾麓祁,到底有“真实”的情感吗? 顾麓祁对自己的爱也好、无条件的信任也好、挑逗试探、暧昧调戏也好,有几分是“人设”、是“默认剧情”,有几分是“真”呢? 景昭突然站住脚,定定地拉住两人相牵着的手。 “顾麓祁……”景昭叫他,“我如果有别的想和你说的,你想听吗?” 顾麓祁近乎没有犹豫地转过来看向景昭,他的手掌温热,看向景昭的眼神也是温暖的:“……如果你想说的话。” “你……”景昭尝试鼓起勇气,可才说了个开头,却又马上打消了自己这过于天真、也过于无意义的好奇。 景昭看着顾麓祁此时那饱含着宠溺和深情的眼神,想:真有“人”能在亲密关系中全然不计前嫌,能永远压下哪怕只是“胡思乱想”的所有疑惑吗?顾麓祁现在表现出这样的对自己的前尘“不在乎”,这样的“深情不负”,就恰恰说明他只是被小世界、被系统、被代码操纵着的所谓虚假的存在吧? 景昭此时心中也不知是共情还是失望着:顾麓祁也不过只是和自己一样,是以不同的形式围着绝对主角转的可怜“工具人”而已。 “剧情”需要他此刻不怀疑自己,此刻不相信顾麓郸的揭露,他便不怀疑,也不相信。 且顾麓祁甚至比自己更“假”。 想到这儿,景昭此时倒没有什么心虚、不安的感觉了。 连带着连从昨夜同看星空时开始的,一直延续到今日早间的暧昧插曲时的那点点心动,也很快全然消散了。 景昭看着在山间自然碧翠颜色交映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好看的顾麓祁,此刻甚至产生了一种更轻俏的,不如把这个小世界全然当作梦一般的“游乐场”来体验的念头。 毕竟自己若是提前回局里也是受气,肯定还是要在这里待够快一个月的时间的,而在这里和某种意义上并非“真实存在”的顾麓祁做些什么,都没关系。 反正都是假的嘛。 顾麓祁此时正因为景昭这久久没有下文的半个“你”字而深深地盯着景昭,景昭扬起头朝他笑着,想通后如释重负地将顾麓祁的手握得更紧。 “我……怎么?”顾麓祁似很是期待,看向景昭的眼神灼灼。 “你……?”景昭刚才的心境已变,此刻便没所谓地敷衍骗他道:“嗯……好喜欢你。” “……” 顾麓祁愣了半瞬,然后偏过头去,回避一般继续牵着景昭朝前走了。 * 当天的露营也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进行着。 两人在山上找到位置安置好后便继续在周边山野间徒步,累了就就着准备好的半成品材料进行简易的户外烧烤,夜里,两人仍是挤在那一顶小小的帐篷里,睡袋的边缘叠压在一起,却各自转向另一边侧睡着。 似乎在景昭说了“喜欢你”这一轻慢的告白之语后,两人反而无形中隔出了距离,没再继续你来我往地互相挑弄了。 景昭只当这是小世界的力量作祟,让他俩只停在这样一个说亲密也亲密,说怪异也怪异的微妙距离,并未多想。 第二日从户外露营地回去后,顾麓祁很快就因为公司的繁多事务,又恢复了原本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繁忙之中。 为了不打扰景昭休息,顾麓祁公寓中的书房被收拾成了一个勉强能睡人的客卧,顾麓祁晚上便在那里将就着。 因此,整日“无所事事”的景昭便像是有了一个早出晚归、总见不了几回面的室友般,没名没份又不明不白地在顾麓祁的家中常住。 转眼又到了周五。 景昭算算时间,又到了需要在平台上进行[私密]直播,消掉平台惩处的时候了。 顾麓祁提早和景昭报备过,今天他有一个关乎顾氏整体发展的重要的峰会酒宴,可能会比平时加班后回来的还要更晚,这周便先不提前约景昭去进行什么周末的约会了。 景昭坦然接受,除开要找机会直播的事,他本来就在朋友圈里看到顾麓郸和乔柚木也要以顾氏的名义参宴,想着这或许是和主线有关的重要剧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景昭本就不想对此多问。 他这一周别的没干,但把顾麓祁的这公寓倒是勘察摸索了个遍。 在主卧里原本闲置的小隔间里,景昭已经陆续新装出了一个用作之后直播打游戏的娱乐区域,虽因有些核心的设备还没到,不能直接开始进行游戏类直播,但背后的这面白墙却是景昭早就选好了的,这次的直播地点。 景昭想着:在外面的公共场所有被奇怪的人找上的风险,在这全世界都如出一辙的普普通通白墙前面,在肯定没有别人来过的顾麓祁家里,他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那边等着收到顾麓祁发来的预计还需要至少2-3个小时才能结束的完整的峰会后晚宴的流程安排时间表,景昭这边对着镜头,安心地点开了第二次的[私密]直播。 ——[啊啊啊啊天呐天呐宝宝亲亲] [呜哇!终于又来直播了!宝贝帅得我满地爬啊啊啊啊] [好帅好帅好帅~我的主人呜呜~] …… 直播开始的瞬间,比上次还多的弹幕迅速在聊天栏里炸开。 满屏的[好帅][好爱]的话语中,依稀刷过几条[主包这是在哪里呀?][主包今天抽人吗?]的好奇询问。 景昭面不改色地确认了镜头中的画面,只有自己盘腿坐着、刚巧照到膝盖以上的半身,和身后什么也看不出的整面白墙,便满意地将这些弹幕全然忽略。 有了前一次直播的经验,景昭更加懒得多费口舌,这次直接在标题上打上了“沉浸式”的字样,跳过了刚开始时对着屏幕的自我介绍。 因此,弹幕中涌进来的因为关注了这个账号才得以能看这次[私密]直播的弹幕观众们,只能百无聊赖地相互对话。 [是我被帅晕了失声了吗?还是宝宝真的没说话啊?] [没说话吧?不管了,安心舔颜就好,哑巴新郎prpr] [真的太帅了……好恨这是私密直播哦,好想截图啊啊啊啊] [我也是!不够看啊啊啊啊啊啊] [上次收到平台推送后有事没看,上周这位直播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理人的吗?好赶粉啊!这种只有粉丝才能看的私密直播,不是更该播些媚粉固粉的内容吗?] [对呀,不是游戏主播吗?这么也不播游戏也不媚粉?] [前面是黑吧?主包宝宝的事你少管,这张权威的脸干啥我们都愿意看好吗!] [现在限流期间,主包不想播游戏,有自己的规划吧?] [对呀,而且真的没人觉得主包这样很好梦吗?像是真的陪在他身边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景昭全程没管弹幕在聊些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说的那“别有一番风味”到底是什么“风味”,他只纯粹又安静地一页一页翻着书看着。 小小的一本诗集翻完了,直播的一个小时时间也早就到了。 反正也超时了不少,景昭这次倒没着急关直播,而是正巧捡了弹幕上仍在争论不休的“主播为什么不播游戏”这件事,做了简短的一个回应。 景昭:“游戏?会播的,可能下次就播?” 景昭想着,在正式进行大众向的直播前,总要试验一下游戏直播效果吧?不然到时候他想在直播里显出些最终能让顾麓郸抓住生事,让顾麓祁生厌的内容,都不知道要从哪个角度去做。 说完后,景昭这才关了直播。 直播终于结束,与“限流模式[2/3]已解除”的平台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公寓大门口“哐当”一声的砸门声。 第33章 白月光主播 景昭陡然一惊。 他先是觉得定是上次那位一路摸到他就餐的湖边餐厅的那位不速之客再次上门了, 因此本能地警觉起来。 但细想又知道不对。 这[私密]直播本就不能截图又不能转载,想要仅仅通过记忆和描述,定位到这毫无特征的, 且是属于私人的顾麓祁家的这白色墙壁并找上门, 实在太不可能。 景昭随即便猜想或许是小世界主角顾麓郸趁着哥哥顾麓祁主持峰会和参加完整的会后晚宴抽不开身的功夫,终于又来自己这里找事儿了。 景昭草草扔下那本诗集小册子, 迅速起身, 想着毕竟是要“会见”小世界主角,为了显出和顾麓郸他最在乎的哥哥顾麓祁的亲昵, 气他一气,还在开门前刻意额外换了一身居家睡衣。 没想到, 景昭打开门, 见到的却不是“我行我素”的小世界顾麓郸。 而是原本正应在社交场上忙碌着的, 明明穿着贵气体面, 却可怜兮兮地半蹲半坐在门前,表情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狗般的, 顾麓祁。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景昭后怕地想到自己刚刚还在直播的事, 却在迎向顾麓祁时,更是惊讶地闻到了他浑身浓郁的酒味儿。 他这是喝多了后直接逃了后半截酒宴,回来找自己的? 那砸门声,难道是他醉倒后摔到门上磕出来的? 景昭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眉头还未完全拧起,便被突然从蹲着的姿势从地上腾起、扑向自己的顾麓祁打断。 “……为什么……”顾麓祁迷迷糊糊的也说不清楚话, 像是“哼”又像是“嗯”的一声夹带着疑问的话语后,便只知道深深地拥着景昭,垂头在景昭肩颈处嗅闻着。 拉开的门还未完全关上,两人拥得太近, 景昭的气息被顾麓祁吸个满怀的同时,顾麓祁身上的酒气,也一股脑地全部涌进景昭的鼻腔里。 这不像是那日被洒上点点酒渍后的丝丝缕缕的零碎酒气,更像是攻城掠地的一大片酒雾,直接将景昭也熏得有些头昏脑胀。 “……你怎么了?”景昭被顾麓祁扑得往门里退了半步,顺手将门关上后问他。 看顾麓祁还能找回家门口,景昭推断他应也不是完全丧失了沟通能力的样子,便还是尝试先和他交流看看。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顾麓祁的声音嗡嗡地从景昭的脑后传来,这话仍是嘟嘟囔囔的,顾麓祁的手此时也极其珍重地在景昭的背后伴着他的话语轻轻抚着。 因为关上了门,且顾麓祁更深地拥着景昭,那醉人的混着莫名香味的酒气便也更浓地裹了景昭满身。 景昭的脑袋更沉了。 “你醉了?是喝了多少啊?”几番考量后,景昭小心地开口询问,推断着顾麓祁的状态。 “嗯……不知道。”顾麓祁的头埋到景昭的肩上便不愿意挪开,一直黏黏乎乎地往景昭身上贴着,也不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景昭越发担心了:“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酒宴怎么办?” 按理说,至少作为顾家话事人的顾麓祁肯定是要全程参宴的,他怎么能就这么回来了呢? 景昭抽出手,想要给或许能解决当下他的疑问的,唯一的明白人乔柚木发消息问问情况。 顾麓祁却在醉意中仍准确地挡下了景昭的手机:“不准找别人!” 他的唇从景昭的脖颈处蹭过,委委屈屈地抬眼看着景昭的脸,埋怨道: “……不准……” “……”景昭看他的状态,别无他法,只能将他引到沙发上半躺半坐下,“好好好,我不找……” 景昭的脑子此时也不知是因为酒气熏染而愈发昏昏,还是也被顾麓祁这没头没尾的醉态传染了,他继续无意义地问着:“可那酒宴……” 两人此时正一同面对面地拥抱着窝在沙发里,顾麓祁听到景昭再次追问酒宴的事,突然再闹起酒醉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啊?什么?”景昭疑惑。 “……我这几天在公司忙工作,你为什么从来不关心我,不来看我?” 顾麓祁盯着景昭的眼神也晕晕,可话却笃定。 他接着道:“我说有酒宴的时候,你明知道顾麓郸和乔柚木会结伴一起参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伴?” “……为什么不提一提要陪我一起去呢?” “……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 景昭很是恍惚地再次意外道:“啊?” 景昭:顾麓祁竟会期待自己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他吗?竟会期待自己主动提出要陪他出席商业场合吗? 景昭现在反而更像是醉酒的人,头脑转不过来了:顾麓祁,他竟然会在意、期待并索取自己的爱吗? 可他不是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的“假”人吗? 他怎么会,“想要”自己的爱呢? 景昭望着此刻明显像是仍醉着的顾麓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在醉态中显得过于认真的呓语。 顾麓祁喃喃说完这些心里话后,也长久地捧着景昭的脸,凝视着他。 从一开门见到景昭开始,顾麓祁的手便黏住了般一直紧贴在景昭的脊背到脖颈处,借着酒疯的由头,依恋地来回摩挲着。 景昭的身材明明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的、很是匀称的类型,但顾麓祁每每触碰抚摸上去,都只觉得景昭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柔软的、温润的、细腻的。 也是最为诱人的。 顾麓祁此刻怀抱着景昭,景昭或许是因为被他的话怔住,正呆愣愣的只盯回着他,很是“予取予求”的乖顺样。 景昭的呼吸此刻交缠在他的颈间,景昭的腿叠放在他的身上,景昭白皙清透的脖颈就在他的小臂内侧贴摩着,时刻诱引着他将唇齿覆上,更深切地“品味”。 顾麓祁能感受到,景昭从刚开门时对自己难得醉态的“应接不暇”般的错愕,已逐渐融化为一种微妙的、对自己的“应许”,和更加亲密的“合奏”。 他是感动于自己的执着和喜爱了吗?顾麓祁好想、好想,就这么直接永远缠上去,让景昭真的和自己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可顾麓祁不能。 越是怀抱着被自己刚才那番词不达意、话不成句的告白熏到怔然的景昭,顾麓祁越能从心中生发出一种珍视。 和胆怯。 他明白,不管是从前他是谢墨回的时候,还是现在,景昭就算屡屡容许着自己的靠近,但景昭心中永远是有一种独特的衡量和节奏在的。 自己绝不能真的越线。 如果今天他真的趁景昭这被自己的也不知是酒气还是爱语“溺”住的时刻,再进一步推求景昭些什么,景昭定会更加加剧日后离开自己的决心的。 顾麓祁和景昭对望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强求一个答案。 他能感受到景昭似是也被酒意影响的,隐隐发热的耳朵的温度,顾麓祁最终还是先移开目光,缴械投降般朝景昭的耳廓噙吻上去,用自己的嘴唇和景昭的耳后脉搏短暂共振。 这便够了。 就当他全然只是醉语,就当他不记得一切、只是一时沉沦了罢。 顾麓祁再次将头埋进了景昭的肩窝,也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揉进景昭的怀中,在真真假假的熏醉中,阖上了眼。 景昭被顾麓祁过于澄澈的真心震撼,怔愣了一会儿,缓过神来时,顾麓祁已经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果然是喝了太多?太醉了吧?景昭松了一口气想。 他伸手去摸刚才被顾麓祁推掉在地上的,自己的手机,就以这么被顾麓祁半压半抱着的姿势,确认了一下刚才那发到一半的消息。 刚才他忙乱中只给乔柚木发出去了一个[顾]字。 好在乔柚木是个脑子聪明、办事也妥帖的,应该明白了景昭的意思。 乔柚木和景昭的上一条交流还停留在刚加上联系方式不久后乔柚木礼貌发来的:[你好,我看到你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了,谢谢] 收到景昭那个模棱两可的[顾]字后,乔柚木这次回道:[顾麓祁哥喝了几杯,是去找你了对吧?那就好] [酒宴这边有我和阿郸,你不用担心] 又过了几分钟,乔柚木又补充发道: [也不用担心阿郸,我会看好他的] 景昭看到这儿后又是想笑:乔柚木甚至能想到自己会担心顾麓郸跟着来他这里找事这一条……乔柚木真的很像养了比格后“不得不”很爱处处多加解释的忍人。 景昭双手越过顾麓祁,环在他的脖子后面打字,回复了乔柚木:[好的,顾麓祁也安全到家了,也谢谢你] 确认了主线那边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景昭倒也放心了。 顾麓祁就这么睡着也不是办法,景昭小心地托着顾麓祁起身,揽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抱着将他往主卧送。 景昭想:肯定不能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一晚,宿醉加窝着睡,顾麓祁明早起来肯定会难受。 客卧就更不行了,客卧的床其实还没沙发大呢…… 这么多少心软着,景昭将顾麓祁送上了自己现在的床。 安置好顾麓祁后景昭刚转身欲走,去沙发或客卧勉强一晚,却被突然翻身的顾麓祁猛地擒住了手腕。 “景昭……” 顾麓祁还睡着,却在迷蒙中仍叫着景昭的名字。 景昭的心便更软了,他看着顾麓祁在哪怕睡熟了后脸上仍露出的那像是将要被抛弃的小狗狗的委屈神色,想:或许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比较局限呢? 浓郁的酒气仍萦绕在景昭刚才被顾麓祁深深拥过的侧边衣领上,顾麓祁握住的景昭手腕的手掌正微微发烫。 管他是真是假呢?景昭觉得自己可能也醉了。 现在,顾麓祁期待又受伤的寂寞之心是真的,哪怕顾麓祁只是一串本质上毫无意义的数据,景昭也不想看见他脸上那总让自己觉得和谢墨回相似的,那湿漉漉又痛惨惨的表情了。 景昭回握住顾麓祁,陪顾麓祁一同躺上了床。 第34章 白月光主播 或许真的是醉意袭人吧, 景昭和顾麓祁并肩躺到床上没多久,便也睡着了。 两人均是被第二日清晨的雨声吵醒的。 因为昨日睡得太昏昏也太匆匆,就算实际上只是饮了酒气并没有饮酒, 景昭醒时, 也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宿醉后醇沉的头痛。 “……痛。”阴沉的低气压中,景昭抬手想要按按额角。 听到景昭喊痛, 加上景昭欲抽手的动作, 顾麓祁似是以为是两人正交握的手弄痛了景昭,本能地连忙松着。 景昭此时睁眼看清了顾麓祁慌乱的样子, 明白顾麓祁肯定是误会了,他坦然地重新将两人原本相牵的手握紧, 朝顾麓祁笑道:“不是啦, 是我头好痛。” 景昭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抵着太阳穴揉按, 不忘问实质上更该感到宿醉的顾麓祁:“你不痛吗?” 顾麓祁摇头:“不……” 景昭:“……好吧。”那算你厉害。 窗外的阴雨缠绵, 景昭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不那么隐隐头痛,转头想要起身, 却发现顾麓祁仍保持原姿势躺着, 表情也晕晕乎乎的,脸颊还莫名发红。 景昭担心:“你别的地方哪里不舒服吗?” 顾麓祁只灼灼地看着景昭,酒精给他整个人带来的那种混沌感似乎还未全消,他的视线晃过景昭此时睡衣微敞的领口:“昨晚我们……” 景昭顺着顾麓祁的眼神看向两人的衣着。 昨夜顾麓祁酒醉,两人从门口一直缠缠绵绵地相拥到沙发上,又抱来抱去地胸口紧贴着磨蹭了很久, 两人身前的衣物,眼下都显出了一种不正常的凌乱。 景昭的睡衣本就宽松,此时领口不深不浅地敞着,睡裤也全然被挣成了低腰的款式, 半露出的胸口和腰线,都很是引入遐思。 而顾麓祁,原本的西装外套更是早早不知丢在了哪里,衬衣下摆已经从裤腰中完全脱出着,连裤扣也不知何时在两人的又扑又抱中,被蹭开了。 他俩现在就像是……景昭因此也脸上一热:“没有!” “……哦,”顾麓祁也不知是失望还是被景昭此时的语气唬得一怔,他眼神闪烁,“你问我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还以为昨晚我们……” “不是!”景昭又是情急否认。 景昭此时已经很难将顾麓祁当作完全虚假的存在,就算对他多少有那么一点好感,但还是难以承受这过于具体、真切的暧昧。 “哦……好吧,”顾麓祁再次应道,他的拇指此时还自然地在景昭的虎口处摩挲揉着,“……但你刚刚吼我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啊?”景昭又是一怔。 他重新看向顾麓祁,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顾麓祁已经反客为主地更加坦然着,眼中噙笑,是已经从酒醉后的迷茫惺忪中走出,又开始调戏逗弄起自己。 “我……”景昭想憋出什么更厉害的招数反撩回去,却被两人之间“嗡嗡嗡”的震动声响打断。 景昭昨晚并没有特意帮顾麓祁整理,从沙发上辗转到床上,直到此时顾麓祁的手机,竟还都躺在他的裤袋里。 也不知道顾麓祁是怎么就这么硌着睡了一整夜。 顾麓祁摸出手机,看了屏幕上的名字后本不想理,却被景昭像是寻到什么打破此时暧昧的救星般拦住:“接一下嘛,好像是你弟弟。” 顾麓祁看出了景昭的意思,便也没多逗他,听从他的话,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乔柚木的声音:“……哥,出事了。” * 顾麓祁拧着眉头认真听完了手机那边乔柚木的话。 简要来说,就是昨晚酒宴顾麓祁离开后,顾麓郸本来还好好的没怎么,后来被一直看不惯顾家的人挑拨了几句,说了几句关于哥哥顾麓祁的坏话,便控制不住脾气,和别人打起来了。 事情当时闹得不大,让乔柚木劝着压下来了。 但不知怎么,那惹顾麓郸后被打的人竟又连夜和顾氏最大的合作方家里的小孩攀上了线。 现在,那本家在国外的企业方因为这,威胁要和顾氏终止合作。 “……哥,怎么办?”乔柚木那总是淡然平和的声音此时也因为这麻烦事而难免泛起了些波澜。 顾麓祁沉思了半刻,倒也没有责怪顾麓郸、或是没有“看好”顾麓郸的乔柚木的意思,他只是理智地提着解决办法:“阿郸现在还好是吧……嗯,现在只能我出面,去找合作方说。” 那边似乎传来了顾麓郸在一旁的委屈悔过声,顾麓祁仍是冷静安抚道:“嗯,没事,不是大事……你照顾好他,我尽快安排解决。” 景昭看着顾麓祁果决地处理着这桩突发情况的样子,一边再次在心中吐槽着顾麓郸这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世界主角,一边忍不住感慨:顾麓祁无论在剧情内外,确实都还挺有魅力的。 “好,好……嗯,拜拜。”顾麓祁想好解决方案后没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景昭,脸上却泛起了和刚才的理智果决截然不同的两难神色:“我要……” “你去吧,我没关系的,”景昭抢在他之前开口,“你刚说你要亲自去见合作方,亲自去解决嘛,我理解的。” 景昭想:和顾麓郸这个小世界主角、主线有关的事,都是由不得其他人逃避拒绝的,我真的理解的。 顾麓祁却在景昭说完后复杂地看着他。 窗外雨声更大,景昭又想到了顾麓祁昨夜问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他的醉语,明白了什么,试探道:“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顾麓祁这才垂眸苦笑:“……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自己去就好。” 噼啪作响的雨滴声将顾麓祁的这话染出一丝无可奈何,景昭想到自己如今不得不做任务的处境,心想:顾麓祁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确实和自己“同病相怜”。 景昭又握了握顾麓祁的手。 顾麓祁此时再次用拇指自然地摩挲景昭的虎口,这次却没有之前的旖旎意味,他对景昭说道:“但你说想陪我,我好高兴。” 景昭也笑着看他,明知道是做不到的假话却仍要说:“那等你忙完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麓祁凝着景昭的眸子,点头:“……好。” * 顾麓祁出差离开的这一周过得很快,景昭偶尔会和时差只有一小时的顾麓祁打打视频,半真半假地聊表热恋情侣间的“相思之情”。 同时,景昭也把主卧隔间里的小直播间彻底布置好了。 顾麓郸在惹出事情后的这段日子里倒很是“乖巧安稳”,离预计离开这个小世界的时间还有一周多不到两周,景昭算着顾麓祁出差回来的时限,到时差不多正好该是自己发力,让顾麓郸抓住自己的直播证据,找到顾麓祁面前揭露的时候。 这期间,又到了要消除惩罚的[私密]直播的周五。 景昭这次直播倒是“驾轻就熟”了,因为最终正式直播是要播游戏内容的,景昭这次特意提前选了一款单机游戏先试了试水。 因为上次直播结束时承诺过这次要好好播游戏,直播正式开始后,和以往用手机直接进行的生活类直播都不同的电脑屏幕画面里,右上角小屏里的景昭,很是乖巧地朝镜头挥着手。 弹幕也瞬间蹦满了画面右侧小屏幕下的聊天栏:[啊啊啊啊主播真的播游戏了!主播宝宝心里有我!] [是游戏!是游戏直播!主包终于做回老本行了嘛] [好美好美好乖好乖言出必行的主包宝宝!亲亲!] [太好了!那是不是……] [呜呜呜主包选的游戏好萌好萌,但是主包我想要那个,就是那个……] [前面不敢说我来说,宝宝终于播游戏了,是不是我们也不用矜持,该上号上号,该互动互动,该舔屏舔屏了……] [今天会选人连线的对吧对吧对吧……] [不过怎么是单机游戏!想要联机!] [抽我吧抽我吧抽我吧!我准备好了!主人不要钓我了,抽我!给我一个和你组队,带你上分,听你撒娇的机会吧~] 弹幕以爆炸般的速度滚动得飞快,但景昭还是在边操纵着屏幕中心的像素小人挥刀砍草、勤勤恳恳地建设着游戏中的“虚拟农庄”的过程中,边逐渐理解了弹幕里众人所说的话了。 按弹幕中所传达的意思,原来“景昭”以前做的是那种靠和粉丝大佬们联机、靠撒娇求带、负责提供情绪价值的媚粉主播。 难怪之前两次沉浸式的生活化直播里,弹幕里时不时会蹦出些令景昭感到疑惑且难以招架的[主人抽我]的“虎狼之词”了。 原来是“抽选我一起打游戏”的意思啊…… 景昭心中长久地一直回避着的疑问,终于被解开了。 “好好好,行行行……”景昭微笑着回应弹幕。 经历过这段时间里和顾麓祁你来我往的暧昧亲密后,景昭对这些隔着屏幕的“小小调戏”,承受的阈值已经提升很多了。 直播终于快结束,景昭也终于快完成游戏中这一小节的阶段性建造时,景昭还顺着弹幕的要求,很是“甜蜜”地“营业”了一番。 “好的哦,”景昭自己都觉得自己硬挤出来的气泡音很是发腻,“下次直播我会抽眼熟的宝宝一起玩游戏哦……” “嗯,我也爱你们……” “拜拜拜拜~” 确认这次直播的时间也已经达标后,景昭脸上仍灿烂笑着,手上动作一刻也没有迟疑地关闭了直播。 “呼……”景昭低头,松了松已经有些笑僵的嘴角。 都是为了之后做能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抓住把柄的正式直播时有更好的效果……景昭盯着最后一次收到的“限流模式[3/3]已彻底解除,下次直播将重新向您开放面向所有观众的[公开]权限”的消息,想着。 不过媚别人好累哦…… 景昭放松身心地洗漱完后,突然莫名有点想顾麓祁。 第35章 白月光主播 [忙完了吗?] 正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同样正“奔波”、“操劳”着的顾麓祁间, 景昭已经将这条消息发出去了。 顾麓祁很快发来了回信:[嗯,暂时刚忙完,想你了]。 随即便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景昭靠坐到床上, 接了顾麓祁的视频。 “嗨!”景昭对着镜头很是正式地摆了摆手, 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后又自顾自觉得好笑,或许是刚直播结束的缘故, 自己的状态也还没有调整过来, 这挥手的动作怎么那么像直播的开场? 顾麓祁那边看起来像是正在移动中,车窗外的光影闪闪灭灭地打在他的眼眶。 “很累吗?”景昭盯着顾麓祁不知是灯光显得的缘故, 还是真的憔悴劳累到发青的眼角,有些心疼。 “看起来很明显吗?”顾麓祁将手机调转了个角度, 稍稍掩下了眼底的疲劳, “是有点累。” 顾麓祁这几天除了每日要拜访最大的合作方外, 还趁难得亲自到当地的机会, 安排了和子公司各供应链负责人的会见。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和人沟通、开会, 就是在和人沟通、开会的路上。 景昭对着屏幕歪头, 露出安慰的神色:“辛苦了……” 但景昭这边话刚说完,就见顾麓祁眉眼弯弯,话锋一转:“对哦,我好辛苦的,等下还有好几个会要开,你要不要隔着屏幕撒个娇哄哄我, 给我点力量……” “啊?”景昭一怔,随即在顾麓祁柔和的目光中也笑了。 他明白顾麓祁这样用玩笑的语气逗弄自己,其实是在哄自己高兴,让自己不要担心。 景昭便顺着顾麓祁的意思, 放软声调,十分接近撒娇地说着:“怎么撒娇啊?我不会欸~” 说完,仍是自己先觉得好笑。 景昭又联想到了刚才直播时的“营业”。 顾麓祁却在屏幕那边盯着景昭的笑颜,眼眸更加柔软又闪亮着:“……好可爱。” 顾麓祁接着道:“我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车程,在我到达前,你就这么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景昭心更软了些,不自觉地又朝镜头露出了几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撒娇的表情:“……好。” 顾麓祁虽还有心思哄着景昭,但其实已经累极了,此时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和景昭隔着屏幕对望着。 且明明他身上还染着难以短暂时间内消除的疲惫,但整个人却像是真的逐渐从和景昭的这一通视频中汲取了养分般,越发显露出一种内在的笃定、深情和柔和感来。 所隔万水千山,喧嚣的车流声背景里,两人就这么脉脉地相互望着,共享着此刻这纯粹又美好的温情一瞬。 等顾麓祁实在不得不下车,必须要赶赴下一场会事时,这凝聚在小小一方屏幕中的极致的情感流动,才终被暂时切断。 视频挂断后,景昭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忍不住再次和刚才的直播做着对比。 景昭突然感受到,同样是隔着镜头被“望”着,被“看”着,和直播那种总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被“凝视”感不同,和顾麓祁视频时,景昭自己竟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应付工作”的“媚”感,或是隐约的不安。 如果对象是顾麓祁的话,好像也还好…… 是他已经“媚”顾麓祁“媚”太多太久,已经习惯了吗?景昭复杂地翘了翘嘴角,接受了如今自己心中这微妙的“轻松”。 * 又过了几日,顾麓祁终于将在这天下午返程。 从最后一次[私密]直播过后,景昭几乎每天都会接到顾麓祁好几通的视频,有时是简单分享一下当日的行程,有时是在当地见到什么新鲜事或是给景昭买了什么礼物要通过视频提前分享,更多的时候,顾麓祁就只是单纯的想景昭了,便打来一通视频,或简单聊两句,或也不多话,就这么让景昭静静陪伴着。 短短几日,两人间的感情似乎在这分隔开的两个国家的距离中、在这小小一个小时的时差中,在这一通通视频电话织就出来的思念中,愈发滋生着。 景昭竟也莫名对顾麓祁有了种“小别胜新婚”的微妙期盼。 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去机场接顾麓祁时,景昭却收到了来自那直播平台的消息。 景昭点开平台图标上的小红点看着,从自己第三次直播结束、从[限流]状态中解禁开始算起,已经又是半个星期了,平台方似是担心自己再次错过直播期效,怕自己这么拖下去又要被罚,所以特意发私信来询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开播? 景昭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扫兴,但他自己也知道,离自己给自己放的这一个月“小假”结束,确实不剩几天了。 因为顾麓祁的这意外出差耽搁了这许久,景昭想要赶上和老上司老查的见面,这几天确实得抓紧时间。 景昭想了想,直接回了平台方:[明天]。 无论自己对顾麓祁是微妙的好感还是“惯性”使然的熟稔,景昭都清楚地明白“当断则断”的必要性。 等处理完直播平台这边的事情到了机场后,就见到顾麓郸和乔柚木已经早早在对应的接机出口处等着了,景昭朝他俩笑笑,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他俩身旁,一同等着。 这边等待着的期间,平台那边已经公开出了自己要明日直播的预告。 景昭的手机弹出预约主播开播的通知消息,他疑惑看去,平台甚至已经替他大致安排好了直播的时间段。 虽说平台上的主播账号很难直接联系到当下的景昭本人,但景昭还是有些惊讶于平台的急切和草率。 景昭又飞快瞥了一眼站得不算太远的顾麓郸和乔柚木,想着:平台怎么发的是公开直播的公开预告?被他们提前看见了怎么办? 但景昭转念又想:顾麓郸和乔柚木他俩应该只是查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在此直播平台上注册过当过主播这一情况吧,应该不知道对应的具体的主播账号是哪个? 那平台就算大剌剌直接发预告也没关系吧?他们应是没法将账号和自己对上的…… 这么分神了几秒间,顾麓郸也注意到了景昭朝他俩那边抛过去的目光,便直接朝着景昭“哼!”了一声。 声音虽饱含某种厌恼,却并不狠,像是小型犬发怒一般,“无能狂怒”。 景昭不合时宜地又觉得好笑:如今,偏最不懂事的顾麓郸也知道顾麓祁刚帮他解决完这一档子烂事儿,才刚从国外回来,正是该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时候,所以哪怕顾麓郸他再看自己不顺眼也不敢就在这接顾麓祁抵达的机场里再闹,最多也只能这样阴阳怪气地“哼”自己。 这倒是顾麓郸难得通人性的时刻,平日里,他是没有这个脑子,难得这般的。 景昭在心里自嘲般地再次笑过顾麓郸这位小世界主角,以及“沦落”到要和这位小世界主角“斗智斗勇”、之后还要亲手将直播的证据“递”到他手上的自己,索性也先把明日的麻烦先放到一边,开始继续专心等着顾麓祁来。 好在顾麓祁的航班并没有延误太久,景昭很快就在又一波朝出口处行进的人潮中定位到了顾麓祁本人。 他明显也很早就看到了自己,景昭看着顾麓祁在自己和他对上目光后戏谑地挑了一下眉。 景昭又笑,朝他无声做了一个“你赢啦”的口型。 这是两人今早视频时订下的“看谁能先认出对方”的赌约。 其实景昭当时就表示,作为静止着等人的一方,自己肯定比较好找好认,是比较吃亏的呀。 但顾麓祁在视频里意味深长地表示:“不一定哦,如果是我等你,你出现的瞬间,我就一定能发现你,认出你。” 景昭当时不服输地说自己“一定也可以”,但看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赌输了呢?景昭朝顾麓祁回了一个“好啦我知道啦差不多行啦”的眼神,但心里却隐隐期待着顾麓祁之后会对自己提出什么赌赢后的小小要求。 他确实是个值得人期待更多的完美男友,也确实足够喜欢自己。 景昭虽不算对此沉溺,但从心底,景昭也不算完全排斥这种还不错的、玩一玩的感觉。 身旁的顾麓郸见景昭又是笑又是瞪眼的这般反应,很是急切地往通道中的人群里寻觅着:“哪呢?哪呢?” 景昭便笑得更开了,帮顾麓郸指了一下还在和自己“眉目传情”、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正经”的顾麓祁。 顾麓祁马上重新沉下脸,在外人面前摆出那副属于总裁的、属于哥哥的冷淡威严表情。 “等了很久吗?”顾麓祁走近,挥别了身后一直跟着他出差的几个下属,给他们放了几天大假后,朝景昭这边问着。 “……没有,”顾麓郸迎上前去,瞟了一眼景昭后回哥哥道,“我们来的早点,但也没等多久,他更是刚到……” 景昭听了又想笑,或许真是因为隔了几天终于又见到顾麓祁的缘故,景昭此刻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不错。 乔柚木则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顾麓郸的衣袖,没让他继续说更多景昭的坏话。 “刚到啊……”顾麓祁这次却接了顾麓郸的话茬,背对着顾麓郸他们又朝景昭挑了一下眉。 景昭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嗔怪地朝他努了努嘴。 两人的小动作小表情虽是背着顾麓郸乔柚木他们的,但顾麓郸似还是难得敏锐地读出了景昭和顾麓祁之间的那种让他十分不喜的暧昧。 “哥!”顾麓郸又是小小恼怒,喊着。 但等顾麓祁转身看向他时,顾麓郸的语气又窝窝囊地放软了:“说好了回来的第一顿饭要和我一起吃的……” “饭还是要吃的。”顾麓祁重新正色道。 顾麓郸转瞬又高兴了:“太好了……” 顾麓祁:“我有事要和你确认。” 顾麓郸便又自知理亏地将刚才的喜悦憋回了大半。 四人一同到了乔柚木订好的餐厅,两两坐于桌两侧等上菜时,顾麓祁拿出他此行查到的资料。 “是这个人对吗?当时和你打架的?”顾麓祁将手中的屏幕递到对面,让顾麓郸仔细确认照片上那人的脸。 顾麓郸一眼就笃定:“没错,就是他!他当时一直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害我气得出手……” 乔柚木也在一旁点头。 景昭自觉这顿饭自己算是纯陪伴,便一直乖乖地也坐在顾麓祁身侧,顾麓祁给顾麓郸递照片时,景昭也顺带好奇地从倒着的角度,远远瞥了一下照片上那男人的模糊轮廓,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第36章 白月光主播 景昭正想着这熟悉感来源几何时, 顾麓祁朝顾麓郸问道:“你俩仔细和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骂你!”顾麓郸脱口朝哥哥委屈着,“他说你心狠手辣, 虚伪冷漠, 说你……反正就是骂你!” 似乎是觉得连复述那些词语都是对哥哥的不敬,顾麓郸说了两句就气得说不下去了。 还是乔柚木在一旁补充:“都是一些很没道理的恶意诋毁, 不过我听那人的口气, 应该是恨整个顾家,并不像只是想要激怒阿郸, 或只是针对你。我觉得那人应是早就和那边的小孩搭了线,想要惹事, 并闹到合作方那里。” “嗯, 你猜的对, 对方确实早有准备, 我也没有怪谁的意思。”顾麓祁点头,明白乔柚木这是在给顾麓郸说话。 两相又安慰了顾麓郸两句后, 顾麓祁继续问着:“所以你因为对方骂我而生气了, 打了他?” “不是的,哥,我听你的话忍了的……”顾麓郸更加委屈,却又说不出什么。 乔柚木继续替顾麓郸解释:“哥,你吩咐阿郸不要太在意生意场上的流言蜚语后,阿郸已经忍过很多回了……那天的情况比较复杂, 那人不止骂了你们个人,还说顾家……” “顾家?”顾麓祁疑惑。 顾麓郸愤愤道:“对!他侮辱我们顾家!说我们顾家从上到下个个阴险狡诈……那人还侮辱乔乔!指着乔乔骂!说我们重新发家肯定也是使了什么肮脏手段,说不定就是靠让爱人在网上干些不三不四的……” 顾及到此时桌上还有一个“外人”景昭,顾麓郸又是生生将说了一半的话憋了回去。 乔柚木也仍在替顾麓郸说话:“哥, 真的不怪阿郸……” 顾麓祁盯着手中的资料看着:“我明白。” 正巧服务员来桌边上菜,顾麓郸便又委屈又愤慨地偏过头“哼”了一声,对当时那人仍是一副恨不过的牙痒痒样。 “这人确实是我们顾家的老仇敌,他本就是有备而来……”顾麓祁最后盖章定论。 顾麓祁阖了阖眼,叹出一口这整周紧急处理这事件的疲惫:“好在这次事情都解决了,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怪你们,之后,我会找人盯着他,你们也有什么情况还是及时通知我。” 顾麓郸这才悻悻点头,顺着顾麓祁的意思将这事翻篇。 景昭在一旁一直只假装听了个一知半解,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 可实际上,景昭也因为另一件事而认出照片上的那人了。 虽只是倒着看了个大致轮廓,但结合顾麓祁他们刚刚的谈话,景昭确信,那人就是当初自己第一次直播时差点将自己堵到湖边的那个“不速之客”。 且景昭终于弄明白了,为何那人会专门定位自己的所在,专门到那家餐厅大门处去寻自己。 ——原来并非是因为那人是“自己”的粉丝,而是因为,那人在寻顾家的茬。 加上顾麓郸刚刚说的那人“侮辱”乔柚木时说的话,“在网上干些不三不四的……”,景昭反而先顾麓郸这个视角不全、被蒙在鼓里的人一步反应过来,那人说的其实是在平台上的直播。 所以甚至当时那人根本不是来寻“景昭”的,而是误将这个小世界里的“景昭”美颜后、反而恢复了景昭原本相貌的那张脸,认成了乔柚木。 那人当时是去“抓”乔柚木的。 乔柚木和顾麓郸近乎形影不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乔柚木早就算是顾家人了,那人是想要从乔柚木这边入手,找到顾麓郸,从而实行后来在酒宴上进行的那一整套惹怒顾麓郸、然后反手告到合作方那里、最终损碍顾氏企业发展的计谋,从而尝试扳倒顾麓祁,扳倒顾家。 景昭也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为什么自己来这个小世界做直播这件事,能够促进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和乔柚木的感情发展了,合着自己的直播不只是“揭露”自己真面目的证据,还是误导仇敌、让顾家人解除误会后和好、让主角们“患难”见真情的契机啊。 那人先入为主地以为做直播的是乔柚木,所以当时才会轻易和自己擦身而过。 所以只要这误会仍横在那人的认知里,那之后就算真要拿这件事对顾家做什么发难,也定是不成的。 那反而只会阴差阳错地帮助顾麓郸真正认清他对乔柚木的心意。 景昭也明白为什么自己仍在做直播被发现这件事会成为任务完成的标志,为什么在之后会引起顾麓郸和顾麓祁那么大的反应了。 在小世界的“剧情杀”设定下,自己定是解释不清和顾家仇敌的牵扯的。 到那时,自己的行为只会被视为比上一次离开顾麓祁,成为刻在顾麓祁心中如伤痕般的白月光的那遭,还要彻底、还要恶劣的“背叛”。 只要顾麓祁发现自己仍在做直播这件事,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而自己又解释不了被裹挟入和整个顾家有关的仇恨漩涡中的缘由,多重事态层层结合,顾麓祁一定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好吃吗?喜欢吗?”顾麓祁此时正好问景昭道,他见景昭一直默默盯着眼前的小碗发呆,便抬手给景昭多夹了好几筷子东西。 景昭尝了一口顾麓祁为自己夹的食物,转头看向顾麓祁,如往常一般笑着回道:“好吃,喜欢。” 顾麓祁也笑,哄他:“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东西太严肃了,让你没什么胃口?” 景昭摇头,心中想的却是:是他自己突然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过后,顾麓祁这个对自己总能莫名契合自己心意,照着自己的审美点舒适区长的完美男友,就要和自己彻底“决裂”了。 自己不仅要离开这个小世界,甚至更糟,顾麓祁还会恨他,讨厌他。 哪怕到时候顾麓祁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串数据,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并非真实的存在,但景昭还是多少有些不舍和感伤。 景昭拾起自己手边的杯,突如其来地和顾麓祁桌前的杯子碰了一碰:“干杯。” 敬我们即将的分离。 景昭做此举动时只眼睛落寞了一瞬,嘴角仍一直是笑着的,这在对面本就看不惯他的顾麓郸看来,就像是景昭突然献媚,朝他的亲亲哥哥撒娇。 且还是在他的哥哥顾麓祁刚给景昭夹了菜这一亲昵举动之后。 顾麓郸便又不愿意了。 “哥!”顾麓郸好像突然没了胃口,撂下筷子就喊。 但真的吸引了顾麓祁和景昭的注意,被顾麓祁看着后,顾麓郸却又不敢真的说什么:“哥……我……” 上几次和景昭对上的“落败”经验,加上如今哥哥刚给自己收拾完残局的情况叠加着,让顾麓郸很难像从前般想怎样就怎样地耍威风。 景昭手仍举着杯子,见顾麓郸此时这支支吾吾的样子,想着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会恢复如初甚至更加紧密,便直接伸手举杯,冲着对面的顾麓郸也敬了一下。 反正也就这一次了。 “你也干杯。”景昭笑着,甚至和乔柚木也示了示意,然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只是混着果味的饮料,景昭却喝出了一种干烈酒的豪情万丈。 顾麓郸更加不理解,也更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顾麓祁看出景昭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他一只手抚上景昭的肩膀拍了拍,三两句便交代乔柚木将同样情绪不稳定的顾麓郸先带离了。 “怎么了?”顾麓祁将景昭转过来正对着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说我有仇敌的事情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了?” 景昭盯着顾麓祁的眼睛,想着明天这双眼会用怎样的失望、嫌弃、憎恶的神色看自己,便更有些微妙的悲从心起。 明明喝的不是酒,景昭却真的有些上头。 “我们回去吧?”景昭主动绞住顾麓祁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想要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乔柚木做事妥当,早就让人开了一辆车放到了楼下车库,带顾麓郸离开时,乔柚木也给顾麓祁留了备用的车钥匙。 顾麓祁带着景昭上车,刚关上车门陪景昭一同坐到前座,景昭的吻就追了上来。 顾麓祁下意识便去迎。 突如其来的欢欣和满胀出来的幸福感让顾麓祁意乱情迷,顾麓祁依依不舍地和景昭缠了许久,缠到双手都不自觉地抚上景昭的脖颈,缠到嘴唇磨得炽烫,缠到浑身发紧,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在景昭快要呼吸不上来时,将其推远了些。 顾麓祁心跳如鼓,语气却是刻意压出来的平和温柔:“……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景昭却用一种分不清是装出来还是真的的沉沦姿态轻喘着,“我就不能是好久不见你,想你了,就不能是……想和你这样,喜欢你吗?” “……你想我。”顾麓祁眼睛发亮,脑袋却以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幅度摇了摇。 他的手掌在景昭脑后抚着,拇指捻着景昭的耳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般,笑:“你喜欢在车里……” 顾麓祁的声音越说越小,刚才那句像是在确认什么、在记录什么般自顾自说给他自己听的,他本就没希望景昭听清。 景昭见他嗫嗫嚅嚅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没多去分辨,只捡了顾麓祁话语中好似说到的“喜欢”二字,循了自己一时兴起般的任性心意,再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最喜欢你了……我今天的赌约输给你了……”景昭的唇瓣近乎快要贴上顾麓祁的皮肤,说道,“你想要什么奖赏?” 顾麓祁的手将景昭进一步揉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知道景昭在等他回应什么。 他配合着景昭,深情吻回道:“……你。” 两人终还是带着最后的意志力开车回了家。 撕扯着缠绕着将对方摔到床上时,顾麓祁没多犹豫,便敞开怀,垫躺在了景昭身下。 景昭其实没多想过姿势这些,但在顾麓祁的引导和承纳下,景昭的进入变成了极度的理所应当。 或许两个人都有满腹的情绪要宣泄,景昭带着“明天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的复杂遗憾狠凿着,顾麓祁也不知为何眼中蓄着苦涩,只一味地伴着景昭发力的节奏,呕呕哑哑地急切喘息着。 卧室的空气中也像是烧着某种不知名的火。 第不知道几回两人一同抵达、一同共享着这一刻的失神与畅快时,景昭突然说道:“……你刚刚发出的声音,也蛮好听的。” 景昭的嗓子也在连番的释放中变哑了许多,且床上的絮语再正经也显得像是调情,景昭此时这时机特殊、语调暧昧、内容也不甚清白的“旧话重提”,倒让顾麓祁心中那团遮笼着的阴郁愁雾突然被打散了。 至少这一刻,他俩是由内而外都赤诚相对的罢。 至少这一刻,景昭是多多少少有些喜欢自己的罢。 顾麓祁此时翻身骑上景昭,因为景昭累了而自己主动摇摆着:“你喜欢……?那你,要不要……多听听……” 两人又玩闹般地磨了好一会儿,顾麓祁在最终半是逗弄半是侍奉景昭的这一遭也结束后,俯身凑到景昭耳边道: “你不知道,其实还是你的声音比较好听……” 其实还是我更喜欢你,我更爱你…… 第37章 白月光主播 两人最终结束后便共同洗漱, 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顾麓祁竟还是准时起床,收拾收拾就去公司上班了。 顾麓祁昨天给一同陪他出差的下属们放了假, 但是他并没有自己借机休息一阵。 按他的话说, 今天是周中,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决策解决, 他虽想多陪陪景昭, 但也只能等今日的工作安排全部结束、堆积的事务收尾解决后了。 景昭目送他出门。 同时心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感慨顾麓祁身体素质真好,还是先感慨顾麓祁事业心真强。 景昭自顾自想着, 按道理来说,自己才该是那个“神清气爽”、“精神勃发”、“工作更加有劲了”的人吧?顾麓祁不应该“好几天下不了床”, “柔弱地等着自己照顾”吗? 虽说昨天最后也是顾麓祁在一边容纳、一边照顾着自己…… 景昭摇摇头, 后知后觉地因为昨晚的疯狂与缠绵而感到有些心动。 但转念也并不后悔, 他昨日种种作为, 虽有因一时陷入遗憾的情绪漩涡而过度上头的原因,但经历过、“爱”过、疯狂过这么一遭后, 景昭自觉确实也获得了不错的体验。 而今天, 正好顾麓祁要去上班,自己也该顺理成章地回归到自己的任务“主线”,准备好这次最后的直播,给小世界主角顾麓郸“递上”证据,被彻底打脸、被顾麓祁厌弃,最终离开小世界了。 景昭换好衣服, 认命般地打开电脑。 最先做的,是将自己的直播证据整理了一份,用一个匿名邮箱号,准备假借他们昨日提到的顾家仇敌的名义, 发给顾麓郸。 景昭想:顾麓郸昨日离开时对自己肯定还是积蓄了不满的,现在景昭将自己的“污点”证据拱手奉上,顾麓郸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告到他的哥哥顾麓祁那里去。 且按顾麓祁离开时所说,顾麓郸今日应该也会去公司。 只要再等顾麓将此事告诉顾麓祁,带着顾麓祁回来直接撞破自己的直播现场,那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叮~”邮件发出,景昭盯着旁边带上了一个绿色小勾的小飞机图标,突如其来的产生了:“或许……自己早上该给顾麓祁一个用以告别的早安吻的……”的遗憾念头。 但这短暂的遗憾并不能影响到景昭即将要做的事。 景昭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最终的正式直播界面。 他准备进行按理说是在这个小世界里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正式直播。 “大家好……”刚说了个开头的半个礼貌招呼,瞬间被满屏的调戏话语噎住。 [呦——这个小新人重新开播了?] [太久没播我忘了,这是谁来着,长得倒是真不错,叫两声好哥哥来听听] [可爱,是联机的游戏主播吗?不知道等下在游戏里被打哭的时候会不会更可爱……] [……] 景昭皱眉:啊? 这平台里面向粉丝的[私密直播],竟和面向全部观众的[公共直播]的社群氛围差异那么大吗? 不过景昭仍是硬着头皮继续聊着:“是的,我隔了一段时间没直播了,感谢大家捧场……” [是不是换风格了?之前直播不是好哥哥长好哥哥短的吗?] [装什么啊?] [快点媚粉啊不媚我换台了,磨磨唧唧装模作样干嘛呢……] 景昭有些不适应,被这样隔着屏幕被弹幕上的众观众们直白地“品评”、“观赏”,让他从心底泛起一种粘腻腻的冰冷恶心感。 之前的直播中,无论弹幕如何“大放厥词”,景昭都没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恶意”。 他再次产生了一种刺挠的烦躁感。 但景昭的证据邮件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将这场直播维持下去。 好在之前一直关注着他的那些粉丝也在替他说话:[没关注的路人不要乱讲!主包这段时间的直播风格就是这样的!] [对,主包宝宝盐对应明明是在钓啊……不懂的人没福了……] [主人抽我!主人选我!] “……”几度挤出笑容,景昭最终还是没能按照弹幕里的要求说出几句甜话。 终于将路人稍稍压制下去一些的粉丝弹幕继续刷着:[宝宝好可爱,宝宝已经很棒了……] [选我选我选我!抽我抽我抽我!] “开始游戏吧。”景昭看着因为他这欲言又止后的短暂静默而愈发猖獗地刷着的弹幕,无奈开口道。 他选了几个后面挂着粉丝标、在弹幕上比较活跃地帮他说话的账号,私发了自己的游戏房间邀请码。 吃兵线、发信号、和队友简单沟通、打团、推塔……景昭很快将这直播“公事公办”地进行了起来。 原本就是他的关注者的粉丝们果然比弹幕上的“公众”们更好交流一些,景昭被捧着夸着善意地逗着,心情总算好上几分。 同时,景昭也将心思大部分放在门外,随时等待着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闯入。 弹幕仍在不断地造谣刷着:[能说吗?主播好双标……] [被拉进房间里一起玩的是花了大钱的大哥们吧?主播对我们没有好脸,对这些榜前大哥们倒是好声好气呢……] [好势利哦……] 一来二去刷这些内容的多了,倒显得景昭真的像是只服务于被拉进房间里的“粉丝”、“大佬”,完全不管弹幕上普通观众的想法一般。 连一直想要帮景昭说话的其他关注者也有些不愿意了:[玩了好久啊……这算私联吗?] [主人看看我吧,我也要连麦呜呜,不要让我成为你和别人py的一环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看眼缘选的吗?是不是该换换了呀……] 景昭此时正好在游戏中阵亡了,等待复活的时候,景昭甚至将自己现在正在直播的这一直播链接复制了一份,在别的屏幕里操作着附加到邮件里,又给小世界主角顾麓郸那边发过去了。 他左等右等不见顾麓郸那边的动静,不免觉得是不是自己给的“证据”还不够明显?或是自己直播的这“内容”太过正常,还不足以引起顾麓郸警觉?令他们生厌? 更“板上钉钉”的“证据”已经又追加发过去了,正巧此时景昭游戏里的角色也复活了,弹幕上又开始刷[好哥哥……]之类的话。 景昭心一横,决心在直播里也下些“狠料”。 景昭语气放软道:“好……哥哥们,你们要教教我带带我呀……” 说完后,景昭自己先有些脸红,这种像是在大街上被一群人轮番调戏、同时自己还要暗暗配合的感觉,实在让景昭心烦又羞惭。 可在弹幕的视角看来,他从今日直播开始,就一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隐隐的强硬,现在突然放嗲着来了这么一句,加上眉头微蹙眼尾泛红的可怜神色,杀伤力竟是翻倍的。 屏幕上的弹幕果然炸开了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爱!] [宝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把他们踢出去换我来!] [主人公主宝贝乖乖!房间里的那些坏哥哥们伺候你伺候得明白吗?你拉我吧,哥哥我来教你带你……] 此刻,景昭用余光瞥到自己新发出的邮件被“已读”了的消息,想到小世界主角顾麓郸说不定已经通过自己发过去的链接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正在看着自己的“表演”,总算更有劲头了。 他咬唇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油腻的营业笑容:“好哦……那下一局我会公开房间号并放开好友申请,大家先到先得哦……” 在屏幕内外如潮的热情中,景昭接下来的直播氛围变得极度“火热”。 景昭努力地不断朝镜头抛着媚眼说着甜话哄着观众,再次将脸都快要笑僵了。 景昭:小世界主角快来快来快来! 可这么直播了快三个小时,直播到景昭已经留出来足够的时间让顾麓郸上门,直播到景昭自己受不了了、由内到外从心理到表情地被“折磨”累了,都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景昭的关注粉丝量和打赏金额在蹭蹭涨着。 怎么回事? 景昭最后心累到有些麻木恍惚地关了直播。 景昭此时看着电脑的黑屏疑惑着,顾麓郸那么闹腾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带着他哥哥来“抓”自己呢? 这是多好的一个让自己在顾麓祁心中“名誉扫地”的机会啊? 而且……景昭脑中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昨日的疯狂缠绵…… 自己在屏幕前撒娇卖萌都能算是小事,可自己昨晚都抱着马上要离开的、“破釜沉舟”的决心和顾麓祁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连“最喜欢你”之类的真心告白也说了,现在却又走不了了? 景昭不敢想之后要怎么面对顾麓祁…… 眼下,他倒是宁愿顾麓祁赶紧知道自己仍在做直播的事情,赶紧和自己按着“剧情设置”翻脸才好。 他总不能接着继续和顾麓祁甜甜蜜蜜地谈着吧…… 景昭此时很是迷惑心烦,他再次检查了自己发给小世界主角顾麓郸的邮件:看起来很像是顾家仇敌发来的用于嘲讽的匿名信箱地址,没错;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直播“证据”和直播链接,没问题;还有顾麓郸本人的邮箱使用情况,也是在线的…… 且明明那两封邮件都被已读了呀? 顾麓郸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就算顾麓郸不做些什么,乔柚木为什么不帮他做些什么呢? 这个小世界的“景昭”美颜后的样貌可是更像乔柚木呀? 景昭知道,乔柚木就算平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有损顾家,且甚至牵扯到乔柚木他自己的事情,他一定是会出手,加以控制或是加以利用的呀。 景昭焦躁地翻着顾麓郸和乔柚木的朋友圈。 今天,应该是要对之前的事情在公司层面进行一个解释,所以顾麓郸和乔柚木也参与了公司的相关会议。 看朋友圈里分享的照片,此刻顾麓祁应该就坐在会议桌的桌首,就在顾麓郸和乔柚木身边。 或许是顾麓郸难得地忙着,所以没能点开直播链接细看呢?景昭不死心地想。 被限于自己的直播行为一定要是“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揭露给顾麓祁”这一条件,景昭又没办法直接自己将这些东西捅到顾麓祁那里去。 景昭盯着顾麓郸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里拍到的顾麓祁的袖口,再次狠了狠心。 实在不行,被乔柚木这位算是半个主角的伪替身抓包,被乔柚木顺带着顾麓郸找上顾麓祁说,都好过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耽误、被搁置、被摸不清原因地干晾着。 景昭这回是有些真正地抓耳挠腮、破罐破摔了。 景昭直接翻出和乔柚木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不知道该问谁了所以来问问你……] 乔柚木很快回了:[你好,怎么了?] 很好,乔柚木是有时间的。 景昭又发:[我刚回这边还不太习惯,你知不知道那种提升情侣间小情趣的那类衣服或是装扮该去哪里买呀……] 景昭心想:此招虽不体面,但至少能确保在乔柚木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吧,哪怕是被震撼到,乔柚木这回总不会也装忙也装看不见了。 乔柚木倒确实是个很值得让人期待、让人指望的性子,他人虽仍在正经的会议桌上,却私下里无言地给景昭发来了几个兽耳装饰和皮质小制品的购买链接。 景昭在聊天框里挨个引用后回着:[谢谢],并假装极不刻意地将自己直播间的链接插着发到了和乔柚木的对话中。 景昭:[分享链接] 乔柚木:[不客气] 乔柚木:[?] 景昭继续故技重施“假装手滑”着引用了乔柚木的问号,又发了一句:[我的直播,记得关注等我开播哦] 发完后,景昭数了三四十秒对方肯定能看清自己发的是什么后,又“欲盖弥彰”地将那条链接,和后面的任谁看都是直播结束后私联媚粉的话撤回了。 景昭:[不好意思发错了] 太拙劣了……景昭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后自己都被自己尬得说不出额外的话来,但为了完成任务顺利回去,他也算是拼了。 果然,乔柚木再次发来了两个问号。 景昭却刻意晾着乔柚木,没再回了。 * 另一边,趁顾麓郸开小差去卫生间的机会,乔柚木将自己当机立断转发保存下来的景昭撤回的那几条消息,隔着一个位置展示给顾麓祁看: “哥,这……” “你不用管,”顾麓祁只恍了一眼就重新压下脸,沉声说道,“也不用告诉阿郸。” “哦,行。”乔柚木也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顾麓祁此时眼睛仍在过着面前交上来的汇报讲稿,但却继续用着只有乔柚木能听见的声音嘱咐着:“还有阿郸的所有社媒,邮箱什么的,也都是你在管吧?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全部删掉,不用在意。” 顾麓祁声音冷冽,听得连乔柚木都有些发怵。 但乔柚木也只是点头道:“好。” * 乔柚木:[不好意思,刚才的??是我误触了] 乔柚木:[我刚刚在公司开会,后来没看手机了,你又发的什么?我没看见] 等景昭再次“志得意满”地准备再开一次直播,再次“信心十足”地等着被“抓”的时候,却收到了乔柚木时隔好几个小时后再回来的这样两条消息。 景昭:啊? 他都已经做好了这次直播至少乔柚木一定会看,准备在里面“大展身手”,让乔柚木一定要受不了、伙同顾麓郸一同告到顾麓祁那里去的打算了呀! 景昭本就是找了个尬尬的手滑又撤回的由头,才给乔柚木发了那条直播地址,想让乔柚木顺藤摸瓜地继续往下查的。 但乔柚木现在说他没看见,景昭总不能再发一次,总不能真把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戳破得那么明显吧? 景昭此时已经做好全部的直播准备了,坐在用于直播的隔间里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如今却也只能无奈地回了乔柚木: [没什么]。 离顾麓祁下班回家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景昭原本是专门卡着这个时间准备开始直播,想要被顾麓祁他们直接撞破的。 可现在,顾麓郸那边不管发多少邮件都迟迟没有回应,乔柚木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地给自己装傻,顾麓祁又刚被自己吃过上过、自己正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景昭又转到客厅,捧着手机脑子发懵地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真的跑到顾麓郸和顾麓祁都在的场合直播,去当面卡任务触发机制的空子算了…… 这么想着,景昭竟无意识地点开了手机上直播的开始键。 景昭有些惊慌的脸突如其来地被映到了镜头里。 [主播好勤劳!上午才直播过现在又来了!好宝宝好宝宝!] [主包好乖亲亲] [好可爱哦,是不小心开错了吗?将错就错多让我们欣赏一下宝宝的盛世美颜好不好……] 弹幕再次铺了满屏。 景昭手忙脚乱地对着镜头打招呼,突然又心生一计:“大家好呀……对,这是今天第二次直播啦……其实我临时开一个短直播,是有事想求求大家,可不可以帮我把直播链接多多分享转发出去,让我有机会上一下热搜呀……” 景昭想着,他把事情闹大,或许等到顾麓郸和顾麓祁不得不一同来找自己询问的程度的时候,也能被算作任务达成了呢? “谢谢谢谢,我最喜欢直播间的家人们了……” 景昭正边道谢边捧着镜头甜甜笑着眨眼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只手伸到眼前,挡住了景昭看向手机的视线。 顾麓祁冷冷的声音从沙发后传来: “最喜欢?呵……所以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第38章 白月光主播 景昭此刻正坐在背对着入户门的侧座沙发上, 因为手机摄像头一直被捧放在膝间,视角原因,景昭并没有在屏幕中看到沙发靠背后顾麓祁的靠近。 此刻顾麓祁的手突然伸出, 景昭惊吓之余, 还不忘赶紧摇晃手机角度,想要将顾麓祁避出屏幕。 “啊……突然信号不好我先关……”情急下, 景昭先想的还是稳住直播间的弹幕观众们, 保证自己的任务。 “你更在乎他们?”顾麓祁却站在沙发背后,上身却如同鬼魅般将景昭俯身拢住, 他的下巴贴着景昭的头,手已经更进一步地牢牢包住景昭的手, 按紧了景昭握着手机的手和臂。 顾麓祁的脸色冷得吓人。 手机屏幕上, 也已经避无可避地拍出了顾麓祁和景昭此时紧贴着的这一亲密姿势。 景昭一怔, 恍惚地盯着屏幕里被美颜过后的和顾麓祁平时稍有些微妙不同的容颜看着。 “你对谁都能说喜欢吗?”顾麓祁仍拢着景昭发问。 且他这样极有占有欲地将景昭控制在怀里似还不够, 他的另一只手甚至攀上了景昭的耳根,将景昭的脸转着正对镜头, 再次逼问道:“那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景昭眨眼:自己是不是玩脱了……? 自己被顾麓祁抓到自己在做直播了。 在不是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告发、甚至顾麓郸都没有在场的情况下。 他脑中嗡嗡又晕晕:现在把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叫来, 当作是被顾麓郸先发现、先揭发的话,是不是来不及了…… 可同时,景昭总觉得当下的这情景,有哪里不对劲。 景昭木然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和顾麓祁看着。 顾麓祁此时本是冷脸了许久,捏着景昭发凉的耳朵发觉景昭状态不对,连忙垂眸检查着景昭, 怕真的把景昭吓着了,歉疚又爱怜地吻了吻景昭的额角。 顾麓祁卸下刚才本就是强装的严肃表情,哄景昭道:“怎么了?……真的被吓到了?” “都怪我,我是逗你的……”顾麓祁转过来捧着景昭的脸, “是担心你的直播吗?……我刚刚其实已经把直播关了,你仔细看看,现在没有在直播了,只是普通录像模式。” 顾麓祁:“我只是想录下你说喜欢我……” “啊?”景昭这才如梦初醒般转头看他。 顾麓祁连忙给景昭演示,早在刚才他伸手挡住景昭视线的时候,就已经关闭了平台直播。 “直播里没有拍到我的……” 顾麓祁调出录像模式的界面,让景昭确认,录像确实是从景昭独占屏幕的视角就开始录的。 也就是说,直播也是在屏幕里只有景昭一人时就早已结束了的。 景昭盯着顾麓祁为自己展示的屏幕右上角上的代表录像的小红点,眼睫微颤。 微妙……又是这种感觉,景昭听着顾麓祁对自己的安慰和哄弄,只觉得这未必也太巧,太微妙…… 就那么刚好,顾麓祁能赶在镜头将他拍进前关上直播。 就那么刚好,顾麓祁在自己这次误触直播时最最及时赶到。 景昭将进度条反反复复地拖动到顾麓祁和自己同框时的样子看着,镜头里的顾麓祁,眉毛似乎更深些,颧骨也稍往内收窄些,嘴唇厚得很有特色,原本就足够惊艳的容貌愈发显得精致。 ……同样“微妙”地像是被额外又做了妆造,马上要上舞台一般。 景昭看着屏幕里拍出的顾麓祁,又盯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张在这个小世界里更像“乔柚木”而非“景昭”的脸,想着:就算旁的都不说,顾麓祁为什么不疑惑呢? 顾麓祁并不知道“撞破”自己仍在做直播这一点意味着什么,可镜头里出现一个更像认识的另一个人的形象,顾麓祁为什么就像是知道这是景昭自己本来的脸一般,就这么淡然接受了呢? 景昭望向顾麓祁:“你……” 反正现在也不知到底是否能够补救、不知自己到底还能否靠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小世界,景昭几乎已经没有顾虑了。 景昭用顾麓祁刚才的话口,很有攻击性地问道:“你问我把你当作什么?那你又把我当作谁啊?” “你难道比较喜欢我这么,像‘乔柚木’的样子吗?”景昭指着屏幕中自己的脸,拧着眉头看顾麓祁,想要将他的一切反应都收入眼底。 顾麓祁的表情果然在彻底看清屏幕里两人的样子后短暂地一滞。 但他其实并没有过度流露出不安或是疑惑,顾麓祁道:“没注意……是开了美颜吗?这就是你啊,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景昭心中此时却咯噔一下。 他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随着顾麓祁刚才那短暂的停顿稍稍滞了一拍。 即使景昭不想承认,可这么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景昭这次进入这个小世界并没有让系统全程监管,所以此时并没有系统帮助景昭“报错”。 可景昭知道,如果他带了系统,或许早于这个瞬间之外的很早之前,系统就会在自己脑中疯了般地狂啸:[危险——] 或许是景昭看到顾麓祁的第一眼,或许是景昭直播时屏幕里显现出他原本样子的瞬间,又或许是,景昭真心感动于顾麓祁对自己的用心、真正对顾麓祁稍稍心动的所有时刻…… 景昭都会因此更早地发现,这个小世界里竟还有曾“认识”自己的人。 景昭的那些猜想,那些一时眼拙,那些短瞬恍惚,都不是空穴来风,而都是真的。 草灰蛇线的一切其实都在宣告着:顾麓祁早就认识自己。 ——顾麓祁就是谢墨回。 景昭几乎要笑出声了:他竟真的从另一个小世界里来找自己了?或许景昭之前只是刻意不想去相信这一点而已。 小世界的角色一般是不可能去往其他小世界的,除非……顾麓祁有着超出自己理解之外的力量,或是原本就与bug相关。 这倒也不难解释,为何顾麓祁早先在另一个小世界里,就有主动诱发bug的能力了。 景昭此刻疯狂思索着“顾麓祁到底是什么”的同时,顾麓祁似乎也从景昭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 但顾麓祁还在强装着镇定,他握住景昭的手,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昭昭……” 景昭回神,倒是顺着顾麓祁的动作,将顾麓祁反握住。 “所以……”景昭骤然凑到顾麓祁面前,盯着顾麓祁的那双越近却仿佛越是看不清的眼眸,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做直播对吧?” 顾麓祁只能点头。 景昭脸上甚至带着一层笑容:“掐准了时间进来,只是为了……逗我?” 顾麓祁此刻倒没有刚才那短暂停滞后的那种隐隐的“大事不妙”的慌乱感了,他轻轻摇头,用指尖摩挲着景昭的手背皮肤,安抚道:“……今天确实只是巧合……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景昭此刻倒是真的被气笑了。 “巧合吗?真巧啊……”景昭语气生硬地叫着他另一个名字,“……谢墨回。” 谢墨回…… 这话之后,所有的一切都猛然显得静寂又躁动得吓人。 顾麓祁本能摇头。 可在景昭笃定又愤怒的眼神里,他却什么也都否定不了。 那些正在两人间缥缈着浮动着翩然着的所有毛绒绒醉酥酥的朦胧情绪,似乎都被景昭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深深地锤到了地底下。 顾麓祁被景昭这过于不留后路的揭露,震在原地。 景昭见他这般,继续说道:“别装了,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你故意一直哄我骗我,从一开始就用那些暧昧和所谓玩笑,让我放松警惕,让我一步步在你的攻势下沦陷……” “我还……”景昭脑中闪过昨晚两人的纵情,现在只觉狼狈。 偏自己真的吃这套,真的对他心动、对他产生了情愫? “……你好厉害哦,”景昭恼羞成怒,言语中更加带上了愤怒和挑衅,“到现在,你是觉得拿捏住我了是吗?所以又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发现?” 顾麓祁,或者说是最初和景昭认识时仍叫做谢墨回的“顾麓祁”,却并不反驳,只在景昭这一句一句的话语中心虚地沉默着。 两人间的距离仍是很近,景昭甚至能感受到顾麓祁此刻隐忍着却仍控制不住的剧烈鼻息。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景昭瞪他,想到自己任务无望,更加横眉冷对,怒气冲冲。 “我……”顾麓祁见景昭似是铁了心要将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撕扯个一清二白,终于不再沉默。 开口却仍是自嘲:“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拿捏了你啊……我也从没想过……” 景昭不信:“你都知道什么?” 顾麓祁坦言:“……我知道我关于你从前在这里的记忆都是假的,知道你曾经和我做队友时的那些事情是真的。” 真的假的……这话说的像是刻意圈圈绕着,但景昭听明白了。 顾麓祁不仅记得当初当“谢墨回”时的一切,甚至还能分辨出自己穿来执行任务后的和他的“真实相处”,和那些只是因为剧情需要而被世界植入的“虚假记忆”。 顾麓祁继续说着:“我知道我是‘我’,你是‘你’。” 说完,他便只又那么湿漉漉地盯着景昭看着。 “没了?”景昭疑惑。 顾麓祁便继续道:“嗯,那你呢?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景昭低头,看着两人仍相牵着的手,像是给顾麓祁做“示范”般,破釜沉舟地开始一五一十地说起自己这一路来的疑惑。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发觉你很面熟,”不过景昭还是隐藏了有关黑雾的事,“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感觉,和那个世界的你很相似。” “刚开始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我总是能在你身上看到‘谢墨回’的影子……” “可是其实不是,对吗?” 景昭眼前闪过很多两人间相处的细节。 “太多了……比如你带我去看星夜的那次,你猜到我有点怕黑,而且知道我喜欢欣赏自然美景?这都是你从当‘谢墨回’时和我相处得出的经验对吗?” 景昭边说,也是在边梳理着: “还有你和我的……肢体相处?那些调情?你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了要对我刻意投其所好的,不是吗?” “你控制着我们之间的一切步调,从在花房,到庄园里你的房间,还有现在你的公寓,甚至是我每次直播时的屏幕外,包括刚刚,你一直都知道一切?你一直都在纵容我?” 景昭越推测,反而越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你一直都在嘲弄我?” 景昭又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你知道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靠近你对吧?”景昭盯着顾麓祁的反应,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确信。 “……你明明知道我有难处,却还要就这么看我这么想尽办法?看我做这些无用功?” “可我那是因为……”顾麓祁终于想要针对他被忽视的真心而辩解两句。 景昭强硬顶回:“因为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景昭的嘴角此时都有些发僵,是冷笑着笑僵的。 可他自己明白,这也并不是对顾麓祁的“真心”在做嘲笑,而是在笑自己。 他“何德何能”啊?能被顾麓祁这样一个和bug牵扯颇深的特别的存在盯上? 景昭这次终于意识到了,因为顾麓祁根本不是普通的这个小世界的人,因为他原本就记得和自己曾经的一切,所以自己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正常完成的。 他既找到自己,就不会轻易放自己走。 或早或晚,顾麓祁都不会让自己如愿。 景昭脱口问道:“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来这个小世界呢?” “小世界?来?”顾麓祁抓住了景昭说的关键词,“所以,世界之外确实还有世界对吗?” “……对。”景昭并未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懊悔。 或许是他已经被顾麓祁就是谢墨回的这件事实激得有些发疯了,也或许是眼下并没有系统的种种限制,景昭已经顾不得局里的什么规定了。 景昭承认着:“我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我是穿来这个小世界执行任务的。” 这话违反了局里很多条例,若是景昭带了系统,他定会被狠狠记上那么一遭,被回到局里后狠狠罚过。 可景昭此时已经怀疑自己还能否回去了。 且景昭想:反正顾麓祁已经拥有了超出局里监管的、同样能够穿梭世界的强大能力,自己告不告诉他这些,他也总归会将其搞清楚的。 甚至顾麓祁的能力看上去是越来越强的。 之前在那个娱乐圈背景的爱豆设定小世界里,身为“谢墨回”的他作为小世界的“绝对主角”,还会因为主角身份被严密“监管”着,且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很难隐藏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象征着bug的黑雾。 可顾麓祁来到这个狗血虐文的霸总设定小世界后,竟能在拥有无数本该是主角的人设buff加身的情况下,只成为了这里的一个“配角”,能合理地避开了相对更强力的监管强度,享受更高的自由度。 景昭当初在看这个小世界的基础设定时,就已经觉得哪里不对:顾麓祁本该还是小世界主角的。 可他却强大到,甚至能逃开这一身份。 凭什么啊?景昭再次憋了气:怎么自己就那么“倒霉”,要被动“随风飘摇”、“随波逐流”地循着种种限制,被从一个小世界忙活到另一个小世界。 可顾麓祁却那么自由。 顾麓祁有着远超于自己,甚至远超于局里的能力,景昭愤慨之外,又觉得局里已是内斗得是一副刀光剑影、陌生怪异、随时要破产不干了的样子,他此刻真心不觉得,对顾麓祁承认这些会怎样。 “任务?”顾麓祁抓住的却仍是景昭意料之外的重点。 “我是你的任务吗?”顾麓祁此时也像是被景昭的情绪感染般的,有点激愤上头的样子,“……你一直把我当作任务吗?” 顾麓祁的手再次将景昭攥紧了。 景昭越发觉得荒谬了。 有了两个人上个小世界里糊涂混沌的、又这个小世界里相互欺瞒的“亲昵”相处,景昭已经能识别出,顾麓祁此举,是他有些“破防”、“发疯”前的前摇。 景昭又想起当初这人身为“谢墨回”时,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处处受限的样子,以及“谢墨回”发过的那些疯,更是想笑。 “是又如何?”景昭第一时间这么激回着。 不过景昭此时也发觉自己刚才又稍稍误解他了:原来他是在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任务才不得不靠近他时,就已经能够装出这副样子来骗自己了…… 但这……更可恶了…… 景昭完全不想顺着顾麓祁:“就算我把你当任务,你又能拿我怎样呢?” 顾麓祁倒是没有接景昭这句明显带着怨怼的气话,他突然问起了上个小世界的事。 顾麓祁:“那你当初在船上离开我,也是因为任务结束了?” 景昭明白顾麓祁追问这句的意思,他或许仍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可景昭此时已经连自己该怎么办都已经不在乎了,又怎会在乎顾麓祁的心情呢? 景昭突然更想要伤害顾麓祁了,他刻意阴阳怪气半真半假道:“并不是……我单纯因为烦了?因为演累了,就想要离开你不行吗?” 景昭这话狠厉,顾麓祁此刻看上去真的有些受伤了。 景昭想要“享受”般地盯着顾麓祁的此时的表情多看看,却不合时宜地发觉,顾麓祁此刻这种隐忍、复杂、心底藏着深深的难过却仍想要“原谅”自己、包容自己的一切的模样,竟和昨天两人接吻、后又做了时顾麓祁的样子是如出一辙的。 景昭更生气了。 也不知是气自己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因为顾麓祁对自己无限度的容纳而有些触动、反而有些爱怜顾麓祁这点。 还是在单纯气自己竟一直被蒙在鼓里,被顾麓祁这般“深情”、“包容”着欺骗多些。 景昭更加疾言厉色:“你现在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你难过?你难道不也是一直骗我吗?” 第39章 白月光主播 说到顾麓祁骗自己, 景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次酒醉。 景昭当时就该多想想的:怎么就那么刚好在自己某次直播结束后?顾麓祁卡着时间,“醉倒”在自己门前? 可景昭因为“怜惜”他那染上酒气后湿漉漉的模样,所以对他忍不住多了些“容许”, 两人腻歪着拥抱, 景昭甚至还被他“引导”着答应了之后要多关注他、多陪他。 景昭还真的在心里衡量了,既然顾麓祁真的“依恋”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也多少再多给顾麓祁一点点喜欢…… 可顾麓祁呢?他当时带着那惹人心疼的酒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装作用不设防的醉话对自己“祈求”爱,还每每都把准时机、在自己要抽身离开的时候揽住自己做出挽留。 多么精准, 多么精湛! 现在想来,顾麓祁都是在演吧?他是不是一边装着痴态, 一边在心里冷眼嘲笑自己的“好哄”、“好骗”? 景昭瞬间有些气不过:“你当时根本没醉!” 顾麓祁根本是故意扮出那副深情又纯情的样子, 诱自己上钩的。 自己也被他骗到了。 ……偏顾麓祁他此刻还要做出这副受伤模样? 景昭想到那些自己以为顾麓祁藏着真心的玩笑话, 想到当初那片让人很难不触动的璀璨星空, 想到自己稍稍心动的、觉得顾麓祁是特意挤出时间和自己视频的时候,以及更多的、那次“酒醉”后两人亲昵的细节……景昭越发又恼又怒, 气上心头。 “难怪昨天你说你会先找到我……”景昭很快又想到了昨日, 带着对顾麓祁的全然怀疑,景昭指责道,“昨天的一切也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景昭越想越觉得昨天的那饭局是顾麓祁的一个“陷阱”:哪怕不知道任务的存在,他定也猜出了自己要做什么,他是故意让自己觉得有可趁之机,要趁热打铁假借那也不知是真是假的“顾家仇敌”的名号, 进行下一步的吗? 怪不得景昭觉得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你一直都在演……” 包括在车里的那句,景昭真的有些意乱情迷地亲吻顾麓祁时他突兀地说的:“你喜欢在车里……” 顾麓祁当时是对比了上个小世界里两人同躺在专车后座的那些瞬间吗? 自己情绪满载到不得不靠亲吻和痴狂发泄时,顾麓祁却仍在“算计”自己的真心几何,在“判断”自己的爱吗? 自己真真假假地说想他、说喜欢他的时候, 顾麓祁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相信?那连自己都有些沉溺的那一整个昨夜,顾麓祁也全程都是在演,全程都是在试探,或是在蓄意着“报复”吗? 景昭气极反笑:“你真的好厉害啊!” 景昭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真的心动过,没法承认,只能继续指责道:“你恨我骗你,所以要这样反过来戏弄我、报复我?看我那样小心翼翼地讨你欢心,很好玩吗?你很快活吗?” “……小心翼翼讨我欢心?”顾麓祁也委屈于景昭的这颠倒黑白,他辩解道,“难道不是我……?” 顾麓祁想说,难道不是我在你随便勾勾手时就迎上去了吗? 难道不是我因为你喜欢这样,才猜测着、顺应着你的心思,陪你暧昧着、陪你这么你来我往地试探着吗? 可他真想要说出这些辩白前,眼前却仍只有景昭绕在他身边时的那些明媚娇艳生动的时刻。 且顾麓祁看着景昭此时这恼怒的、愤慨的表情,却突然想到:景昭连生气时都是美的。 “是我不好……”顾麓祁突然把自己哄好了,一转话势道。 顾麓祁心疼景昭。 且他已经知道,景昭曾经欺骗他这件事,都是因为那什么什么“任务”,且自己已经算是骗回去了,景昭现在的爆发,和他曾经那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甚至顾麓祁觉得,景昭现在这么生气,恰恰说明,他也在乎。 顾麓祁因此几乎瞬间原谅了景昭。 可顾麓祁又很快意识到,现在容不得自己去“原谅”,现在是景昭戳破了他,是景昭在气愤,在质问他。 景昭此刻原本做好了和顾麓祁大吵一架的准备,顾麓祁突然这么莫名其妙地一服软,景昭的恼怒和想要和顾麓祁掰扯清楚的劲头就“憋屈”地熄了些。 景昭因此神色复杂地瞪着顾麓祁。 顾麓祁摇头:“……我从来不想骗你。” 不想看景昭这样的眼神,可顾麓祁的满腔也不知是情意还是怒意的情绪,又舍不得直朝着景昭发泄。 顾麓祁解脱又气愤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 出公寓门的瞬间,顾麓祁似是再也压抑不住身上的黑气,就这么浑身弥漫着吞天灭地的黑色浓雾,旁若无人,却也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可没走几步便是湖边。 顾麓祁看着和他当时作为“谢墨回”被景昭抛弃时极为相似的那片湖,触景生情地想着:景昭问为什么自己要骗他,为什么要“戏弄”他,可景昭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源于爱他? 难道景昭不明白,自己这样也是身处挣扎? 顾麓祁盯着湖面上的金色的波光,却感觉似乎是当时浸在那艘小船上的湿冷感觉从脚底逐渐漫上来。 顾麓祁很想对当时那够狠心的景昭大喊:就算自己事实上骗他了,可那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失去他? 自己最初或许确实存了欺瞒、哄骗之意,可他真的欺骗了景昭什么吗?他难道不是还是一直珍视着、容许着、配合着景昭所做的一切吗? 可仅是在心中“骂”过景昭后,顾麓祁此刻却又想要责怪自己: 为什么刚刚要在明知景昭在直播时冲进去?自己真就那么缺景昭的一句“喜欢”吗? 为什么要答景昭的话,让景昭更加生气? 如果自己能更认清景昭一直以来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或是景昭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真的对这一切抱有一定的控制,或许此时景昭还能对自己笑。 或许此时,景昭还能和自己甜甜蜜蜜着,还会对自己说些清透的、一戳就破的、却也无比可爱的小谎话。 可是结束了。 顾麓祁的心沉下去:自己这次行将踏错,导致自己这动机不纯的、捉襟见肘的爱,在被景昭真正看到的那一刻,却注定不会再有回应了。 脑海中,景昭对自己撒娇的那些瞬间,和景昭从前离开自己的那一瞬交相映衬着,又被景昭刚才朝自己伤心质问的那一瞬取代……顾麓祁只觉得遗憾。 湖水仍温和又沉静地荡漾着片片水波。 顾麓祁明白,在这里,他和景昭能融洽相处、能继续甜蜜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第40章 白月光主播 被顾麓祁那莫名其妙突然认错的态度压“熄火”的景昭, 此时正越想越不对地仍怒坐在公寓沙发上。 景昭本以为自己直接能和顾麓祁将一切说透,可顾麓祁却似是在逃避。 此时独处,景昭正一边盘着自己靠完成任务顺利离开是否真的彻底无望, 一边对顾麓祁的种种, 满是疑惑。 景昭不理解顾麓祁。 他当然真心喜欢过自己……可又因爱生恨,因为不甘想要骗自己?景昭不懂, 他既然这样, 又何必那样? 虽然景昭也没完全想清楚,“这”和“那”分别意味着什么。 可景昭觉着:如果自己是顾麓祁, 觉得“景昭”奇怪,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有类似“前世”、“多出的记忆”这种超出自己理解之外的事情存在, 自己只会旁敲侧击地去验证, 然后在确认后直截了当地戳破。 可顾麓祁呢?他那样陪自己看星星说情话的哄自己开心的行为, 怎么也不像是想要验证记忆的真伪、想要验证另一个小世界的存在。 更像是在验证, 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存在? 可这到底又是何必? 自己从前一直在考虑着不要被黑雾吞噬, 现在纠结着如何完成任务离开, 自己要活、要生存时,顾麓祁只在纠结“爱”与“不爱”。 景昭难免觉得顾麓祁“悬浮”、“不切实际”,觉得他太“优越”。 归根究底,还是两人的身份、立场太不同了。 若是自己有顾麓祁那样强大的能力…… 景昭甚至有些替他感到惋惜,还是气不过地拨了顾麓祁的手机,想要找顾麓祁继续吵架。 他想骂顾麓祁一句:“凭什么?” 但另一边, 顾麓祁似是将这理解为了景昭的主动示好。 顾麓祁在电话里语调极软和地说着:“好,你就在家里,我马上再回来找你。” 因为顾麓祁的这“温柔”态度,景昭更加既愤怒又疑惑。 等顾麓祁再次敲响了公寓的门, 景昭蹭地蹿起开门,想要先不由分说劈头盖脸怒斥顾麓祁一顿。 可顾麓祁神情复杂地只是喊了他一句“景昭……”,然后闪身,露出了他身后随他一同前来的顾麓郸和乔柚木。 景昭的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景昭知道,以顾麓祁掌握的信息量和敏锐程度,他肯定早就发现了顾麓郸和乔柚木的身份不同凡响。 加上今天自己和顾麓祁说了那么多,顾麓祁现在肯定已经能够大致猜出,顾麓郸和乔柚木,定是如他前番作为“谢墨回”一般,在这个小世界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主角位置。 这又是哪一出? 顾麓祁难道想要在小世界主角面前将一切彻底吵个明白,彻底“羞辱”自己吗? 景昭心中沉沉,想着顾麓祁或许是刚才觉得说不过自己,所以特意找他俩来当此刻特别的“靠山”,想靠小世界本身、小世界主角的力量,呛自己一回。 好!景昭倒是要和他“一敌三”呛回去试试! 几人在客厅站定,顾麓祁突然先开口给顾麓郸递话: “顾麓郸,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这是什么展开? 景昭此时和看上去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顾麓郸一样莫名。 但明显乔柚木是个明白的,他飞速地扫了景昭一眼,然后又瞟了瞟顾麓祁的眼色,在短暂犹疑后迅速掏出手机,让顾麓郸看。 手机屏幕上是顾麓郸各社交帐号上收到的那些东西,那些景昭亲自“收集”、“整理”,假借顾家“仇敌”名号发过去的“证据”。 顾麓郸果然看完后一点就炸:“景昭你这个贱……” “手机里是什么?”顾麓祁及时插话问他。 顾麓郸便连忙停下辱骂,先献宝般地将屏幕又递给顾麓祁。 “哥!”不过顾麓郸的语气仍是那么义愤填膺,“他上次是骗你的!你看,他竟然还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做直播!” “还……还用的是和乔乔那么相像的美颜!” “哥!他肯定就是想要辱没我们顾家的名声!说不定他和那群坏人就是一伙的……” “哥,他直播……” 直播?在顾麓郸连珠炮似的的责备中,景昭不免疑惑:怎么还在说这个,他俩现在吵的已经不是这个了呀,这些顾麓祁不是早就知……!!! 景昭突然明白过来:直播! “被小世界主角顾麓郸向顾麓祁揭露自己仍在做直播”,现在正在切实发生着的,不就是代表着自己任务完成、能够离开这个小世界的触发机制吗? 景昭原本都快要确信自己的任务无望了的…… 可顾麓祁他…… 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激愤的话语仍在耳边不断倾泻着,景昭却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景昭只死死盯着正手捧着屏幕,做出一副明显到有些夸张的格外不忍、又格外痛心的表情的顾麓祁,心中轰鸣万分。 所以,相较起和自己将一切吵个明白,顾麓祁是来和自己“不明不白”的。 顾麓祁刚刚和自己闹成那样,可他转头就找顾麓郸过来,再次靠表演“不知道”、靠主动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来配合着让顾麓郸“揭露”自己,来顺遂着自己的心意…… 景昭真的不懂顾麓祁。 景昭此时已经不疑惑顾麓祁是为什么知道自己具体的任务机制了,或许就在景昭自己发怒悲伤于觉得离开无望,将一切半真半假地“和盘托出”时,顾麓祁就已经猜到了自己需要如何“离开”。 又或者早在上个小世界自己离开“谢墨回”之后,顾麓祁就已经千遍万遍地提前猜想、预演过自己这次需要如何再次“离开”了。 景昭只是太过惊讶:在自己故意激他惹他恨他骂他之后,在他不知如何应对所以不得不转头出门去冷静冷静之后,顾麓祁竟然会选择回来,会选择靠再次演出“什么也不知道”,需要靠小世界主角顾麓郸“揭发”、“告知”,来帮助自己层层叠叠地“推进剧情”,送自己任务成功。 景昭不解,顾麓祁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麓祁是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是仍想要“感动”自己吗?是还是想看,自己到底会不会真心爱上他吗? 这的确是很难不爱上的情况……可顾麓祁他……竟然会愿意“送”自己走吗? 他竟真心爱自己,到这种程度吗? 景昭这次来这个小世界虽说是关闭了随行系统的权限的,但是这种触发最终离开的“结算”机制,仍是不受影响。 景昭看着自己脑海中那长久没有出来过的后台里,弹出一则:[任务已完成,即将离开小世界……]的通告。 所以最多约半小时后,景昭就要离开这个小世界了。 他突然难得地对此有了种任务完成的欣喜外的其他感觉。 小世界主角顾麓郸仍在滔滔不绝地和顾麓祁说着,顾麓祁装作陡然知道的样子,“大失所望”着。 等顾麓郸半气愤半解恨地好不容易差不多说完后,顾麓祁悲伤地垂眼,道:“我知道了,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做个决断吧……” 顾麓祁在替景昭赶人。 此时,顾麓郸仍想再“煽风点火”两句,但被乔柚木懂事地拉着,也只能作罢。 “好的,哥,我相信你能解决,你们自己谈……”顾麓郸转头朝景昭冷哼一声,带着乔柚木出了门,边走还不忘边问乔柚木,“不是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把这些给我看啊……” 顾麓郸和乔柚木走后,屋内便又只剩下单独对峙着景昭和顾麓祁两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麓祁的所作所为已太过让景昭惊异,太过让景昭震撼,景昭现在心绪是另一个层面的格外复杂,他一时也不知该先问顾麓祁什么。 顾麓祁见他为难,便先一步开口了:“你这次……也是需要触碰到什么,然后消失吗?” 这次,换景昭下意识点头又摇头了。 顾麓祁又说:“那你这次……也要在走之前,再骗我些什么……” 他抬眼凝望着景昭,到此刻竟还能开的出玩笑:“……或是,还会吻我吗?” 景昭回想着当初在那条破败小船上,自己为了追随压着自己的顾麓祁身后的白光,假意亲吻他的事情,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景昭心中此时挤满了让他近乎承受不了的各种情绪,似是感触,遗憾,心动,悲伤等等一同膨胀着,胀得他快要被噎住。 顾麓祁此刻却看起来自然轻松得很。 他拉着景昭在靠近窗台的沙发上坐下,轻轻淡淡地笑着:“没关系,我只是想最后陪着你,这次我不会再那样阻碍你的,你也不用像那样……‘控制’我。” 景昭眨眼看他。 两人就这么又静静地坐了良久,暖洋洋的天光晒在他俩身上,显出格外的一份静谧安然来。 期间,顾麓祁就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景昭,像是要将他的全世界装进眼眶。 景昭偶被他的眼神灼得受不了,便时不时转头瞥向窗外,某次转头后,正有一道象征着离开小世界的通道的白色光球靠近。 这便是结束了……景昭叹了口气,准备伸手去碰那白色光球,同时最后望向顾麓祁。 景昭想着,至少最后要和这个确实真心待自己、爱自己的人,告一次别。 顾麓祁此刻却突然靠近,在景昭的手已经融入那光球的同时,依恋又节制地朝景昭嘴唇上啄了一下。 只蜻蜓点水的一点,景昭却感觉自己唇上冰冰又电电的,白光已经完全充斥了他的视野,景昭逐渐看不清室内的一切。 只剩下顾麓祁刚刚才又亲过他的那唇瓣正一张一合,在景昭极近处说着什么,景昭听不清,但景昭读懂了那逐渐被白光全然遮蔽住的口型。 顾麓祁似乎反反复复地在对他说:“我爱你……再见……” * 景昭这次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且消失前,景昭似是把两人最后的这段静处,当作两人间的某种诀别。 他俩在即将分别的淡淡愁云中,共赏天光。 顾麓祁叹息着苦笑了一下,伸手点点自己的嘴唇,再次感受到那种久久的怅惘感觉:也怪他自己太自私,就是想要让景昭多牵挂他一些,多为他患得患失几瞬,多表现出那种不舍依赖一点,所以才不愿告诉景昭…… 告诉景昭:不,这不是结束。 他知道他俩注定还会遇见。 40-50 第41章 局里 [任务者身份识别中……] [姓名:景昭……] …… 这次, 后台播报刚播了个开头,景昭就被任务舱外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刚穿出小世界后的混沌迷糊状态中被吵醒。 “你不能这么严苛地逼他……至少要叫他休息休息……”似乎是某个熟悉的声音正蕴着怒气, 和另一人争执着什么。 “我知道……但是情况紧急, 他是已知的最……”另一人也不遑多让地强势反唇相讥。 “但是……” “这样吧,我会尽我所能给他最高程度的支持, 这次任务结束, 我也会给他提升到最高待遇……” 什么和什么啊?景昭仍闭着眼,正等着任务舱的舱盖打开, 好能够出舱,但却迟迟感受不到那道即使紧紧阖着眼也能隔着眼皮晃到他的那圈闪烁的信号灯光芒, 只能烦躁地在这阵争论中睁眼。 任务舱的舱盖正一反常态地牢牢地扣在面前, 根本没有半分要自动打开的意思。 更加令人惊异的是, 任务舱的透明舱盖外, 正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景昭在局里最不想要同时看见的人。 “他不能……”“他必须……” 叶CC和查尔斯正压低了声音, 却也极度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两位上司……”景昭此时仍穿着和顾麓祁一同待在公寓里时的那件极为家居的常服, 加上老查和叶CC此时一左一右像是站在自己的“床榻”两边的姿势,景昭很是感受到了一份尴尬来,“你们就站在我的任务舱两边,我的正头顶,就算你们压低了声音说话,我也是能全部听见的哈……” 眼见着景昭或许早就醒了, 查尔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们……” 另一旁的叶CC却完全不觉得在别人的任务舱外吵闹是什么奇怪的事,只先声夺人地开口抢说道: “正好,你醒了, 我要给你发布新的任务。” 啊?景昭这次倒是不得不严肃起来了:他刚下工就又要他上工啊?这合理吗? 就算他是最基层的社畜,也不能这么压榨啊? 景昭想要起身,却被眼前的玻璃罩隔扣在了半斜躺的任务舱内。 景昭抬头望向脸上仍抱着歉意的老查,问:“怎么回事?” 叶CC却不管景昭此时的本能排斥,直接就地取材,在景昭眼前的透明罩显示屏区域上,给景昭展示传送了简要的任务介绍。 叶CC:“如今,已经蔓延至众多小世界的异变bug越来越强大,不仅众多任务者轮番失踪于各小世界,生死未明,很多原本只是[普通]级别的小世界,也逐渐显现出[高危]的危险度。” 景昭心烦,明目张胆地朝正在向自己简述PPT般的,语调又官方又恼人的叶CC瞪了一眼。 但又受限于自己被“困”在任务舱里的现状,只能听着。 叶CC继续说道:“就在最近,最让我们局里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异变bug似乎不仅仅只是更改原本小世界的原有剧情、人设,留下难以修复的强大bug,似乎还具象化出了一些真实的‘存在’。” “这原本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的,但是因为你即将要去执行相关任务,所以现在告知于你。” 叶CC说这话之前,还很是郑重地和景昭对视了一番,并和一旁的查尔斯使了个“看我对你的下属多好”的眼色。 景昭又想翻白眼了:怎么,我还得谢谢你呗? 但在旁边查尔斯眉头紧皱的安抚下,加上此时景昭暂也没有别的破局的办法,只能不得不憋回了情绪。 叶CC介绍:“这是机密,最近,一个小世界的角色能够跨越世界出现在另一个小世界里的这种事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了。” 景昭听到这儿倒是明白了什么,原来自己遇见的事,不是个例么? “小世界正在整体变乱,局里需要你,这个经检测参与进过两个格外严重的异变小世界的经验者,进入目前我们新发现的一个废土背景的混沌小世界里,查出异变的可能来源,并尝试控制这位很重要的异变者。” 景昭疑惑:“经检测?两个?” 查尔斯此时参与进对话,帮着给景昭解释道:“就是你刚刚穿出的这个小世界,和上次开会分给你的那个小世界……” “……在你还在这个小世界里时,局里查到这个小世界里的异变值突变得格外高。” 查尔斯:“回溯去查你上次去的那个[高危]小世界,发现已经没办法检测了,异变值爆表,明明你那次刚出来时那个小世界的异变值还一直显示着很低的水平的,这很不正常。” “但是你都圆满完成预定任务,成功回来了。”叶CC此时又插了查尔斯的话,“说明你有一定的处理小世界异变的能力,局里还是很看重你,很相信你的。” 景昭逐渐听明白他俩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之前穿进的两个小世界都被检测出了最高级别的异变,说明我可能在里面遇见过,额,和影响了大量小世界的高危bug的源头有关的,具象化的某种存在?” “对,bug具象化出的异变者。”叶CC斩钉截铁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具体怀疑对象了?我们现在有80%的把握,那个异变者将会出现在你即将要去的这个新的小世界,我们需要你去查清楚,bug出现的原因。” 景昭抓住叶CC言语间的隐意:“问我是否有怀疑对象?难道局里不能调出我的穿越资料细查吗?” “很遗憾,不能。”查尔斯朝景昭摇摇头。 “在你从这个小世界里出来前,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了,局里都已经完全不能监测你所在的小世界里的情况了。” “加上你应该是关闭了系统后台的权限……” “刚才也说过,连你进入的上个小世界的具体数据,也在再次回溯时遭遇阻碍,因为异变值爆表而无法查看了。” 景昭听着查尔斯的话,再次问:“可是这不是个例吧?你们刚刚不是说有很多小世界角色跨越世界的事件出现吗?” “的确不是个例,”查尔斯接着解释,“但是局里掌握的资料里,其他跨越小世界的角色都像是随机旅行一样,随机出现并尝试‘融入’到其他小世界里,或是只能进入类似于我们新发现的混沌小世界。” “但是,你前两次穿进的那两个小世界里那位已经无法监测的那位异变者,似乎能够随意穿越,主动出现在所有他想要出现的小世界。” 查尔斯:“……如今众多小世界的异常,或许可能就是受他的影响,包括很多同事,也都或主动或被动地沉溺于那些异变后的小世界……” “但你却安然无恙地两次从异变值爆表的小世界里归来。”叶CC再次见缝插针,“说明你意志力坚定,能力突出,很是适合这次的任务。” 景昭没忍住呛回去:“但我观察力极差,职业性也不足,我甚至没有感受到你们所说的什么异变值爆表,不知道什么异变者的存在,我纯粹是纯混的啊……” “但怎么说你都是和那位可能的最强异变者接触后全身而退的人啊!不要妄自菲薄,局里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就是最适合的!”叶CC为了达成目的,却一门心思鼓励景昭道。 景昭再次无语,他知道查尔斯和叶CC说的那人就是顾麓祁,当然也就是曾经的“谢墨回”。 按理说,自己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可景昭又实在不想掺和进这么重要的任务,承担这么极致的责任。 且景昭此刻突然想到,自己竟然还在最后离开上个小世界时多少有些怅然若失呢,自以为以后再也不会遇到顾麓祁这个人了…… 没想到啊,原来顾麓祁当时说的“再见”是这个“再见”啊。 难道这人早就预料到,自己和他,一定会再次相见吗? “随意穿越”、“出现在所有他想要出现的小世界”,还“无法监测”……顾麓祁你很有本事嘛…… 景昭又有点被气笑了:“所以,你们需要我穿进你们所说的一个新的混沌小世界,再次找到那个异变者,了解异变产生的原因?那位异变者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异变产生的原因吧……” “你知道他不知道?”查尔斯到底早就了解景昭,此刻很是敏锐。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啊……”景昭糊弄道,但却莫名越说越愤慨,“我就是这么一说,我哪知道别人那么厉害的所谓‘异变者’的心思啊?我算什么啊……” 查尔斯从景昭的控诉中明白,此时景昭情绪上很是不安和不满,连忙劝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CC却根本不理景昭此时的小心思,他继续发布着任务:“除了要查出异变的原因外,局里还发现了另外一股逐渐冒头的强大势力,一直在阻碍局里的任务……” “……和‘异变者’对应,局里将他们称为‘叛变者’。” “这也是机密哈,”叶CC再次强调,“这群叛变者的组成,应该有刚才提过的,来自其他小世界的、跨越在各个世界里随机流浪的原小世界角色。” “还有……还可能有一部分我们局里的自己人。” 叶CC眼神变狠:“你的另外一个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找出这些叛变者的身份,帮助局里将他们一一清除!” 另一旁的查尔斯也补充道:“而且你要小心,这些原本是局里的人,对小世界或是系统本身的理解更加全面,对于你执行任务而言,或许也更加危险。” 景昭仍半躺坐在任务舱里,看着舱外的两人,缓缓眨眼。 叶CC和查尔斯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反正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自己接受这次的任务了呗? “要我接受任务……也行。”景昭最后松口。 他倒是也没办法说不行啊,他们把他直接这么关在任务舱里,他也跑不了。 “只是,进入小世界执行任务前,我要和查尔斯单独聊聊。”景昭道。 叶CC轮番看了看查尔斯和景昭两眼,点头:“好,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我先去外面等着。” 他转身离开,给任务执行间里只留下查尔斯,和仍被困于小任务舱里的景昭两人。 景昭目送着叶CC关上门,转头朝查尔斯问道:“……老查?” 查尔斯只是叹气:“哎……我也不想是你,要是有别人就……” 景昭打断了他的抒情,他其实也挺了解这位老上司的:“老查,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真严重假严重?” 景昭朝门外努了努嘴:“不是他想夺权吗?你俩不该水火不容吗?” 查尔斯知道瞒不过景昭,只能再次叹气点头:“也是,都是。” 据查尔斯所言,叶CC这位空降来的领导和查尔斯自己之间的“办公室斗争”是真的,之前叶CC也是刻意趁查尔斯不在,把景昭他们安排走的。 但是,目前整体情况也是真严重。 “情况真的紧急,外部矛盾暂时战胜了内部矛盾了。”查尔斯坦言,“我和他确实互相看不惯,但也确实,非你不行。” 查尔斯诚恳道:“我是真心把你,当心腹,甚至当朋友的。” 景昭明白了。 查尔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了解、疼爱自己是真的,但是,需要自己做出“业绩”,需要自己在这到底夹杂着几分内斗的严峻形势里,为他争一口气,也是真的。 老查也需要、希望自己去执行这次任务。 “不过你也不要太有压力,”查尔斯继续给景昭交底,“哪怕你查不出那位异变者身上的异变来源也没关系,只要牵制住对方,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控制,尽量控制住就好,叶CC那人狡猾,说不定也派了其他人去,有危险的情况你不一定要上。” “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但进了小世界后,你不用太听叶CC的,以保护住自己为主,我在外面也会尽量罩你的。” “尽量罩我……”景昭多少还是有小埋怨,他嗔怪道,“你怎么罩啊?你现在连放我出去都做不到?” 查尔斯也失笑:“好好好,对不起……” “有关系。”景昭恹恹地接着老查的话,“不是?你真不能把我放出去吗?” 查尔斯为难:“你情况特殊……” “我甚至要这么一直隔着任务舱的玻璃罩和你说话?真就这么怕我偷跑了?”景昭再次控诉。 查尔斯无奈点头。 景昭想:果然平时在部门里留下太让人深刻的摸鱼印象还是不行,有事儿了局里真当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啊? 自己看来是真的必须要去了。 景昭又问了查尔斯另外一件事:“我的衣服怎么办?你们刚说是什么……废土背景的混沌小世界?我就穿这个去啊?” 平时穿进小世界,都是有另一套流程的,服装能够提前设计、选择。 现在猛地要景昭从穿出小世界的任务舱里再重新穿进,景昭怀疑,自己穿这一套家居服进听起来就很不妙的废土小世界,真的合适吗? 查尔斯解释:“这个你不用担心,局里已经有过研究,虽说任务舱是用于小世界穿出的,但从任务舱穿进小世界里时,服饰这方面都会根据小世界的具体情况,自动为任务者替换成合适的款式的。” 景昭点头:“行吧。” 叶CC此时正好敲门:“聊完了吗?时间差不多了,必须尽快进入小世界了。 “小世界内的相关情况我传到你的后台了,可以进到小世界后细看,没事的,我在外面会尽量帮助你的。”查尔斯也嘱咐道。 “你的监管系统已经给你强制开启了,”叶CC进门后不由分说地在景昭面前的屏幕上操作着,“进入后会随时和你同步任务。” “等……”真把他这个小社畜当驴使啊?让拉磨就得随时拉磨? [倒计时:3——2——1——] 却不等景昭拒绝,任务舱却已经被自动启动了穿越模式,景昭的视野再次随着眼前白光的蔓延,而彻底被遮蔽…… 第42章 末日异能种 景昭这次是被冻醒的。 狂烈的冷风在景昭脚边呼呼地刮着, 风中裹带着让人难以轻易抵抗的结实力道,和更加难以接受的浑浊泥尘味儿。 头顶似乎有什么又冰又重的东西,圈箍着将景昭的额角憋得生疼。 景昭被这劲风冲得浑身发凉, 心中满胀着的, 又是那甚至没能出舱、一直被关在狭小空间的憋屈和气恼。 身体上和情绪中的双重煎熬下,景昭此时气极, 猛地怒睁开眼睛。 “什么破……” 入目满是浑浊的狂沙。 小石子一般大的沙土正在景昭眼前肆虐地随风狂舞着, 又干又狠的阵阵沙潮时不时裹着寒意,似乎每一次刮经景昭的身体, 都誓要掠走景昭体表所有的温度。 “冷……”又一次被冷风呼啸过面门后,景昭甚至有些张不开嘴。 景昭很不习惯地想要转头背风, 裹紧身上的衣服。 按理说, 景昭穿越小世界的经验也不算少, 但景昭总更多的是扮演那些脸谱化的恶毒坏蛋炮灰角色, 哪怕性格再恶劣极致,在身份环境上也不会太被亏待了的。 像这样一穿进来就直面这类末日的又是狂风飞沙又是严寒的极端天气, 景昭还是头一回。 景昭不禁再次怀疑局里的那位叶CC是想要害自己。 景昭赶忙往背风的角落里蜷了一些, 这才又发现,自己现在正穿着一件和当下这个狂杂污糟的环境绝不相符的精致长袍。 ——丝绸质地的制服长衫妥帖地裹着景昭的长身,外罩着一层半透明米白色的纱质罩袍,腰间,甚至还封了一条莹润珍珠色的长串珠收腰。 景昭总看这一身眼熟。 好,景昭想起来了, 这是他在当初那个爱豆小世界里曾试过的一身末日废土概念的mv服装。 景昭想着临进这个小世界前他专门问过老查的:“穿进这个小世界时他的衣服怎么办?” 老查当时说什么?“从任务舱穿进小世界时,服饰会根据小世界的具体情况自动替换成合适的款式的?” 好哇,景昭扶了扶头顶甚至是和这套服饰自成一整套的银质荆棘冠冕,额角的那沉重紧箍感正是来源于此, 阴阳怪气想着: 拿爱豆拍mv的概念服装当自己进入末日废土世界的默认“正装”,这倒真是“合适”,从任务舱穿进小世界的这所谓穿越机制真是“神奇”,真是“物尽其用”呢。 景昭此刻不禁也更加连带着怀疑局里的老上司查尔斯也对自己没尽够心。 但抱怨无用,景昭将头顶的王冠三两下取下捏在手中,这才开始认真地环视着风沙之下的,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某处经辐射或是爆破摧毁后,又长久风化而导致形成的破败墙根。 景昭此时正倚在墙角,左侧是半人高的一处被毁得塌了半扇的矮墙,偶有稍完整的墙沿上部,是原本应该安着窗户、但此时窗玻璃早不知被毁到哪里的窗台底檐。 右边,是不知是本就镶着一层厚且灰浊的毛玻璃、还是被风沙吹成这副腌臜模样的,一扇已经完全不透明的厚玻璃门。 景昭此时已经逐渐适应了眼前裹着沙流的狂风。 他眯着眼,朝脚的方向看去,离自己脚底不远处,似乎就是同样被侵蚀严重的、已裸露出钢筋泥骨的坑洼地面。 景昭将兜帽的侧边充作面罩,扶着身侧的墙壁砖石勉强站起身。 他先试了试那扇看上去就很不祥的厚门,是往里推的,但似乎是被内里的什么绊住了一般,根本打不开。 景昭又扶着墙根,小步地往脚边的那坑洼地面处探了探。 可在这儿被冻得太久了,猛站起来,景昭的脚僵冷地有些不听使唤。 他一瘸一拐间将本就斑驳坑洼的地面似是又踢出了一块凹陷,一大块混凝土砖石在景昭脚底不远处陷落。 “哐嗒哐——轰——”却只有砖泥块从此段地面塌陷下掉的声音,良久也听不见掉到更下的,真正“落地”的声响。 景昭心中不安,又扒着侧边残破窗缘往外看了几眼,这才看出,原来这处墙根周围根本不是所谓“地面”,而是两栋十几层的高楼外壁外、连接着的仅约两米宽、十几米长的空中廊桥的“遗迹”。 廊桥的中段坑洼不平,岌岌可危着,间或有钢筋裸漏,几乎等同于已经断裂了。 相当于景昭现在正倚靠于这一短截的、侧边已经塌得差不多了、下边也似要随时继续陷落的,钢筋“悬崖”边。 再往外几步或就要从高空坠落。 随时要将人吹僵的肆虐狂风下,景昭如今能活动的范围,只有不到两米见方的这一小处、伸在高楼外壁的小小墙根狭角。 而唯一的出口,只有身侧朝向建筑内方向的、那扇紧闭的门。 景昭赶紧重新贴紧门那边的墙壁站着,暖了暖手,一边握着门把儿再次尝试开门,一边忍不住在脑内后台诘问:自己到底为何会“沦落”到如此“绝境”? 说好的“监管系统”呢?说好的“随时和自己同步任务”呢?说好的“尽量帮助自己”呢? 叶CC和查尔斯这样不确认清楚这混沌小世界的安全性就火急火燎地将自己送进来的行为,不违反局里的各项条例吗?不算是“玩忽职守”甚至“草菅人命”吗! 景昭:……你们这群臭领导真的对我这个普通员工很坏。 但骂完也只有靠自己。 景昭朝那厚玻璃锤了两下,手还僵得不能完全自如活动,使不上劲儿,砸不破。 但景昭也庆幸地确认整扇门的边隙处多少有些松动,应是还有整体打开的可能。 这便好,这便有希望…… 随即景昭攥紧那顶刚从头顶取下来的荆棘王冠,开始沿着门锁那侧被磨出许多划痕的薄弱处,找角度,有一下儿没一下儿的用顶上的尖刺开始戳刺着,尝试将其撬开。 景昭想着:既然刚才锤时有松动的迹象,那一定可以靠巧劲或是死劲打开。 景昭准备先撬撬看,实在不行,反正这门再厚也应还是玻璃的,景昭等之后恢复些力气后再更重地砸砸看。 但撬了没多久,景昭就听见里面似有嗡嗡的对话声。 由远及近的:“在这儿等吧,好累……” “不知道要多久……我们就在这随便歇歇……” “你把那个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这门是不是在响啊?” 说这话的那声音含含糊糊地听不真切,仅能勉强辨认出其窝囊又惊疑的语气。 景昭防备地暂停下了动作。 “不会吧,是风吧……”一共有两个人,此时是另外一人模糊的嘟囔声,“……再说了,这么久了,不该啊?难道他还活着吗?” 景昭垂眸,在心中掐灭了刚才瞬时想要求救的念头,闭紧了嘴。 ——里面的人知道他在这里。 且景昭听出来了,他们的言外之意是没意料到他活,甚至是隐隐希望他死。 “……”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要是真还活着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初说话的那人又说,听声音,他似乎还正逐渐朝门边走来。 景昭再次本能地攥紧了手中的王冠,这回,是把它当作防身的武器。 “不行不行!别……”另一人再次拦着,声音听起来也在逐渐靠近这扇厚门。 那人似是边劝边在门前站定:“哎呀别,别找事儿了吧?咱跟他非亲非故的,且按道理咱们是不知道他被关到这里的……” “……要是为了救他或是看他什么情况而无谓暴露了你真正的异能,让……知道咱们有所隐瞒,说不定咱俩会和他一样,也被怀疑,也被这么不明不白地‘驱逐’了……” 异能?隐瞒?驱逐?景昭咂摸着这人话中的关键词,猜测着。 他目前只知道这是一个环境极其恶劣的废土背景的混沌小世界,听这两人话的意思,这里的人或许也因为这末日,而“进化”出了异能吗? 景昭此时抬眼死盯着那扇脏得完全看不清对面的厚门,一边调整着手中王冠的角度,将冠顶最利的那枚尖刺朝着正前方随时防备着,一边悲观地想: 所以,自己现在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新小世界里,用这副被冻得僵直麻痹的手脚,“对阵”有未知异能的两个人吗? 景昭同时再次在后台急切地猛敲了起来,HELLO有人吗?叶CC和老查? 你们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但是后台仍是没有回应。 景昭又悄声往门的侧边挪了两步,埋伏等待着一场随时可能开始的对峙或“厮杀”。 但门内却也久久地不再有声音了。 室外的风沙太大了,碎石大小的沙土砸到门上,发出无规律的“呜呜——”和“哐哐——”交杂的响声,将一切其他声音掩盖。 凛冽如冰刃般划过面颊的狂风呼啸下,景昭也逐渐冷静下来了。 景昭想:除了异能外,刚才那两人似乎还说了什么“隐瞒”和“驱逐”的事?……向谁隐瞒?被谁驱逐? 听他俩的口吻,在他俩之外,还有着比他俩能力更强、品性更坏、肯定人数也更多的一个队伍。 景昭此时想过劲儿来了:这两人对自己或许还只是有种“事不关己”、“见死不救”的冷漠,可他俩口中的“驱逐”了原本的“景昭”的那群人,却定是主动希望自己去死的。 若是等到那群人来了,自己的境遇只会更糟。 且这风吹得人太冷了,景昭相信,自己要是硬撑硬等下去,只会逐渐被冻得更僵、更虚弱,最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彻底任人宰割。 事已至此,景昭咬牙,借着此时恰好在背后席卷而起的一股风势,用自己的整个身体重重地往那扇门上砸着。 一下、两下、三下……景昭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向门的同时,手中的荆棘冠尖也随着身体的力道一同朝刚才那磨损得较多的一点锁眼孔洞不断猛钉猛砸着。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在里面那两人再次意识到异动来源前,景昭轰然将这扇玻璃厚门撞破了。 玻璃炸开般碎裂的声响像是密集的雨点,扎了里面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遒劲的狂风随着景昭,一同砸灌入这室内。 第43章 末日异能种 疾劲的寒风带着碎玻璃渣扑向屋内的两人。 景昭撞开门后一时难以卸力, 也向前倾倒着,摔在斜支在这厚玻璃门边、被他破门的力道带得朝内移了快半米的一方桌上。 原来这扇门是被锁紧了后又拿桌角抵住了的……景昭发出一声怒哼,用没拿那顶荆棘冠的手撑着桌板很快站起身。 但他也没时间和眼前这两人算这也不知到底该不该算到他们头上的账了。 景昭扫视屋内, 想趁他俩同时被这狂风迷了眼的间隙赶快寻路离开, 他此时没有异能傍身,不能和这些异能者硬碰硬…… 可他刚看清这房间里另一扇连接着内里走廊的门在何处, 那门却突然开了。 “好冷!怎么这么冷!” “什么情况……”有好几个人正边不断抱怨着边从门往内走。 “门怎么碎了!!……谁把他放出来了?”一声接过一声的震惊声后, 为首的一个脸上挂满横肉的凶相男子,在打眼看到立在屋内的景昭后, 盛怒吼着。 景昭此时脸上还顶着好几处被碎玻璃屑划破的细小破口,手掌也在刚才撑住桌子时扎进去了好几块碎玻璃。 他正巧和进来的另一行四人的“大部队”, 快要迎面撞上。 这一时便是走不了了…… 景昭心道随便吧……然后愤愤地开始从掌心中往外抠捡那些玻璃碎渣, 弄完后又将脸上、手上的血渍在衣服上胡乱抹着。 那为首的男子此时仍问着责, 似是被景昭竟如此“没所谓”的态度愈发激怒了, 且朝其他人怒过一圈后终于发现门是被景昭自己硬撞破的,那人的怒气此时就直直冲向景昭: “外面风这么大!这么冷!你竟然把门撞开了!你是要冻死我们吗!问你呢!你怎么敢……”?原本准备“逆来顺受”的景昭听到这话后猛抬头:他还知道外面这么冷是要冻死人的啊? 此时气得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异能了, 景昭将桌上剩下的玻璃碎渣一把扬到那人脸上, 反吼回去: “你们也知道外面冷啊?你们差点害死我!怎么?我还要顾虑着不能让你们吹风?” 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涌出的鲜血此时再次淋漓地染了景昭的手心,景昭将其斑驳地又染到衣袍上。 或许是景昭猛然的语气太过狠厉,或许是景昭身上染着斑斑点点血渍的模样太过“惨烈”,又或许是景昭身后被他撞开的那扇门里涌进的风太过强劲…… 总之,莫名地,这群人竟被景昭震住了。 此刻狂风簌簌, 景昭的头发和袍角都被从身后鼓动得猎猎狂舞着。 加上浑身上下被乱抹上的那些血,都衬得景昭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索命恶鬼一般,骇得他们一时间竟不敢继续狂吠。 景昭自己其实吼完后就有点点后悔了,他们毕竟有异能。 但想着退让也无非是再一次让他们“逼”自己“被迫”被“驱逐”、被“流放”, 景昭便又硬气起来了。 对峙间,一直站在那领头男子斜后方的一个稍面善些的男人上前一步,也不知是劝景昭还是劝领头那人道:“不是的,别气了……” 他或许是这个小队的二把手。 “……我们其实没有……没有放弃你……我们只是,只是让你……” 那人眼睛滴溜溜转,想到什么般朝向景昭:“我们只是让你去勘察的……” 鬼扯!景昭再次盛怒,狠狠地瞪了这鬼话连篇的副手一眼。 但是这一瞪,加上景昭刚才一直整理着自己,此时好不容易将脸上小伤口和血渍终于整理净了,也不再有兜帽遮掩,众人这才发觉—— 景昭很漂亮。 在这一小队人的视角看来,景昭从前整日瘦弱地在那一身长兜袍里蜷缩着,佝佝偻偻地像个晦气的病秧子。 此时他突然这么站直了、露出脸来这么怒目嗔着看人,众人心中,比起刚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的骇然和恐惧,已经更加弥漫上了一种,被景昭这昳丽容貌蛊惑住的沉溺。 景昭太漂亮了。 或许是刚才在外面被那狂风吹着冻着,景昭的脸上此时泛着一种薄薄的、却也极为病态的暗紫,紫中透青,又带着红。 但即使这样,景昭仍很好看。 这冻出来的颜色像是某种奇特的腮红一般,反而更加妆点了景昭的眉眼,衬着他的脸蛋,显出他的容貌精致来。 景昭的嘴唇此时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微微张着,唇瓣更是紫亮得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李子,惹人不自持地遐想。 在场的每个人都快要流出口水般地馋着,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他上一口。 且虽说景昭此时的表情是盛怒的,是气恼的,可偏景昭又长了一副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惹人怜爱的漂亮样儿。 景昭此时的神色,加上景昭身上这套染了血渍却愈显得他无比神圣的白纱罩袍,都让他直接生动得、美得和这粗犷冷冽的末世格格不入。 甚至景昭腰间原本的那条珍珠串腰封,因为随着他撞破玻璃的那一瞬一同碎裂飞散了,此时也“恰如其分”地在景昭的脚边汇成了一小片朦胧生辉的珍珠滩。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的、不自然的,都更显得景昭此刻犹如谪仙下凡,美神降临。 看着看着,原本那朝景昭横眉冷对、满脸横肉的领头男子便第一个又生了心思。 他态度180°大转弯地朝景昭“谄媚”着,莫名语重心长地说:“那个……对!都是我不好,我不对!其实吧……我们让你去外面是给你的任务,是让你那个……什么来着?” 副队在一旁提醒着理由都还没编好就急着开口的他道:“勘察。” “对!……勘察任务嘛,”他继续满脸堆笑,朝景昭走来,“给你这个任务是考验你,是信任你……” 听到“任务”两字,景昭再次PTSD般气急:“你放……” 最后一个骂人的音还没出来,景昭脑内的后台系统却终于在这同一时间正好上线。 “咳咳……”叶CC在随之上线的后台通话中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在此时这最最“不合时宜”的时间点里,他多说什么似乎都是辩解。 但叶CC还是厚着脸皮对景昭正色辩道:“咳……但局里让你进入这个小世界执行任务确实是信任你哦!” 景昭无语:呵呵,哦。 但景昭还是在脑内通话中刻意礼貌回复着:“嗯,当然了,局里怎么会害我呢……” 叶CC被景昭这么阴阳怪气地噎了一下,也是无话。 此刻,查尔斯的声音很是适时地也插入了景昭脑内后台的系统频道,为两人解围道:“景昭,现在能听见了对吧?刚才因为未知错误,局里和你断线了……好,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个小世界情况吧……” “这是……” 查尔斯一边解释说着,一边为景昭打开了上个小世界后已被局里监管的、迟来的后台资料权限。 景昭将其快速翻阅了一遍,结合查尔斯的补充,景昭算是终于对这个“混沌”小世界有所了解了。 ——这个小世界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被辐射影响而逐渐形成的废土背景的末日小世界。 在末日辐射的催化下,小世界内有约十分之一的人口已经觉醒了各式各样的异能。 这些异能往往并不十分卓越,最多是力气变大、速度变快、能制造小小的幻觉或影响小范围内的天气等等,确比普通人强、但也不至于强到具有毁灭性的、仅在想象以内的、“普通”异能。 但这些小小的优势也同样放大了人们的私心,并激发了另一群人的恐惧。 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妒羡、惧怕、提防、甚至仇视这群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地觉醒了异能的人们,称这些异能者为“异能种”。 按小世界里的原剧情,这里本该发生的是一个“异能种”和“普通人类”相互磨合,最终彼此正视,放下相互间的仇视和隔阂,在末日里携手共同艰难求存的故事。 但近来,由于各小世界的异变影响,这个小世界里逐渐涌入了许多甚至远强于本小世界异能者的“异变者”。 这些“异变者”在进入小世界后往往会获得更加实用、更具有破坏性的超强异能,又对小世界本身全然没有感情。 他们有些恶劣地混在那些异能者之中,挑拨、戏弄、激化着本就因为陡然觉醒异能而身体、心理都很是不稳定的异能者们,彻底替他们坐实“异能种”的骂名。 有的只是来这个小世界“游戏人间”的,他们无谓地制造祸端,欺骗、哄弄这个小世界里本就活得艰难困顿的普通人们的感情。 他们让这个小世界越发分裂、颓败、混沌…… 在局里最近发现这群跨越小世界作乱的“异变者”中竟混入了不少原本是局里的员工的“叛变者”时,已经是这个小世界里“鱼龙混杂”、日渐“混沌”的第二个年头了。 所以他们往这个小世界里陆陆续续派进了不少任务者,以求“修正”。 收效甚微。 且如何彻底改变这个小世界的混沌状态,或是如何找到这一个、以及这一类小世界里产生“混沌”异变的具体原因,局里仍是没有头绪。 直到景昭接连进入上两个小世界。 局里通过监测和回溯,初步确认了景昭的这两次穿越,都遇见了一位能力极强的、或许和异变bug产生的源头相关的重要“异变者”,且这位“异变者”会来到这个“混沌”世界。 所以,局里的叶CC和查尔斯两位领导“请求”,实际上在景昭看来是“逼迫”,景昭进入这个小世界。 希望景昭能尝试找到这位[重要]异变者和bug本身之间的关联,并筛出藏在这个“混沌”小世界里的那些其他“异变者”,和“叛变者”。 景昭穿进这个小世界的身份是某资源搜寻小队里的一员,现在正在一处郊区进行探索。 原小世界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所谓“异变者”或是“叛变者”的存在。 他们只是在这不知因何而起的“混沌”中,稀里糊涂地活着。 景昭所在的这个算是临时凑起来的、由其实并不算强的“异能种”抱团取暖组成的资源搜索小队里,众人竟仅仅是因为景昭一直不肯透露他的异能具体是什么,而怀疑、孤立、甚至最终想要通过耗死景昭的方式,“抛下”景昭。 尤其是领头的这名凶相男子,他在末世降临后,尤以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为信条,早就看一直病怏怏需要人照顾的“景昭”不顺眼了。 这次,是也是他主导,特意将景昭“有意无意”地锁在这高楼外壁的“悬崖”上,放逐到这绝境中的。 景昭明白了:是因为自己弱,所以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就没资格活……就该“流落至此”。 “所以……”景昭梳理完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在后台打断了查尔斯继续对他絮絮叨叨说着的“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危”的嘱咐。 景昭朝叶CC和查尔斯直问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第44章 末日异能种 “……我的异能是什么?” 在景昭通过脑内后台问出这个问题后, 叶CC和查尔斯却默契地同时短暂静默了。 在景昭又疑惑追问前,叶CC用他那副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你想要什么异能?” 景昭疑惑:我还能选吗? 景昭还以为局里既然这么“强制”地派他来执行任务,就会同样“霸道”地为他提前安排好对任务最有益的强大异能呢? 本能地, 景昭觉得“局里并没有替他安排好异能”这一点, 和刚才那所谓的“未知错误导致断线”一样,都不是好兆头。 查尔斯到底更了解景昭, 此时也像是真的听见了景昭的心声一般解释道:“对, 你进入这个小世界后的异能是可以由你自己选的……” 查尔斯:“……局里对[混沌]小世界的掌控没有那么深,所以只有在任务者进入小世界后, 局里才有办法,结合任务者的意愿, 为其‘赋予’对应异能。” “结合任务者的意愿”?“赋予”?景昭这次倒不想去追究这些字眼。 景昭只是想着印象中最强的异能类型, 说:“我要*复制*。” “‘复制其他人异能’的异能?”查尔斯此时在景昭脑中虽只有声音, 但景昭却莫名知道, 他说这话时定是正面露难色,“这个……” 倒是叶CC替他答了:“不行。” 不想给还是办不到? 景昭却不气馁, 继续大开口要着:“那我要*免疫*。” “免疫其他所有的异能?给不了……”叶CC也继续回道。 “那*时间系*的异能, 比如*时间静止*、*时间回溯*……?” “……没有。” “*空间系*……?”“也不可能……” “那我要*免伤*,或者最少最少,*不会死*总可以了吧……”景昭已经很难控制此时通过系统后台和他俩对话交流的语气,愤愤道。 叶CC却仍是:“不行。” 景昭无奈,或许是他问的方式不对?或许是他想错了,其实局里早有决断, 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世界限制,他们不能强制自己接受,所以才不得不等自己主动提议,主动“选择”? “那你们能给我什么异能呢?要不你们给我点灵感?给我点启发?或是直接告诉我呢?”景昭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查尔斯此时再次出来打圆场:“其实……不是谁刻意刁难你, 是你说的这些异能,我们确实给不了,办不到。” “……刚刚我也说过,”查尔斯终于开始尝试组织措辞进行解释,“局里对混沌小世界的了解和掌控不深,所以进入这个小世界的任务者虽然也能拥有异能,但……” 叶CC接了他的话:“但只能像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一样,在系统和小世界的共同作用下,拥有一些很‘普通’、很‘基础’、只比正常人稍强上那么一些的异能。” “毕竟那些超强异能,不是在系统和局里的监管下的,而是由bug引发的……”查尔斯补了一句。 景昭明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正规军”、“正式工”,是要比那些“野路子”的、“不受控”的,限制多些…… 景昭再次问,这次,却是收敛了刚才那份阴阳怪气的气恼的:“那说实在的,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查尔斯答:“一些不是那么强的……比如让你的力气变大,或速度变快、或是小范围短时间的催眠别人、或是让你能够可以感知周围环境的具体地形、获得更远的视野、或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爆破之类的……” “好,那就*爆破*。”景昭在这些掣肘颇多的少量选择中做了决定。 “但是这爆破其实也只是在约小半米内的极小范围里搓出一个效果有限的小小气爆,伤害力不高的……且这气爆小球搓出后,离自己身越远效用就越微弱,顶多只是起到一个近身防御、和远程‘骚扰’的作用,把敌人隔开这样……”查尔斯似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景昭般,继续忙解释着。 景昭听懂了,查尔斯他确实是力不从心。 景昭:“没事,就要*爆破*。” “可……”查尔斯还想再劝景昭多挑挑、选选看,说不定这些听上去平平无奇的、难堪大用的众“普通”异能里,还是有蒙尘的“明珠”的呢? “比如这个,你再听听这个异能……” 叶CC却急着打断查尔斯,将此事落定下来:“好,那就按景昭所说的,选*爆破*。” 随着叶CC的某些操作,后台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弹窗声:[系统异能*爆破*,正在注入中……] [异能上线倒计时:3——2——1——] 一股席卷自己全身的轻柔暖意后,景昭低头看着随自己意念在指尖微微凝聚着的小小气流,点了点头。 抬眼,刚才正在朝自己逐渐走来的、明显已经开始色迷迷地觊觎着自己的凶相男子,此时已经快走到只有半步远的眼前了。 景昭随手朝他搓出一团气爆球,径直反打到这人胸前。 “离我远点!”景昭将这带着让自己极为不适感觉的恶心男人,无情爆轰开。 这气爆确实如查尔斯所言,威力不算大。 但将这眼前人轰得从自己离半步远,到猝不及防地连退好几步、彻底和自己隔出一长段距离,还是够用的。 景昭此时的身体也已经彻底不僵了,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想着: 刚才自己是因为刚入小世界,并不清楚这所谓“异能”的具体强度,对他们这些异能者本能地担忧、提防太过,才会那么害怕。 现在因为已经从后台资料中知道了这个小世界的大致情况,加上明白这群所谓的“异能者”,或是被污称为“异能种”的人们,也不过只是有些稍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小点儿的极一般的能力而已。 景昭便已经不怕他们了。 景昭冷眼将他们扫着,那副队此时却像是又来了劲头,也不管他的队长此时如何疼得龇牙咧嘴,只兴冲冲地朝景昭问道: “这是你的异能对吧?叫什么?你是在外面觉醒了异能吗?外面到底有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给我说说……” 景昭反手又朝他也搓了个气爆球。 “我……”那人话说到一半,也被景昭炸远,被气爆的冲击力掀着,和他的队长面对面砸到一起。 却也不顾被撞得眼冒金星鼻青脸肿了,那副队仍转过头来,揉着额上被他的队长下巴上的结实堆肉怼出来的那片青,继续道: “你还生气是吗?我们真的不是要害你,只是……只是想要考验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异能者’……真的,考验!考验你懂吗?而且你是异能者嘛,你这不是没事儿嘛,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小队里了……” 那人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 景昭盯着他,想:没错,也有道理…… 这可是末世,大家都活得艰难,只有通过这种豁出生命的、有些冒险的方式证明自己拥有异能,才有被留下的价值嘛…… 且自己虽被关在门外,却也因此获得了异能啊,自己还应该谢…… 不对!景昭猛地摇头,自己的异能才不是因为这险境而获得的! 景昭将视线“逃开”那人眼中一直攒着的精光,心中愤愤:且明明他们将自己关在外面,就是想要害死自己! 那么冷,刮得人那么痛的风沙!且自己刚才没有异能傍身,在这个小世界里,“景昭”不过是一个本就备受这混沌末日折磨的人,一个又被自己曾信赖的小队放弃的人,一个孤弱的、受到不公的戕害的人…… 自己穿来前,“景昭”真的差点孤独又绝望地被冻死! 景昭彻底愤怒了。 若刚才景昭还觉得他们不过是需要稍加惩治即可,现在,他们甚至想要在作恶后,继续颠覆自己的“认知”?重新站上道德高地来让自己感谢他们?景昭便觉得他们不可原谅! 景昭再次搓出一个气爆朝那人的脸的方向扬去,这次,是怀着真心要打伤他们的力道的。 “啪——”却被那位终于缓过来的横肉男子伸臂挡住了。 气爆小球在那人的小臂肘处炸开。 因为离景昭距离较远,只又“噼噼啪啪”地发出微弱的空响,衬着他那被打到的尤其粗壮膨胀的手臂,颇有种“以卵击石”的既视感。 那人浑身的筋肉此时也同样鼓鼓囊囊地虬结着,看上去很是强壮结实,却也更是扭曲难看。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而景昭现在已经推断出这领头的队长和副队的异能是什么了。 那位副队的异能是*说服*,景昭想着,他能够将歪理说得像是真理,把黑的说得像是白的。 他刚才看着景昭时,定是已经发动了异能,不然景昭自己不会在那么愤怒、委屈、气恼的时候,竟还分神顺着那人的思维模式,去想他说的有道理。 而那位领头的横肉男子,异能则更加明显了,不过景昭最多称呼其的异能为*结实*。 这一身怪筋怪肉,这比自己强上不少的体魄,景昭扫过他此时因为浑身肌肉充血而将脸也憋得又硬又红的样子想:这异能多少还算实用,就是发动起来太难看了。 景昭此时早已没了最初的对异能不甚解时的惧怕。 且从那副手刚才连番追问自己是如何获得异能的急切样子,以及那领头刚才未防备时被自己气爆小球炸到后很是疼了许久的情况来看,他俩的能力也都是有局限性的。 景昭又在指尖开始疏导气流,踱着步子开始找角度,想着:现在应该算是“开战”了? 那副手首先已不足为惧……自己现在知道的比他多,更是根本不信任他、不会再多听他说话,只要提防着,景昭应是不会再被他骗到,再被他轻易*说服*了。 而那壮实难看的领队……景昭知道,他看似好用的强大异能也定受这小世界本身的限制。 ——那人不会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要是非“异变者”能获得这般强大能力,查尔斯刚才定就让自己挑选了。 他顶多是比普通人练得好些、更有劲些,看着更吓人些罢了,景昭只要小心应对,定是能用自己凝出的这些气爆打赢他的。 好!景昭侧身摆出随时要进攻的姿势,然后在对面也跟着他一同微微俯身下来像是要“迎战”的瞬间,突然调转方向,将气爆往另一个方向砸去。 “噼啪——啪——”连番好几个气爆小球在离自己刚站着的位置不远的,汇集着一滩玻璃碎和珍珠粒的地面上炸开。 那些碎屑密密麻麻地腾起着,掀起的细小飞屑和被炸得四处飞溅的硬粒让众人全部猝不及防,本能地抬手往脸前挡着。 景昭就趁着所有人都停滞在那里等着那堆被炸起的碎屑落地前的空当,直直朝那领头冲去。 他手中已经攒好了威力更大的一个气爆球,景昭决定要近身在那人的身后时将其炸开,就算一时炸不晕他,景昭也要把这座结实的“肉山”炸到那扇被自己破开的玻璃门洞边上。 景昭要把他也逼到门外,要让他也尝尝那如冰刃般的狂沙的滋味。 可攒好的气爆球还没彻底发出去,一股热浪却突然从景昭身侧蒸过来。 房间朝内一侧的墙壁突然如同被烧化了一般熔出了一个大洞。 仍蒸着热气淌着铁汁的大洞之后,逐渐露出了一群穿着无比整齐划一、武装得十分严密、却因为身处在这处处肮脏颓败的末世里而越发显得可怖、怪异的,身披白盔白甲的“士兵”们。 “不好!是斯巽的末日军团来了……”之前一直劝同伴别趟浑水、暂时不要救景昭的那人第一个警觉道。 景昭心惊,却也不得不缓下攻击的阵势,想着:斯巽是谁?会是……? 景昭连忙在后台再次敲着老查和叶CC,想让他俩为自己确认这位明显在此末世地位不凡的“大人物”的身份。 却发现他俩又早已在不知何时和自己断联了。 似乎是从自己被系统“注入”异能开始?他俩就没再说过话…… 又是因为什么未知错误而掉线了? 景昭:指不上他们一点…… 景昭转头,边不着声色地往更隐蔽的角落退着,边自己打量起那明显来势汹汹的所谓“末日军团”。 景昭需要再观察观察,判断此时是该“战”还是该“避”。 可哪怕景昭的动作再小,那群“士兵”们却都像是同时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瞬间全部“聚焦”于景昭。 一大群末日盔兵同时向景昭投来似是渴求、似是期盼的目光。 景昭此时又差点直接在这么紧张危急的时刻笑出声了。 景昭已大差不差地自我解答了刚才的疑问:统领这所谓“末日兵团”的“斯巽”是谁? 哦,是他。 第45章 末日异能种 因为这不算重逢的重逢, 景昭此时倒莫名有些放下心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可若“斯巽”真的就是景昭想的那位、曾是“顾麓祁”和“谢墨回”的顶级异变者的话,景昭确实很难对他抱有那种对待所谓“末世大boss”的严阵以待。 冷风仍从背后那被景昭撞破的玻璃门洞中呼呼地灌着, 景昭分神盯着眼前那墙壁上被熔开的大洞, 想着:这异能倒是好用…… 只是仅看这将墙壁烧出熔洞的效果,也分不清这异能到底算是“十分强效”?还是只是“有点好用”、“还不错”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群白甲盔兵是这个小世界的“本地人”, 还是都和那人一样, 是跨越小世界来到这里的“异变者”呢? 景昭正这么推断想着,那群白甲盔兵却似乎终于从“发现”了景昭的怔然中回神了, 其中站位最靠前的、似乎就是能凝出熔火烧穿墙壁的一个高个子盔兵,突然抬手朝景昭指来。 一团橙红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凝聚。 随即那光点化作一道丝线, 带着将空气烧得“噼啪”作响的热度, 缓慢地逐渐朝景昭的方向延展过来。 景昭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异能应该是以搓出火球、或是直接将手覆上从而提高对应物品的温度最终将其熔化之类的方式施展的, 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有些“华而不实”、且速度极慢的“奇奇怪怪”的丝线状向外延伸的。 但更让景昭吃惊的是:这人是要攻击自己吗?莫非是他想错了?统领他们的那所谓的“斯巽”, 不是景昭认识的那人? 景昭连忙错身,刚要同样汇聚异能将那熔火凝成的“线”炸开, 却在撤开位置的瞬间, 瞥到原本自己身后那门洞外的一道又一道迅速逼近的巨型人形黑影来。 黑压压的大群身影此时从那原本就被风沙压得黑沉沉的怪风中冒着。 那重重黑影的轮廓看上去既显得油腻又显得浑浊,自然也显得甚至比这边的那群白甲盔兵要危险多了,它们正以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堆叠方式,“三三两两”地逼近,伴着那狂妄的风沙一同,想要通过景昭最初破开的那和室外连着的玻璃门洞往内挤着。 好在他们身量都更宽大些, 所以反而争抢着卡在那里,并没能进入。 那道“火线”也缓慢地、缓慢地继续从那人的指尖一路朝那群黑影伸去。 景昭此时明白:那熔火最初的目标应该就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后门外的这群怪异黑影。 不过景昭同样意识到:这熔火若是真作为“武器”,速度未免也有些太慢。 “外面是辐射人……”“是辐射怪……”“好多……”此时房间里原本的那小队倒是没有纠结于那熔火此刻过于缓慢的速度, 只是接连惊慌道。 从他们的语气中,景昭能听出他们的那种过于深切的恐惧。 可不止为何,或许是同样忌惮房间另一侧的那群白甲盔兵,他们竟就那么不安地只伫在原地。 房间里动着的,只有那从里侧的一个洞口伸向另一头的另一个洞口的,诡异延伸着的火线。 “啪——”景昭不敢轻举妄动,也只能等那火线终于“跨越”了一整个房间的十几米距离,击中了那塞在门框最前的、也不知到底是否还算做人的怪物。 “嗷嘶啊啊嘶嘶嗷——”怪物随即发出了远比人声低沉许多的野兽般的可怖嚎叫声。 那火线也在触碰到那黑影怪后烧得更亮了,由原本偏红橙的颜色越烧越亮,最后近乎完全变成了白金色,烧得那被击中的怪物终于又从不住“嘶吼”变到“静默”下来。 景昭看着那怪物原本说不清是发油还是发糊的外缘被烧成了疙疙瘩瘩的炭状,以刚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的姿势被烧得僵直定住,恰好塞填住被景昭撞破的那门洞,将后面更多的黑影怪物一时堵在外面。 “……”亮金色的火线仍在烧着,那怪物此时也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开始如蜡般熔化着。 巨大的黑色身躯逐渐变形,也不知是何成分的粥般的糊糊从其身体的边缘黏稠地融流出来,逐渐和门框原本被撞开的玻璃边缘黏合着,织成一张“浆糊”大网,彻底糊挡住后面更多的人形黑影…… 景昭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几人似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以那结实丑陋的横肉男人为代表的整个小队彻底放松下来,那张被粘稠黑液织就的“浆糊网”却猛地被外面刮起的一阵狂风撕开了。 肆虐的风“推”着那群黑影怪物尝试突破那最初的焦黑“尸体”化作的粘稠大网的拦阻桎梏,不管不顾地想往房间里突冲着。 那一直亮着的那根横跨整个房间的“火线”,似也在那漏进来的风舌“舔舐”下,忽明忽暗地像要熄灭了。 “跑啊!” 景昭眼见那门洞即将要被突破、那群黑影怪物即将要塞创进来,连忙一拱近身旁也不知具体是谁的那几名小队队员道。 景昭:那群白甲盔兵全副武装的倒是不怕,咱们这群“普通”异变者都怕成这样了为啥还一直不跑啊? 此时,那外墙门洞里是即将要冲进来的黑影怪物,由一条已逐渐变黯淡的火“线”贯通连接着正对面对着的、被熔开的小小墙洞外,是仍不知是敌是友的所谓的“斯巽”的“末日军团”,景昭只能往身侧最初那队人进来的通向内里走廊的那扇门那里跑。 似乎这群人就是需要有人带动着才有行动。 在景昭的“率领”下,那两个最初商量到底要不要救景昭的人倒是第一时间跟着景昭从那房间里跑出着。 随后,那队里其他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队员也连忙想要跟上。 只有那自带凶相的领头,和那看起来有些小聪明的副队仍犹豫了一阵,最后才在那群黑影怪物彻底冲破了门洞处现熔出的阻隔后,骂骂咧咧急急忙忙地也才想要出门。 猛地将那“阻碍”冲破的怪物此时如潮般迅速向房间里涌进来,一半冲向熔洞后那群看起来格外“训练有素”、“无坚不摧”的白甲盔兵,一半跟着景昭他们从门的方向冲来。 有一只怪物没两步就追上了起步最晚、刚到门边的那位副队,一片黑影模糊中依稀可辨的一口尖牙闪着寒光,一口咬住那副队的喉咙。 那副队用以*说服*的异能自然是只对活人有效,原本“巧言令色”的那张嘴,无力地张合两下,没过多挣扎就被咬咽了气。 那黑影怪物便就地“大快朵颐”了起来,停下的庞大身躯再次将路堵住了不少。 小队其他人逃窜途中用余光瞥见这场景,自也是后怕:若没有景昭当机立断招呼他们跑,或许他们也要犹犹豫豫地就在那房间口被怪物抓住吃掉。 景昭此时倒是没心思感受他们的“感谢”,他正一刻不停地朝身前丢着气爆小球,堪堪用自己的异能为自己清理出一条“活”路。 这里似乎原本是一栋办公大楼。 出了房间后,横平竖直的回字形走廊便在眼前延伸着,也不知是因为辐射的缘故,还是原本就设计得如此奇诡,竟一时望不见尽头。 景昭刚才曾越过那被溶出的墙洞往那群白甲盔兵身后一晃看过,那士兵们所在的似乎是一层极开阔极大的、能容纳近百工位的办公区。 而景昭和这小队所处的,应是类似于杂物间之类的,直接通往外侧走廊的小房间。 此时走廊一侧的众多房门应是也都只通向那群白甲盔兵所在同一个大办公区,仍是避不开那涌进的怪物,景昭便绕向那回字走廊被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的另一侧,想要往此建筑正中间的、远离各处外侧墙壁的其他小房间方向去。 “这边——”景昭正往一个挡住行进路线的废弃钢架旁丢爆破小球时,那最初想帮景昭的两人已经越过景昭、从钢架的另一端绕跑到了前面,指着一扇双开的门朝景昭喊着。 那小队里的其他人都仍是和那凶相领头一道,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跑了。 此时身旁再无别人,这话,景昭确认他们是和自己说的。 另一个之前总是劝阻那人不要“多管闲事”的人此时也同样朝景昭招呼着,他身后已有一道体型庞大的人形黑影逐渐逼近,景昭火速朝那已经快要抓住那人的黑影丢落了几个气爆小球。 气爆将钢架上堆积的塑料等杂物“噼噼啪啪”地炸起,恰好将那黑影怪物从那人身旁炸开来,隔到了钢架之后。 那人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自己刚才竟置身于如此危险之中,景昭这是用具体行动承接下了他们两人的好意,又救了他俩一回。 此时两边都又有黑影怪物扑来,景昭越过那钢架,朝那群怪物的方向继续凝着气爆小球,但却没有直接丢向那群怪物,而是抛在那钢架的支脚处。 那两人反应过来后也连忙帮着景昭一同将那钢架弄倒,随后迅疾无比地前后脚进了那扇门。 这扇双开的门后就是楼梯间,似乎是特意为了禁止不同楼层的员工通行,门上加装了绝对不符合消防条例的阻门器。 等景昭也最后循着他俩的话闪身进到这本就用于“逃生通道”的楼梯间后,那最初呼唤景昭的人便连忙将那阻门器启动,将门彻底关上。 这样无论如何从走廊那端扭动门把手或是使劲推门,那门都无法再被打开了。 一路追他们至此的怪物在门后无头苍蝇般地又是嘶吼、又是徘徊乱撞了一番,最后仍是不得不“失望”离开了。 等最后一道怪物的黑影从门缝里彻底消失,景昭才从“以防万一”地抵住门的姿势里松懈下来,抬眼看向那两人。 景昭和他俩竟同时开口:“谢了……”“谢谢你……” 随即三人一同笑了,眼下,他们都安全了,这确实是很值得相互道谢的事情。 “我叫苗耐,”那位看上去一直温温柔柔,从最开始就想要救被关在高楼外壁的景昭的人这么自我介绍道,“他是欧亦鸣,我们刚加入这个小队不久,你当时不在,可能不知道我俩的名字……” 苗耐说着说着看上去甚至有点愧疚且尴尬。 景昭从他的表情中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苗耐说的“你当时不在”,指的是景昭当时已经被关了…… 景昭笑笑:“没事,我叫景昭。” 不怪他们,景昭想。 且景昭现在倒是理解那位欧亦鸣为什么最初在劝苗耐时说的是“按道理他俩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的……”,他俩加入的晚,根本没见过早被队伍判了“死缓”的自己,他俩是凭借着那仍对队伍“有所隐瞒”的异能而得知了自己的存在。 抱着暴露自己异能、甚至同样被“抛弃”、被“驱逐”的风险来救一个陌生人,对他们这种在末日里艰难求生的普通异能者来说,确实过于为难了。 “不过……” 现在经此祸端又相携避难后,景昭明白他俩仍算是抱着善意,景昭现在不想再深究那所谓的“见死不救”,他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景昭:“刚刚那怪物出现时,大家为什么不跑啊?” 苗耐和欧亦鸣听到景昭此问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怜悯,也不知是在悲慈于他们自己当时的怯弱,还是在可怜景昭,可怜他竟连这也不知道。 曾一度对救景昭这事抱有极大的警惕的欧亦鸣此刻坦然相告: “……因为害怕。” 第46章 末日异能种 “我们又害怕, 又抱着侥幸觉得那群白甲兵能挡住它们……” 侥幸加害怕?景昭倒是能感受到大家当时这微妙又复杂的想法,可景昭仍觉得:可都那么害怕那些黑影怪物了,还光杵在那里侥幸有什么用啊? 欧亦鸣继续对看上去仍未完全理解的景昭解释着:“因为我们害怕的不止是那些怪物, 而是‘斯巽’的末日军团。” 啊?哦……景昭后知后觉地领悟, 对哦,那群白甲盔兵, “斯巽”的那所谓的“末日军团”。 感到侥幸和害怕这两种情绪, 竟同时来源于这同一方。 原来这一个小队的人伫在那里不动,是因为比起怕那群怪异可怖的黑影怪物, 他们更怕这些“士兵”们,怕到连遇到如此紧迫的危险也不敢逃窜。 景昭想着:看穿进这个小世界前查尔斯和叶CC言语不详的介绍, 加上现在苗耐和欧亦鸣的这意思, 这位“斯巽”应真是如假包换的末日大BOSS来着。 甚至强到不需要他本人出现, 仅靠他的拥趸的露面, 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人们心中降下恐怖。 景昭失笑:而自己,竟真的因为觉得“他”就是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人, 而对他的危险性有所忽略。 自己这算什么, “恃宠而骄”吗? 景昭自顾自感到一股肉麻的战栗,“恃宠而骄”这个词和他这个普通小社畜的身份实在是太过不符,让他甚至有些胆寒。 “倒也不是说他们真的多么‘为非作歹’啦……”苗耐也跟着开始解释道,“他们并不会杀人或怎么的……只是,他们会以‘保护’之名,‘带走’那些流落在外的异能者。” “你可能久不接触外界不知道, ”苗耐的语气中仍带着对景昭之前境遇的一份心疼,“据说,被带走的异能者虽说真的会被他保护起来,但也都会被他‘洗脑’……” “而且都传说遇见白甲兵的话你越跑那他们越要抓你去‘洗脑’, 我们怕的是这个……” 景昭点头,“洗脑”什么的,确实听起来就很可怕。 “哎呀不说这个了!对了!我们已经看到你的异能是发射爆破球了,你好厉害!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异能呢!”似乎是觉得前番的共同作战和此时的闲聊已经让景昭和他们成为朋友了,欧亦鸣此时很是主动的想要给景昭介绍他俩的异能。 景昭明白他此刻说这话所带的诚意,但想起曾隔着门听见的他俩对队内隐瞒异能的事,便劝道:“没关系,如果为难的话可以不用说的。” 这个小世界里,似乎异能者之间表示相互信任、愿意相互合作的标志就是坦诚互道彼此的异能。 但景昭并不想强求他们遵循这种明显不公平的“礼貌”。 景昭都能想象到,这种看似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约定俗成”的“礼貌”,一定是像那位凶相筋肉人一样的,因为难以隐藏自己异能、便强逼着别人都要对他“坦诚”的所谓“强者”制定的。 这种情况下,越是弱小,反而越要被锢在这些条条框框之内,反而那些划定了这些所谓“礼俗”的“强者”,会找到各种方式游离、超脱于这些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得益的规则之外。 欧亦鸣看了苗耐一眼,仍是下定决心道:“不!你救了我们,我们信任你的……我的异能是能够自体发光,你看!” 欧亦鸣的指尖逐渐因为透光而变得透明,他像是身体里自带了瓦数极高的小灯泡一般,发出的光芒逐渐刺目到几乎让人难以直视。 “好啦!”见景昭因为那光而被刺得眯起了眼睛,一旁的苗耐连忙阻止欧亦鸣这位人形小灯泡道。 苗耐顺便给景昭解释他自己的异能:“我的异能是空间感知,你可以把我理解成那种……人形GPS?三维立体地图那种……” “嗯……”景昭此刻明白过来,难怪苗耐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景昭:不过他俩一个人形小地图,一个能帮着打光的人形小探照灯,倒还挺配。 小地图苗耐接着说着:“我差不多能感知到方圆五十米内的地形、道路的具体情况,如果更近的五米到十米之内有活物的话,我也能差不多感知到一个朦胧的影儿……” 苗耐再次越说越小声了,景昭从他的表情中立刻再次顿悟,他还在为最初没有选择救那扇玻璃门后的、对他来说“近在咫尺”且“清晰可辨”的自己而感到羞惭。 “真的对不起,我们之前知道你在那里,但是没有去救你……”欧亦鸣也领会了苗耐的意思,开口道了歉。 欧亦鸣这人虽说那时显得过于“明哲保身”、过于“事不关己”了,可现在他对于他自己当初的那点“小自私”的承认倒也直白。 景昭淡淡笑笑:这桩事的责任倒也算不到他俩头上。 苗耐见景昭确实没有怪他俩的意思,也翘翘嘴角,更加坦诚道:“其实我们最开始想要加入这个小队,就是因为你……” “我……?” 景昭从他们的讲述中得知,苗耐和欧亦鸣他们两人进入这个小队的契机,其实就是因为远远看到了在这个小队中的“景昭”,这个瘦瘦弱弱的“病秧子”。 他们说,“当时以为这个小队和别的小队不一样……” 在当下的末日辐射世界背景下,大多异能者组成的小队都是极为“精英化”的,那些团队成员们光从外貌上来看就能猜出他们内部该是如何的“弱肉强食”、“排除异己”的。 而苗耐和欧亦鸣的异能,都不是在此末日辐射背景下、在时刻会面临着辐射怪的威胁下更为吃香的“攻击型”异能。 所以他俩总是不敢贸然暴露自己的能力,更没自信加入任何小队。 他俩怕被人看轻,同时自保能力又不强,在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中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而真正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又更是将他们称作“异能种”、对他们只有恐惧和憎恶。 于是他俩便只能顶着这有些鸡肋的异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相互依托着,在这末日里孤独且艰难地“游荡”着、求存着。 在他俩遇见“景昭”所在的那个小队时,他俩还以为终于遇见了一个不靠异能强弱“论资排辈”,终于能找到归属感的一个团队。 结果却是在投诚入这个小队后,在还没真正和“景昭”见面前,就遇上“景昭”本人被“驱逐”的祸事。 又惊又恐下,他俩甚至怯懦到不敢救下“景昭”。 也因此更加痛苦,更加愧疚。 欧亦鸣和苗耐在讲完这些前因后果后仍在无意识地说着“对不起”。 景昭此刻听着他俩这么坦诚相告,倒是明白了:其实并不是他俩觉得自己有多需要他俩的道歉,而是他俩迫切地需要告诉自己这些。 是他俩想要说出这憋了也不知道多久的烦闷、无奈和过于沉钝的苦楚。 景昭静静地听完他俩的“告解”,一边共情理解着,一边突然分神想到:是自己现在这身衣服确实太像“牧师”了吗?引得他俩不得不对自己倾诉…… 景昭伸手拍了拍眼前这莫名显得有些“虔诚”的两位对自己已然“掏心掏肺”的“信徒”,尝试着给他们些许安慰。 正想再说什么间,苗耐却突然警觉起来:“……外面有人。” 景昭连忙也倚向那扇被阻门器抵死的厚实门板,听了听,确实像是人的脚步声。 欧亦鸣将他全身的光亮度降至最低,小声问苗耐道:“确认还是‘人’吗?” 见对面的景昭对他这话表示扬眉不解,欧亦鸣继续极小声向景昭道:“也有可能不是人了,是刚变化的‘辐射怪’。” 辐射怪?景昭回想了一下那群黑影怪物:它们的边缘总晕着一圈模糊的朦胧黑影,虽然仍能依稀可辨大体上的人形,但其移动的方式却全然不似人在走或是在跑,而更像是快速地贴地飞行着,还总时不时在移动的过程中歪扭出人绝不能达成的怪异姿势,伴着可怖的低沉嚎叫…… 除了“脸”那个部位依稀可辨的一口大牙,让景昭觉着,他们确实和“人”这个种目有些许相似。 景昭之前只是觉得他们像“人”而已,这群辐射怪物竟真是人变的吗? “光从轮廓看不出来……”苗耐紧闭着眼睛使劲用异能感受了一下,最终却只能摇摇头,“体型上也是,虽然高大,但还没到夸张的程度,不知道是刚变还是怎样,我分不出来……” 景昭仍在疑惑,问他俩道:“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成这样啊?” “不好说……”欧亦鸣的表情似乎也随着他自己皮肤的亮度一同黯淡了下来。 苗耐替他用气声解释着:“我们俩觉醒异能觉醒的晚,之前一直都是和普通人在一起,那时据大家说,这些辐射怪物最初是‘异能种’变的……” “后来我俩也觉醒了异能,也算是和不少异能者打过交道,异能者们之间似乎有个共识,说这些辐射怪物是受到辐射却没能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变的……” “反正都一样,”欧亦鸣悲观插话,“不管这些辐射怪起源是谁吧,只要被这些怪物抓住咬住,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得死,都会变成这样。” 景昭因此垂眸深思着。 苗耐此时继续讲道:“……因为这些辐射怪物的出现,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反而更加彼此敌视了……” “其实大家都只是不想死,想活得更好而已,可……”苗耐苦笑,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苦涩的往事。 欧亦鸣见状又反过来劝苗耐:“算了,这种事我们也管不了……结论就是: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互相讨厌也好,互不理解也好,也都好过死了,好过变成这种可怕的怪物……” “啪————呼——”三人正说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似是火苗腾起,随即极速燃烧着的声音。 门缝里也露出一种像是煤炭被烧红后映出的,怪异的亮色。 随后又是好一阵更加怪异的静寂。 景昭下意识地在手心搓出了几个气爆小球,并将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苗耐和欧亦鸣护在身后。 等待着,等待着,在景昭就快要指挥苗耐和欧亦鸣顺着楼梯先往别的楼层撤退的时候,那扇无法被拧开的门,却被从中心再次熔出了一个大洞。 烧焦的糊味儿从逐渐霍开的洞口里传出,随着那烟呛味儿一同露出的,是那凶相筋肉男如今已经更加狰狞可怖的、死后已经逐渐变异成那黑影辐射怪的“尸体”。 随后那彻底凝成“黑炭”的尸体猛地碎裂倒塌。 那群穿着整齐划一的“末日军团”的身影,再次从“它”背后、从那洞圈里显现出来。 最前面那个指尖延伸出“火线”的白甲盔兵,此时口中正嘶嘶地发出某种介于机械音和极低沉的嗓音之间的奇怪音色:“……嗡嗷……” 景昭侧耳去听。 “……” “……景昭。” 景昭听出来了,那像是小收音机般因为接受着某种信号而嗡鸣着的白甲盔兵,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第47章 末日异能种 “景昭……” 与此同时, 景昭脑内不知为何又下线许久的局内沟通频道终于又被连接上了。 “景昭,”叶CC的声音一插入脑内就开始近乎命令般地对景昭说道,“仔细听着:我们查到, 这群‘士兵’就是我们希望你接触的那位超强异变者的下属, 你需要获得他们的信任,借此靠近……” 景昭在后台不耐烦地将叶CC的频道音量调低。 “你要……”“你必须……”“我们需要你……”对于这种只会分配工作折磨员工, 但是完全不会为员工兜底的破“领导”, 景昭根本不想再多听一句他们口中的所谓“要求”。 而且景昭已经感受到了,虽说进小世界前他们说什么会“全程监管”, 但从他们给自己异能时还要通过自己的“同意”,以及后来频频断线的情况来看, 他们实际能对自己进行影响、或者说“操纵”的程度有限。 可以说是“天高皇帝远”吧, 景昭发觉他们只是口头上很厉害, 实际上手根本伸不进来, 帮不了自己太多,自然也管不了自己太多。 景昭只紧盯着眼前仍像是被传染了病毒般一直喃喃念着自己名字的白甲盔兵, 在脑中的叶CC说着“你需要对他们投降……”的同时, 叛逆般地朝他们抛出了一排气爆小球。 “景昭!”还是查尔斯出言制止,“你像什么话!” 查尔斯的声音里有一种护短的责备,似乎是怕景昭真被局里严加惩罚,他便先一步跳出来假模假样地呵斥景昭两句。 随后查尔斯意有所指又苦口婆心地道:“景昭,别忘了你来这个小世界的终极任务就是‘查出异变者异变的原因’,你要完成任务啊……” 任务……景昭想着在进小世界前查尔斯和自己说的话。 老查这是在转着弯儿地提醒自己, 重要的不是如何在这个小世界里叛逆地发泄一时的情绪,而是早点离开这个小世界。 这倒是劝到景昭的心坎上了,景昭因此散去了指尖凝起的、想要继续发出的那几团气流。 不过景昭倒也仍是没有太用心地听叶CC到底在说什么,景昭只是没再刻意去做和叶CC说的内容背道而驰的事情而已。 眼前被熔开的洞口仍在继续变大着, 景昭逐渐能从那之中看清整个走廊的情况:原来不止是站在最前的正熔着门洞的那一位白甲盔兵正在叫着景昭的名字,整队的这所谓“末日军团”都从口中发出十分奇怪的音色,小声呼唤着: “景昭……” 但却没有任一人再有多的动作。 此时,哪怕景昭知道这定是源于那人的力量,源于这个小世界和他自带bug共同导致的结果,这情形还是过于诡异了。 景昭退了半步,旁边的苗耐猜到景昭或许是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便小声地像是自己恍然大悟、又像是提醒景昭道:“这是那位BOSS正在发动异能,原来‘斯巽’是这样控制他的末日军团的,直接给他的整个军团下达指令……” 脑中后台的叶CC此时也正巧说到相关的内容:“我们查到,那位异变者的异能是*思维侵入*,所有投到他旗下的人,都会被他通过异能和他本人的思维建立起一种链接,以失去自己的部分自主性为小小代价,获得他的庇护。” 小小代价?庇护?景昭对这点有些疑问。 叶CC继续解释着:“这位化名为‘斯巽’的异变者在这个小世界里建立了一个属于他的庞大帝国,笼络了很多能力强的异能者和生存资源,只要归顺于他,允许他对自己的思维进行小小的侵入,原本在末日里艰难求生的弱小者便能被保护起来,强大者也能得到成为‘士兵’的机会,在得到训练和盔甲保护的情况下,外出收获更多的资源……” 景昭越听越不对,叶CC的言语中颇有些莫名欣赏和向往的意思。 景昭敏感地在脑中反问叶CC道:“不对吧?那这位‘斯巽’建立的什么什么帝国这么好,这么‘乌托邦’,为何我遇到的这些普通异能者反而这么怕他呢?” “那谁知道?”通过后台沟通频道传出的叶CC的语气甚至有些不屑,“普通异能者们认识不足或是目光短浅呗,你那两个同伴之前不还以为‘斯巽’的追随者们是要抓他们去‘洗脑’吗?夏虫不可语冰……” 景昭不想听他的这番对普通人的诋毁,便直接开口问身边的苗耐和欧亦鸣。 景昭:“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我应该是一定会被他们抓走了……但趁这群白甲盔兵暂时没动作,你俩想想,你们是要跑还是……?” 欧亦鸣此时似乎又回到了极度悲观不安的状态里,他似是对自己的异能很不满意,根本没听出景昭话语中的暗示,只恨铁不成钢般默声说着:“跑不了了……结果都一样……都怪我没觉醒一个好点的异能,不能保护苗……” “不是……”苗耐拍了欧亦鸣一下提醒着他,但显然欧亦鸣并没有理解苗耐的意思。 欧亦鸣误认为苗耐是让自己不要忽视景昭,便仍陷入自己的思路继续道:“当然不止我们两个,还有景昭你哈,你是我们的朋友了,如果我能觉醒一个更好的异能的话也会保护你的……” 不过短瞬体贴后欧亦鸣再次自怨自艾:“太难了……真的,我要是有逆天的攻击性异能就好了,我和苗耐也不用一直东躲西藏,既要躲着辐射怪物,还要防着不被其他异能者欺负……” 景昭转头看向苗耐,猜想他或许多少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便直接向他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这么难的话为什么不早早寻求……一些可预见的‘保护’呢?” “你是说主动投靠斯巽和他的末日军团吗?”苗耐果然听懂了景昭暗示的意思。 景昭点头,刻意提问道 :“是因为之前怕被‘洗脑’,身处更严重的危险之中吗?” 不知为何,景昭就是很想让后台的叶CC亲耳听听苗耐他们这些真正的底层末日求生者、最最普通的异能者的想法。 苗耐也像是被景昭触及了伤心事,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那群仍一动不动地、在他看来不知为何一直重复着景昭的名字的白盔甲兵,说:“嗯,你看他们……” 景昭以为苗耐要说他们此时这浑浑噩噩着了魔的模样,但苗耐接下来说的却是:“你看他们穿得多么光鲜漂亮啊……” 苗耐:“那身盔甲洁白又坚固,枪打不透牙咬不烂,不管是遇见异能者还是辐射怪,他们都根本不需要跑的,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末世伤害他们……” 叶CC一直在后台关注着景昭的所作所为,此时听到苗耐说的话,也发出了像是称赞,又像是在嘲笑景昭想法未成的“啧”声。 原来叶CC也听出景昭问苗耐的问题是故意给他听的。 苗耐此时继续说着:“……你问我是不是害怕被洗脑?之前没能跑的那个瞬间或许确实是害怕,但是现在突然意识到‘斯巽’控制人的方式其实不是‘洗脑’,而是像这样直接‘接管’,且你给我选择……” 苗耐几乎比景昭自己还要明白景昭刚才那提问的意思,他弱声但坚定地说道:“我仔细想想后觉着,或许这种感情不是害怕……” “而是不舍,不甘。” “或许我和同伴只能身着破衣烂衫流浪于这末日间,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下一秒就会遇见来自辐射怪物的威胁,或是来自其他人或异能者的‘霸凌’,可是,至少我还是我。” “卑微也好,弱小也好,下一次仍会因为胆怯而‘见死不救’或是终于勇敢地‘伸出援手’也好,那都是我。” “如果我真的也穿上那身白色盔甲,站到他们之中,那我变成了谁呢?” “谁还会知道,还会记得我的名字呢?” “我舍不得我自己,也舍不得……” 苗耐看向欧亦鸣,温柔又悲切的语气中却蕴含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他。” “末日生存确实不易,”苗耐顿了顿,“可若是能让我选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坚强地、以我自己的方式活着。” “为了一时的懈怠和并不能长相指望的安全服从于谁,抛弃自己原本作为人的认知、性格、所有的一切……” “若是那样如‘傀儡’、如‘朽木’地被控制着,和死了变成纯粹的辐射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苗耐一边说着,一边安抚着仍深陷入莫名悲伤中的欧亦鸣,悄然往后退着。 景昭发觉自己竟和苗耐有种超出交情的默契,此时,景昭自己也趁机张开双臂,挡住那群白甲盔兵的视线,为苗耐已经作下的“离开”的决定做掩护。 景昭完全尊重苗耐的,不想被斯巽的末日军团带走的想法。 且景昭也听进去了苗耐的话:被旁人“接管”、脑中“挤入”别人,变得不像自己…… 景昭想,这所谓的*思维侵入*或许比通过用不管是否有道理的内容“说服”,或是比通过用武斗“征服”对方都还要更加恶劣。 叶CC一直在自己脑中后台强调“斯巽对那些想要换取安全的异能者所做的,只是一点点小小的侵入”,可放弃了一点或许就是放弃了所有。 景昭甚至想到自己进入各种小世界执行任务的种种,想到系统,想到局里,对苗耐刚才的那番话,便更是感到物伤其类。 景昭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带系统,不止是自己不喜欢被监管,而是这种时时刻刻挤在自己脑子中的形式,其实已经让自己活得像是只有“目的”,丧失了属于自己个人的一切“意义”。 景昭抬手:被逼着执行任务的自己,何尝不也是行尸走肉呢? 此刻苗耐也感受到了景昭和他之间这莫名的却也坚固的默契,景昭抬手为他递出信号后,苗耐一拍身旁的欧亦鸣,一道刺目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紧闭双眼以回避的白光从欧亦鸣身上绽出。 连那群思维被控制着的白甲盔兵也因为身体本能的反应而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眼时,苗耐和欧亦鸣已经不知所踪了。 人各有命,景昭在心中和这位原本自己以为太过善良懦弱,现在才发觉他是虽偶有胆怯、但实际上格外坚定有力量的苗耐默默告别。 叶CC的声音此刻再次不合时宜地催促着:“哎呀,他俩选错了,在这世道里肯定是听话才更好活啊……不过别管他们了,你赶紧给斯巽的手下投降啊,你不想离开小世界了吗?你要通过他们找到斯巽,先继续执行局里的任务……” 景昭此刻已经生气到觉得荒谬的程度了—— 叶CC真就如此麻木,看不出自己对他此刻仍要在自己脑中对自己“发号施令”这一行为的厌恶,还是真就没把他们这些执行一线小世界任务的普通员工当人啊? 景昭:“呵,你很懂‘听话’嘛,那不如你说的具体一点我要如何完成任务离开小世界?或者你亲自上阵来替局里执行这个这么重要这么紧迫的任务,不是更好……” 景昭有些口不择言,心中连带着对叶CC一直暗暗鼓吹着的斯巽也感到极度憎恶。 正要说出更恶毒更难以挽回的话前,那熟悉的、在这个小世界里名叫“斯巽”的人的声音却迟疑着、讨好着、小心翼翼地在景昭脑中另似是另一个和任何频道都不交杂的地方响起: “……老婆?” 第48章 末日异能种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景昭突然觉得他自己有些可笑。 因为景昭发觉,哪怕自己此时生气到这种程度,已因为种种原因迁怒又怨怼那人到几近极致, 已经决定要对让自己沦落至此的所有人都开始恨着的时刻, 自己听到他的声音的第一反应仍是: 谁是他老婆?景昭记得上个小世界里,是自己睡的他欸。 上个小世界里两人“你瞒我瞒”却也甜蜜旖旎的那些往事从景昭心底再次钻出壳来。 随即景昭又更加生气了, 他此番最初气的就是这种任谁都能挤进自己脑中、“控制”、“奴役”自己的, 这种极度“身不由己”的感觉,可现在他却对同样对自己做着这些的斯巽的一句话就有些心动? 景昭气愤于自己如今这跌跌宕宕难以捉摸的一颗真心。 景昭当时就很想再次抛出一排气爆小球, 也炸得模糊所有人的视线后直接逃跑,隐遁到这天地间谁也再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但是念及自己要为真的只想要逃离、只想要自由的苗耐和欧亦鸣争取时间, 景昭又只能驻足在那群白甲盔兵面前, 干瞪着眼, 生着现在更多是朝向自己的、朝向自己内心的闷气。 “为了任务你要赶紧投降……” “老婆……”脑中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闭嘴!”景昭在脑中“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 一心告白着的斯巽, 和仍在不死心地“教”着景昭要如何完成任务的叶CC,这才都停下了话头。 景昭也是此时才意识到, 自己竟同时在脑中接上了局里和斯巽两个“频道”。 且景昭试了一下, 就像是自己控制着脑内分区切换着聊天框一样,他们两方是互相听不到对方的说话声的,而景昭可以分别单独和他们两方对话,或是在像刚才那样的盛怒时一样,同时朝他们两方“怒吼”。 景昭又再次把叶CC那边的声音调到更小,想着:自己这算什么?当“客服”同时应付两个“甲方”, 打两份工吗? 此时景昭眼前通往走廊的这扇逃生通道的大门已经被完全熔开了,景昭甚至能从自己站着的贴墙的角度直接看向走廊的尽头。 之前爆发挤入辐射怪的那一条路上已经遍布了或成为焦炭、或瘫成一团黏液般的黑影怪物的“残骸”,景昭警觉地发现其中有一滩已经快要不成形的黑影,似乎仍在“顽强”地朝自己和这群白甲盔兵所在的人群聚集处蠕动着。 可此时, 不止脑中的两道声音都终于短暂安静了下来,眼前这群白甲盔兵也同时停止了对自己的“呼唤”,也那么呆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着。 那滩黑影马上要挪到最边上的一位白甲盔兵的脚边了,气氛却仍诡异地宁静着。 还是一直被绑在队伍后面的,之前景昭没注意的另一个小队成员先惊惧出了声。 “这这这……” 那位存在感不强的矮矮壮壮的前小队队员现在已经被象征性地绑住了手,看样子,是在跟着景昭从那房间离开后朝走廊另一个方向去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幸运地幸存了,且又投降了斯巽的末日军团。 此时,那位前小队领头的凶相男子已经被转化为辐射怪的尸体就在他不远处的眼前横亘着,那人的眼珠子惊疑地在那尸体、那蠕动着朝这边靠近的黑影残躯、以及那群白甲盔兵似是已凝结住的脸上转来转去。 他被束住的手乱摆着,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想要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那滩靠近着的黑影试了一试,发觉无法用那残躯攻破那群白甲盔兵的“全副武装”后,现在已经转移目标,快要攀上那矮壮前队员的裤腿。 景昭的距离较远,现在连忙发射异能气爆过去,打到那怪物身上也只剩下一小股不痛不痒的噼啪气流而已。 景昭一急,也顾不上他还在单方面和斯巽置气了,在脑中的和斯巽的“聊天室”中喊道:“帮忙啊!” 话音刚落,那群白甲盔兵就像是重新联通了“电源”一般,全部被唤回意识。 其中离那位矮壮前队员最近的士兵手腕一转,一道闪电般的光束劈到那滩黑影“残躯”之上,那本就孱弱的辐射怪物抽搐了一下,便终是裂到地上,不再动弹了。 这“危机”来得极草率却也灭得极快,景昭自己发过去的那小小气爆激起的弱小气流,和这群白甲盔兵中任一个的强大异能,都有天壤之别。 那矮壮前队员这番劫后余生,见那群士兵们似是回过神来,连忙缩到他们背后,只大喘气地躲着。 景昭又有些生气了,只不过此时,景昭自己也不知是在气自己的异能如此弱小,或是在气斯巽这在自己要求前看上去莫名其妙的“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的行为,还是在气斯巽靠绝对的实力“拿捏”住自己的这情况。 斯巽自己的异能强就算了,靠这*思维侵入*的强大异能统率的众多拥趸的能力,竟也是个顶个的强。 能力上敌不过斯巽,景昭就没忍住地想在“道德”上压他一头,景昭悄悄在心中数落在这个小世界里的“斯巽”的罪证:见死不救、心机深重、自私自利、欺人太甚…… 数着数着,景昭便瞪向那群完全处于斯巽的控制下的士兵们,脸色不虞,心中气问斯巽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样?”斯巽在景昭脑中重新响起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委屈,“我……以为你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没什么……”斯巽听景昭顶回来的语气,硬是憋下想要辩解的情绪,转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老婆,对不起……” 景昭:???这人换了个小世界后处事方式、性格、身份地位都大变还不够,脑子还坏掉了? 那股气愤就再次转变成了一种极度的莫名其妙。 “谁是你老……?算了!”景昭逃避般地不想和斯巽继续这个话题。 他切回到和局里的沟通频道,确认叶CC他们这次没有“意外”断线后,和他俩交流着。 景昭仍带着气:“现在是怎样?你们看到了吧,这群人时不时就会‘宕机’啊?我还要向他们‘投降’,把自己的生死交到这群不靠谱的人手上?” 叶CC倒是仍厚脸皮着,他假装没听出景昭的那句“不靠谱”也是在骂他,继续毫无变通地说道:“对,按照计划,你应该……” 景昭翻了个白眼。 查尔斯及时地在景昭又想叛逆爆发前开口:“也不一定非要投降,只要能保证通过这支队伍最终找到那位名为‘斯巽’的异能者,能够和他取得联系就好。” 叶CC也道:“对。” 和斯巽取得联系……这一点景昭倒是已经超前完成了,但是景昭又不想将斯巽能进入自己脑内的这一情况告诉局里。 他只能咽下情绪,心虚道:“哦。” 此时,那群已经恢复“正常”的白甲盔兵已经再次将景昭围拢住,其中一个作为代表朝景昭邀请问道:“烦请您跟我们回去,我们会为您全程提供保护,有人想见您。” 景昭扬眉,从那白甲盔兵的头罩倒影中看见了自己半是短暂惊讶半是欣慰了然的表情:又是这样……斯巽他好像对自己想要什么总是一清二楚…… 景昭一边在局里两位领导的“监管”、“见证”下应下,一边想:且斯巽这人明明可以直接在自己脑中和自己交流的,却还是要这样正式朝自己邀约,给自己一个能被人看到的、能答应的“理由”……难道斯巽甚至已经知道自己和局里有“连接”,知道自己一步步都正受到局里的“指挥”吗? “太好了……”叶CC却不疑有他,在景昭的后台频道中称赞着。 随后,叶CC和查尔斯似是还有局里的其他工作要忙,确认景昭这边没有多余的事后,第一次主动、而非莫名断掉地下线了。 * 此时,景昭正跟着那群白甲盔兵往一个“总部”方向的“安全区”去。 按斯巽在脑中为景昭解释的,他如今的势力范围极大,即使是让这一支白甲盔兵护送着景昭往他的总部方向来,他同时也出发往这边接应,景昭和他也大约需要三日日程才能碰面。 景昭虽不愿承认,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想要早点见到斯巽。 所以在斯巽另给他的“或是你原地等待也好,只是见面时间要翻倍……”的选择下,景昭最终还是选择了这种像是“双向奔赴”的方案。 借了景昭的面子,那位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前队员也被松了绑,在被“运送”回总部接受斯巽的异能连结的路途上,算是享受了些许优待。 约快二十人的大部队一同在寒风中跋涉着。 景昭穿来的这块高楼林立的区域,意外地竟是这个小世界里人口密度较低的“郊区”。 据说,这里原本是欠发达的老工业区,因为林立着众工厂的办公楼和厂区,所以辐射比起其他地方总要更多些,平时基本不会有普通人踏足,顶多有些不怕死的异能者组团来此翻找些原本储存作为厂用库存的物资。 景昭此时在这群白甲盔兵的保护下一路沿着这些厂区前行,倒也对这残酷的末世算是有更多认识了。 这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各类资源,在辐射怪物的侵染威胁下,为了一口续命的口粮,为了一间抵抗这辐射末日里的寒风侵袭的安全屋,每个人都可称得上活得“不遗余力”。 哪怕是斯巽看似“光鲜”的末日军团,也要不断去往最危险的地方、冒最大的风险,源源不断地收集更多的资源,供总部和各分部的众多人员生存所用。 “这里应该有足够的物资,我们分三组进……”景昭看着这群白甲盔兵井井有条地对着一栋厂房规划着。 这搜集任务自然落不到被“护送”着的景昭头上。 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的途中,景昭却瞟见了早已因为辐射而发黑发硬的地面泥土层下,似有一道跃动着的绿意掠过。 第49章 末日异能种 这“绿意”动得十分诡异, 仿佛这块坚硬厚实的泥土地突然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琥珀,其中裹藏着一条正在这土层里来去自如的游蛇,迅速地从众人的脚下掠蹿着。 “小心!”景昭提醒着站在最前面的那几名白甲盔兵。 却已经迟了, 那“绿意”恰巧伴着景昭的声音钻出土层。 景昭这才看清, 那是一道碧翠藤蔓,破土露出的藤尖如鞭般向那群白甲盔兵扫过, 迅速卷走了其中一位随身背着的箱子里的不少食物罐头。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那位白甲盔兵伸手想要发动他自己的异能回击,那藤却以迅疾无比的速度直接又遁入土中。 被那藤尖卷住的罐头像是被蛇整个地吞入腹中的食物一般, 被那“绿意”包裹得十分严密着,也随那藤蔓一同消失了。 那白甲盔兵又连忙往地上的那洞口追, 可更诡异的是, 那“藤”消失后, 那洞口也似从来不曾存在过般, 消失了。 景昭和另外几位白甲盔兵挤上前去看,也只看到一块如“完璧”般的坚实土地, 根本不曾有半点被一条绿色粗藤“破”土而出、又卷着东西重新“扎”回土中的痕迹。 视线稍远处仍是无尽弥漫着的灰浊风沙, 景昭被这呜呜的寒风吹着,被这昏暗的天色在余光里压着,几乎要怀疑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时的幻觉了。 但那白甲盔兵头盔内愕然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幻觉。 ——景昭觉得自己纯靠想象想不出这种怔然又无助、像是绝症患者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的表情。 景昭不免好奇,他们是在惊讶这袭击的人的奇异的异能?还是在惊讶竟然有人会袭击过于“大名鼎鼎”的他们?或是单纯在疑惑为什么袭击者只“风驰电掣”地卷走了十几个罐头就离开了? 因为这意外的突袭,他们一行人重新列队警戒了许久。 丢掉的物资其实不算多, 但是这被“袭击”后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来者是谁、更不知道要去何处追踪的情况倒是让人有些头痛。 这群白甲盔兵似乎还运用异能去尝试找寻了,却都没有追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景昭隐隐感觉出他们和自己最开始遇见时的那“威风凛凛”的顶级“末日军团”样儿有点不同了,没忍住在脑中想问问斯巽。 景昭:…… 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在这个小世界里的斯巽似乎格外乖觉,景昭说让他“闭嘴”他就真能憋着一直不和自己交流。 反而搞得景昭心中想说的话越积越多, 快要溢出来了。 但又夹杂着之前觉得斯巽“侵染”且“奴役”他人的恶感,且景昭不想显得是自己主动“联系”他的,踌躇后讲出的语气就刻意不好听起来。 景昭劈头盖脸没头没尾地开凶着:“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也不行动?你也没办法找到刚才那卷走东西的人吗?” “找得到的……”斯巽的声音没有任何延迟地、几乎瞬间着、却也委委屈屈着从景昭脑中出现了,“但是你不是不喜欢我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别人或是和你交流嘛……老婆……我已经在尽全力往你那边赶了,大概再两日就能真正见到你了!” 景昭也因这别扭的称呼瞬间想起两人之前搁置下来的话茬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叫我老婆啊?” “因为你是我的老婆啊……”斯巽倒是说得理所当然。 “我不是……”景昭想要怒斥他,却又不想让他将自己的思路带跑,便重新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袭击的吗?你为什么不操纵你的‘军团’继续去找去追呢?” 景昭似乎在用这种连环质问遮掩自己内心的真实慌乱:“你怎么回事儿?你的部下里肯定有能追踪的人吧?你在那栋建筑里找到我不是挺容易的吗?” 说着说着,景昭又生起气了。 斯巽和在他操纵下的那群白甲盔兵那么轻易地就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辐射怪、并且毫不费力地两次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处的那份回忆出现在景昭眼前。 景昭将那种觉得不公平的愤慨情绪此时一股脑儿地朝向斯巽洒着。 景昭:怎么他现在不用那份逆天的能力去帮着追踪那掠夺走他们队伍的物资的人了呢? 可斯巽听景昭这么连珠炮般的追问,回应的声音反而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小雀跃着:“不是这样的……老婆,我最开始发现的你的踪迹确实是因为有一个追随者有*透视*的异能,隔墙窥视到了你的存在,但是后来找到你,不是靠别人的异能,是靠我们俩‘心有灵犀’……” 景昭:“……说人话。” 斯巽:“我能感受到你。” “不是因为你的异能吗?”景昭怀疑。 “不是……”斯巽那边却否认了,而且斯巽进一步解释着,“我没有再用异能了……那你不是不喜欢我使用异能侵占别人的思维的嘛,我知道的……” “可你还在我的脑子里啊?” 斯巽:“我们俩是不一样的,老婆,我们这种叫做‘命中注定’、‘心意相通’的……” 景昭连忙打断,问了别的问题:“……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用异能侵入……不管是谁的思维里的?” “你最开始一见那些士兵就跑嘛……”斯巽支支吾吾道,“而且我驱使那些被我异能侵入思维的士兵去找你的时候,你虽然没直说,但都有在偷偷摆脸色凶我啊……” 斯巽此时的委屈听起来竟然意外地像是在撒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能力,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喜欢,我都不会再用了,我已经和他们全部‘断联’了!老婆我……” “等下?” 景昭很是意外,意外于斯巽在这个世界里奇怪的“乖顺”,或者说,“坦诚”? 不过景昭也忍不住怀疑这是斯巽给自己准备好的另一种“陷阱”,景昭要想一下:“你先等等……” 就像上个小世界里他作为“顾麓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地“攻略”自己一样,景昭本能觉得这次也只是他早有准备的一场“演绎”,是他仍想要“骗”自己什么,“逗弄”自己什么而刻意所为。 景昭开始追问细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控制那些士兵的?” 斯巽:“从你答应来找我起……” “可他们还是按照你的要求一路护送着我啊……”景昭发觉不对,“你和他们‘断联’的话,他们不该恢复自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他们……”斯巽听起来只是有些难以启齿,倒并不是想要隐瞒,“或许是因为我的异能太强了,侵占过他们的思维后,即使我和他们‘断联’了,他们也不太会自主做决定了……” 景昭:“什么?” 斯巽说着他自己的推断:“他们,已经失去自己了……” 景昭静静地听着斯巽做着进一步的解释,按斯巽所言,最开始时,斯巽侵入其他人的思维的这一过程是短暂且可逆的,任何人在和斯巽达成“链接”后,在需要斯巽的“指导”、“保护”和“帮助”时,斯巽会及时地使用他*思维侵入*的异能,达成他们的愿望。 但渐渐的,随着斯巽能控制的人越来越多,能在*侵入*他人思维后操纵他人的身体施展的异能越来越强大,随着这一支支的“末日军团”的逐渐形成,规模越来越庞大,斯巽这强大的异能,似乎也逐渐脱离他本人的控制。 斯巽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是,哪怕我不再*侵入*他们的思维了,不再给他们下达新的命令了,他们也并不是完全脱离我的控制了,而是像是‘没更新版本却仍在运行的程序’一般,只沿着之前的,我曾经控制他们时‘发布’的有未知bug的旧版本旧模式运行着……” 景昭心中一跳,从斯巽口中听到“bug”这个词,让他有种莫名的“赤裸裸”的感觉。 斯巽继续尝试从他的角度解释着:“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好像是我的某种延伸,是我的意志的一部分……” “他们……”景昭重复着斯巽的话。 景昭现在理解了:难怪他们看起来总和最开始时那支“末日军团”有些不一样了……他们虽然行动看上去仍很有条理,知道要“护送自己”,以及“收集物资”,但实际上都像是在完成什么“命令”一般,浑浑噩噩像是失了魂一般地只是“遵从”着。 也难怪他们遇见那意外的“突袭者”后,一个个都像是慢了半拍一样,原本强大的异能也施展不出来了。 也难怪他们找不到那突袭者有用的线索……按理说,队伍里至少有一个士兵是能通过*透视*的异能来寻人的,可他们尝试用异能去找寻后,却仍没有任何结果…… 他们如今只是一群看似像“人”的“伪人”而已…… 景昭明白:失去自我的人,又怎么会强大呢? 不过景昭此时又有了新的疑问,他问斯巽:“他们……到底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应该明白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更讨厌你,更想避开你吧?” 按上个小世界的经验,曾是“顾麓祁”的“斯巽”,应该会更尽力避免自己知道这些不利于他的事实才对? 斯巽却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要骗你了。” 第50章 末日异能种 不再骗自己?景昭思忖着斯巽的意思。 此时, 一道碧绿的如蛇鳞般炫目的光藤突然从众人所在的这一片建筑群的夹角再次钻出。 似乎是觉得他们整个队伍停驻在这里太久,不再多抢一点资源就亏了,那道光藤此次是直接从眼前的建筑大楼上“游”来的, 然后再次趁众人不备, “破壁而出”卷向又一个白甲盔兵的物资背包。 “又来了!”景昭连忙搁置了和斯巽的对话,开始集中于当下的险情。 他推了一下身旁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位白甲盔兵的领头, 顺势自己劈过去好几个小气爆小球, 为大家指着方向。 好在这群白甲盔兵虽然动作上仍卡卡钝钝的,但是在景昭的指示下, 倒也能发挥出不错的作用。 一根发亮的“火线”逐渐在那位领头的高瘦盔兵手中织着,然后随着景昭的指引, 向那绿藤的方向, 缓慢伸去。 其他的白甲盔兵随之也拿出各自的本事, 使着异能朝那绿藤的方向劈着。 但不仅是那缓慢的火线, 或是其他人连忙追上的异能,就连景昭最初及时劈出去的那几枚气爆小球, 都扑了个空。 那条绿藤在被触碰到之前猛地消失了。 景昭的气爆小球砸到了建筑墙壁上, 只激起了一层飞灰,而那诡异消失的绿藤随即又避开众人的异能攻击范围,从别的角度里闪现“钻”出。 “是幻觉系的异能,”斯巽的声音在景昭脑子里响起,“你看那绿藤表层的蛇鳞,明明现在天色如此阴沉, 可是那蛇鳞却泛着反光。” 景昭盯着那绿藤的边缘看着,确实觉得那绿藤划过地方有一层奇异却也有些虚假的“涟漪”。 加上斯巽说的,明明没有外部光源,那绿藤却闪着一层炫目的、一般只有光滑且层层叠叠的物体“反光”时才有的蛇鳞般的异彩, 景昭逐渐能看出那绿藤的哪些部分像是真的,哪些部分更像假的了。 那条绿藤,虽然看上去是扭曲着从建筑表层“钻”出的,可这都只是幻觉制造出来的表象,只有隐在那“波光粼粼”又“曲折蜿蜒”的纷杂走势下的,其实很“干净利落”的直直的一条,才是那绿藤的正体。 为了验证,景昭还分别朝那藤尖、隐在那光芒下的直线方向的一角,以及那看着很是炫目的幻化出的扭杂枝条分别扔了几个小小的气爆球。 气爆劈到真正的绿藤上,劈出“噼啪”的小小响动。 景昭这动作做得细微,看上去就像是他无计可施时随手劈去碰运气的气爆小球,却已经帮助景昭彻底摸清那扰乱人感官的幻觉掩盖下的绿藤真正的走向了。 “那里!”景昭在确认方向后,直接引着那位高大的白甲盔兵朝那边几大步迈去。 两人此时离那根绿藤的实际延伸方向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景昭想要靠此弥补那人异能施展时过于缓慢的速度。 “放!”景昭简明扼要的一声令下,橙红色的光点瞬时在那位异能者指尖凝聚。 随即那橙色光点又逐渐抻成一条带着灼热温度的“火线”,因着景昭的指引,在极近的距离下终于一击而中,将那绿藤“噌”得一下点燃了。 燃烧的热度下,那圈像是裹了一层蛇鳞般的过于碧翠的外圈绿藤逐渐散去,被烧灼出的空气“涟漪”中,那些逸彩夺目很是耀眼的颜色也消褪了。 那条绿藤失去活力,猛地耷拉下来。 此时,这像是被“烧死掉了”的藤的一头已经快要再次伸进某位白甲盔兵的背包里,另一头则很是隐秘地延在路边的一排枯朽灌木丛下。 恰巧,这次被盯上、差点被偷掠走包中物资的那位白甲盔兵就是斯巽之前提过的那位有*透视*异能的异能者,他沿着那根绿藤延伸的方向发动异能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便忙指着那排枯朽灌木中的一丛大喊着:“那里有人!” 闻声,景昭第一个冲过去,一串雨点般的气爆小球也一同向那个方向砸过。 却还是晚了半步。 且这群曾被斯巽“深度控制”过的白甲盔兵的动作到底没有景昭麻利,藏在那灌木后的两人此刻以极快的速度飞掠着闪身向建筑拐角后躲避,只留给了众人一个“望尘莫及”的背影。 连冲在最前的景昭也只晃眼看到了其中一个人大致的模样。 景昭脚步一怔,那两人在景昭错愕的瞬间,终是不见踪影。 等景昭再回神过来时,刚那两人之前藏身的那株灌木却突然“变”作一簇由无数小蛇缠成的“蛇花”,其上每根延伸出来的枝桠都直接“扭曲”成一条蛇头,尖嘶着朝景昭扑来。 哪怕有所准备,景昭还是被这幻觉吓了一吓。 且景昭跑来的速度过快,跑着时挥舞的手被横生出的小枝桠挂了一下,景昭小小痛叫一声,脑中幻视自己竟是被这眼前虚幻蛇丛中的众蛇之一咬了一口。 景昭再次摇头回神,那簇“蛇花”便又恢复成正常的一大丛枯萎灌木的样子。 景昭虎口上被挂破的小伤口,当然也不是被蛇牙咬过的两个小洞,而是被小树枝挂过的白白浅浅的一小道而已,甚至没有破皮。 景昭刚才觉得像是真的被咬了一般的痛,竟也只是幻觉。 “……别追了!”此时那群白甲盔兵也追到这灌木丛旁,却是景昭特意拦住了他们。 景昭:“……让他们走吧。” * 那群白甲盔兵果然听景昭的话没有再追,他们带着景昭离开了那片工厂郊地,到了之前说过的、去总部时的沿途经过的一个“安全区”。 众人准备在这里休整一下,顺便将收集来的资源分给被保护在这里的居民,等明日再继续护送景昭去总部方向见斯巽。 这里出乎景昭意料的大。 景昭原本以为这所谓“安全区”可能只是一个供人能短暂休息的小房间,但实际来到这里,景昭才发觉,这里竟是一个住了约近百人的中小型据点。 景昭再次对在这个小世界“享”着末日boss之名的“斯巽”的势力范围有了新的认识。 对于斯巽“控制”他人的事情,景昭也算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在脑海中呼唤斯巽:“欸……” 斯巽几乎是瞬间应答:“嗯嗯,老婆!” “你……”景昭眨了眨眼,错过身摇手谢过眼前正在给自己递又一份明显是超出份例的食物的人。 此时那群白甲盔兵已经脱下了之前一直在外面穿着的那白盔甲,那指端可以凝出火点变成火线的领头已朝景昭自我介绍说他在这里的代号是“亚烛”,现在他正在给景昭又拿换了另一份食物,正想要重新塞到景昭手中。 “真的不用……”景昭朝他笑笑:自己拒绝的意思是不需要特殊优待,不要额外的食物,不是觉得第一份食物不好而“挑肥拣瘦”地想要他给自己选第二种的意思啊! “这是你的意思吗?你管管他们啊?”景昭在脑中朝斯巽小小训着。 斯巽此刻是真心无辜:“我真的已经没有再操控他们了……” 是吗?景昭挑眉意外。 斯巽连忙解释:“真的,我已经和他们单方面断联很久了,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虽然也不能说和我完全无关吧,但是确实不是处在我的直接操纵下的……可能让你吃好一点也是还在遵循我和他们断联前的‘保护’你的命令吧,但我没有……” 景昭最后一次拒绝了那位代号亚烛的领头,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舒适角落坐下,专心问斯巽道:“……那刚才的战斗,也都是他们自发的,对吗?” “是的。”斯巽答道。 景昭回忆着他们这群白甲盔兵刚才从最初被“断联”后钝钝地总是慢半拍打架的样子,到现在进到这“安全区”后“井井有条”地照顾着这里的居民、也越发显得自然有活气儿的这种转变,朝斯巽感慨着: “那他们脱离你的控制后还是逐渐能找回意识的嘛,挺好,说不定脱离你的控制久了、被你‘断联’久了,他们就能恢复曾经,找回自我了……” 斯巽却否认:“不是的……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无法完全恢复到没被我控制之前的样子了……” “?”景昭一边惊讶于这消息本身,一边更是惊讶于斯巽竟如此直白地将这消息直接告诉自己了。 是因为斯巽承诺过的,“再也不骗自己”的缘故吗? 哪怕这些实话自己听了后会失望、会因此对他报以更偏见的想法、更提防他? 斯巽仍在解释着:“我的能力会一直影响他们的……” 景昭无奈垂眸:所以眼前的这所有的看上去“其乐融融”的一大群人,都只是“落后版本”的,毫无自我的存在。 之前说开这些的契机被那意外的战斗遮过去了,现在景昭捧着仍是被亚烛硬塞到自己手中的一碗热茶,看着那茶面氤氲起的淡淡热气儿,与斯巽所说的“他们已经失去自我了”的事实对比着,心里反而伤心更甚。 “那你没有控制他们的话,是怎么发现那‘蛇鳞’是源于幻觉系异能的?”景昭追问,“你怎么‘看’到的?难道你和他们‘断联’没有控制他们了,但是却在‘控制’我吗?” “不是的,老婆!”斯巽连忙否认了景昭的猜想,“我和你真的只是‘心意相通’……” “好好说!说正事儿呢!”景昭怼道。 斯巽语气放缓:“我能‘看’到是因为……我对他们的‘控制’和你想的那种不一样。我之前说过,我有时觉得他们已经像是我的某种延伸、我意志的一部分了,我也是和他们主动‘断联’后才发现的,就算我不去‘操纵’他们,我还是能获得他们的视角,用他们的眼睛‘看见’……” “我,可能已经是怪物了吧……”斯巽说着说着有些失落,“但是老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没有继续‘控制’他们了,我只是能看到、能感觉到……” 景昭叹气:难怪斯巽如此笃定地说他们无法恢复,说他们已经失去自我了……这群人或许真的如斯巽所言,已经成了斯巽的某种“延伸”。 景昭从所坐的角落看向这群人此刻或是休息、或是融洽地聊天、或是吃喝嬉闹的样子,想到的却是他们之前像是收音机般只“整齐划一”地重复着自己名字的模样。 他们像是斯巽的重重分身。 即使偶有像现在这样拥有短暂的虚幻的“自如”的时刻,可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滑堕向那般完全失去意识的样子……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被局里“挟持”着的自己也一样吧…… 景昭想:哪怕自己此刻手捧着这杯热茶,像是拥有着短暂的快慰、闲适、自由,可自己脑子里却仍一直埋着和局里连接着的通讯,和这群脑中埋着斯巽的“链接”的小世界异能者一样,自己也只是此刻这“通讯”暂时没响而已…… 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别人的控制的人,自己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景昭边想着,脸色越发黯淡,斯巽此时自然不知道景昭在忧心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景昭过度悲伤的情绪。 或许是想要哄景昭想些别的,斯巽安慰着景昭:“老婆……老婆,别伤心了,或许还是有办法让他们恢复的,我们之后一起帮忙找办法好不好……或者我们聊点别的,好不好?对了……嗯你当时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追了啊?” 斯巽这强挤出来的新话题倒是将景昭唤入到了另一份回忆中。 当时,在那个景昭独自追到那枯朽灌木旁的前半秒,在景昭惊鸿一瞥辨认出自己晃眼扫到的其中一人的模糊的面容的瞬间之前,其实景昭脑子里就莫名有许多复杂的想法闪过: 胆敢袭击大名鼎鼎的“末日军团”的会是什么人? 且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使用如此强大的异能突袭这个小队,是出于什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抢那几个罐头的物资吗? 他们……会是局里要求自己追查的“异变者”、甚至“叛变者 ”吗? 带着这种略带不详的期待又迷茫的复杂感觉,景昭在那一刻就那么“恰巧”地“捕捉”到了那飞掠着逃奔的两人其中一个的一点点侧颜。 那张脸让景昭当时就怔住了。 ——景昭在昏昏天色猎猎狂风中一瞥看到的那疾奔着的人,是他自己。 50-60 第51章 末日异能种 “别追了……让他们走吧。”这是景昭当时吩咐那群白甲盔兵的。 这决定或许是出于震惊和错愕, 也或许是出于“本能”般的对“自己”的保护。 直到景昭跟着大家回程时,一直紧盯着自己手上从指腹延到虎口的那条几乎已经完全消褪到看不见的轻轻浅浅的白色划痕时,景昭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自己不该放他们走的…… 或许和自己错把这被枝桠擦到的小小痛感“放大”成被“蛇”咬的伤口、也和自己被误导着将那丛灌木“幻视”成一整簇的“蛇花”一样, 所谓的“看见自己”,也只是又一个极容易消褪的、“有迹可循”的幻觉而已。 景昭此时略带踌躇地朝斯巽开口:“你……” 但是正要朝斯巽询问他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位能如此熟练且精湛地操纵幻觉的异能者时, 景昭却突然想起了另一幅画面。 是关于当时跑在那个“自己”的身前的, 景昭几乎没看清半分影踪的另一个人的。 景昭此时确认那不过是幻觉,也因此想要去探寻那能用于“窥破”幻觉的、类似于那绿藤划过的空气中泛起的那一层虚假的“涟漪”时, 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也算瞥到了那跑在前面的人的半个眼神的。 没错,虽然景昭完全没有看清那另一个人的长相, 但景昭却对那人一闪而过的、如蛇一般阴冷毒辣的竖瞳和眼神有所印象, 后来景昭将那灌木丛错认成一簇“蛇花”, 或许也是拜那眼神所赐。 两相结合, 景昭倒是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另一种推断。 景昭向斯巽问出口的话也变了样:“你……在这里,遇到过认识的人吗?” “……你是说, 其他世界的人?”斯巽道。 其他世界……景昭对于斯巽的这措辞而感到有些失笑, 如今,景昭竟然已经逐渐开始不再为斯巽知道得太多而感到意外或是担心了。 ……反正他说过不会骗自己的。 景昭应道:“嗯,你在这里遇到过以前认识的,‘其他世界’的人,对吗?” “除老婆你之外吗?”斯巽突然开了个玩笑,似乎提起其他小世界这件事让他也唤回了些从前那些小世界里的装出的那些“人设”和情绪。 景昭错愕:“嗯……” “有的, 老婆,有的……”斯巽连忙正色抢道,可能是不想让景昭再针对他已经越叫越顺口的“老婆”这一称谓多说什么,“不过……我遇见的那些‘熟人’, 你应该都不认识……那些都是,没有你的世界……” “没有我的世界?很多吗?”景昭脱口道。 斯巽也学着景昭的语气:“嗯……很多很多……” 景昭微微张开唇来,后知后觉地又是气恼。 一方面是景昭发觉自己又被斯巽逗了。 另一方面,是景昭想着: 按照局里和自己说的,斯巽他不是因为在上个狗血替身文小世界里异变值波动太大、脱离了局里的“掌控”,加上回溯去查那个爱豆小世界、发现他的异变值已经溢出到无法测量,才最终被作为“和bug本身强相关的最强异变者”被发现、被盯上的吗? 景昭:所以除了自己执行任务的那两回,他还经历过其他小世界吗? 那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倒霉啊? 景昭马上反应过来:为什么偏偏正巧是自己执行任务的接连两个小世界里因为他而被特别拎出来?偏偏是自己被当作“参与进过两个格外严重的异变小世界的经验者”而被选中、再次被逼进这个混沌小世界啊? “你都遇到谁了?”景昭此时突然来劲了。 他准备从斯巽的述说中,哪怕“捕风捉影”地,也要挖出局里的其他的任务者、其他同事的名字,之后好找借口让他们替自己执行如今的任务,自己把这“重负”之锅甩出去。 景昭暗自忖度着:所谓的“很多很多”小世界里,总有别的倒霉同事也因执行各种任务误入过的吧…… 斯巽的声音却沉沉地似是压不住笑:“老婆,你问这个……是不是吃醋了?” 斯巽随即表衷心一般:“老婆,虽然我又流转了很多世界,但是只有你,只有和你的世界是特殊的……” 景昭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 “不不不我不特殊!”景昭想:天呐!刚才斯巽的这话可绝对不能被局里知道,绝对不能被叶CC听到! 好在此时这交流只限于景昭和斯巽的脑内。 景昭随即近乎有些咬牙切齿地在脑海中冲斯巽讲道:“你闭嘴!不!你把这话收回去,不许再讲!尤其是之后正式见了我!绝对!绝对!不准把这类说我重要、说我特殊、说‘我对你很特别’等等的话讲!出!口!” 景昭的手此刻着急地在自己脸前张了又合,他甚至环视一圈,朝四面八方都摆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斯巽刚才告诉过自己的,哪怕他没有控制这些异能者,他也可以通过他们的视野看到一切。 景昭这略带“威胁”的噤声动作,就是特意摆给此时不在场的斯巽看的。 “噗嗤——”斯巽果然通过他那和曾被他控制过的异能者之间玄之又玄的联系“看”见了,可他的反应却并非被景昭“威胁”到了,而是整个人都被景昭可爱到,憋不住一直笑着,“我知道了老婆……好的老婆,我绝对不‘说’!” “你怎么……”景昭有点拿斯巽没办法。 景昭知道:现在看上去斯巽正在哄着自己、让着自己,笑笑闹闹地缠着自己叫“老婆”,可是实际上,无论是在这个小世界里赖以生存的“绝对实力”,还是关乎小世界外的、为了任务而不得不“需要”斯巽的情况,自己其实才是那个离了斯巽“不行”的人。 因为这,景昭只能“见好就收”,重新拾起这番嬉闹暧昧外的正题。 景昭:“我觉得……我可能遇到你我曾身处过的那两个世界里的人了……” “……谁?”斯巽也重新正色。 景昭咽了咽自己就在嘴边的怀疑:“你先告诉我,你之前见过的那些‘熟人’,在进入这个小世界后,他们‘觉醒’的异能是不是都和他们曾经的经历或是性格有关?” 斯巽那边顿了一顿,似是在思考:“……这一点我之前也怀疑过,好像是的。” “那我就能基本确定了……”景昭也不再卖关子,“……那两个突袭我们的异能者,都是我们认识的‘熟人’。” 景昭:“其中一个我看清了脸的,是乔柚木。” “说也好笑,他确实和我长得太像了,我最开始一晃眼还以为看见了我自己,或是以为我仍陷在‘幻觉’里,看错了,但是我现在想想,我们两个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的,那长相和那感觉,只能是乔柚木。” 斯巽认真听着,此时也帮着推测着:“乔柚木的异能或许就和操纵植物有关……你还记不记得,在我是‘顾麓祁’的那个世界里,你我既是初见又是重逢的那次,我们身处的那个玻璃花房?” 景昭翘了翘嘴角:“你被营养液淋了个半湿,然后还骗我说没衣服可换的那次?” 斯巽倒没什么可害羞的,他坦诚道:“嗯,我对你‘孔雀开屏’的那次。” 反将景昭逗得有些语塞后,斯巽继续道:“……我其实想说的是,那个处于顾氏庄园里的玻璃花房,其实是顾麓郸专门为乔柚木置办的,乔柚木本身就很喜欢养各种植物,所以大概率那个真正使‘绿藤’的异能者,就是乔柚木。” “嗯,”景昭点头,“我是从那张脸判断出来的,加上你说的这本就是他本人的爱好,那应该就没错了。” 斯巽:“那另一个呢?我现在好像也猜出你认为他是谁了。” “对吧?”景昭也笑,然后和斯巽异口同声地同时说出了心中的那个名字,“是宴迟。” 不过景昭其实对此没有像对看清了脸的乔柚木那般确定,景昭说着:“但我真的不确定……我当时只看到了他飞速瞥过的一个瞬间、一个眼神,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就是觉得,那是宴迟。” “他的异能是制造和蛇有关的幻觉?”斯巽顺着景昭的思路往下推着,“倒是也挺适合他的。” “不过……”斯巽此时突然吃起了奇奇怪怪的醋,“只一个眼神你就认出他来了哦,老婆,我有点伤心呢?” 景昭知道斯巽说的是上个小世界里自己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最终确认他“顾麓祁”,其实就是另一个小世界里的“谢墨回”的这一遭。 但那不也是因为他作为“顾麓祁”时有意在欺骗、哄弄着自己吗? 景昭:“你确定要和我提这个吗?” “对不起……”斯巽滑轨的倒是很快,“老婆,之前骗你是我不对,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嗯……”景昭此时其实有些想笑,但他还是不想让斯巽太“得意”了,所以憋着了。 景昭对斯巽下意识地吩咐着:“你能不能去查查看,确认一下他俩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和我们想的一样?但是我不是让你再去以‘控制’别人、‘奴役’别人的方式去查哦,你就普通地查一查就好……” 斯巽明白景昭的意思,应下:“好。” 两人这番讨论刚完,正巧此时安全区里的这群白甲盔兵们聚在一起开始聊起了一些家常趣事。 景昭便在脑中最后朝斯巽“嗯”了一声,然后从两人私密交流着的“脑内”退出来,回到切实的、眼前的这聚会中。 景昭捧着那碗晾到温度恰好的茶,听起了这安全区里的众人的闲唠嗑来。 第52章 末日异能种 说来也怪, 虽说斯巽告诉景昭说这些人“毫无恢复的可能”,但景昭还是乐观地觉得,这些人现在这种偶有迟钝但却自如自然的样子, 似乎多少比之前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好些了。 此刻, 处于off状态下的大家正越聊越开,的确都显出几分活气儿来。 算是蹭了景昭的光新进加入后被小小“优待”的那没什么存在感的前小队队员名叫彭向超, 他似乎也被这群在外威名赫赫的“白甲盔兵”们私下里的和善模样感染了, 此时,也朝他们说起了心里话。 彭向超自来熟地问亚烛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大哥,你们被那位……的异能侵……接入后是什么感觉啊?” 这话题正是景昭也感兴趣的, 景昭也偷偷竖起耳朵听着。 “首先, 不是‘侵入’也不是‘接入’, 那叫建立连接……”亚烛第一反应却是笑着纠正着彭向超的说法, 不似多生气,但本能般维护的态度却还是有的。 “嗯, ‘建立连接’……”彭向超吐舌, 尴尬又讨好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彭向超对于被斯巽“控制”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提防和警觉,这也难怪,常年流浪在外的异能者们心中,大多将被斯巽“控制”当作和“变成辐射怪”一般的,和死了差不多的情况。 景昭当时其实也意外于彭向超会跟着这群白甲盔兵一同上路。 亚烛笑过后反问彭向超道:“你很害怕?可你当时不是主动向我们‘投诚’的吗?” “实不相瞒, 大哥,”彭向超无奈摇头,倒真的说了掏心掏肺的实话,“我那个小队就剩我和……景……, 就剩我了,一个人在末日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投入咱们这个队伍的,可对于脑里接入另一人这种事,我这心里,实在是有点怕……” 景昭隐在一边,仍盯着手里的茶杯,装作没听到彭向超提到自己时那微妙的一顿。 他应该是差点说出自己名字后又意识到他不配将自己仍当作小队里的人,毕竟那小队对“景昭”做的,本就是无情无义的恶事。 可之前那小队的两个领头已经都惨死于辐射怪的侵染下了,冤有头债有主,彭向超他和自己一样作为小队里没什么话语权的小小“跟班”,景昭倒觉得实在没必要一直揪着前事不放,没必要继续对他抱有敌意。 景昭现在感兴趣的,是亚烛会作何回应? 斯巽的这逆天般的*思维侵入*的异能,到底对于被*侵入*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景昭想听听亚烛这种当事人的感受。 亚烛本人的性子似乎极为热心爽朗,他听了彭向超这掏心窝子的话后,“投桃报李”地也坦诚回着: “兄弟你像样!我就愿意听这种实话!哎,不过你真不用想这么多,被控制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的,生活上的变化也不大,我们还是在做收集物资之类的事情啊!老大的命令都是很自然、很合理的,就像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想法一样的……有时候我都怀疑老大到底有没有继续控制我们了……” “真的吗?”彭向超很是惊讶。 “是啊!”亚烛继续道,“而且虽说偶尔会被短暂‘接管’、‘控制’,但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在外有足以抵抗辐射怪的盔甲披身,回来后有享受的闲暇,衣食无忧的,多好。” 彭向超继续追问:“那被那样控制……真就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亚烛耸耸肩:“也有吧?哥我不骗你,听说有些意志不太坚定的,或是被控制得太久太深的,可能会有点……逐渐变‘笨’变‘呆’变‘傻’了?” “哎呀我也说不清……比如有时候会忘事儿?或者会偶尔反应不过来?最差最差的就是据说会丢掉一些在外施展异能的记忆什么的……” 亚烛最终总结道:“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的异能在老大的带领下都得到了最好的施展,比如这个安全区,这么井井有条地运行着……平时担心的事儿变少了,偶尔忘记点痛苦的、艰难的、那些其实自己也不想记得的和那些恐怖的辐射怪战斗的记忆,也能接受吧……” “也是也是……”彭向超也点头,像是被亚烛说服了,捧着碗和亚烛干杯。 景昭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也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他理解这些人的两难:在这严峻的末日下,“保有自己”这件事其实是很难的。 景昭又类比想到:自己不也经常在“工作”中恍惚,一边觉得自己和最初最本真的自己不一样了,一边劝自己但往好的方向想,自己“成长”了、完成“任务”了、有所“收获”了嘛。 斯巽异能*侵入*当然是有影响的,但是在这艰难的末日下,这群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点的普通异能者们只能自欺欺人罢了…… 自己不也总“接受”着这一切,被一个又一个世界改变着嘛……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相互告别,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景昭在居住的待遇这方面自也是特殊的,他被分了一个单独的小包间。 躺到那张在末世里算是难得宽阔舒适的床上没多久,景昭就又收到了斯巽的联系。 斯巽已经查完那两人的身份了:“在和你们现在所在的安全区不远的一个小厂房里,找到了他们的踪迹,我观察了一会儿,确实各方面都和我们认识的乔柚木和宴迟很是相似。” 斯巽:“而且,他俩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分别叫做‘乔’,和‘夜蚩’,这大概率是他们自己取的化名,从这一点上看,应该就是他俩没错了。” 景昭点头。 又想到现在自己周边没有别人,斯巽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动作,便又在脑中发声道:“嗯。” 斯巽继续在景昭脑中对他说着:“不过他俩现在不止他们两个了,而是和不少普通人、以及少量其他异能者在一起。” “你准备怎么办?”斯巽小心提问道,“你是想再见到他们吗?那需要我……去将他们也收到‘麾下’还是……” “不用……”景昭抢白道,似乎考虑到斯巽的心情般解释着,“我知道他们是他们就够了,没想见他们的,我和他们又不熟……” 斯巽闻言也“嗯”了一声。 “而且,”景昭莫名想笑,趁此机会问斯巽道,“你准备怎么把他们收入‘麾下’啊?也和他们‘建立连接’吗?我不是不想你继续‘控制’别人了嘛……” 斯巽当然懂景昭说的是什么:“你听我的那些下属聊过啦?” “嗯,”景昭在床上翻了个身,“我之前算是误会你了吗?我以为你的侵入是半‘强制’的,但是听他们所言,你和他们建立的‘联系’近乎是无痛无感的,是他们甚至都分不清你到底有没有在控制他们的程度?” “而且你庇护了那么多人,在这个世界里,也算积了不少功德呢。” 斯巽却笑了:“我积那么多功德干吗啊?老婆,能再遇到你,已经是我的回报了。” 景昭在床上拉着被子遮住了脸:“你干嘛总叫我‘老婆’啊……” “不过,”景昭缓了一下,继续问斯巽道,“之前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太过度使用你的异能了,虽说你其实干的是好事吧……但以后,就没有更周全一点的方式,让末世里的这些人既受到你的庇护,又不那么丧失自主性吗……?” 斯巽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对我的这异能其实控制不太好,而且……” “而且怎么?” 斯巽自嘲般笑了:“而且……好麻烦,我最开始大范围使用这异能‘控制’了那么多人,其实也是想找到你,现在我已经找到你了,你也不喜欢我用我的异能,且这异能逐渐脱离了我的控制,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些被我‘控制’过的人了。” “你可以……”景昭也沉默了:斯巽该怎么做?不再“控制”他们而是“引领”吗? 斯巽能力虽强,可仅靠“控制”管好这么大规模的那么多人,本已就不易,若是再费心思去“引领”,去边抵抗着末日、边协调着想办法让他们彼此相安无事的同时又能吃饱喝足,更是难上加难。 更别提斯巽现在已经找到自己,已经根本不在乎他们了…… “欸……”景昭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个末日小世界里近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斯巽的异能是*思维控制*了,且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地奔着斯巽这儿来的人,也都是愿意舍弃一些自主性来换取安稳的。 若是真让斯巽向众人说出“以后只提供最基础的保护,其他都靠你们自己啦……”这类的话,说不定反而惹出事端,害的“恩变成仇”…… 景昭正因此伤心两难着,斯巽的声音却莫名沉敛勾人、谆谆善诱了起来:“要不,老婆……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是远比我善良得多,也关心他们的想法和命运得多的好人,以后,我尝试着引领他们,你来引领我,当我的神好不好?” “什么?”景昭不解。 “我说,”斯巽的语气真的像是在对着神明祈愿一般,“老婆,你来当我的神吧?” “又或者,”斯巽莫名越说越开心,越说越上头着,“你引领我,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第53章 末日异能种?景昭只觉得斯巽越说越不像话了。 他很想问斯巽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他俩不是在聊很严肃很正经的话题吗?事关这个小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呢! 可斯巽怎么每每又是“老婆”、又是让自己“当神”, 又是他要“当狗”的? 景昭怀疑,即使是作为施加控制的那一方的斯巽,也被这过于强大、强大到超脱所有人想象和控制的*思维侵入*异能害“呆”害“笨”害“傻”了! 景昭恹恹道:“你又开始乱讲了……不说了, 我睡了。” “老婆……”斯巽刚才那股不管不顾地想要表白的劲头也稍稍弱了下来。 景昭到底还是不能完全对斯巽的情绪视而不见, 他搭话道:“真的,你好好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老婆, 我想说的是,我好想你, 好想赶快真正见到你……你担心的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的命运什么的,我们见面了再一起商讨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好不好?老婆你别生气, 我真的好想你, 好爱你……” 景昭此时在被窝里躺了许久, 正是睡意惺忪的时候, 斯巽此刻声音放缓,说出的话又满满坠坠的像温暖又轻柔的浅湾裹围, 景昭在他这莫名静谧又澄澈的告白中, 感觉就像是乘着小船在一片爱海中摇晃。 景昭近乎要睡着了。 “你又在哄我……骗我……”快最终滑向睡熟前,景昭喃喃道,也有些忘了两人此番最初在互相纠结什么了。 斯巽的声音在景昭最后的半梦半醒中悠悠地荡着:“老婆……我不敢的……” “上次过后,我已经想通了,老婆,我如今和你说的一切都是我真心想说的, 都是真心希望你能愿意的,无论无何,我都不会再骗你了……” 景昭忘了自己在那般朦胧迷离的时刻有没有感动了,但是下一秒, 斯巽那不像话的话就又飘飘荡荡地追上来:“老婆,我也是……真心想要当你的狗的……” 景昭不理解斯巽到底为何会有如此这般执拗且奇特的祈愿,景昭此时彻底睡着了。 睡梦中,景昭仍在缠缠绵绵地想着这个小世界里众人的处境。 景昭知道:抛去斯巽偶有的“要当自己的狗”的发疯大论不说,斯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的那事儿,确实难办……这里确实有很多难以靠自身的能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人…… ……或许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靠自己其他的天赋和能力活得更好,可是在这样一个残酷严苛的末日里,在这个评判标准如此单一、却又被无数“天赋异禀”的外来异变者横插一脚的混沌小世界里,在这样近乎处处针对、限制他们的社会条件中,他们没有能够好好活出自己的基础。 舍弃“自我”,才能获得“短暂的喘息”,斯巽给予他们的这般非此即彼的选择,竟然也像是一个不太像样却勉强能解的答案…… 景昭因此做了一晚上众人在离开斯巽的庇护后只能艰难挣扎于末日、挣扎于弱肉强食的惨烈倾轧抢夺中、或是挣扎于人与人之间的冷血无情或勾心斗角中的残梦。 哪怕在那些普通人或是边缘异能者心里,已经将斯巽“以讹传讹”地传成了随意操控、压榨人的超级魔物、神秘boss,但是另一波人却在斯巽的庇护下,至少确实能稍稍喘一口气。 哪怕有关那些控制或是“洗脑”的传闻,其实并不完全算是谣言,可是从那些当事人的供述中,他们至少能够活得稍稍轻松些、快活些,能够有时间整合各种资源、获得在末日里难得的修养生息的时间…… 景昭在睡梦中和自己“辩论”、纠结了很久,最后景昭莫名又想到:斯巽这个人肯定是有些什么吧? ……怎么自己总想着从他的角度去想,总不自觉地尝试为他辩解,甚至……自己竟也有些真心觉得斯巽说得对,好像自己有时确实在“恃宠而骄”地将斯巽当狗,对他召之即来挥之而去的…… * 一夜跌跌宕宕又迷迷离离的幻梦浮沉下,景昭第二天起床时脑子都还是痛的。 按照昨日的约定,那群白甲盔兵要帮景昭也找一套白盔甲“制服”,好让景昭能够在第二日的外出行进中能够被保护起来,不受那些辐射怪的威胁。 景昭一醒来就往那离安全区大门方向不远的物资后勤部赶。 但从走近同样在后勤部门周边穿着盔甲的那群昨日还先是迟钝、后是和善的白甲盔兵开始,景昭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氛围感。 最开始是他们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投来的目光—— 景昭此时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接过亚烛递给他的那套盔甲,一板一眼地穿着。 按道理,在这群同样在换着这套白甲的盔兵群中,景昭本该是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但偏每次景昭偶然抬眼朝别处扫着,总能撞见有人从盯着景昭的方向飞快地收回目光。 景昭不解,便转头只专心研究手中的这套盔甲的穿法。 然后是这群人不知何时的愈发贴近—— 景昭平日其实很是钝感的,但是好不容易将那身白甲穿好,正准备最后调试头盔、自己往头上戴时,景昭却被从身侧经过的人轻轻擦身撞了一下。 接二连三地,在景昭错身避开朝自己撞上的、第不知多少个看起来像是故意的、且被景昭让开后仍“大睁”着一双迫切的眼在景昭自己身上上下逡巡游弋着的人后,景昭也不得不承认,这群人此时的行为、以及看向自己的眼神极为不正常了。 他们此时个个都已不知何时挪到了离景昭更近的位置,朝景昭这边投来一种……缠绵的、觊觎的、闪着某种让人心中不妙地咚咚跳的奇异光彩的“凝视”。 以及最后的,他们似有若无的突破距离感的“亲昵”—— 景昭已经在他们的这种“逼近”下,本能地缩着肩膀,只想赶紧穿戴好全身的装扮,好离开这个因为众人朝这边聚集着而越发“逼仄”的小角落了。 但是,却偏仍避不开他们刻意的贴近。 有人借着拿取腰带的机会,伸手以别扭的姿势越过景昭,朝景昭身侧的桌子上摸索着,手臂时不时和景昭的臂膀磨蹭擦过。 有人此刻几乎就站在景昭的正前方,拿着他自己的头盔朝景昭抱在身前的头盔抵着,手指似是流连般地在景昭握着头盔边缘的指尖上掠过。 更有甚者,呼吸粗重着朝景昭的方向俯身,已经穿好的坚硬盔甲和内里的软质紧身衣在他们那硬邦邦的动作中,发出“扑簌簌”又“玎珰珰”的褶皱相互摩擦着、硬片相互挤压着的声响…… 在有人要再近一步,几乎就要将脚尖踱着插到景昭的两只脚中间的间隙前,景昭终是忍无可忍,在自己的头盔下凝出了好几颗气爆小球,猛地朝四面八方朝自己“逼近”着的人群散发去。 “砰——”围在景昭最眼前的一圈白甲盔兵被景昭向四周炸开的气爆击飞出去,落到几米外的地方。 但景昭将他们爆破轰开一个短暂的缺口后,其后的更多白甲盔兵却仍“前赴后继”地继续涌着。 景昭无法,连忙趁此空当将组成完整的这套盔甲的最后的一部分的头盔带上,然后再次在手心凝着更多气爆。 “砰——砰——砰——”景昭从那角落一边朝众人发着自己的爆破异能,一边往人群的反方向“突围”着。 好在那群人看上去确实没有想要“伤害”景昭的意图,他们似乎只是想要离景昭更近一些,能摸摸景昭的手,贴贴景昭的肩就好,所以景昭此时往外跑的也不算那么艰难。 景昭这么一路边轰边躲地出了那小小的后勤部房间。 “斯!巽!”景昭一边轰着,一边“心知肚明”地在脑中喊着这肯定该为此时此刻的怪异情形负责的人。 却意外地听到了斯巽似是如梦初醒的声音:“……嗯?怎么了,老婆?” 听起来,斯巽似乎是被自己这盛怒的呼唤直接从熟睡中叫醒的。 但景昭生怕这副声音也是斯巽“不知悔改”的哄弄,便仍憋着怒意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看看?” 那群似是仍在发癫发痴着想要往景昭身上贴的白甲盔兵们追出了门,仍继续紧跟着景昭跑着。 “额……”斯巽像是终于觉察了解了景昭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声音都不知是心虚还是同样生气地抖着,“我……老婆,不是……我不知道,不是我……不,很可能就是我的影响,但……老婆,对不起……” 支支吾吾好几回,斯巽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老婆……要不我控制他们停下来?” “真和你没关系?”景昭此时躲过一个从身前扑上来熊抱他的白甲盔兵,半信半疑道。 “嗯!”斯巽在那边又委屈又气愤地也快要爆炸了,“我刚刚只是在做梦……老婆你别怕!我这就让他们停下来!” “别!”景昭却制止了斯巽想要再次*侵入*他们的思维并继续控制他们的这建议。 景昭在脑中朝斯巽说道:“那样他们说不定会更难以摆脱你的影响的!” 景昭还是抱着和斯巽单方面脱离“控制”久了,这群人说不定会找回他们原本的自我的想法。 “那……”斯巽急得很,却仍是不敢不照景昭的话做。 景昭此时终于将那群白甲盔兵甩出些距离了,他发现,似乎离自己越远,那群白甲盔兵的对自己的“痴迷”和“觊觎”就越消褪了些? 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因为逐渐和自己拉开距离,而变得迟缓着。 加上斯巽刚刚提到的“做梦”……景昭似乎猜出了什么了。 景昭朝着安全区的大门方向跑着,他想:或许,那群白甲盔兵就是因为被斯巽的“梦境”影响了? 景昭问斯巽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第54章 末日异能种 斯巽:“……就是……那种梦啊……” 斯巽既害羞又躁动着:“老婆……我梦到和你……” “等下!”景昭本能截断了斯巽的话。 “梦到和自己”?“那种”梦?即使景昭最开始没完全理解, 但伴着斯巽缠缠黏黏的语气,回想着刚才朝自己“扑”来的那一波波人潮的模样,景昭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景昭脑中闪过上个小世界里两人相拥着分享喘息的等等瞬间, 一下子被噎了一下:“你……” 此时景昭一路回避着人潮朝偏僻处移动着, 恰巧跑过一个拐角,碰上了一个原本正在巡逻着的异能者。 那异能者原本正常走着, 却在碰到景昭, 或者说,“识别”出景昭后, 突然也疯迷般朝景昭身上凑过来。 两人本就是拐角处“狭路相逢”,距离不远, 那人直接伸着脸一个大抱扑过来, 动作看起来似乎是想用脸颊来贴景昭的臂膀和手掌, 恰就像当初“顾麓祁”最后“侍奉”景昭的那一次, 哪怕两人当时另一端裹缠得再紧密,“顾麓祁”也一直执拗地牵着景昭的手, 想让景昭贴贴摸摸他的样子…… 景昭此时突然明白他当时就有的既视感是什么了:这神情、这动作, 活像只讨主人摸摸头蹭蹭脸的小狗。 正巧斯巽似也觉得应该要解释点什么,正说着:“……额,老婆,我在梦里……真的变成了你的狗……” “?”景昭叹气,“没一点出息。” 转到现实,景昭犹豫了一瞬这人没有像那群外出做任务的白甲盔兵一般穿着防护、被炸开后会不会疼的问题, 仍是一排气爆小球砸过去,直冲着那人突在最前面的脸将那人无情轰远了。 那“无辜”的眼前人倒到四五米外的石头地上,疼得自是呲牙咧嘴,景昭看了都于心不忍。 “你……”想到这一切都怪斯巽作为的所谓“做狗大梦”, 景昭此时很想骂斯巽两句,但又总觉得词不达意。 他生怕再把斯巽这“立志当狗”的奇才给骂爽了。 最后景昭只能边继续轰着眼前时不时“刷新”出来的“痴人”们,边在脑中和斯巽发着“免责声明”,和他划清界限:“你……自己记得负责你的这群下属的‘医药费’哦,我不管的……” “嗯……”斯巽自是应诺,顺带还记得要给景昭提醒,“前面右转方向还有一个正在巡逻的大队,人数比较多,要不避开他们吧……他们见到你,肯定也会喜欢你到发疯的……” 景昭观察了一下眼下的情势,当机立断道: “嗯,我不能在这个‘安全区’待了。” 这里全部是曾经被斯巽用异能进行过*思维侵入*的人,他们脑中都埋着斯巽的曾经侵染他们时留下的“病毒”,就算现在景昭已经禁止斯巽再次对他们使用异能,他们短暂时间里也脱不开斯巽的“BUG”影响了。 更别提此时斯巽遗留在他们头脑深处的那“BUG”还是极为莫名其妙的“想当自己的狗”…… 景昭继续呆在这里的话,甚至会比外出进入辐射区、比直面残酷的“末日”更加麻烦、危险。 如今之计,只有先从这群人身边避开。 景昭在脑中告诉了斯巽他的决定:“也不用他们保护我了,我自己去找你。” 斯巽明白景昭的考虑,却也心疼着景昭:“要不你找个地方藏起来,还是只有我去找你吧,我怕你路上危……” “我不会危险的,”景昭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斯巽的担忧,“我现在也穿上在外代表你的白色盔甲了,辐射怪伤不了我,其他普通人或是小异能者知道我是你的人也不敢来惹我,且你昨天不就说只剩下不到两日路程了吗?我和你共同出发,都努努力说不定今天就能见面,这样更快、更好……” “嗯……”斯巽似是被景昭说服了。 景昭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像真的在和什么也不懂的宠物狗狗解释。 他想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但斯巽却再次偏题,听了景昭的话后在那边害羞着道:“老婆……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景昭再次疑惑,自己的哪一句让斯巽理解出了这个意思? 是因为自己说想要早点和斯巽见面吗?但那是因为…… 景昭自顾自又噎了一下,他一时分不清自己作此决定到底是单纯为着早日完成局里的“任务”?还是在他心里,真的有那么一点、哪怕就一点儿的,确实对斯巽的思念和喜欢。 “嗯,你说是就是吧……”景昭也不知是同样害羞,还是只是敷衍道。 * 眼下已近日暮。 本就长久地昏昏沉沉着的天色,此时更加被夕阳的残艳染出一种灰烬燃烧到最后时、颓然又黯淡的橙褐色来。 景昭正独自一人走在一座早已废弃的高架桥下。 按照斯巽给自己的规划,景昭沿着这高架的方向一直直走,斯巽他从另一端同时朝景昭的方向迎着,都不休息也都不被耽误的情况下,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同时在横跨这座城市的那条大江的周围见上面。 且因为景昭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是避开斯巽的那些被影响得颇深的“白甲盔兵”们,所以斯巽特意提前通过无线电等“合理”的联络方式,提前遣散了沿途的他的下属势力。 此刻,狂肆的劲风仍永不疲倦地刮着,但景昭在这末日里赶了快一整日的路,此时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风吹在自己头上的盔罩上时的“呼呼”声了。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标志性建筑了!”又是一阵裹着泥土的风糊过,景昭抹掉头盔上沾上的些许泥点,终于见到了远处那临江的圆拱形的大楼的轮廓,便连忙在脑中告诉斯巽自己此时的位置。 “好……老婆,我也快到江边了……”斯巽也给景昭报备着,“老婆你到后可以在那大楼边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想办法渡江……” “嗯……”景昭正回着斯巽时,脑中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景昭……?” 嘶嘶的像是信号不好的细响伴着这呼唤一起传来,说话的人是正用着局里的频道和自己通话的查尔斯,“……景昭?景昭?可以听到吗?” 查尔斯听起来很是着急,甚至多少有些慌乱。 “嗯……”景昭一个激灵,心虚地连忙和另一个“频道”里的斯巽告别,“……见面再聊吧,先不说了……” “好,拜拜……”斯巽不疑有他。 “景昭,检测到异常情况……”查尔斯的话叠在斯巽的告别之上,从景昭脑中响着。 景昭赶紧彻底切断和斯巽那边的联系,生怕局里说的这所谓“异常情况”是自己和斯巽这“暗度陈仓”的关系:“嗯,你说……” “景昭,”查尔斯那边倒没有和往常一样敏锐发觉景昭此时绝对在隐藏着什么的这支支吾吾,查尔斯只是如临大敌地急切道: “景昭!景昭!你现在是不是在江边?出事了……简要来说,叶CC不在,我因为担心你,用他的账号查了一下这个小世界其他‘任务者’的情况,突然发现有好几个在局里登记为‘失踪’的前任务者、现‘叛变者’,都正朝你所在的湖边的方向去了!” “被登记为‘失踪’的前‘任务者’?朝湖边的方向来了?”景昭一边确认着自己确实已经断开了和斯巽的脑内对话,一边朝查尔斯疑惑道。 查尔斯:“对,你要小心!这几人很可能是冲你来的,且来者不善……” “冲我来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呢?”景昭更意外了,叶CC难道还能从局里实时给他们传输自己的定位吗? “是叶CC……?” 不……景昭猜到一半却猛地一顿。 景昭突然想到:或许不只是因为局里…… 景昭早先曾多次给斯巽强调过,不允许斯巽用异能再控制他人,所以斯巽定只能通过些“脑控”之外的、也许会留下现实“痕迹”的方式,将“从自己的必经之处撤离”这一消息,传达给他的拥趸的。 而这种留下痕迹的方式,就同样有被发现、被截获的可能。 所以或许不是源于世界外有谁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和定位,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通过“世界内”的蛛丝马迹,得知自己在哪里、要往哪里去的…… 甚至,景昭猜想,可能他们都并不是为了找自己的行踪而赶来的,而是截获了斯巽下发的“避开这片区域”的命令后,猜到斯巽可能会出现在这周边,是冲着“斯巽”来的…… “我知道了……”景昭想到这后,连忙自己截断自己的话头。 关于自己和斯巽的关系,以及两人现在能在脑中通信的这情况,景昭是连查尔斯都不能告诉的。 景昭转而关切查尔斯道:“我在这里会小心的,你是冒用了叶CC的权限才能来提醒我的吧?你在局里这么做太危险了,你也要小心……” 景昭知道,查尔斯会在发现早被通报为“失踪”的“任务者”们朝自己的方向来后,第一反应是他们“来者不善”,定也是有原因的。 这种如此悲观、如此警惕的态度,说明查尔斯现在在局里的形势,肯定也不算乐观。 且景昭早已发现,查尔斯如今的权限,明显是不如叶CC的。 查尔斯听到景昭这么说后也是叹气:“我会的……确实,我偷偷联系你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些本该和局里早断了联系的前‘任务者’也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事,应该还是机密……叶CC他……欸……等下我要想办法删除我和你联系的记录,以及登录叶CC账号查东西的记录……” 景昭:嗯。” 此时这通话中一直萦绕伴随着的“嘶嘶”又“嗡嗡”的、像是信号越来越不好的响声越来越重了。 景昭摇摇头想要驱散这恼人的干扰声,却只听查尔斯最后郑重道:“……之后不一定还能找到继续联系你的机会,我……总之,你在小世界里一定多注意……” “啊?”景昭刚要疑惑查尔斯这像是诀别般的嘱咐,却只听那边的信号猛地被截断了一般,景昭脑中的查尔斯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同时传来某种被利刃划破的金属鸣响—— 景昭仰头,一柄箭矢瞬间从不远处的朦胧阴影中破出,直冲着景昭的脸射来。 第55章 末日异能种 飞驰的箭矢猛地朝景昭的脸上扎来。 景昭此时已无处躲避, 只来得及在最后一瞬堪堪侧身,手中同时凝出气爆,迎着那箭矢的方向打去。 电光火石的最后一秒, 那箭矢被景昭的气爆掀出一个偏移原轨道的小角, 箭尖歪歪地顺着景昭头上戴着的那顶白盔边缘擦过。 “刺啦——”一声,景昭下意识伸手往脸前的头盔上去摸。 面盔上留下的划痕极深, 仅从那箭矢偏移了原轨道后仍留下的那触目惊心的划痕和剐蹭出来的不少金属屑就可推断, 若是景昭刚才真的躲闪不及,那箭矢定能直接刺透这顶头盔, 直中景昭的面门。 一箭未能如愿穿透景昭的头颅,那堪堪划过景昭头盔的箭矢又拐了个弯, 朝着景昭的方向开始重新蓄力。 景昭神色黯了黯:来人不好对付。 不仅是因为那群人可能是查尔斯所说的“被登记为‘失踪’的‘前任务者’们”, 他们用非正规渠道穿进这个小世界, 获得的异能首先就不容小觑。 还因为:斯巽的那支“末日军团”是常年在辐射区行走的, 按理说,景昭如今所着的这套和那些“末日军团”里的白甲盔兵们同款的厚盔甲, 本该是连那些狰狞的辐射怪的利牙都无法刺破的。 斯巽能放心让自己单独前来, 也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自信: 身穿着象征着斯巽的这套盔甲的景昭,无论是遇到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哪怕是在途中遇上了最危险的辐射怪群,受伤害的几率也极低。 可那支来源不明的箭矢却差点直接穿透了这头罩,差点直接插入景昭的头骨,差点一瞬置景昭于死地…… 这说明, 来袭击景昭的人,不仅知道斯巽手下的人人手一套的这盔甲的存在,还知道如何克制这套本该近乎“无敌”的盔甲。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敢惹穿着这套代表斯巽的盔甲的自己, 说明他们并不畏惧斯巽的那“威名在外”。 “……斯巽?”景昭在脑内呼唤着此时应该已经离自己不远的斯巽,想要试着交探问些关于这些人的有用信息。 景昭:斯巽作为这个小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超级“BOSS”,难道结了不少仇人? 可无论景昭怎么呼唤,却都只在脑中听到那令人心焦的“嘶嘶”空响声。 景昭更是心道不妙:连自己和斯巽之间的连接也被“屏蔽”?或是切断了吗? 在躲避那箭矢的那一秒里想了许多的景昭,此时只能靠自己。 那“箭矢”来得迅疾又诡异,景昭首先一个跨步躲到路边的条形拦桩之后,又尽量降低了自己的重心,将自己的重要部位全部挡在对方的视线之外。 敌在暗己在明,景昭只能想办法先躲。 可同一支箭矢破空穿过的声音再次“簌簌”地从景昭脑后响了起来,似不管不顾地要直接穿透那水泥拦桩,仍是追着景昭。 不过景昭这次多少算是有了准备,他在心中数着那箭矢破空声所代表的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趁箭矢还没最终飞来前飞速露头,以自己为饵,引得那箭矢再次偏离了原本直朝着自己藏在那拦桩之后的身躯射着的轨道。 同时景昭再次在手中凝出气爆,在那箭矢即将要划过拦桩、直面扎向自己的瞬间,横向抛出那排气爆小球,直冲着身旁的一堆乱石砸去。 “轰——” 由混着泥尘的碎石块堆成的乱石“小山”被景昭的气爆球炸开,无数沙土和小石子飞扬,就着漫天刮着的那遒健的狂风,共同掀起一大阵遮挡视线的尘雾。 那箭矢仍按刚才的方向穿过那迷雾,却扑了空。 与此同时,景昭趁此机会愈发压低了身子,在烟雾的掩映下,随着风势迅速卷着隐入高架下的好几组巨型桥墩之间。 这里是由普通高架转为跨江大桥的衔接区域,原本直挺的高架桥路在此分叉出变道的路口,又在不远处岔出了一条直上跨江大桥的岔道,路势复杂,其下的桥墩的排布便也密集冗杂。 景昭伴着他刚刚自己掀起的烟雾躲藏入这你遮住我我叠住你的众错落桥墩之中,除非早就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否则一时倒也真的找不到他的具体影踪。 那对景昭紧追不舍的“箭矢”因此失了明确的目标,便也颓然地放缓了速度,徒劳地在刚才景昭待过的那片空地上空来回飞扫着。 此刻景昭和那袭击者两方都算是在暗。 那袭击者偷袭不成,已是失了先机,此时他们找不到景昭的踪迹,却知道景昭就藏在周围,自是不敢贸然暴露。 而景昭,正错身伏在一块矮桥墩和一方斜拱向上的路底搭出的三角形隐蔽夹角区中,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刚才站过的那块空地,也没有轻举妄动。 空气中此刻便弥漫着一股诡异又紧张的宁静。 那支“箭矢”应该是来偷袭景昭的其中一人的异能,此时景昭听着那箭矢在那高架桥下的一片空地上左突右刺地兜圈子的声音,近乎能想象出那同样藏在暗处的袭击者正不甘心地想着逼出自己的办法的凶狠模样。 天色就在这静谧的“对峙”中愈发更暗了下来。 那份象征着残阳的最后余晖的橙褐色天光,此时已快要彻底昏沉沉地压成了一种透着黑的深褐棕。 可哪怕周围昏暗到快要看不清,那“箭矢”仍没放弃,仍在那块空地上不知疲倦般兜着圈子。 那群人似乎认定景昭没有跑、且也跑不了,就这么像是守着一扇唯一的“大门”般地,守着这片密集桥墩外的这一处空地。 景昭倒是不怕和他们这样熬下去。 景昭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和斯巽联系不上,但是上次联系时斯巽已经到了江对岸了,若斯巽到两人约定的地方后见不到自己,斯巽肯定也要通过脑内联系自己的。 若脑内也联系不上自己,斯巽便会来找自己。 斯巽都给景昭安排好了的,让景昭就沿着这高架桥的方向走,斯巽到时也定会反方向沿着这高架沿途来找。 此处离江边不远,斯巽应是花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到那时,哪怕这群人看上去并不那么“畏惧”斯巽和斯巽旗下的“末日军团”,可实际对上斯巽,对上斯巽的那*思维侵入*的这种近乎于“降维打击”的强大异能,这尴尬的“对峙”也定可解了。 他们绝不会是斯巽的对手的。 那边似乎也逐渐想通了这一点。 就在天光快要彻底沉下去,让人彻底看不清周围前,那一直兜着圈子飞舞的箭矢突然“叮叮当”地失去控制般直接落到了地上。 景昭竖起耳朵听着,这动静或许是下一次袭击的预兆,也或者象征着表示诚意的“求和”、甚至“投降”。 “我们……”随后果然有一道听不出年纪、甚至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你听着呢吧?我这边已经放下‘武器’了,你也出来吧?我们好好面对面谈谈嘛……” 那声音顺着风声往景昭的耳朵中灌着。 景昭根据那声响的大小、角度、气口的远近,一点点判断着说话的那人所站的位置。 那人此时应也是站在这座桥下,那听不出特征的声音中的沉沉震颤随着他脚底的整块浇灌的水泥地面隐隐传来,像是极重的卡车行进压过地面时,路边行人也能感受到轻微颤动一般。 景昭甚至能因此大致判断出那人正站在离自己所藏的这片密集桥墩区域约一两段桥身的、同在桥下的、不算远的地方。 景昭此时早将自己在躲藏过程中已经被彻底划坏划花的头盔取下,身上那套白色盔甲也已经整个地“金蝉脱壳”般脱了下来。 抱着这头盔和盔甲,景昭弓着身子从半蹲的姿势站起,将那两样装备在怀中“蓄势待发”地攥好,准备回那人的话。 “……”景昭刻意踢了一下脚边的大个儿石头块儿,并顺着石块滚动的方向抛出自己的头盔和盔甲。 景昭大声喊着:“好啊——” 说话的同时,头盔和这盔甲被景昭恰从两桥墩之间被抛出一个约一人高的弧度,在这昏暗天光下,整套的白盔甲影影绰绰地划出一道完整的白色弧光。 配上景昭脚下踢动的大石块翻滚的响动,组合起来就恰像是“景昭”信了那人的“投降”或是“求和”的话,从一个桥墩走向另一个桥墩,想要走出那躲藏区陪他们谈谈的样子。 “簌——咻——” 那刚才才无力地跌落的“箭矢”此时起飞得比谁都快。 在景昭组合出的那套白盔甲“走出”藏身之处的瞬间,一箭穿来,恰将那白头盔穿透,直接死死钉到了后面的桥墩上。 因为那箭矢的速度极快,挟带着的力道也极大,此时,那一箭直接钉着头盔插入那水泥桥墩,甚至将本就废弃不用的桥墩从下至上钻裂出了一大道极深的裂口。 就是现在!景昭反手抛出一大排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凝出的最大、最炸的气爆球,顺着那裂口的角度,细细密密地往那桥墩深处扔着,炸了进去。 景昭之前曾在局里的某本基础知识手册里看到过,想要炸毁、拆除类似于高层大楼、或是水泥浇灌的结实桥墩的话,需要使用特殊的“埋点炸法”。 其步骤就是在这些建筑的承重结构上“打孔”,然后填入“炸药”,在其内部形成“起爆网络”,先炸底部,再衔接找好角度的更多炸点,让建筑顺势被炸得往自己想要的“预定方向”倾斜。 如今,那人的“箭矢”携带的巨大能量为景昭已经“打”好了“孔”,景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虽不算十分有把握,但景昭觉得值得一试。 景昭的异能毕竟叫做*爆破*。 如今的这些“气爆小球”威力虽然极度有限,但是景昭尽全力地攒出来的这一排“最大程度”的气爆,辅以合适的落点,还是发挥了景昭预想的、勉强够用的奇妙威力。 “……” 景昭抛入那裂口的整排气爆球一颗颗闷闷炸着,桥墩上的裂口自下往上地从那柄箭矢深深嵌入的地方逐渐蔓延、越发大裂着。 偏此时天色昏暗,另一头的那群人还以为那“箭矢”射中了身着全套白盔甲的“景昭”,正朝这边快步赶来。 迎接他们的,是无数在被那“箭矢”挟带着的“足以直接穿透一个人的头盖骨”的强劲力道影响下,“不堪重负”地从头顶的高架桥底“簌簌”落下来的混凝土块。 这截高架桥在他们朝景昭方向走近时轰然倒塌。 此刻,也仍在这高架桥坍塌所覆盖到的区域的景昭争分夺秒地朝刚才藏身的那边角方向跑去。 景昭刚才藏的本就靠边,且藏身的地方有一块由一方矮桥墩和一道斜拱向上的桥路底搭出的三角形的夹角区域,那是景昭早就选好的“避难区”。 现在景昭朝那边快步跑着,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借那箭矢的力道“引爆”这截大桥,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也自然早就看好了能“我活”的“后路”。 景昭知道,哪怕他没能抢在落砸下的混凝石块前彻底跑出,可有那夹角支撑,他至少也不会伤得太重。 “景昭!接着!”景昭正大步跑着,迎面却有人叫他。 一根粗壮结实的绿色长藤几乎是顺着那呼唤声一齐,极速地朝景昭裹卷伸来。 “?!”景昭手疾眼快地抓住那伸来的绿藤,任其死死缠卷住自己的手腕,然后飞速拖带着自己的身体,似飞般地将自己从那高架桥下拖出。 “轰——轰隆隆——” 几大块混凝土石块恰在景昭被那速度极快的绿藤卷着救出后,近乎要砸到景昭的脚后跟般地,在景昭的身后轰落下。 景昭在被波及砸到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毫发无伤地救出。 “啊……”反而是救下景昭的那人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景昭抬头看去,操纵着绿藤将自己救出的人,是和自己容貌极为相似、此时也同样被这大型坍塌导致的烟尘糊得灰头土脸着的,乔柚木。 “你没事吧!” “谢啦!” 乔柚木的关心和景昭的道谢同时脱口而出。 然后两人同时失笑着再回头,刚才和景昭在那桥下对峙着的几个异能者都自是没景昭这般“好运”。 他们都已经随着那牢牢插入桥墩的那“箭矢”一同,被共同埋葬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你俩……”景昭又和救下自己的乔柚木肩并着肩一同气喘庆幸了好一会儿,一道冷中透着一股奇异的打趣的声线,阴阴地在两人身旁响起,“……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是宴迟,正用他那种将一切都视作“乐子”的趣味视角,看着、调笑着他俩。 “呵……”劫后余生的景昭此时心情大好,正要顺带着对宴迟也道句谢。 却在此时突然听到脑中再次响起那种伴着“嘶嘶”或是“嗡嗡”的莫名空响声。 景昭连忙一边摆手,一边朝眼前的这两位熟人摆了一个“嘘”的动作。 景昭低头,脑中信号几番断了又连后,是叶CC那打着官腔的声音在景昭脑中响起:“景昭……听好,现在、立刻、马上,我命令你向我汇报小世界情况!” 景昭偷偷翻了个白眼,叶CC明显是知道些什么,或是和刚才的那些袭击者有暗地里的联系,这才急着来找自己要个说法。 可景昭转脸看向那座坍塌了的高架桥的废墟,只在脑中回复着叶CC:“什么情况啊?发生什么了吗?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情况欸……” “这坍塌……”叶CC的声音越发冷着。 景昭无辜道:“不知道,我刚到,见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景昭打定主意要装不知道“桥下压着的大概率就是查尔斯提到的曾是局里‘任务者’的‘异变者’”的这件事,更不会戳破“这些被登记为‘失踪’的神秘‘异变者’,大概率是在帮叶CC干脏活”的这猜测。 可自己毕竟是局里的“任务者”,在局里强制接入自己的视角后,叶CC能听到、看到自己能听到、看到的一切。 景昭必须得“装”得极其小心才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景昭此时仍面朝着那废墟说着各种无意义的废话,手背在后面使劲朝乔柚木和宴迟那边挥着。 他俩都是聪明人,景昭希望他俩能理解自己让他俩“躲一躲”的意思吧。 “你不知道……那你转一圈检查一下,这坍塌看上去刚发生不久,找找有没有‘异变者’或是‘叛变者’的踪迹!转吧……我帮你一起看看!”叶CC应该也猜出了景昭很不信任他这一点,正巧,他也极不信任景昭。 所以叶CC突然给景昭下发了这奇怪的命令。 名为“帮助”景昭,实际上却是想要借景昭的眼睛寻找对他有利的线索。 “转圈?”景昭这次直接将脑中的话说出了声,想要以此给乔柚木和宴迟他俩更进一步的提醒。 叶CC代表局里,景昭还是不希望乔柚木和宴迟被局里发现,不希望他们被局里登记为曾出现过在其他小世界过的、从其他小世界里流浪到这个混沌世界的“异变者”。 叶CC还在那边施压道:“对,你四处转转检查一下这周边,让我也一起检查检查……” “好……”反正景昭不想多说关于这桥倒塌的事情,也久没听到背后的声音,想着应该是妥当了,便小心地转过了身。 果然,再看向宴迟那边时,宴迟似乎已经发动了他的异能,制造出了如蛇鳞般隐隐波动着的、一道将他俩“隐形”的屏障。 景昭因为知道他俩原本的位置,所以此时能够看到一丝似有若无的痕迹,但不注意不知道的人只会将那小小的“蛇鳞”波纹当作狂风卷过现在空气中的灰蒙蒙烟尘的样子,不会怀疑。 宴迟和乔柚木就这么靠幻觉“消失”在景昭如此之近的眼前了。 “没什么异常啊……”但景昭也将视线更多地放在别的角度,仍在替他俩隐隐遮掩着。 “……”叶CC左看右看却也没看出什么。 且叶CC仍一直没有朝景昭直接说出那桥下的“异变者”的事,这让景昭更加确信,刚才袭击自己的,就是叶CC的人,且叶CC的这所作所为定是瞒着局里的。 被景昭强烈怀疑着的叶CC,此时突然开口转问景昭另一项更重要的任务:“……那位最强异变者‘斯巽’呢?你现在不是应该去见他的吗?” “嗯……”景昭刚要就此回复,却突然远远地看见江方向的桥侧又来了人。 景昭凝神看去—— 来人是斯巽。 此时他像是刚从水里被湿漉漉地捞出来一般,浑身浸透了水雾,又狼狈又可怜地,沿着桥的方向披着风,朝景昭这边快步冲来。 斯巽边朝景昭跑来还同时还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我联系不上你了……又听到这边轰隆隆的像是什么塌了的声音……好担心……” 此刻,无论是景昭脑内后台中实时也看到这一幕的叶CC,还是景昭身侧只有景昭知道他俩在那里的宴迟和乔柚木,包括景昭本人,都被斯巽此时的状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斯巽在这个混沌世界里的脸还是上个小世界里“顾麓祁”的模样,可此时他的表情却怯生生惨兮兮的,很有上上个小世界里当爱豆的“谢墨回”的、像是上了厚厚一层“爱豆脸红妆”般的可爱、单纯、甚至显得有些脆弱稚嫩的劲儿。 丝毫没有这个小世界里的顶级BOSS,或是叶CC口中的“最强异变者”的风范。 且斯巽一路跑来,都用近乎“执拗”的眼神只顾盯着景昭,临到近时,一时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跤。 “扑通”一声,斯巽直接被绊着跪倒到景昭正面前,这狼狈显得斯巽更“弱”了。 他抓住景昭的裤脚稳住平衡,呼吸声中有一种绝不是因为疼痛导致的、衬出莫名的暗哑、痴迷、和异样的滚烫的轻颤来。 “老……”斯巽一句“老婆”脱口就要蹦出,却似乎想起景昭曾在脑海中三令五申地不让他在正式见面时说这些痴缠暧昧之语,这称呼便小心地转了个弯儿。 “宝宝……”斯巽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现在抬头看向景昭的模样甚至有些虔诚。 他嘴里说出的话也不知是从哪儿飞来梦来的般,很是不像话: “宝宝……我……我还是想做你的狗……” 第56章 末日异能种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昏昏暗暗朦朦胧胧看不清的情况下, 偏不知为何江对岸亮了一盏极强的橙黄色大灯,影影绰绰的灯光漫过江水,切割出波光粼粼的水纹后, 又好远好远地漫到此处, 给斯巽打上一层柔和的环境光影。 景昭看着斯巽,只觉得此刻真的像是一场梦境般诡异。 且在这种诡异、觉得不正常的震撼外, 景昭还感到一种极端的尴尬。 此时, 在斯巽的视角里,在场的只有自己和他, 所以他能这样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地朝自己“真情告白”—— 无论这“告白”的内容是什么,斯巽都一定是以为现在还像是两人在脑内交流一样, 是私密且安全的。 可是景昭知道, 此时的具体情况是, 自己脑中后台有一个一个能实时监管着自己的叶CC, 以及自己身边不远处,正“隐匿”地藏了两个他和斯巽的熟人, 宴迟和乔柚木。 斯巽这样跪伏在自己面前、又被他们“见证”的这场面, 就像是两人独处时“玩”的那点小“情趣”,被堂而皇之地拿到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审判”一般,景昭此时很想直接眼睛一闭,直接告别这个世界算了。 可却偏不行。 脑内后台的叶CC同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此时在受了如此大的“震撼”后,竟还能腾出心思来催促景昭: “他是不是发疯了……不管了, 这是好机会啊,你赶紧答应,然后问他关于穿到这个小世界里的‘异变者’的事……” 景昭半羞半恼地截了他的话:“你这套有用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个小世界里了……” 景昭在隐隐控诉叶CC当初两次“强买强卖”、将自己硬逼到自己不想去的小世界的事情。 且毕竟此时斯巽就算发疯、也是发疯于要当景昭的“狗”, 景昭竟真的有些拿乔的资本,叶CC听完景昭的话,也一时竟真的有些语塞。 通话那边此时正巧传来似有人呼唤叶CC的嘈杂声响。 叶CC短暂沉默后,最后竟含糊回道:“……行,那你自己看着办,我还有别的事情,先下线了……” 说完,又是猝不及防地断掉了和景昭之间的“联系”。 景昭知道叶CC背后净琢磨些见不得人的伎俩,此时倒也不意外于他的这莫名颠倒的话语和行为了。 景昭只当落得轻松。 少了局里的监视,他也好认真解决和斯巽之间的事。 此时,眼前的斯巽仍迷离着一双眼,顶着浑身的湿淋淋的水光,就这么跪在景昭面前,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自然也不像是能交流的样子,景昭便也不指望了。 在确认叶CC已经从自己的脑中后台里撤出后,景昭忙碰了碰身旁仍在幻觉的遮掩下隐着形的、不远处的乔柚木,想要寻求他俩的帮助。 “你俩有头绪吗?……这是什么情况?” 宴迟闻声,优雅地打个响指,覆盖在他俩身上的那层泛着蛇鳞般的层叠浮光的幻觉屏障就应声而消了,他俩很快在景昭和斯巽面前显现出来。 “比起这个……”宴迟一旦开始笑,那近乎等同于嘲笑的声音就有些止不住,“你听见了吗?他说他要当你的‘狗’啊哈哈哈哈!” “我听见了……”景昭冷冷回他,一只手将仍一直往自己腿上蹭的、状态越来越不正常的斯巽护住,甚至朝斯巽的头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宴迟明显是知道此时的斯巽就是曾经的“谢墨回”的,联想起当初“谢墨回”的样子,他的笑意更是狂肆。 乔柚木也从斯巽的样貌中认出了他就是“顾麓祁”,或许本着当初多年旧识的情谊,加上“顾麓祁”和他自己都和那个小世界里的“顾麓郸”有着的紧密关系,此时倒是真心帮忙着。 “或许……”乔柚木指了指江边的方向,“和他渡江而来,浸过这江水有关。” 乔柚木给景昭解释着:“简单来说,我们最近发现,这片江里有一种类似于‘真言水’的辐射物质,功效似乎是能让人‘返璞归真’?只说真话……” 景昭听后感到既无语又荒谬:所以斯巽的真话就是要“当狗”啊…… 乔柚木继续道:“同时也会让人短暂地失去异能,这方面我们了解的还不多,但是失去异能的期限似乎和本身异能的强大程度有关……” “总之,”乔柚木归纳,“综合起来,就会让人呈现这种,又‘弱’,又‘失了智’的样子……” 景昭听了乔柚木的介绍,明白了……难怪斯巽最初不乐意自己来找他,也不让自己渡江找他,只选了自己这边临江的那标志性圆拱建筑当作两人的碰面点。 斯巽定也是知道沾染上这含有特殊辐射物资的水的后果的,就算不知道异能会消失多久,可是,异能会暂时消失,以及心智会变得“澄澈”,这两点他应是有所了解的…… 可斯巽仍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哪怕整个地浸透了这江水,也要跋涉而来,寻找自己。 景昭心中又软又涩,因此拍向斯巽的动作更加轻柔缓慢,却也隐隐更加“恨铁不成钢”了…… 欸,他到底为什么…… 宴迟此时似乎终于笑够了,好不容易正色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宴迟的视线戏谑地从斯巽身上划过,一副仍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还能怎么办?”景昭仍是冷冷答道。 斯巽现在异能全失,脑子也不清不楚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景昭又因为特殊的原因不能带他回他的辖区…… 景昭好不容易将越发放肆到抱着自己的大腿的斯巽从地上拔起来,“先带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呗。” 宴迟挑眉,似乎对景昭的这答复有些意外:“哦?看来你俩的关系确实……” 他那句“确实……”说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的,景昭却没顺着他,直接挥手道:“你哦什么?来搭把手啊?” 他们毕竟救过自己,且之前多少有交情和缘分在,景昭已经算把他们当作自己人了。 宴迟偏下定决心般信手不管,在一旁使着怪样。 倒是乔柚木,无论上个小世界还是这个小世界,永远都那么靠谱,此时施展他的绿藤异能,帮着将斯巽裹卷起来,一起走了。 * 乔柚木和宴迟将景昭他俩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区内的门店的二层阁楼里。 宴迟一边将他俩往楼上引一边抱怨着:“你别挑肥拣瘦啊?有这个地方待不错了!真不懂你为什么不带他去他的那些‘安全区’呢?那里条件多好,他下属多多、多厉害啊……” “你少管……”景昭此时虽说是求人,可是面对宴迟,就是说不出好话。 而且,景昭不带斯巽回他本身的辖区,自然是有特殊的“难言之隐”。 景昭想,虽说斯巽现在异能全失,对他的下属们可能已经没有过多影响了,可是万一呢?万一自己带着斯巽前去,他的那些曾被*侵入*过思维的下属们,也和斯巽交叉影响,变得更疯更痴呢? 景昭不敢赌,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保斯巽和自己的安全。 景昭更不敢将自己和斯巽之前的连接,或是斯巽对他的下属的这些影响等事告诉乔柚木和宴迟他们。 并非是完全不信任他们,而是……而是景昭实在不想再多给外人,“暴露”斯巽对自己的“真心”了…… 乔柚木和宴迟将他俩送到一个简陋的小房间后,就自觉地离开了。 斯巽此时似乎仍在发着痴,景昭照看着此时躺在床上,却仍不放心般一直紧攥着景昭的手腕的“低智版”斯巽,自己的表情也难得柔软着。 斯巽其实当时没有对乔柚木和宴迟的突然出现太过惊异,但景昭也发现,他还是在意的,他在那两人在场时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时斯巽终于和景昭真真正正地独处了,斯巽终于能继续“吐露”他的心声了。 “我……”斯巽横躺着时显得有些下垂眼的眸子闪闪亮着,说道,“我当时以为你离开这里了……以为我又失去你了……” 景昭微微一怔,这才明白过来斯巽是在解释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跨江来找自己。 原来是他和自己断联的时候,斯巽竟悲观地以为自己或许又彻底离开了这个小世界了吗? 景昭笑笑,哄此刻迷迷糊糊的斯巽道:“不会。” “不会……是因为你对我很特别,对吗?”斯巽痴道。 景昭又笑:“不是说好了,等和我见面了,不能说类似于‘我对你特别’的话吗?” “那……不准说你对我特别,那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很特别了?” 斯巽换了个说法,仍是纠结这个问题。 景昭:“特别在哪?” 他摸了一下斯巽的头发,感觉有点像是呼噜狗毛。 斯巽果然再次语出惊人:“特别在我是你的狗啊……老婆,我真的是想当你的狗的……就被拴在你身边,被你爱着,像这样被你关心着,被你拥有着……” 景昭脸发烧,他知道在此时这种状态下的斯巽说的都是他“发自肺腑”的实话,知道斯巽绝无可能骗他,可景昭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景昭只继续拍着斯巽,哄他:“好……你先睡吧。”或许斯巽睡一觉起来,就能摆脱此刻这迷糊却也澄澈的状态了。 斯巽本就听话,此时更是景昭说什么他都照做,很快就再没声音了。 景昭盯着斯巽睡着后显得有些乖巧委屈的模样想着:可惜…… 第57章 末日异能种 可惜……世事往往不会像此时的斯巽这般简单纯粹。 景昭想:无论是局里, 还是在这个小世界里,无论是因为异变者而导致的越来越针锋相对的混乱,还是因为有人贪得无厌而催生出来的压榨和恐怖, 都不是如此轻易地能靠一个许诺、一个肯定解决的。 或许斯巽的能力能够解决这些吗? 可是景昭已经“禁止”斯巽用他的异能、“禁止”他通过那边简单粗暴的方式去侵入并修改他人的意识了, 景昭就是本能觉得,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也不能直接操纵别人的思维和意识…… 正两难地想着, 叶CC的声音却再次在景昭脑中响起了。 “任务者景昭,为你通报现在的情况……” “局里已经查到, 斯巽眼下呈现这样的状态,应该是沾染了江水里的辐射物质的缘故……” 景昭一愣, 局里竟然也这么快就搞清楚了这件事。 “这种辐射物质会导致……” 景昭提防多想的同时, 叶CC仍在一板一眼的说着。 却因为他逐渐接入了景昭眼前的画面, 逐渐看清斯巽此时正横卧在景昭近身前, 还依恋地握着景昭的手的样子,叶CC突然顿住了。 再开口时, 叶CC的声音里就多了一种迫切:“……斯巽睡着了?” “呵, ”随后,也不等景昭回复确认,叶CC的语调突然变高变急,很是激动的样子,“景昭你听着,现在是你完成任务的最好时机, 局里不仅查到了斯巽此时为何会变成这样,还发现了一种更简易地完成任务的方法……” “原本给你的任务是让你从斯巽的嘴中‘问出’关于‘异变者’和‘叛变者’的线索,但是,我刚刚得到了一款新技术, 你现在立刻看看,介绍已经传输到你的后台了……” “这款新技术可以通过‘载入’斯巽的意识,达成获得斯巽知道的所有信息的效果,你赶紧看操作说明,我马上帮你申请使用此项新技术的权限,大概十分钟后你就可以使用……” 景昭就着叶CC的话语看向后台中新出现的那行说明。 这是搭载了局里最新研发结果的一款模拟引擎的简要介绍。 有了这款引擎,也不需要景昭再去旁敲侧击地“询问”斯巽什么了,这款引擎可以直接植入到小世界角色的体内,直接提取信息。 只要趁斯巽睡着、或是其他类似现在这样斯巽毫无防备的时刻,直接将此引擎植入斯巽体内,此款引擎就可以自动拷贝斯巽的所有意识数据,并在局里自主分析想要知道的异变成因。 景昭瞪着后台的这行说明,心跳突然变快了。 景昭知道:叶CC急着给自己介绍这款引擎,一是他也觉得斯巽在自己眼前这样不设防地睡着的情形,是能“趁机”尽快完成任务的好机会,二是,叶CC也相信景昭能明白“利弊”,他相信自己就算怀疑他,也还是愿意完成这份任务。 毕竟,植入引擎后,景昭来这个小世界的最初的目的就达成了,景昭就可以回去了…… 景昭甚至后知后觉:叶CC一定早就知道这项技术,但却只在此刻如此“千载良机”之时才说,说明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本就打算要通过此款新技术,而不是任何一个特定的“任务者”,来达成他的目的。 也难怪叶CC反而要在自己见到斯巽前,派人来“暗杀”自己…… 在此刻之前,叶CC本来是想除掉自己这个“绊脚石”的。 他定是自信到有些自大地觉得,有了这款技术,不管是谁都能够从斯巽身上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而此刻急着将这项技术告诉自己,也不过是因为现在这情况太过“巧妙”又“合适”,叶CC想趁机顺势直接推动这项任务,这才“顺手”放过自己的。 景昭不禁在心中冷笑两声。 叶CC不久前主动离开,或许也是去安排这个了。 且,查尔斯…… 景昭此时无比地想要申请和查尔斯沟通两句,多少得些他的意见。 可景昭又不能且不敢,他知道,叶CC能雷厉风行地下此决断,反而说明能在局里和他抗衡的查尔斯此时的情况不妙。 且查尔斯曾三令五申地要求自己隐瞒下两人之前的联络,景昭就绝不能贸然暴露自己曾和查尔斯通话过的事实。 景昭正想着,叶CC却等不及般兴奋地开始催起了景昭:“你看明白我给你发的介绍了吗?操作很简单的,等下你获得权限后,直接……” “若是……”景昭开口打断叶CC的话,“若我将引擎植入到他体内、拷贝了他的所有意识数据后,他会怎么样?” 哪怕这问题会不合时宜地展露出自己对斯巽的关心,景昭也认了。 叶CC果然一噎,随即开口的语气就带上了那种似是发现了景昭的弱点后的拿捏:“你问斯巽啊?不会怎样喽……” “它本身就是小世界的一串数据而已,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数据被新的模拟引擎拷贝、学习、替代后,就还是数据啊……” “明白你关心他,这样吧,我答应你,等你将这款引擎植入他体内,拷贝全部完成、局里对异变相关的内容完成分析后,我可以将他的原始‘数据’授权给你,让他成为你个人的‘电子宠物’……” 斯巽当时被江水中的辐射物质影响后“返璞归真”的表现叶CC也是看见了的,他此时刻意提道:“他不是想‘当你的狗’嘛?到时候你对这串数据进行任意改编都是可以的,他就真的能成为你私人的虚拟小狗了哦。” 言下之意,是告诉景昭,他知道景昭“在乎”斯巽,若是听他的话,自是两全其美。 “不过,”叶CC在自认的“利诱”后又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开始“威逼”般说到:“不过若是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告上级,说你脱离了局里的掌控,在局里对你进行‘通报批评’,甚至‘除名’了……” 原来如此,景昭想,叶CC还是存了“党同伐异”的心思。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若是自己不从、不听他的话,他甚至能在局里的层面上,直接轻而易举地“抹杀”掉自己这个小小员工…… 不过,完整听完叶CC的话后,景昭此时心中冷笑更甚—— 叶CC在骗自己。 他若是真有那所谓的能“抹杀”自己的本事,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遣其他早已在局里登记为“失踪”的那些秘密任务者,来袭击自己了。 自己“反杀”他们后,叶CC也不需要“佯装不知”,还陪自己演那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戏了。 发生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一切都说明,叶CC其实没他说的那个本事…… 他不过是现在以为“擒”住了自己对斯巽的“爱意”,以及手里握着那款听上去很厉害的新技术,在“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地威胁自己罢了。 但景昭却装出了一副犹豫、甚至害怕的模样:“我……” 景昭的手在他自己的视线之外、也是在叶CC的“视线”之外,掐了斯巽一把,直接将斯巽从睡梦中掐醒了。 ——叶CC刚才发给自己的后台介绍中提过,这款引擎必须要在斯巽“毫不设防”的情况下才能顺利植入。 果然,斯巽睁眼的瞬间,还没等景昭开演“意外”、“惶恐”,后台的叶CC就几乎立刻下线了。 “……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下次机会……”叶CC下线时还不忘给景昭“画饼”。 但景昭已隐隐发现,哪怕叶CC这话里仍有责怪景昭没能把握好机会的意思,但他的这“下线”,近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叶CC果然怕斯…… “怎么了?”斯巽温暖的手此刻却包裹住了景昭掐他后仍放在他腿上的手掌,柔情道。 景昭脑中正进行的推测突然就“融化”般地消散了。 景昭确认叶CC已经彻底地、也不知算是“逃窜”还是“撤离”了自己的脑内后,转头看向斯巽握住自己的地方,指腹也柔柔地拂过斯巽的,然后转头朝他笑着:“没什么……” 此刻,景昭甚至有些恍惚。 在这床边的这一晚,自己最先是哄着斯巽在那里说着“当狗”之类的不着调的话…… 后来又因为叶CC的介入,突然被推着“快进”到自己要给斯巽植入新技术“引擎”、要完全拷贝斯巽的意识、“杀”死斯巽…… 而现在,自己竟然又能和斯巽共同分享这份令人感到安全且静谧的时光,能和他握着手,只是简单地朝他笑,简单地感受到某种从心底滋生的幸福了? 景昭此时既感到荒谬,又不知为何,感到某种酥酥麻麻的心安。 或许是因为发现斯巽无论是在小世界里、还是一直蔓延到小世界外,都是如此地有能量、都是如此的厉害吧? 或许是因为能和这样的斯巽,简单执手,就这么抛却一切地笑着对视吧? 景昭从斯巽的眼神中看出他还没完全摆脱那江水中辐射物质的影响,便倾身更加贴近他,头倚靠在他的床边:“……真的没事,你继续睡吧?” 斯巽盯着景昭此刻亮晶晶的眼眸,点头,再次无条件地听从着景昭。 良久良久,当景昭感受到斯巽握住自己的手逐渐因为进入沉眠而最终脱力后,他起身,转头出了门。 * 斯巽此时已经彻底睡着了,可景昭却既忧心又纠结,烦躁又愤恨,是怎么也不可能合眼的。 索性就先不睡了,景昭推门出去,想着叶CC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还是要尽快联络上查尔斯,商讨出一个长久之计才好…… 却发现乔柚木和宴迟就在楼下原本是卖早点的门面铺子的炉灶旁,围坐着取暖休息。 景昭有些意外,他俩难道是担心自己和斯巽的安危,所以帮忙警戒、守在这里? 景昭走到他俩身旁坐好,和他们一同看炉灶被烧燃起来后,在空中缠缠绕绕的火星子。 “……你是‘任务者’,对吗?” 竟是乔柚木率先打破了三人间这诡异的寂静。 景昭意外却也不意外吧,他闷闷地将脸埋到胳膊肘后:“对,我是你说的‘任务者’,你们……” 景昭倒也不想问他俩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任务者”的了,他俩能穿越不同的小世界,说明他俩还是“有点东西”,那知道横亘于各小世界之上的、关于“任务者”的秘密,倒也不算奇怪。 景昭:“你们……之前应该见过不少像我这样的‘任务者’吧?” “记得的不多……你算是一个。”这次是宴迟答道。 景昭抬脸看他,不知为何,景昭总觉得宴迟此刻的眼神里有种之前从未出现在他这个“乐子人”脸上的,正追忆着什么的忧愁感。 “但是,”那表情也一瞬即逝,宴迟很快又笑了起来,反过来朝景昭发问,“我挺好奇的,你不问我们怎么发现你的就算了,你为什么不怀疑我们的身份,不怀疑我们也曾是任务者呢?” 景昭脑子里转了一个弯,宴迟这个“曾”字用的挺微妙的。 自己不在乎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自己是任务者这件事,和自己却从未怀疑过他俩的身份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确实足够让宴迟觉得有趣,觉得疑惑了。 景昭闷闷笑了笑:“因为你们不是……” 哪怕他们或许知道局里的更多秘密,哪怕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暗示、懂得避开局里通过自己的眼而获得的“视野”,甚至哪怕他们可能认识些“曾”从局里出来的那些“反叛者”们,可景昭却能清晰感受到,至少他俩,绝不会和局里有什么多的牵扯。 他俩身上,无论是带着游戏人间的乐子人的感觉,还是带着此生不负的大情种的buff,却都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班味。 “哦?这么肯定?”宴迟嘴角扯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 “对呀。”景昭答道。 “而且你这么问,我就更肯定了……” 乔柚木此时也产生了疑惑:“为何?” 景昭仍是闷闷地盯着眼前不断升腾、又不断消逝着的火星,婉婉道:“那你们还是没那么了解我们‘任务者’……” 这句话起了个头后,更多真实的情绪却瞬间喷涌而来。 景昭脑子似乎正随着自己说出口的话,逐渐变得清晰着。 可刚才叶CC半“利诱”半“威逼”地、想让自己给斯巽植入意识引擎的事,却同时又将景昭笼得格外低落。 景昭开口就是自我贬低:“我们任务者,都是一群倒霉‘社畜’……” “每天都是‘上班如上坟’,身上总有一种‘半死不活’的‘班味儿’,和你俩的气质、精神面貌很不一样的。” 景昭边说边看了乔柚木和宴迟一眼,道:“你俩多好啊?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爱着的人,有自己选择要过的生活……” “可我呢?每天浑浑噩噩唯唯诺诺的,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追求,从来都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更没办法保护自己任何人,甚至没办法保护自己……” 说着说着,景昭甚至有些生气:“根本不像你们一样‘潇潇洒洒’、‘敢爱敢恨’,我们任务者都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 “等下,”宴迟脸上带着那种觉得很是有趣、很想继续听、却因为什么不得不打断的调笑样子,“现在我们算是同盟吧?你说你自己作为任务者和谁‘蛇鼠一窝’、‘沆瀣一气’,那算不算把我俩也骂进来了?” 宴迟开玩笑道:“我的异能虽然和蛇有关,可是什么‘蛇鼠一窝’我可不认的啊……” 景昭仍只将脸埋到胳膊里,半给不给面子地扁扁嘴:“嗯,很好笑,但是你俩明白我说的意思的……我浑浑噩噩,又很坏很坏的……” 宴迟也只能挑眉耸肩,不置可否。 “景昭,”此刻却又是乔柚木扭转了氛围,他伸手拍了拍惊蛰的肩膀,温温柔柔道,“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景昭知道他是要安慰自己,景昭在上个小世界里早就认识到了他是一个多妥帖、多会读空气、看眼色的人。 “不用安……” “不是安慰你,”乔柚木又道,“我是真的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乔柚木睁着那双和景昭在此时这昏暗火光下尤为相似的眼,道:“我虽然不是‘任务者’,但是我莫名穿越小世界的时候,看到了一些……” 乔柚木犹豫了一瞬,但景昭能感觉到他这犹豫是源于善意和真诚。 他调整着措辞:“或许是因为我和你长得相似的缘故,世界在‘读取’我时出现了一些小错误,我觉得……我可能在穿越小世界的中途,看到过一些你最初执行任务的模样……” “应该是你最早最早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是你刚开始接手小世界,对于穿越小世界或是执行任务都不熟练,因为在小世界里遇到的‘角色’所说的话而和他们完全共情、为他们忧心的时候?” “你从最开始就因为办成了一个很难的小世界任务,被你的上司特别嘉奖来着?对吗?” “还有是你稍稍熟悉些如何完成任务后,开始自己想办法,借助你自己的卓越的能力,为小世界里的你认可的‘角色’们做更多的时候?” “比如你会在任务完成、已经离开小世界了的许久后,还偶尔会追问‘售后’人员,想知道你在‘标准任务’之外额外帮忙改变的剧情,在那个小世界里是否起了作用?” “你会不忽视任何一个小角色,会‘举手之劳’地帮小世界里的‘配角’们找他们存在的‘意义’?” “包括那时你对你自己的生活的认知?我都有看到,你会尽量在平衡‘在小世界中穿梭、见证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的‘工作’外,你自己的生活……” “你会相信,你会过好你自己的小日子,或许会面临来自工作的种种限制,但是你仍立志要在这些限制里,尽量追寻内心的自由?” “你……”乔柚木看到了景昭的表情变化,连忙继续说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啊,而是我想要告诉你,我真的理解的……” “我看到了你曾经的样子,我真的明白也接受,在一切变复杂后,你现在的这些纠结、伤感、迷茫、不安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可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变了……千万不要那样那样想,也千万不要那么说你自己,我能感觉到,你还是那个善良、真诚、重情的你……” “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不是所谓的‘浑浑噩噩唯唯诺诺’的人,更不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当然,你想要是也没关系呀……” “我想告诉你,你走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你可以不用那么‘潇洒’、不用那么‘敢爱敢恨’、可以放松,可以有‘班味儿’,可以让你自己不那么负责、可以休息的……” 乔柚木说着说着竟比景昭先流出了泪。 宴迟在一旁看着乔柚木和景昭此时的样子,听了乔柚木这番他也是第一次听的“秘密”,也是若有所思。 景昭却一时不知该作何想。 他当然感动于乔柚木说的这些话,甚至感谢于乔柚木因为和自己容貌相似而获得的奇妙境遇、感谢于乔柚木能近乎完全理解自己……可是,景昭并没有那么轻易地原谅、放过自己。 烧燃的火星在景昭和乔柚木不知何时已经握住的手周围缠绕着,近乎具象化出他俩此刻相互传递着的温度。 宴迟来回看着景昭和乔柚木那相似的两张漂亮小脸上同样相似且悲伤的表情,似被这种美好的氛围感染了。 宴迟突然开口:“要不,我也和你们说个我的秘密呗?” 景昭看向他,乔柚木也擦了擦泪,转头听着。 宴迟脸上仍挂着笑,很是不在意般道:“虽然景昭你之前没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任务者’哈,但是我还是要说……” “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任务者’,曾经也有过和你相似的时候……” 宴迟挂着笑的表情此刻却凝出了一种悲伤:“也可能和你,和你俩都能体会的感觉不太一样吧?我认识的那个‘任务者’,那个时候觉得,只要是‘工作’,只要是被谁驱使着,那就等同于绝对的‘压榨’,毫无自由……” “所以他和我……”宴迟咽了咽,还是说出来他的“秘密”:“所以他违反你那什么局里的规定,给了我穿越小世界的能力……” “他也因此过上了到处‘颠沛流离’、‘毫无倚靠’的在各个小世界里到处流浪的日子……” “算是宁愿挣脱这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稳定’生活,也要找到自己真的想要的吧,他就……离开你们局里啦……” “跑题了,”宴迟似乎自己也发觉他的话中莫名含上了一种奇异的哀怨,他用笑冲淡这种感觉,“我想说的是,景昭,你如果觉得你的那什么‘局里’不好,为什么不……离开呢?” “好哇,”景昭听宴迟这般建议,明知道他是出于真诚,还是打趣道,“你是在‘策反’,让我也脱离局里哇……” 因为他俩的坦诚,景昭此刻倒也不那么想要隐瞒他自己知道的,关于局里的已经发现并且追踪着所有的“异变者”和“叛变者”的秘密了。 景昭:“你们说的我都懂,我再想想吧……你们也是,之后要小心,你们已经知道‘局里’的存在了嘛,但你们应该不知道,‘局里’最近也逐渐在追踪你们的存在,‘局里’称你们这样的,为‘异变者’。” “称你说的那个朋友,”景昭看向宴迟,知道宴迟吞吞吐吐地提及的那人一定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也直白告诉他道,“称他这种曾是‘任务者’的存在,为‘叛变者’。” “我还不知道局里到底准备怎么处置所谓的‘异变者’和‘叛变者’,但是你们,”景昭甚至不掩饰自己知道更多,“还有你们的其他在这个小世界里聚集的同类们,都是局里的目标。” 景昭知道这个世界里聚集了他们的“同类”?宴迟那总是挂着假面的脸也展露出一丝意外来。 同时,他也明白景昭告诉他俩这条信息,向他俩坦诚这样重要的信号,和他俩交换这种程度的“秘密”,是多么难得。 不止是因为景昭说出的这消息“权限高”、“知道的人少”,而是,景昭能直言说出“他知道他们有更多同伴的这一秘密”,还愿意“提醒他们、帮助他们保护他们的秘密”,这是真心将他俩当成了朋友。 这说明景昭信任他们,也相信他们也信任他。 燃燃灭灭的火星下,三人靠相互间坦诚的“秘密”,在不起眼之际,织就出了超出想象的牢固友谊。 乔柚木此时更是愈发噙着泪,朝景昭道:“多谢。” 有了景昭的提醒,知道了他们这群自以为辗转在小世界之间的隐匿存在已经上了局里的“目标簿”,他和宴迟需要回去早做准备,都暂时有得忙了。 “嗯,”乔柚木算是这所有世上此刻最明白景昭意思的人,景昭握着他的手朝他笑着点头,“你们赶紧去提醒你们的其他伙伴吧……” 景昭回头看向斯巽躺的房间的方向: “我……也还有我的事情要干。” 第58章 末日异能种 送走乔柚木和宴迟后, 景昭又重新回到斯巽睡着的小房间。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景昭索性和他并肩躺到床上,这么半阖眼半发呆地等他。 按理说, 这个小世界里将要发生什么其实和景昭无关, 毕竟景昭刚才若是轻易地答应叶CC,按照叶CC的话完成那任务, 他就已经离开这个小世界了。 他走后, 哪管“洪水滔天”呢? 景昭真的很想就这么迷迷糊糊破罐破摔无知无觉地按照叶CC的要求做了算了,反正斯巽也不过是“数据”, 不过是小世界里的角色,不过是虚妄的、不值得自己寄托真切的感情的“存在”。 景昭很想劝服自己就这么想。 可偏偏景昭此时还在这里, 这么和所谓“轻易”、“简单”背道而驰地, 复杂地纠结着。 景昭给自己找着这么做的理由, 以下两种情况:或许无论是自己在纠结无果后, 最终拗不过局里的强制要求,不得不给斯巽植入那款引擎, 彻底“复制”乃至“接管”斯巽的意识。 或是真的另有转机, 自己能够借由乔柚木和宴迟等人的协助,让局里改变主意,能够在不“伤害”斯巽的情况下让自己完成任务离开。 无论自己选择这两条路中的哪一个,无论如何,在此之前,自己都至少要和斯巽谈谈的。 哪怕景昭直到现在都在不断告诉自己, 自己毕竟不是小世界里的人,不应该沉溺于小世界内“流淌”的感情,自己作为更高维度的穿越者、任务者,对斯巽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可若真是在斯巽毫无准备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就这么决定了他的命运, 景昭还是觉得残忍罢…… 景昭不允许斯巽使用异能去“侵入”并“修改”他人的意识,自己自然也更下不了决心去“载入”并“拷贝”斯巽的意识的。 都怪局里偏偏给了他一个他最不能接受的选择! 对,是局里太过分了……景昭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斯巽,反复这么催眠着自己。 才不是因为他多少有些舍不得…… 景昭仍是没办法真心决定去“害”斯巽。 景昭瞪着斯巽的睡颜,自顾自恼怒地眨着眼,很想在脑中找出些别的东西,将自己的思绪强行掰到另一个方向。 对,还是多想想宴迟和乔柚木吧! 多想想那些“清醒”地对抗着局里,知道他们自己在干些什么的“异变者”和“叛变者”吧? 和宴迟和乔柚木谈过后,景昭突然又更加确认了自己最开始猜出那些同事们是“自愿”留在各个小世界里不回来时的想法了: 原本,大家作为任务者,因为局里的穿越机制,在完成任务离开小世界后,其存在都会被小世界“扭曲”、“模糊”、“淡忘”。 景昭当时就多少领悟到,同事们是因为不想变成曾真心对待过的小世界角色心中“模模糊糊的一团”,不甘心于他们在小世界里做的一切努力都被“遮蔽”、“曲解”,所以才“主动沉沦”在小世界里的。 宴迟和乔柚木给景昭说了他们的经历和秘密后,景昭当时的那份猜测更加落定了。 从那些所谓的“叛变者”角度来看,他们离开局里、不再回来,只是为了不被“忘记”,为了“坚守自己”。 他们和景昭看待小世界的视角不一样,他们真心对待小世界的人们,自然也求小世界对他们“记得”。 那是他们寻到的“价值”所在。 即使是重复的、恼人的、奇怪的、无趣的工作之中,他们也要寻得一份认可的价值,寻得他们工作的意义的。 而局里的将他们视作没有半分感情的任务者、将他们离开后的一切“痕迹”都抹除的这一穿越机制,却是一个让“工人”和其“生产资料”相分离,被“异化”的过程。 那些同事们在被“异化”的过程中找不到工作的意义,甚至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景昭又想起最开始和他沟通各位同事的选择的那位前辈,他因为所谓的心理问题、内驱力缺失而不做正常任务,只靠接些零散的“极快”穿越任务、接些散活度日,其实也是他在逃避,在尝试寻找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自洽和平静吧? 好难……他们这些明知道小世界也是另一种“虚妄”,却因为在“真实”的任务中被遮掩了存在的同事们,算不算被局里的这一穿越机制“压榨”着,抽走了两难着的灵魂? 景昭想着这些,也不知道是被“气晕了”,还是太过失望悲伤到最终同样开始“逃避了”,总之,原本想做的事情也还没开始,原本该做的决定也下不了决心,景昭就这么侧躺着朝向斯巽,陪在斯巽身边睡着了。 * 斯巽的脑子逐渐清明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景昭的一侧脸颊被其下的硬枕挤得嘟嘟,嘴唇微张着,正毫无防备地睡躺在自己的一臂远的身侧。 他纤长的睫毛藏在他眉弓折出的阴影下,衬着他白皙的肤色,像是灿目日光下浓郁静谧的一小片幽微森林,斯巽只一眼就爱怜得紧,忍不住伸手。 贴贴他,碰碰他,斯巽遵从着本能朝景昭靠近。 但却堪堪在碰到景昭那如瓷般的滑嫩肌肤前停住。 一层如梦似幻的黑色水雾此时正缱绻地扫过斯巽即将要触到景昭脸颊的指尖,斯巽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景昭身上分出、看去。 原又是自己那汹涌狂肆的黑色雾气。 已萦萦地快漫满这一小间房间。 斯巽凝着心神,重新将那雾气梳出条理,再丝丝缕缕地缠向景昭。 脑中霎时也挤过从前和这“黑雾”有关的众多回忆—— 当初和景昭初初相遇的第一个小世界里,作为“谢墨回”的他什么也不懂,只是本能地被景昭所吸引,本能地对景昭发疯、吃醋、又痴缠着,那时这黑雾便也格外张狂肆意。 后来作为“顾麓祁”的那个小世界,他自己或是因为积攒的憋屈,或是因为被自己误以为是“恨意”的思念,他通过心中提前反反复复的预演,才能在景昭面前好不容易地演出那种试探、那种游刃有余。 假扮着“完美情人”的那时,那黑雾便也被他小心收起,只在心念不定、怔忡失神之际,才泄漏那么一点点。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和景昭相遇,作为“斯巽”的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要再浪费时间。 他喜欢景昭想要景昭,就要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 这黑雾便也一样,如他的爱和占有欲一般,想要将景昭全然包裹,在不影响景昭的视野和感受的基础上,全然“标记”、“侵染”着景昭。 ——他的景昭。 斯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近乎毫无掩饰地挟带着那些雾气,重新抚向景昭的脸颊。 “老婆……宝宝……景昭……” 他的嘴里同时无意识地泄出痴语。 景昭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片藏在眉弓阴影下的睫毛“森林”此时悠悠地“撕开地表下的一角”,露出的却不是别的,而是如繁星般的惺忪双眸。 “……怎么?”景昭看清眼前的斯巽,和自己周身蔓延的黑雾后竟是无奈地笑了,“你还没恢复清醒吗?” 景昭这话的内容是冷的,可斯巽听景昭这迷迷糊糊如梦呓般、能从中品出一丝“溺爱”的缠绵语气,更是想要发痴。 他向前,将头埋向景昭的胸,真如同景昭养的小狗般撒娇道:“嗯……没醒。” 但周身的黑雾却很乖巧地散了些许。 斯巽同时也在景昭的提醒下,想起了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之前是因为联系不上景昭,冒险涉江而来,被这个小世界里的异物质影响,短暂变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脑的“痴人”了。 没想到他最终和景昭在这个小世界的初见面竟是这样的,这样过度直白,过度依恋。 ——“我还是想要当你的狗。” 此时恢复清明后的斯巽虽然对自己当时的这话觉得多少有些脸热,但他同样觉得那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并不后悔。 只是不知道景昭是怎么看待他的……斯巽揣揣不安地等待着。 景昭此刻想着的果然也是这一遭。 “你……”景昭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伏在自己胸膛之上的斯巽的头顶,并没有推开他,问出的话却极为出乎斯巽的意料,“每次说要当我的狗,都是认真的吗?” “对呀……”斯巽脸颊贴景昭的胸膛贴得更紧,生怕景昭这话后面要跟着的是又一次的回绝和逃避,便本能地哄弄挽回道。 “我好喜……” “可是为什么呢?”景昭却打断了他的“抒情”。 景昭此时的语气甚至有些悲伤,也是真的想要知道斯巽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你自己不做,要当另一个人的狗?你喜欢一个人,到甚至可以失去你自己的程度吗?” 斯巽撑起身子抬头看向景昭:可他喜欢的人就是景昭啊?不是别人…… 景昭为什么会将这话说得像是和他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呢? “你……”斯巽小心地不让自己压到景昭,伏在他身前朝上看着他,“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斯巽担忧着:“……你是又因为任务什么的,要离开我了吗?” 景昭垂眸看他,看了许久,闷闷地答了一句:“比那更糟。” 然后便再无多语。 斯巽不明白景昭说的“糟”是什么意思,但是斯巽感受到了景昭此刻藏在平静的、恹恹的、却也近乎淡漠到麻木的状态下,那股四处突冲着的躁动着的狂潮。 ——他在犹豫什么?在恨什么?在抉择什么? 斯巽此时同样定定地盯着景昭。 他稚拙地尝试猜测着景昭的心思,哪怕其实他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异能可以让他毫不费力、甚至毫无痕迹地明白景昭脑中的一切。 可景昭不喜欢他的异能,他便乖顺地全然“猜”不透景昭。 两人又这么静静对望许久后,斯巽突然卸力,他一直半撑着和景昭之间支出空隙的身体落下来,和景昭终于毫无间隙地贴合住。 想不懂,猜不到……斯巽最终决心用另一种景昭或许更愿意接受的方式,和景昭“融为一体”。 两人此时腰腹相磨,各自的热度愈发成为对方的燃剂,斯巽叹息着向上啄向景昭的唇。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在这之前,我们不要浪费能在一起的时间了好不好?”斯巽呼吸滚烫,眼神炽烈。 斯巽:“我真的是认真的……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第59章 末日异能种 “我真的是认真的……” 斯巽谓叹着说出的这句话, 在景昭耳中听起来很像是一句景昭一直怀疑又寻觅着的,“我是真的”。 此时两人的身体紧贴着,斯巽的吻正漫着景昭的唇, 噙啄过景昭的喉结, 又厮磨着从景昭的锁骨往下,一直往下…… 滚烫最终被柔软包裹时, 景昭确实很难找到比此刻更“真实”的一瞬了。 景昭仰头溢出一声喘息, 闭眼想着,就算斯巽只是数据, 可在这种时候,在他为自己付出了爱, 又被自己寄托了情感之后, 斯巽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自己所需要的某种真实的“存在”了呢? 可景昭此时头仍隐隐地疼。 真的?或是假的?景昭很想就这么直接抓住此时的这“寄托”, 就这么直接耽沉下去算了。 可额内似乎有一条神经正不断膨着、膨着, 如一个“鸠占鹊巢”的恶霸般,明明不该, 却仍誓要霸挤走景昭所有快活的情绪。 两人明明在做着这世间最是亲密的事情, 可景昭却飘忽分神地心思总在“别处”。 就连在最终抵达的那一刻,景昭一边伴着斯巽口唇间的呼吸起伏,一边掩着自己蹙起的眉头,都忍不住想: 可如果自己在这种本该只是感到餍足和快慰的时刻,都仍能品味到无边的苦楚和悲伤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永久地失去了获得幸福的能力了? 怎么会连这越烧越旺的情动的火苗, 都能被悲愁的潮水淹没呢? 斯巽此时已经重新游回了景昭的脸旁,他简单清理了一下,转头看见景昭此时飘忽着的、不知为何显出绝望的表情,也有些着急了。 斯巽怯怯地拾起景昭的手, 用脸颊蹭着:“怎么了?是我弄得……不舒服吗?对不……” “不是的……”景昭一直掩在眼睫上的手被斯巽这么拿起,露出眼前斯巽那只被自己牵动着所有情愁的讨悦模样,景昭猛地又被他眼中的灼灼情意晃了一下。 更别提他的唇角多少还留有自己的“痕迹”。 景昭哄着回斯巽:“我只是有点头疼……” “怎么会头痛呢?我帮你舒缓舒缓?” 斯巽另一只手抚向景昭的眉间,下意识地摩了一下景昭的眉弓。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恬淡、甚至柔和、安详的感觉从景昭被斯巽摸过的额角涌起。 斯巽边见景昭的眉头稍缓和了,边想起什么般忙解释着:“我没有对你使用异能哦,这不是我的异能,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某种‘心有灵犀’的连接……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而已……” 景昭感受着这“润物细无声”的、斯巽正给自己传递着的能量,也想到了什么。 景昭问斯巽:“所以你是能够区分你自己有没有使用异能的,对吗?” “对呀……” “那,那次你做梦……梦见和我这样的时候,也并没有无意识地使用你*思维侵入*的异能,对吗?”景昭似抓住了什么,追问道。 “对……” 斯巽顺着景昭解释着:“我的异能能够让我进入并控制他人的思维,但是我在发动异能的时候都是有明确的感知的,那次做梦……我确实没有主动,或是被动地使用异能……” 斯巽:“那只是我……可能是你猜测的那样,是我本身影响了他们……” “你能影响其他人,和你的异能无关……”景昭此时才终于明白了斯巽的能力强大的程度。 “嗯……”斯巽倒是诚实,“我刚来到这个小世界时,确实以为我对他人的控制,都是出于我的‘异能’,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斯巽:“你还记得你当时在推测出你遇见的人是乔柚木和宴迟时说的吗?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人们觉醒的异能,一般和他们直接的经历或是性格有关,可我能控制、影响别人,不是源于异能,而是反过来的,这异能,源自于我……” “也就是说,”景昭明白了,“你是靠‘你自己’,影响了大家……只因为你是你,所以你的‘白甲盔兵’在外出执行任务时那么‘整齐划一’,所以你在做有关于我的梦后众人看到我时都对我‘趋之若鹜’……” 景昭一字一句地说着,他想到在那个安全区里和那些斯巽的“属下”交谈时,他们说的关于斯巽的“好话”,此时越来越心惊:“甚至你影响他人时,那些人都意识不到在被你影响……他们都觉得那是他们自己自发的想法……” “对……”斯巽虽然发觉景昭此时的状态不对,但是他还是遵从这最初的承诺,对景昭全然坦诚道。 没什么好隐藏的,斯巽决心要捧给景昭自己的一切。 “所以,所以……”景昭刚才被斯巽抚过的眉头却又重新蹙了起来,“那我是不是也……” “……不是!”斯巽终于发现两人此时关注的重点不同,强烈否认道,“在这个小世界里,我从来没有想要影响、控制过你!” “那之前呢?”景昭反唇相讥。 “你是‘谢墨回’的时候,我在练舞室里的那次晕倒?后来我在医院醒来时,我觉得世界好像都变了,我从那时起开始对你……” 景昭想起他当时醒来后的感受,他之前一直都只觉得谢墨回身上的黑雾是可怖、骇人、甚至寒冷到刺骨的,可是那次醒来后,景昭却从那黑雾中感受到了一种“引人入胜的微妙幸福感”? 景昭当时耳朵嗡嗡,头脑昏昏,只觉得幸福,只觉得舒适到甚至有些飘飘然,只觉得如梦似幻,是不是也是因为斯巽他这本身就过于强大的能力所致? 因为自己不是被世界异变影响、而是被斯巽本身影响了? 是斯巽的能力让自己“爱”他的吗? 景昭忍不住反思,自己从开始到现在,历经每一个小世界的那“偶尔”的“心动”,是不是都是因为斯巽早已潜移默化地更改了自己的意识? “你……”景昭此时也不知该怀疑斯巽,还是更加怀疑自己。 如果连自己的感受都是虚假的,那自己刚才笃定斯巽是否是真实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的……”斯巽看着景昭现在濒临崩溃的样子,想辩解却不知从何开始。 斯巽刚刚明明只是想证明自己对景昭的感情,他想不懂,为何情况会突然急转直下到现在这样。 斯巽掏出了他从没对景昭提及过的,内心深藏的秘密:“我没有‘控制’、‘影响’过你,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恰恰是因为我可以……因为我如果真的‘控制’或是‘影响’你,我首先就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什么意思?”景昭震撼,却也不解。 斯巽沉眸,表情黯淡地解释起来:“对你而言,你是从遇见我之后,又连续重遇了我……” “‘谢墨回’,‘顾麓祁’,‘斯巽’,你和我经历了三个‘顺次接连’的世界……” “可是对我而言,不是这样的……”斯巽道。 “……对我而言,我是经历、穿越了千千万万个世界后,才终于重新幸运地找到了你……” 斯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对我来说,似乎是非线性的,每次遇到你之前,我好像都同时活在无数个浑浑噩噩的、没有你的世界里……甚至我觉得,我可能是同时活在‘所有’世界里。” “活在‘所有’世界?”景昭无意识地重复着。 所以,景昭敏锐地想,并不是自己“倒霉”连续穿进“异变值”过高的接连两个世界,“偶然”地遇见了他,而是自己无论去哪个世界,都会遇见他。 斯巽也接着解释道:“我知道冥冥中你一定会出现,因为无论你去哪,其实都是“我身边”,可是,于我而言,我必须要同时忍受着千个万个没有你的世界的煎熬,才能等到你最终‘唯一’的‘降临’……” “你等了我千千万万遍……”景昭喃喃。 斯巽点头:“而且每个小世界里,我都很乖,我战战兢兢地生怕因为我又‘强求’些什么,导致迟迟遇不到你,或是等你来我身边时,会因为我在那个小世界里做过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导致你不开心……” 斯巽的嘴角瘪了又瘪,道: “我当然早就知道我有控制影响他人的能力,可是如果我真的要拿这能力控制你,影响你,我最先要做的,一定就是把你‘控制’在我身边,‘影响’得你不离开我,让你和我永远在一起……而不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只是盼着你、等着你,尊重你的选择,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离开我……” “我真的很乖的……”斯巽最后真心倾吐着,“我真的没有做你不想让我做的事……” 景昭看着斯巽说着说着甚至一整串滑落下来、又因为斯巽现在的姿势是正撑在自己身上、而正滴在自己心口、聚成一滩的眼泪“湾”,心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 景昭说的是怀疑自己“受他本身能力的影响”而“爱上他了”,可景昭自己最清楚,这句话更确凿的意思是:自己“爱上他了”。 景昭本就纠结,现在,他更是难以在斯巽这样对自己吐露出全然的秘密和真心后,对他再做什么。 他做不到。 本就做不到,仍是做不到。 景昭也随着斯巽一同流出泪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如果不骗自己说‘都怪你’的话,那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60章 末日异能种 “你要对我做什么吗?”斯巽舍不得看景昭流泪, 哪怕他自己也是泪眼朦胧着,他仍边说边颤巍巍地伸手去抹景昭的脸颊。 景昭扭脸,斯巽此时还半伏在自己身上, 景昭因此顺带着想要将斯巽推开。 两个人这么抱着哭着, 对未来或是对“任务”都没有任何助益,且景昭隐隐发觉, 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或许就是因为斯巽总是这样,离自己太亲、太近。 斯巽却不愿意下来, 他见景昭要推开自己,更是急切, 伸手捧着景昭的手往自己的脖颈放:“没关系的, 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不要哭了好不好?” 斯巽这么说着, 眼泪也仍甚至顺着景昭伸起的手臂蜿蜒流下, 继续往景昭心口的那一湾汇着。 景昭以这么一个躺着的姿势“掐”着他,更是崩溃:斯巽虽然没有用他的“能力”控制自己, 可殊途同归, 自己被他这样爱着,自己怎么可能真按照局里说的,往他的身体里植入那所谓的“引擎”,去复制、取代、甚至“毁灭”他呢? “我……” 景昭又要再次哭出来说自己做不到时,眼前却突然一黑。 斯巽感受到他捧着放在自己脖颈的景昭的手脱力垂下,连忙追向景昭的眼睛, 问:“怎么了?” 却只见到景昭泪眼低垂,额角的一处青筋不自然地跳动着。 景昭就这么诡异地“静寂”了许久。 等眼前人再睁眼时,斯巽看到的那双眼睛已经攥上了精光,变得狂热、变得极度渴求着某种利益、变得锋藏着某种绝不属于他的景昭的眼神。 “斯……巽……”那人甫一苏醒, 竟直接开始劣地模仿起了“景昭”的声调,叫着斯巽的名字。 同时那人“操控”着“景昭”的手掌,重新悠悠地往斯巽的脖颈伸去。 “你……” 在那人重新用手覆上斯巽的喉结前,斯巽反手,擒着那人的虎口将他的手掌挡下来。 “你要干什么?”斯巽声音中藏着愠怒,他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黑雾从他的身后荡出,似乎下一秒就要遮天蔽日地袭来,裹住一切。 “怎么?”那人本没有被看出来的自觉,仍是冠冕堂皇地戏谑道,“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吗?” 斯巽却眼神更暗,周身释放出威压:“闭嘴。” 叶CC本就是靠新引擎的技术,在景昭止不住落泪的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才勉强“篡”上了“景昭”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身体,此刻,在斯巽的黑眸和越发骇人的怒音下,他终于明白自己只装了不到半分钟,便已经被“戳破”了。 斯巽此刻也早没了和景昭埋头撒娇、或是倾情告白的那种柔软语气,他身上溢着一种要毁天灭地的肃杀感,像是失去了主人监管的烈犬,马上要扑上来将你撕碎般。 叶CC慌乱只一瞬,此时,他再怎么说也算“捏”着景昭、“捏”着斯巽的“命脉”。 有此“底牌”,叶CC便忙不迭地从从最开始想要“伪装景昭”的planA无缝切换,开始了“携景昭作为人质进行威胁”的planB。 “呵,直接看出来啦?”叶CC虚伪地笑笑,掩下他内心深处的恐惧,“那又如何?” 他摇了摇自己被斯巽挡下的手,此时,这原本属于景昭的手掌心中泛着一个怪异的凸起的图案,像是一个待盖的印章,又像是一截U盘的接口。 叶CC决心不被斯巽的那恐怖氛围代入,重新语带威胁,说起了他原本要说的话:“景昭的意识现在已经被我们局里接管了,既然他下不了决心,不接受我给他的条件,一定要和你搞什么‘同生共死’、‘伉俪情深’,那不如这个决定你来做?” “……”斯巽没说话,歪头盯着眼前人。 但叶CC能感觉到,斯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若非隔了景昭的这一层,叶CC几乎要直接被斯巽此时的模样骇出一层恐惧的鸡皮疙瘩。 且叶CC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接管”了的景昭的这思维,似乎又二次被什么力量侵入着……局里对景昭、甚至对这个小世界的控制,莫名正岌岌可危。 “很简单,”叶CC强打精神,硬着头皮装出没事,将那从景昭手心伸出的数据接口伸到斯巽面前,“只要你自己将这接口覆到你的喉结上,让这引擎导入你的意识就好。” 既然斯巽本身就能够通过*思维侵入*的异能读取他的脑内想法,那斯巽此时一定已经知道了局里这些日子来对景昭的命令。 叶CC便也不用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他的语气中自有一种直白残忍:“……‘牺牲’你自己,换他。” 斯巽果然完全明白叶CC在说什么:“你们一直骗他。” 斯巽从叶CC的角度看到了所谓的“局里”是怎么通过时不时地接入景昭的“后台”,通过和景昭对话来给景昭发布命令,催使景昭一步步来找自己的。 难怪景昭一直对自己*思维侵入*的这异能很是排斥,无论是禁止自己再*侵入*这个小世界里的其他人也好,还是一直深究自己能够“联系”上他是因为异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好。 景昭本质上也是不希望脑中一直有别人,不希望一直被监视、一直被操控的罢。 斯巽逐渐明白了一切,而叶CC此时一边感慨着斯巽的异能果然太强了,一边蠢蠢欲动地兴奋于局里马上要能复制斯巽的全部数据,能够“掌握”源于斯巽的这强大能量。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叶CC此时多少有些喜形于色。 他将手伸回来,作势要掐住景昭自己的脖子:“我既然能接管他的身体,自然也能做些别的,无论是直接摧毁他的身体,还是在局里‘禁锢’甚至‘清除’他的思维的存在……” “我答应你。”斯巽听到叶CC要对景昭不利,自是抢白道。 “好,那你……” “但是,你们要告诉我……”斯巽此时通过反过来*侵入*叶CC的思维,看到了景昭刚进入这个小世界时又是挨冻,又是千钧一发地遭遇绝境的样子。 “……每个人进入这个小世界时不该本就自带异能吗?景昭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斯巽其实早就对此有些疑惑,每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无论是“流浪者”还是“任务者”,在进入小世界后“觉醒”的异能都会和这个人本身的经历、性格等有关,且都应该在进入世界的后的第一时间就拥有的。 怎么景昭还要受苦受冻好一阵,才在所谓“局里”的帮助下“获得”了异能呢? 斯巽发觉了关于此的秘密受到了某种权限限制,他没办法通过*思维侵入*的能力直接得到,但是斯巽有攻破更高级权限、搞清楚这些的自信。 此时,他半威胁叶CC道:“快说!” 但叶CC从斯巽答应了他的条件后开始,明显已经觉得他自己“赢”了,此时,叶CC难□□露出一些洋洋自得的傲慢来:“告诉你也没关系……” “因为景昭的异能本就不是局里给的,”叶CC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张狂,“他进入这个小世界后,我监管出他自发自带的异能是*言出法随*,按理说,他想要任何异能,或是在这个小世界里做任何事,都是信手拈来的。” “但是我肯定不能让他知道他有这么强大啊……那我还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帮我去执行任务……” “好在景昭和他的倒霉上司都不知道这个小世界里会自带异能的秘密,我骗他们,这异能是局里‘给’的。” “他俩都相信了,甚至景昭的那上司还真心帮着景昭挑拣起那些‘不太强’的异能来了哈哈哈哈……” “我这招厉害吧?先骗景昭,‘夺取’了他本来就有的强大天赋和异能,再编造以‘工作’、‘任务’的缘由,将比他实际上拥有的能力弱很多的‘小异能’重新‘赐’给他……” “局里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这些布局都起效了,除了折损了我两个干脏活特别顺手的,异能分别是*屏蔽*和*箭矢*的两个下属外……”提起那两个在那江边的高架桥下追杀景昭反被景昭反杀的手下,叶CC语调不甘地低了低。 “不过,其他我在这个小世界里想要的都要得到了!” 叶CC甚至已经开始做起了春秋大梦:“我在各个小世界里的布局也不用瞒了!等我拷贝了你的能力,局里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斯巽点头,在叶CC的笑声中突然语调一转,“你听到了吧?” “谁!你在和谁说话?”叶CC从刚才那甚至有些痴狂的自信状态中稍稍回神,他此时才意识到他肯定也被斯巽“影响”乃至“控制”了。 他的秘密,他的筹谋,他怎么会就这么对斯巽和盘托出了呢?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中了斯巽的控制了呢…… 叶CC正懊恼间,查尔斯的声音从此时“接管”了景昭的叶CC脑中响起:“我听到了……” 查尔斯从另一种渠道加入了这个小世界的频道,他对叶CC冷漠道:“局里也知道了。” “咯噔……”叶CC心中一冷:局里知道了……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叶CC猛然间如坠冰窖,他这些年的谋划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便再无转圜翻身之计了。 他完了。 与此同时,终于握住了叶CC的致命软肋的查尔斯心中也是惊讶万分。 查尔斯没敢问斯巽是什么时候发觉他的存在的,或许以斯巽的强大,从他不被景昭限制、能够探入景昭的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这“意识”中到底都“藏”了谁。 查尔斯更是不敢再对斯巽耍任何手段,他谨慎地开口:“额……我代表局里感谢你对揪出叶CC这一叛徒的帮助,也感谢你对景昭的照顾,如果你同意,我们会给景昭……” 他决定允以景昭嘉奖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却听见斯巽一声气哼:“不用了,景昭以后和你们无关了。” “什么?”查尔斯不解,想通过景昭的“眼睛”看向斯巽,却只能从眼前的“屏幕”上看到斯巽猛地靠近,看到他重新将景昭拥入怀中。 旋即是一阵乌黑大雾弥漫,兹拉报错声狂响。 等这阵彻底断绝局里和小世界间的所有链接的“黑雾”过去后,查尔斯重新尝试联系或是呼唤景昭时,却发觉,局里的系统里,已经彻底没有“景昭”这个人了。 ——不止是失去屏幕信号,不止是不在频道呼唤范围,不止异变值破表暂时无法选中,而是彻底无法探测,失去痕迹。 景昭似乎从所有小世界、甚至从超脱世界之外的局里系统里,都消失了,无影无踪地。 斯巽就这么以局里理解之外的方式,将景昭带走了。《 》 60-66 第61章 宗门蠢徒 “什么?他消失了?” 此刻, 山脚下的一座茶馆的小小戏台上,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学演着山上那位神秘宗师得知自家“爱徒”失踪后的反应。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徒……” “哎呀瞎演的吧!”还没等那小先生把那句肉麻话讲完,座中一位抱着剑端着酒碗的男人便忍不住出声打断, “那宗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书的小先生不解, 看着这位明显是远道而来,在此处暂时歇个脚的这位侠客打扮的人。 满堂的闲客也都转过头来, 望向那人。 那人一手将胸前的剑抱的更紧, 已经因为众人的这态度而有些疑惑,开口道: “怎么?我在来路上可是听闻, 这山上的岁澜宗师当初一剑劈开山野,镇住邪魔, 将这一处举世皆知的浊脉变成清脉, 一举成名自立一宗, 世人纷纷因此地日渐真气茂盛而追随至此, 又皆拜服于他的实力,自愿投入他门下……” “如此惊世之才, 怎会耽沉纠缠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徒弟……难不成我听说的是假的?这位宗师是个色……?” “那倒不是!”那说书的小先生听了这话, 还作势拱手往山上拜了一拜,道:“咱们山上这位岁澜仙师确实是难得一遇的仙学奇才,也绝不是您猜测的龌蹉之人,不过您……” 小先生想问那位侠客何出此言?自己说的戏文也不是那个意思啊……但又是没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 一名一直坐在角落里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壮汉突然语出惊人:“哼!没错!那位剑宗表面上看上去道貌岸然,说不定私下里真是个色胚!我看他一有闲就将那小徒带在身边缠缠绵绵的样子, 真不知道那到底是徒弟还是情儿……” “什么!”那大侠猛地一拍桌子,戏台上的那位小先生也抓了头。 茶馆内已有眼尖的人起身欲走,想要避开这可能的祸端。 那位小先生也着了急。 他平日里不过是靠编排些听来的闲言碎语,说个花儿供来往人士取乐的, 实则并无侮辱或是抹黑山上那位大宗师的意思。 原本那外来侠客提出疑惑之时,小先生也没意会出个所以然来,此时听这醉汉的语气,又看馆内众散客明显不想惹麻烦,匆忙要走的样子,他这才觉得真惹了祸。 他想:这外来侠客明显是因为山上的岁澜宗师的盛名奔波而来,想要投入本宗门下的,看刚才那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还颇有几分追随者的崇高狂热? 而那位醉酒的大汉,则看起来多少知道些山上宗门内的内情,似乎还对岁澜宗师颇有不忿?总之,看上去都惹不起。 小先生弱弱开口:“哎呀两位大侠,咱们要不到外面醒醒酒……” 小先生实际想说的是:您二位若是意见不合,动起手来,可千万别在我这小店里!要打出去打,吓坏了我的客人们也就算了,可别砸了我的桌椅、廊柱、戏台! 可还没等他将这看似“意见相悖”的二人请出门外,却见那侠客抱剑直奔那醉汉桌上,却非如小先生预想般因来路上的憧憬破裂而激怒,而是好奇心大起,凑上去接话道: “这位兄台,看来您知道许多内情啊!再和我讲讲?讲讲?” 意料之外的,两人似一见如故。 几下推杯换盏下来,便成了知无不言的“亲友”。 周围刚才欲走的人见情势转圜,便也安定下来,没急着拔腿就走,小先生在一旁担心的手便也垂下,反而是也本能地竖起耳朵偷偷听着。 那醉汉接过那抱剑侠士递过来的酒,豪饮一口后,也愈发来了兴致:“好!那我就多说说……” 据他所言,山上那位岁澜宗师在外的那些所谓“一剑劈山,化浊脉为清脉,自立一宗,魅力无穷,吸引众人追随”等等的传闻不是假的,但真正入了宗门的人就知道,这位大宗师实则很是高贵神秘,平日里从不曾教授过众弟子。 除了那山上偶又有魔气外溢的情况、那位宗师会出面修缮外,众弟子根本难见上那位宗师一面。 唯有一个早就跟随于那位宗师的蠢徒,是能知晓其所在,能和其说得上话的。所以总有人时不时地捉了那小徒的行踪,和那小徒凑近,想要套关于宗师的消息。 可那蠢徒偏开口闭口都是些什么“今日师尊带我去后山药浴”啦,什么“最近师尊给我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哄我”啦,什么“师尊每日和我相抵而眠”啦,如此种种,听得人心生疑窦。 那小徒又着实蠢笨,语气也清白,其他众弟子也不知为何便真从未深思过,直到又是一次又一次见到那宗师和那小徒形影不离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听到那小徒提及他二人之间的事情,大家才反应过来—— 这两人之间定然有些什么! 甚至宗师和那小徒间的众多事迹,听起来竟像是宗师欺负那小徒不懂,诱引纠缠于那小徒! “可偏那宗师盛名在外!大家都被他偶尔出来镇魔气时的清朗身姿蒙蔽了!看不出那宗师的真面目!”那醉汉越喝越醉,也越说越过分,“什么大宗师!什么剑尊!我看他说不定早就走火入魔了,整日耽于情爱之事,根本不值得咱们追崇!” “就连那之前愈发茂盛的所谓至清真气,最近也逐渐衰微,根本不够供山上的这许多弟子修炼……” “什么?”那位侠客终于再次发声疑惑,“这座山的真气已然衰微了?那我千里而来岂不是……” 那侠客扼腕顿足:“难道山上那位真是个华而不实的?”可等他转头想再问,那醉汉却已终是醉倒在桌前了。 想听的部分偏偏没了下文,侠客一锤桌子,刚要叫醒那醉汉再多说多问些,一直在旁听着待着的那说书的小先生连忙上前劝道: “大侠别急!这也只是一家之言,我看刚来的那位客人穿的似乎和这位相似,应该也是同宗之人,说不定也知晓些内情,您不妨请去那桌问问?” 小先生此举,是怕那醉汉被吵醒后又会发酒疯闹起来,又扰了众多客人,这才将那侠客的注意力引向那偏僻角落里、屏风后只露出衣摆一角的那位孤客的。 这小先生年纪不大,倒惯是有些生意场上的“欺软怕硬”的小滑头。 但他没想到,还没等他带着那侠客绕过屏风、走到那孤客桌前,不知何处窜出的好几个白袍身影突然将他俩挡住,更有一道剑气将那侠客胸前一直揣着的宝剑哐当打落。 宝剑落地,剑身也从剑鞘中摔出了约半掌的距离,剑锋映出众人站定的影迹。 这一番动静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馆内的众多闲客因为有屏风的遮挡而没注意到此处的情况。 偏唯有刚才那位醉倒的壮汉,似是听到宝剑落地声后骤然惊醒,起身连忙朝这边冲来。 还没近前,也被一名白袍人拦下。 这小小一角的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那侠客醉汉或是那位小先生,均被慑得不敢多说什么,静默间,却是那屏风后的那“孤客”突然注意到朝他而来的这几人,放下筷子,惊喜地开口唤道: “呀!你怎么也在这儿?今日你不是不当值吗?” * 作为鼎鼎有名的岁澜宗师唯一的弟子,景昭平日难得出门。 今天趁着师尊要去处理山间什么神啊魔啊的琐事,景昭难得一个人下山,来这山脚不远处的小茶馆里品茗。 此刻,景昭瞪着眼前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那位眼熟的宗门弟子,疑惑发问。 “我……” “哦!你肯定也是来山下喝茶的吧!”景昭恍然大悟道。 他睁大的眼睛稍稍扁了些,眨了两下,然后继续习以为常地想要挥退身旁这明显是奉命保护他的白袍众,道:“没事儿,都认识!” 景昭本人的音色其实不算稚嫩,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总是莫名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来,让人不自觉想把他当小孩子。 周围的白袍人点头似在哄他,然后仍是在眼前三人的脸上巡视了一番,确认他们没有恶意后,这才散去。 景昭并没注意到,此刻,酝在空气中的那份浓重的惶恐不安被他三言两语轻易化开了。 另一边,等没了这群不知何处来又不知散去何处的神秘白袍人遮挡视线,那侠客、醉汉和那说书的小先生这才看清了坐在桌前的景昭。 首先入眼就是一张带着无邪笑容的,却莫名看得出几分痴憨和一股清澈的漂亮小脸。 容貌极艳的景昭此时也不知是觉得事情解决了,还是根本没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放在心上,他正乐呵呵地集中于手中的碗碟,一副懵懵懂懂无忧无虑的娇养样子。 那对本宗门不熟的侠客因此忍不住用眼神发问:“他就是……?” “嗯……”身旁的那醉客此时已经毫无醉意,只垂眸,同样用眼神回答道。 意思是:“他就是我说的,那位宗师总带在身边的憨痴小徒。” “……” 那侠客看着眼前看上去单纯到任谁都能把他拐骗走的景昭,感慨的心情倒是比惊疑多,他明白为何宗门内会有那样的传言了……他甚至同样在见到景昭一眼后就有些了然—— 所以那醉客倒并非是诬了那位大宗师。 他同样信了:无论传闻中那位岁澜宗师到底有多超然脱俗,神通无限,他和他这小徒之间都定然有些什么! 且大概率正如他们推测那般,是那宗师欺负那小徒不懂,先诱引纠缠于那小徒的! 第62章 宗门蠢徒 茶馆里的这件小事就以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及对景昭而言完全“无知无觉”的境况中, 这么过去了。 回程路上,因为那侠客本就抱了投入本宗门的念头,所以景昭好心地邀他和认识的那名喝醉了的弟子同自己同行。 那所谓侠客听到景昭的话, 脸上先是又闪出一点惊疑, 然后很快又是某种莫名的了然。 那神情和景昭在宗门内曾见过的无数弟子们都如出一辙。 但景昭没太在意,他仍只开开心心地捧着自己打包了的、今日在山下茶馆里尝着味道不错的几道茶点, 念叨着回去要献于师尊。 那侠客本已有了决断, 但听着景昭一路上一直说着师尊对自己多好、师尊多厉害等等师尊长师尊短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朝那同行的醉客小声嘲笑了一句:“唉!如此美貌, 却……果然憨痴。” 这次,这话末尾的两个字却好巧不巧被景昭听见了。 意外的, 景昭此番竟因此很是生气:“你说什么!” 景昭刚才正滔滔不绝地讲到师尊前几日带自己在山顶的那座峰上赏月时的趣事, 提到自己总记不清师尊给自己指的每颗星的名字, 师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自己来着。 现在猛地听到他人竟说自己“憨痴”, 景昭很是不服,觉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趣事显不出自己“聪明”, 觉得是自己把自己说得“傻”了。 可景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扭转”自己的形象, 只心中憋了一口气,反驳道:“哼!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才不是……不是……明明师尊都一直夸我聪颖来着!” 景昭想:自己脑子明明就很好! 比如师尊曾经给自己讲过很多超出此处世界之外、超出常人理解之外的、围绕着他俩之间的缠情故事,自己都很好地听懂了、理解了的! ——那些精彩绝伦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若是换了旁人来听,指不定要震惊多久呢! 且师尊总夸自己很乖很厉害很可爱…… 总之,自己就是全是优点, 才不是旁人所说的什么“憨痴”呢! 吼完一句后这么想着,景昭倒又突然没那么在乎那人说的那句评价了。 且师尊多次吩咐,让自己不要提及其他世界的事,景昭便也打消了要说出此事, 来证明自己是多么会理解、多有同理心的想法了。 景昭于是很快又突如其来地笑盈盈起来:反正只要师尊喜爱自己,明白自己是怎么样的,就够了。 “哼!不和你说了。”景昭傲道。 那侠客自是不解景昭的此番变化,但念着景昭到底“脑子不好”,又或是看着景昭的那张脸,便也没多想。 他也不敢多想—— 山门已到,远远的,那剑客就看见一个明明只着常服,却看起来异常威严的身影。 或许是没有专门修缮过的缘故,此地宗门中常驻的人数虽不少,规模也大,但进宗的山门却仍保留着某种原生的简朴劣拙,像是谁在不知何处捡了几块巨石后信手搭建的。 一人高的一块长石就那么不着调地歪歪插在几块散石块堆铸的石堆中间,用于表示“这里是宗门入口”这一消息。 长石顶上还零散地缠了几枝藤萝以作装饰,既显得精心,又很是“敷衍”状的,像是小孩子扮家家酒,本十分用心却造出了一种“乱摆乱放”的样子。 明明是江湖闻名的大宗门,其进宗的山门怎会如此……哦!那侠客晃眼瞥间身旁的景昭,想着景昭刚才那“喜怒不定”的跳跃模样,又瞬间明白了,这定是出于景昭之手。 景昭的心智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孩子,那会摆弄出这样另类且童稚的山门也属正常。 想通后,那侠客又重新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立于那粗陋山门旁的那位气场卓绝的高人,心中更是感慨:……但就这么大剌剌地容许着景昭这样瞎搞的这位“师尊”,确也是太过偏爱宠溺他了些。 那人此时正静静地站在山门旁,明明看不清脸,却让人相信,他定是正满心满眼地只望着景昭。 其周身还盈着一种只要是修真之人都难以忽视的、莫名想要臣服于其的无上威严,以及近乎和整座灵山融为一体的、让人无法估量的绝对力量。 侠客心道:这位传闻中的岁澜宗师倒是真有非凡气度,不枉自己跋山涉水千里奔赴追寻至此。 不过……除去其力量和气度外,这位岁澜宗师也真是……侠客看着他此时正温柔地迎着景昭一同远去、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也丝毫不在意其他任何人的情痴模样,又是一个没忍住,口中蹦出了一个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为人熟知的词: “……舔狗。” * 另一边,岁澜牵着景昭远离了随行的众人,正扶其坐上他用真气驱使着向前进的一架马车。 其实岁澜本是可以直接携景昭翩飞到山上二人共用的住所的,但是景昭喜欢这样慢悠悠地上山、赏山景,喜欢这样沿着山路回家时和自己叽叽喳喳地分享这一天的见闻的感觉,更喜欢自己守着山门“接”他,所以岁澜便也都顺着景昭的意思了。 不过岁澜也同样为景昭考虑了个周全。 景昭虽总在路途中说要和他散步同行、缠着他要和他多待些,但次次也都是走到快一半就瘪嘴叫累、惹得他不得不为其变出座驾舒舒服服回家的。 岁澜全然无法,只能宠着他这唯一的小徒。 他唯一的景昭。 所以他便也习惯了每次来接景昭时,都提前备好车轿,待景昭撒着娇说“师尊我走不动了”的时候,再驱车载其上山。 景昭每次都会因他的周到而惊喜,他便也每次都因为景昭的欢愉而舒心。 此刻,上了车后的景昭却不似往常般慵懒也乖巧地贴着自己,也没有对他甜甜地回上一句“还是师尊对我最好”。 “师尊……”景昭只是叫他。 岁澜扬眉,抚了抚景昭的额发:“怎么了?” 景昭倚在他的肩头,目光跳掠过车窗外不断向后驰去的绿,眉间噙着不解,问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师尊……‘舔狗’是什么意思啊?” “嗯?怎么说这个?”岁澜失笑,不知景昭是从哪儿听来的这词的。 按理说,这个世界里,本不该有此形容。 却只听景昭继续问:“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到了……是好词吗?” “我对你的话,是的。”岁澜道。 “你对我的话?”景昭懵懵懂懂地重复,“啊我想起来了!你讲给我听的那个你是我的‘队长’的世界里,你说你是我的小狗,你还咬了还是舔了我的手指来着?所以那时你是我的‘舔狗’吗?” 那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但岁澜还是被景昭这天真却也着实可爱的话语逗乐了。 “算是吧?”岁澜捧着景昭的脸笑道,却又想到景昭此时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便又有些怅惘心疼,“我是……无论你希望我是你的什么,我都可以是的。” 景昭果然没听懂岁澜此言中的承诺意味,只最浅显地理解着:“哦又舔又狗就是‘舔狗’啊?” 说罢,他拿指尖快速轻触了一下岁澜的唇,然后热切地望着岁澜,道:“嗯!师尊,快再说你是我的小狗!” 景昭此刻的心思太过明显,模样却也太过灵动耀目。 岁澜免不了因为景昭此时的娇纵而失神。 “我……” “快说呀!”景昭催他。 车外,是一望无际的重峦叠翠,车内,岁澜看着景昭因为憋着乐而兴奋到有些泛红的脸,心动不已。 他心甘情愿地将景昭递的话应下:“我是你的小狗……” “我永远是你的……” 景昭却根本没听岁澜的下一句话,他只是开朗,眼中透着小小的狡黠:“哈!那师尊在这里也是我的‘舔狗’喽!” “师尊果然对我最好了……”景昭说罢环搂住岁澜,跌在他怀里笑着。 岁澜也被爱人此刻那不知何起的愉悦感染,陪他享受着。 山间的风缠缠绕地吹着他俩,好一阵儿,岁澜才半是哄弄半是逗趣地重新挑着景昭刚才话中的字眼,问道:“我,‘在这里’对你‘最’好?” 景昭虽实际上脑子没那么灵光,此刻却对岁澜想说什么心知肚明。 他整日和师尊厮混在一处,自是知道自家师尊这是醋了。 景昭装作思索一阵后,故意反逗岁澜道:“啊!好像你叫什么……‘顾麓祁’?的时候,对我更好来着!” “呵……” 岁澜最是喜欢景昭这种“游刃有余”的时刻,哪怕这个看上去很懂自己的景昭此时其实近乎什么也不懂。 他此时也不知是感到可惜和真的争醋更多,还是单纯想许下承诺和表达爱意更多,岁澜也只越发贴着景昭,哄回他道:“那好吧,惜败了……我争取早日比过从前,我会对你更好更好的……” 风声消弭着情儿之间的呓语。 车轿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驰荡,一双爱人正在这浩荡天地内,在这狭小车室间,浓情蜜意地相爱着。 第63章 宗门蠢徒 这一夜, 景昭做了个离奇的梦。 他孤身一人蜷缩在一大片浓雾包裹着的中间的小小一方坑洼斑驳的石地上,无助地捱受着不断从他身上掠过的凌冽的寒风。 举目望去,这似乎还是一处高地, 四周乃至脚下都尽是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里的深色浓雾。 景昭很害怕。 他一向被师尊娇养惯了, 平日里,他要么是由师尊千娇百宠地亲自保护在身边, 要不是被师尊安排好的人处处陪着, 几乎从没有遇见过这样孤苦无依、求告无门的情况。 景昭只能呆愣愣地杵在那里。 但隐隐的,景昭似乎又在内心深处, 清楚知道自己会沦落到“此处”、“此境遇”的原因—— 他在梦里似乎比平时要敏锐?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景昭用他那哪怕“灵光”了许多后其实也不灵光的脑子使劲想着。 此时黑雾汹涌, 眼前的雾逐渐跃动幻化出一株由一个个蛇头组成的大藤蔓的模样, 另有数不清的细细密密的箭头在那株蛇藤周围逐渐凝聚, 每一枚雾气凝成的箭尖, 都直直指向景昭。 危险逼近,但景昭脑中又再次闪过相似的画面。 蛇藤, 箭尖, 被困于雾气弥漫的高处,寻不到出路……景昭总觉着这些东西很是熟悉,这种感觉就像是师尊在给自己讲述曾经两人在其他世界发生的故事时的那种感觉一般,熟悉到近乎让人感觉有些亲近。 让人很容易就相信,这些一定真的曾发生在自己身上过。 此时的这梦境难道也是自己遗忘了的某个世界里发生过的吗?景昭继续头疼地想着。 可在师尊讲过的那被自己遗忘了的“真实”故事里,他和师尊该总是亲密的、黏糊的、缠绵的……他俩间的一切都该像是被裹在一层浓厚又剔透的琥珀中的流壁, 不光看着美丽,捧在手心里也是暖融融、沉甸甸的。 而绝不是此刻这般,冷冽、孤清,让人心里打鼓, 竟想要逃避。 可此刻在梦中的景昭无处可逃,那黑雾带着那张扬着蛇形顶端的藤蔓,和那满布的箭尖朝景昭继续不断逼来。 他此时又怕,又莫名感到一种奇异的、似乎什么要被揭开的兴奋兼不安。雾气中,还有一道声音不断朝景昭呼唤着:“……” 景昭分神去听。 那声音说的似乎是:“……假的……” “景昭……你现在的身份,记忆,甚至你整个人都是‘假’的……” “……你的师尊一直在骗你……” 那话语本就极有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可偏那声音又极像是师尊的,景昭在本能地想要相信那声音说的一切的同时,又因为那声音说的具体内容而愈发迷茫。 师尊在骗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这极像是师尊的声音又和师尊本人有什么关系? 结合那黑雾和那危险的一切,难道在另外的世界里,师尊并非如在这个世界这般宠爱自己,而是一直在伤害或是折磨着自己吗? 不!自己不会怀疑师尊的…… 景昭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心中涌出的这种感情,便烦心得连害怕也忘了,偏那黑雾里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景昭……你的师尊……对不起……你……” 此时,那愈发浓重且活跃的雾气已经快要逼近景昭的脸,雾气中的蛇头和箭尖还差一点就要真的咬伤或是扎破景昭的皮肤。 景昭睁大眼,在那雾气最终即将触及自己前开口:“你到底是谁?” 那黑雾微妙地退了半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师尊……” “那别说了!”景昭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既然你和师尊没关系,那你说的话我不想听了!” “可你的师尊……” 景昭大喊:“不!我不听!无论如何,我都会相信师尊的!” …… “无论如何!我都会相信师尊的!” 此刻,在岁澜和景昭二人的床榻之上,岁澜正抱着景昭,想要将他从紧蹙着眉头的噩梦中轻轻摇晃回来。 可还没等岁澜真的出声呼唤景昭,就听见景昭坚定地喊着这句话,自己从梦中挣醒。 “……” “怎么了?梦见什么了?”岁澜问道。 他此时既不安又心动,因着说不出口的缘故,也被景昭这句饱含信赖的话语震得更加内疚。 景昭睁开迷蒙的双眼,在看清眼前的师尊和所处的环境后,依恋地赖进师尊的怀里,小声撒娇:“害怕……梦见有个怪物用你的声音对我说怪话……” 岁澜更深地搂他入怀,景昭便近乎颠三倒四地对岁澜诉说了梦里发生的全部内容。 高楼、蛇行、箭矢、黑雾……岁澜越听越心虚内疚。 眨巴着那双澄澈到近乎空蒙的眼睛的景昭不懂,可是岁澜心里却清楚知道那探入景昭梦里的黑雾的真身—— 那是当初从那个末日混沌世界带着景昭来到这个小世界时,岁澜自己分裂出来的某种心魔。 当时,岁澜只是秉着一股气要带景昭走,他虽然知道自己拥有一种极为强大、足够让那些所谓的更高维度的“局里人”忌惮的能力,但是岁澜也只是能够大差不差地运用该能力,实际上对这能力的来源或是其根本的运行逻辑并不清楚。 不过岁澜最终还是做到了:他的决心和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武断,使得他成功地带着景昭来到了这个毫无外界干涉痕迹的修仙小世界里,彻底躲开了旁人对景昭的操纵和压制。 可福祸相伴,或许也是因为岁澜这太过武断的决定,景昭在随着他穿越进入这个小世界后,像是失去了一部分心智,变得迟钝且童稚。 岁澜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本就是凭着某种执念强行走下去的人,搞清楚一切并不是他的所长。 且从景昭在他怀里睁开眼,他入乡随俗又鬼使神差地告诉景昭自己是他的“师尊”的那一刻起,他们在这个小世界里的相处模式便已注定。 “师尊和他的爱徒”,景昭若是认定了这个身份,那他便陪景昭这样混下去、玩下去。 反正在师尊和爱徒的外壳之下,关起门来干些什么还是他俩自己决定嘛。 同时,在这个世界里,他“降临”的消息也伴着这座山的浊气化清而逐渐传开,此处的世人皆传颂着他劈山立宗、神通无限的美名,众修仙者纷纷往此处追随而来……这也非岁澜所愿。 但景昭喜欢周围有点人气儿热热闹闹的,岁澜便也喜欢。 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混沌又顺遂地这么过了下去。 但岁澜心中总有一种隐忧:当初那团总是缠绕在他身边的惹厌的黑气,似乎也随着景昭那清明的脑子一同,钻进了这大山里,成为了传言中被他“镇压”于此的“邪祟”的一部分。 而最近,这源于他自己内心的怀疑和不安的邪魔之气已有破山而出的征兆。 甚至、甚至已经开始如今晚这样,开始侵扰景昭。 岁澜此刻搂着他最珍惜的爱人,心中明白景昭听见的那些质问、看见的那些场景,都和他瞒着景昭、没告诉景昭的那最后一个小世界里的一切有关,那其实和自己一体同生的黑雾似乎是想为景昭揭露这一切。 岁澜明白,这也是因为他不敢自己对景昭解释。 若是解释了,便是要直面他未曾问过景昭的意愿、便将景昭带走的这件事实。 他怕,景昭当初若是其实根本不愿,怎么办? 此刻,哪怕岁澜听到了景昭连在噩梦中都要大声喊出的那句“相信”,听见景昭对他的“表白”,他却更加愧疚,也更加懦弱。 岁澜总想着:景昭如今被自己“害”成这样,若是景昭说相信自己、爱自己都只是因为他的意识混沌怎么办? 或者说,就算景昭在他的陪伴和讲述下逐渐找回曾经的记忆和聪慧,他也怕若景昭最终因为身边只有他了,因为他已成定局的“掠夺”而不得不接受,才只能爱着他,该怎么办? 景昭如今不懂,景昭或许永远不会懂,可岁澜一直都是懂的,是痛的。 岁澜虽然并不算后悔他在大局上将景昭带离开原有的那些“牵挂”的决定,可是他却总是心痛懊悔于他将景昭“害”成如今这样,又不安痛苦于或许景昭恢复后就更加不会原谅自己、爱自己…… 看着景昭此刻蜷在自己怀里,细细诉着刚才的噩梦的可怜模样,岁澜更加羞愧:更甚,他深知他其实舍不得景昭如今对他这番缠绵着温存着的依赖模样,他心中或许有一部分是不愿景昭恢复的。 景昭无论是何种模样他都爱,可若是景昭恢复了神智和记忆,景昭还会爱自己吗? 岁澜已经为景昭“斩断”了一切,出于本意或非本意的,也“害”景昭失去了一切,景昭只有自己了,可这是景昭想要的吗? 景昭的噩梦此刻已然在挣破后很快过去,可被景昭这番模样而开启的岁澜的噩梦,却愈发无休无止地持续着。 孤高的仙峰上,岁澜揽着已经因为自己的“执念”而被彻底“绑”在自己身边“动弹不得”、却无法探知其是否“心甘情愿”的爱人,深深自惭于自己的自私和贪婪。 山脚下,一道黑雾此时正随着山风荡开。 在未被所有人注意的某瞬,又重凝成黑黑沉沉的如飘带般的一条,钻入了同样黑成一片的林间。 * 那深夜里的小插曲倒是很快在景昭那不怎么存事儿的脑子中滑过去了,景昭整日仍是清浅又开朗着。 这日,岁澜带景昭去后山处理事务。 难得的见岁澜的机会,山中众人皆追随而至,前前后后将此处围了好几排。 对众弟子们而言,岁澜他虽然是不情不愿地成了这所谓宗门里的“仙师”的,但或许是看在这众许多人到底投到了他门下的缘故,也或许是看在他那蠢徒景昭的面子上,岁澜对此山中的异象其实很是负责。 山间最近总有黑雾缭绕。 众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平常的山雾,没太注意,因着此山间供修炼的真气仍盛,更没有将此和从前的浊气联系起来。 但这日,还是岁澜宗师主动问起,众弟子才发觉,那山雾似乎已经快要盈满了后山的半片山林。 “怎么会这样?”有新拜入的弟子不解地询问身旁来得更久的同门,“你之前注意到了吗?” “没有啊……”那同门也疑惑。 他们在岁澜宗师提起这异常前,怎么会对后山的这黑雾全然没有发觉呢? 另有弟子接话:“说也奇怪,不止这黑雾,我以前怎么也从没觉得岁澜宗师的那小徒……” 第64章 宗门蠢徒 那话很快被人打断:“可不敢说!他们过来了!” 岁澜带着景昭往山林间黑雾最浓处走来, 一旁的众弟子均噤声,为他俩让出一条路。 “如何?”倒是景昭先佯装威严地开了口,众人的目光便都直直地全部落在景昭的脸上。 “好……”美。 他们再次感慨:怎么没早点发现, 景昭生得如此美? 迷迷糊糊不知为何开口应答的那弟子被岁澜宗师的一个眼刀扎了一个激灵, 忙改了口,“好……啊不是!不好!仙尊!情况不好!” 那黑雾此时也应景地像是被猛地烫了一下般, “轰”地炸了一下。 不过也仍在山林范围内, 没有向外波及。 岁澜颔首,便也没深究那群徒弟们眼神或是言语上的出格, 他伸手护住景昭,专注研究起了那黑雾。 最近才在山脚下的茶楼里见过景昭的那位侠客, 如今也换上了整齐的衣服, 站在那一众弟子中间。 他拱手揶揄了刚才那失言的弟子:“嘿?怎么回事儿?你胆子咋那么大?” “谁知道呢?”被问的那弟子本就有些管不住嘴, 自嘲道:“……跟被谁夺舍控住了一样。” 此言不假, 这群弟子最近也有感觉:就像是最初从见到岁澜宗师的第一面起,他们就近乎毫无理由地臣服于大宗师的绝对力量和威严之下一般, 最近, 他们也总是对那小徒景昭的容貌挪不开眼。 但吊诡的是,在觉得景昭美貌惊艳的同时,他们又轻易接受并传播了景昭是单方面纠缠岁澜的,这一像是话本子里盖章定论的“设定”。 这口不对心、处处互斥的认知,总给他们一种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着了的奇异感。 “不明白了……我为啥敢那么说来着……”那弟子退下后仍在忍不住碎碎念着。 身旁人也有同感:“唉……怪啊!” “唉!小心!”有人大叫。 此刻,那原本正均匀且缓慢地扩张着的黑雾突然横冲出一枝, 往这群弟子的方向突来。 岁澜左手护着景昭,右手反应极快地施了个咒,直指那黑雾突围的方向追着。 电光火石之间,那黑雾随着岁澜的动作, 像是被一股极大的拉力拉住一般,堪堪停在了刚才那说话的碎嘴弟子仅差毫厘的脸前。 “啊呦!吓死我了!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或是因为实在事出突然,那弟子在危急间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对景昭的曲解和觊觎被宗师岁澜发现了,也实在心虚,又是脱口而出求饶道。 岁澜此时正施力控制着那黑雾,也没工夫理那众人心中的弯弯绕,只咬牙道:“你们都赶紧走,全退到后山外。” 那黑雾本就吓人,岁澜此时也不知是因为使劲还是因为情绪而黑着的脸色更是吓人,众弟子当然是俯首听命,转眼间全部一哄而散。 “师尊,”一旁最近的景昭却是个读不懂氛围的,“我不走!” 景昭也是真心没理解那众弟子为何那么怕,此刻还骄傲地朝岁澜承诺道:“我不怕!” 岁澜转头看他,心知这黑雾作为自己的某种分身,哪怕肆虐,也定是不会伤害景昭,于是没多说什么,只安慰地朝景昭笑了笑。 黑雾此时仍竭力想要突破岁澜的牵引,在山林间不成形状地东奔西突着,见岁澜这副对其本性了解得死死的讨厌样子,膨胀得更显愤怒。 可偏那黑雾又确实不会伤害景昭。 黑雾“无能狂怒”,岁澜“有恃无恐”,这两方便这么不尴不尬地在这山林间僵持着。 景昭义愤填膺地来回看看前方护着自己的师尊,又看看那看似要碰不碰自己、实际上却根本对自己没半分威胁的黑雾,久了,也疑惑了。 景昭:“师尊……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黑雾不是该作乱的吗? 岁澜被景昭这懵懂的情态萌到,又是哄他道:“不干什么,没事儿,马上就好了。” 景昭点头,没往心里去,好在他的疑窦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便也接受了师尊和这黑雾之间异样的僵持,只乖乖地静躲在岁澜身后。 不过挡在景昭面前的岁澜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倒没有景昭那般轻松。 他此刻心中有无法对景昭坦诚的事:他一边觉得景昭可爱,一边心中隐隐地遭受着某种煎熬。 那山林间的黑雾确实无法伤害他和景昭的身体分毫,但是在岁澜的内心里,他却因为那些徒弟们无意间的疑问和觊觎而有些摇摆。 岁澜想:没错,自己如今和景昭之间这样“如胶似漆”的亲密,可不就是一种一戳即破的“设定”吗?是来到这个小世界后,自己虽无心,但却仍强行“灌输”般地强加到景昭脑子里的。 如果景昭恢复后,知道他如今的这种“懵懵懂懂”的痴态都是因为自己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非要带他离开导致的呢?如果景昭埋怨自己对他生活所造成的“摧毁”呢? 岁澜实在是太害怕景昭头脑清明后会选择离开自己身边。 而似乎这黑雾离自己越近,自己心中的这些不安就越会被放大。 那黑雾似乎代表了他的贪念和恶念,或许他本身就想要和景昭一直这样糊糊涂涂下去呢?岁澜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对自己生气,恍惚心急间,他催动功力,想要直接强行将已经和自己纠缠住的这黑雾彻底摧毁。 直接催他个灰飞烟灭,毁天灭地算了! 黑雾因为受到岁澜这般含着怒气的催发,顷刻迸发出极强的能量,山林间因此膨爆出了遮天蔽日的浓黑一团。 “师尊!怎么了?” 景昭本来都已经没多关心这黑雾了,毕竟师尊跟他说没事儿了嘛,但突如其来蔓开的黑雾,还是让景昭一惊。 景昭本能地去拉身边的岁澜。 不过此刻,岁澜倒是完全无法再安慰景昭了,他的双手和身体软绵,不安的心神更是已经全然被这蓬勃汹涌的黑雾裹走了。 岁澜进入到了某种像是由他自己潜意识构成的幻境。 在那里,岁澜能看见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哄骗”景昭的模样——他伤心又苦痛,一边希望景昭能好、能尽快想起两人之间更久远的回忆,一边又揣揣不安地害怕景昭同时因此想起再次离开自己的方式。 岁澜看到,自己似乎是正在给景昭讲故事,而景昭痴痴又乖乖地应答着自己,那模样竟惹得自己越发想要吃从前的自己、故事中的自己的醋。 岁澜沉溺在黑雾为他呈上的,景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最喜欢师尊啦!”“我绝对不会离开师尊的!”“师尊最好啦”的甜蜜之中。 越是不舍,便越是剜心。 在眼前这些甜腻画面的流转下,岁澜越发迷失在这些本就催生于他自己的隐念的黑雾之中,分不清如今和景昭之间的像是他单方面“偷来”、“抢来”的幸福,到底是来到这个小世界后真实的记忆,还是他发痴的臆想? 岁澜很怕。 他其实是知道自己本不该有所谓的“怕”的情绪的。可越是和景昭靠近,越是贪念景昭的一切,他就越能体味到常人的情感,也越是为景昭此时的状态而后怕。 黑雾就这么将岁澜拢住,景昭甚至能看到他那本该无所不能的师尊的眼角有泪。 “到底怎么了……?”景昭心急道。 此情此景倒是像极了景昭昨晚的那噩梦。 眼前一片漆黑,景昭撑着已经“失了魂”般的岁澜,勉强在就近的一棵树旁找了个位置,将岁澜扶着靠坐了下来。 黑雾肆虐得像是永不会消逝,漆黑中,景昭感受到耳边有谁的呼唤声—— “景昭……景昭!景昭?景昭!” 景昭原本以为那是和昨夜的噩梦一般乱自己心智、想要离间自己和最爱的师尊之间的关系的某种幻音幻象,但越听,越觉得那声音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熟悉。 一道蛇魅的白光闪过,景昭望向声音的来处,两个人影带着一道朦胧的光圈驱散了小范围内的黑雾,正朝景昭这边走来。 “我认识你……你们。”景昭道。 景昭朝白光中走出的那两人看过去,脑中总觉得和他们在哪里见过。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或是和他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哦?”其中一个面带蛇相的男人挑眉,语调奇异地着重重复了这个词——“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是在说其实自己不认识他俩?还是在说自己本该理所当然地认识他俩呢?景昭的脑子此时也不知是更清楚了还是更混沌了。 另一旁那个看上去温柔很多的男人看景昭这样,也担忧地开口:“景昭,你怎么……” 景昭仍是眨着眼,略有些憨痴地望着他俩:“我好像……确实认识你们……” 此时,想要如惯常般调笑景昭两句的宴迟也看出景昭眼下的不对了,他朝一旁面带忧心的乔柚木交换了一个眼神,手在太阳穴上点了点。 或许是因为宴迟本身的气质中就带着一丝对什么的嘲讽,景昭莫名看懂了他的这个动作:“你是不是说我傻呢?” 景昭皱眉撅嘴,下意识又要提师尊:“哼!师尊说会笑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赶紧走吧,要不然等师尊醒了,肯定饶不了你们!” “……师尊?”宴迟又是疑惑,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看清了景昭身边的人。 在认出那人和当初谢墨回以及斯巽如出一辙的某种特征后,宴迟恨铁不成钢地朝一旁的乔柚木又比了个动作,道:“要不然就是景昭疯了,要不然……就是他真傻了?” 第65章 宗门蠢徒 “应该不是疯了。”乔柚木婉转道。 “嗯……”宴迟到底拽惯了, 很快重整精神,继续悠悠然开口,“所以, 他对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俩什么意思?”景昭自是一头雾水, 连宴迟再次说了自己都不顾,问道。 不知为何, 景昭明明是追问他俩, 但此时竟然有些心虚。 这两人不仅看起来莫名熟悉,为何他俩说的什么“外面”, 自己也莫名关心呢? 乔柚木看景昭这般为难又实在痴愣的样子,温柔地开始解释:“你别着急, 既然你还不太‘认识’我俩, 那依你现在的情况, 还是先和你重新认识一下, 先解决你的……记忆问题?” 乔柚木再次说得婉转,宴迟却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眼睛一转, 心领神会地点头:“确实。” 宴迟胳膊肘暗暗怼了乔柚木一下小声道:“还是你有‘幼师’经验哈!” 宴迟是在暗指乔柚木所来自的那个世界里他和那位同样有些木木楞楞的顾麓郸之间的事,宴迟非要犯这个贱,饶是乔柚木天生性子和顺,也因此白了宴迟一眼。 景昭此时怀里还抱着神智仍被那黑雾魇住的岁澜,视野受限,加上记忆有失, 自是不明白他俩这一番是为何,但乔柚木说话和和气气的,脸长得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很是面善, 便也听了下去。 据乔柚木所言,他们确实是从前就认识的朋友。 且他们正是师尊曾给自己提及过的,那个师尊曾是自己的队长时、和师尊是自己的重逢男友时的那两个世界里的人物。 景昭当然相信师尊,因此对他俩也更添了几分信任,乔柚木便按景昭能接受的方式,一五一十地对景昭讲起了如今“外面”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景昭听完后迷迷糊糊地尝试理解,“我曾经是名为‘快穿局’的那个宗门下的一员,而这里是局里控制之外的新世界?而你们是偶然发现我在这里,专门来提醒我可能有危险的,对吗?” 乔柚木点头,宴迟同时抢白道:“算是吧,且这个世界是你的那位‘师尊’创造的。” “那师尊好厉害哦。”景昭真心赞叹。 宴迟因此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次乔柚木也插话,提醒景昭他们此行来最重要的那件事,“你记住,我俩是专程来提醒你,既然我俩能偶然发现你的踪迹并一路追寻来到这里,应该不久后局里就也会……” 话音未落,一道伴着电磁嘶嘶声的光裂再次从密林深处展开。 宴迟手疾眼快地拉住一旁的乔柚木,他们俩面前瞬间结出了一道又像是水波荡漾、又像是枝干虬结般的帘幕,将他二人的身形隐下。 这是哪宗哪派的阵法?景昭一时还是无法摆脱这个世界的思维惯性,这么想着。 同时,那道帘幕也尝试着往景昭这边移动,但还没移多远,那光裂就已经更快地蔓延至景昭面前,掩映住宴迟和乔柚木身影的那道帘幕便不敢再动。 “景昭……”有人从那光裂后开口。 景昭闻言又是歪头,这又是谁? 查尔斯带着疑惑和满身的风尘仆仆来到景昭面前。 “你真的在这儿……”他的眼神似乎瞟过一旁正微微随风波动的树影,而后直视着景昭说道。 “你……”景昭听着查尔斯的声音,盯着查尔斯的样子,心道,这人也好熟悉。 “景昭,不仅这个世界是你的那位师尊创造的……”查尔斯似乎完全知道景昭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倒是没和景昭拉关系话家常,而是直截了当开口:“这个小世界里所有的异象,也都是因为他!” 景昭震惊却也茫然:“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查尔斯却笃定。 见景昭仍是“不解”,查尔斯错眼看向景昭怀抱着岁澜的手臂,有些无奈地提醒景昭道:“局里能找到你,自然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而且,局里查到你后台的使用记录了……” 局里?后台?使用记录?有什么被景昭刻意遗忘的东西似乎在逐渐苏醒。 顷刻间,景昭的眼神便明显清明了许多,但他却更加攥紧了搂住岁澜的那只手,只是沉默着摇头。 查尔斯对景昭的这副模样有些皱眉不忍。 但是先于他和景昭的如师如父的关系之上的,是他在局里的身份地位。查尔斯因此将那些确凿的记录证据怼给景昭,继续说道:“你好好看看,你好好想想,你明白的!” 景昭盯着眼前那一行一行记载着他是如何利用局里的资源和疏漏养育外物的那“记录”,此刻只感到头痛欲裂,很多似乎是被他主动封存住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流转着。 ——首先是昨夜梦中那“折磨”他自己的幕后黑手,那团黑雾。 昨夜景昭似是未曾注意,那蔓延的黑雾的边缘处,似乎总有一些锯齿状的微小断点,那些断点闪烁着,像是细细密密的豆子拼聚在一处后在尾端留下了那么一两小颗,又像是墨渍被甩溅出那么一小半截。 也像是……像是满屏代码铺陈后,尾巴处那仍在闪烁着的一个小小的字节符。 代码?字节符号?景昭突然鼻腔发酸,他想起来了。 不仅仅是想起来了岁澜曾为他讲述过的两人相处的回忆,也不仅是想起了宴迟、乔柚木或是查尔斯想提醒他记起的那些关于小世界、关于任务的记忆,而是想起了更多。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岁澜时的样子。 景昭也完全明白查尔斯所给他看的那“后台的使用记录”是什么了,和自己的记忆相互印证,那是他当初创造岁澜时的记录。 没错,局里此刻能找到自己,应该是终于发觉了自己和岁澜之间的关系—— 岁澜,其实是景昭创造的一只独属于自己的“电子宠物”。 是景昭在写某段不相干的代码时意外衍生出的bug所变就的。 景昭太孤独了,景昭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就滋生了这么一点小小的趣味,景昭不愿删去他。所以景昭对这行莫名能运行的、脱离于工作和任务之外的、最初仅仅被自己命名为“赛博小狗”的这bug倾注了许多关注和爱。 景昭记得,这行数据的形象最开始只是一团能够隔着屏幕,在模糊真实和虚妄的界限下和自己对话的黑雾。 然后这黑雾在自己日复一日的“滋养”、“调教”下逐渐凝成一个和自己身形无两的人形,在自己对他诉说心事、对他寄托工作生活中的许多小烦恼、在他身上花下了无数时间和天赋的那些时刻影响下,变得越发真实。 再之后,无论是景昭发觉这违背了局里的规矩主动将其封存也好,无论是景昭不愿意承认也好,无论是这已经“诞生”的“存在”辗转成为了“谢墨回”、“顾麓祁”、“斯巽”乃至如今的“岁澜”也好…… 也无论景昭是否仍把他当作自己的“宠物小狗”还是真的当作与自己同等的“人”也好,只要景昭用爱将其标记为“真实”,他俩似乎就永远不会分离了。 “你自己写出的bug,你其实是知道要怎么修复的对吗?你留了管理员通道的对吧?”查尔斯看景昭这番脑内天人交战的模样,知道原本他熟悉的那个景昭已经回来了,便以上司的身份这么提醒他道。 景昭恍神,这才将自己的记忆和如今被好友以及上司轮番提醒过的当下局势联系起来。 自己最初一念之差留为己用的那小小bug,如今已经生发成了席卷众多位面世界的强大力量,可“他”到底是景昭所创造的,景昭确实有“解决”他的方法。 不过……这也代表着…… “我……”景昭被自己的话噎住了,或许没人知道,但当初作为斯巽的“他”能带自己走,其实也是因为自己最初在他心中“种下”了这个愿望。 “他”只是想找到自己,和自己在一起,但是自己现在难道真的要“修复”、“解决”他,要放弃他吗? “你在等什么呢?”查尔斯催促道,“这座山上的黑雾其实是如今外面其他小世界情况的具象化了,很是危机啊!你如果知道拯救这一切的办法,就快做呀!” 景昭扶着岁澜,眼神从山间那近乎要吞噬一切的黑雾流转到肩旁岁澜的侧脸,岁澜的额角莹闪闪的,那是刚才自己曾不解过的、他流下的那滴泪留下的痕迹。 景昭一下子就又心软了,自己怎么能呢? 自己怎么可以…… * ……黑雾漫过他全部的视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有心底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怒气,和依稀的一种自厌、自弃的冲动。 岁澜此刻仍在和这将他完全笼罩着的、越发放大他全部的恐惧的黑雾纠缠。 “毁灭一切吧……”岁澜心底的黑雾这么催促道,“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被景昭放弃……” “……先一步动手毁灭一切不是更好吗?别多想了,反正你如今的所有甜蜜或是快乐都是你强求来的,景昭他迟早会做出判断,迟早会反应过来你一直都在以保护之名蒙骗他的……”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骗过……”岁澜意识恍惚,气如游丝地驳道。 “那又如何!”黑雾狂躁地炸了一下,“你是觉得景昭会选你对吗!可哪怕他知道你没有再骗他,哪怕他如今和你心意相通,可是他就没有苦衷吗?他难道不会被责任感裹挟,不会为了拯救更多世界而不得不牺牲你吗?” 岁澜沉默。 他的确抱了景昭如今比起工作、比起任务、比起整个世界,都更爱自己的那份痴心妄想。 黑雾继续谆谆善诱:“你能感受到外面的情况对不对?毁灭他们吧!毁灭一切吧!让他们全部消失,再无法来影响你俩吧!再次带着你的景昭离开,重新开始……” “可我……” “可什么!你再这么等下去只会自取灭亡!好!就算你真觉得景昭会偏向你,可你凭什么让景昭伤心?你怎么舍得让景昭这样纠结,让景昭做两难的决定?” 岁澜随着这话语远望,他的目光似乎穿过这困住他的黑雾,直接望到了山林中正僵持着的景昭,和正迫不及待地逼迫催促着景昭做下那个放弃自己、拯救世界的决定的查尔斯等人。 是啊,哪怕不是出于自私,哪怕不是出于那么一点点祈望幸福真的降临自己头上的渴望,岁澜也舍不得让景昭面对这样残忍的抉择,让景昭痛苦于这种必须要主动放弃和自己的小情、或是放弃内心大义的两难之中。 “我……”岁澜动摇着,他虽然意识被困于这黑雾制造的迷障之中,但是却似乎能感受到景昭揽住他的肩膀的那种柔软和温暖。 不想让景昭难过,不想让景昭纠结!或许,就该他自己出面做这个坏人,就该他自己毁灭一切! 让景昭恨自己也好……但也好过让景昭内疚、让景昭自责,好过让景昭亲自做出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责任感,无论选择哪方都最终可能抱憾的决定! 黑雾随着岁澜蓄力的动作桀桀桀地持续蛊惑着:“没错!就让你来替……” “轰——” 岁澜的全力一击却并没有朝向那黑雾,朝向外界,而是坚定地朝向了他自己。 “什么——”那黑雾消散得反而比被直接击中更快,声音也逐渐隐去,“你……” 岁澜也被自己那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一击打得咳了一口血,但他仍不忘反驳那黑雾道:“没错,我是心存妄想,想过景昭会抛弃世界选我……但其实我并没有真心希望景昭那样做。” 岁澜:“我同样不想逼他选择,我想过直接替他去掉那另外一个选项,毁灭一切!可我更不想违背他的心意……因为我知道,那些小世界对景昭来说,同样拥有意义……” “对他来说,因为生活在其中的那些人们,只要曾感知过情绪和幸福,只要他们曾存在过,那便是值得珍重和守护的。那些世界,和我,他都爱着。” 岁澜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但他仍昂起头来,一字一句持续说道:“感情的联系是千丝万缕的,人的善良,和本能的相互共感、相互同理的心,会战胜一切。这些,在景昭一次又一次选择我的时刻,都早就教会过我了。” “所以哪怕……”岁澜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哪怕之后景昭想起一切,哪怕景昭不舍得我,哪怕景昭从没让我为他牺牲,可我都想要守护他,我……绝不会再上头摧毁什么了。” “我要守护……景昭爱着的,同时也恨着、怀疑着、不知道怎么应对着,但是最终还是深深爱着的,这每一个世界……” “这才是,我该为他做出的决定……” 但随着那黑雾渐淡,黑雾刚才那句没说完的以“你”字开头话语,却以另一种形式,在岁澜耳中变得清晰:“你……做到了,很好,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景昭,哪怕是毁灭自己,也愿意……” 我愿意。 黑雾的话语终于和岁澜的心声重合。 黑雾全然消逝而去,岁澜周身也恢复了不染一尘的清朗模样,他傲傲然撑坐在这代表他内心世界的此处,看着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可能却再也触碰不到的景昭,庄重地想:这或许就是他俩的结局。 但景昭,无论如何,为你,我都愿意。 第66章 宗门蠢徒 笼罩在这林间的黑雾突然渐消, 景昭敏锐地望向怀里的岁澜。 当初坐在电脑前创造他时的那份纯粹的心情,和当初自己曾对他说出的无数祈愿,越发不受控制地从景昭的记忆深处涌出来。 景昭同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马上摇晃起岁澜的身体, 说话的语气已经急切得像是在吼:“不可以!我不允许!” 另一边, 查尔斯也很快接到局里的急报,被告知众小世界的异变值全都陡然降低, 不过…… 查尔斯再转头望向景昭和景昭怀中此刻看起来明显衰弱许多、脸色也迅速褪至煞白的那人, 心中便有了把握—— 查尔斯:“景昭,既然事情已了, 那我自会向局里报告,之前种种与你无关, 你之后……” 景昭听出查尔斯这是帮自己掩罪的意思。毕竟外面的世界到底乱了许久, 若是局里真怪罪下来, 哪怕景昭再辩白, 靠他自己,也定是脱不了身的。 可景昭此番却不想承查尔斯的意了。 景昭将岁澜抱得更紧, 缓缓道:“不可能与我无关的……老查, 你可能不知道,包括他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来这件事,也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查尔斯疑惑,且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心神不定。 “对……”景昭吐了一口气,“是我给他植入的底层代码导致的,那就是我心中最隐秘的愿望, 他只是帮助我实现了而已。我早已厌恶了继续当一个置身事外的所谓‘拯救者’,我想要真正地在任一个小世界里生活,哪怕,是当一个‘傻子’。” 景昭说着说着笑了:“而且, 我之前作为一个最普通,却也每天活得最复杂的社畜的时候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终于在当这个所谓的‘憨痴小徒’时想通了……” 查尔斯看着景昭,莫名觉得景昭此时倾情搂抱着怀中那人的这整副模样,像是什么殉道者的塑像一般,圣洁又悲悯着。 面容姣好、浑然天成的美塑像景昭在查尔斯这复杂的目光中继续开口道: “我以前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妄,其实是我被‘塑造’为虚妄……我以前总觉得孤独、身不由己、痛苦甚至麻木,是因为我从未被看见,从未有过能自由自在的当自己的机会。” “你……”查尔斯本能地想代表局里阻止景昭,却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景昭此刻朝他的这位老上司甚至称得上是老恩师的那边看去,只觉得他或许也是在强撑。 “您应该也想过这个问题吧?”景昭问他,又自答道,“其实局里关于穿越的这许多程序、制度,早已经将我们都异化成了符号。让我们来各个小世界出任务,又让我们在曾呕心沥血奉献过的这些小世界里却只能最终模糊消失……这种巨大的被剥离感,才是我们所有人都越来越‘事不关己’,也越来越痛苦麻木的源头。” “作为任务者,我们没办法传递出自己的感情,没办法被记住,自然也没办法被真正认识,真正‘看见’。” “我们只会被消耗,被利用,最后被忘记,被舍弃。” “老查,难道你没恨过吗?” “……”查尔斯没能回答。 景昭其实能猜到,此刻查尔斯的后台,一定也在疯狂报错。 但景昭不想管,景昭还是要说:“说实话,至少我很感激有他的存在。” 感激他的“异变”,甚至感激他对自己这份生活的毁灭。 景昭的手抚过似乎正逐渐恢复血色的岁澜的脸颊,欣慰又依恋着:“能够遇见他,是我和他相互的福气。能够真正在属于我的世界活着,这或许就是我的所愿。” 岁澜此时眼睫迷蒙,似乎终是要从梦魇中醒来。 景昭知道是自己之前的呼唤起了作用,此时便彻底再不管其他人的所在,不管查尔斯会如何应对局里的威压,只亲昵地捧住岁澜的脸,想要确保岁澜睁眼时的第一眼能看到自己。 黑雾早已散尽,岁澜脑中的那结界般的禁锢也正逐渐粉碎。 景昭盯着岁澜,而岁澜在他眼前缥缈虚幻的浮尘散去后,果然也第一眼望回景昭的眼睛。 “对不……”岁澜此刻思绪混乱,却仍下意识地对景昭感到亏欠。 “别说,”景昭抵住岁澜的唇,“该你听我说。” 所有的词不达意和言不由衷都已经是过去,所有的赤诚心意都无需再掩饰。景昭在正视了自己过去的那些纠结挣扎苦痛后,在整理好了自身并“脱胎”成长为更舒展更自洽的自己后,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同样向爱人表白。 景昭此刻细细地用眼神来回确认过岁澜的情况,看清岁澜他此刻虽仍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晕晕,但记忆神智等都清明。 岁澜正乖顺地等景昭的下文,景昭便笑:“好,你听好了,我此刻必须要讲你也必须要知道,原来我这么爱你。” 万籁俱寂,树林里此刻静得像是被谁抽成了真空。 岁澜的心中却像是被打入了那从整片树林抽走的所有气体,猛地被塞满胀得濒临爆掉。 “你说……?”岁澜原本准备承受的,是景昭的审判,他心甘情愿也坦然地等待着景昭击溃他毁灭他,或是惩罚他。 但他从来没期望过,景昭会像现在这样,只继续深深地望着他,再次重复道:“我说,我爱你。” 岁澜不明白自己为何第一反应竟是难以置信到想要逃避:“你是不是还没恢复记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景昭,如果有任一个证据证明景昭此刻仍处在他所造就的那种记忆缺失的蒙蔽之下,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更加责怪自己。 可景昭只是愈发凑近他,继续说道:“我想起一切了,我也看见了你所有的爱了,不要害怕,不要怀疑,我真的爱你。” 岁澜内心无比震撼,景昭的坚定让他想飙泪。 从前某时某刻那模模糊糊的一团、那从未被触及的那轮毛月亮,似乎终于降临到他身边了。 且这月亮开口说爱他。 * “咔哒——咔哒——” 这个小世界里总像是笼罩着的一层朦胧又闪烁的东西彻底破碎消散了,此时,包括景昭和岁澜本人在内的众人才发觉,原来小世界竟然可以清晰至此,生动至此。 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泛着一种能被吸入肺最底处的清新,漫山缀布着叫不出名字的带梗的杂草杂花,天边有云霞。 每个人突然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世界好近好近,再无隔膜。 原本那层像是热浪涌动般的、微妙地将这个小世界“扣”住、“影响”住的东西消失后,查尔斯此刻才终于深呼一口气。 原来他刚才的一言不发并不只是被景昭戳中心事,还有刚刚被局里告知这小世界竟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绝缘世界时的那份彷徨。 身为局里最重要的领导之一,他确实是想要身先士卒直指核心,来找到景昭解决问题,但是他可万万不能被困住这个小世界里啊!他还有长远的仕途要走呢! 还好此刻,这个小世界的通道终于被打开,异变bug也算终于被彻底解决了。 查尔斯这才放下心来。 没人能想到,对局里来说如此棘手且波及范围如此大的异变的解决方法,竟真如此纯粹且简单。 局里的催促声此刻化作询问再次响起,各方势力都急于掌握第一手信息。查尔斯面对后台起起伏伏不定,但最终是趋于平稳减弱的异变值的数值,一边暗喜,一边陷入深思。 刚才一直掩饰在一旁的宴迟和乔柚木也不知何时从树影下现身,他俩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后,便理直气壮地朝景昭身旁走来,倒也不再在乎是否会被查尔斯发现。 ——似乎局里能对他们造成的那份威胁,也随着局里一直监管着的这所有异变值一同,消失掉了。 “多亏了你。”乔柚木朝景昭先开口道。 或许是宴迟乔柚木他们二人和岁澜已经算是老相识,加上这个小世界毕竟不是他们的原生世界或是那步步惊心的末日世界,他俩此时朝景昭走进时倒也不怎么怕岁澜。 景昭点头,注意到他俩的这态度变化,故意用查尔斯那边也能听到的声音问他俩:“所以局里没办法再追查你们了?是吗?” 大家都已经识破了局里长久用“神秘”和“运筹帷幄”的面纱掩饰的那份羸弱和无力。 查尔斯似是终于应付完了局里的追问,重整表情,也上前,替宴迟和乔柚木确认,也是给景昭交底道:“暂时不能了,而且,也不会了。” 这承诺非同小可。宴迟眼中有光闪过,查尔斯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查尔斯很快又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如果你们太过分的话,我会着手建设新的追查机制,将你们重新列入目标名单的。” 宴迟挑眉,表示他们听到了。 说完这些,查尔斯转头又朝向景昭:“谢谢你……” “……和你的bug。” 景昭意外,这感激破天荒地竟包括了岁澜。 “不止是我本人,我也代表局里感谢你。”查尔斯道。 景昭看着查尔斯的表情,从未如此觉得查尔斯像个真正的政客。 眼前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查尔斯此时继续问道:“你应该也不会再回局里了对吧?局里的其他事情,我会帮你收尾解决的。” 查尔斯边说边伸手想拍景昭的肩,但似乎想起了什么般又停住了:“对了,局里现在的追查重点会是叶CC。” 景昭颔首,一边暗自猜着查尔斯日后可能的平步青云,一边也同样想起了上个小世界的最后,叶CC的异心已经败露的事。 查尔斯刚刚刻意没有拍自己的肩,应该是当初叶CC是靠拍自己的肩将自己强制送进小世界、逼自己帮他实现计划的那最初的那一遭,包括叶CC在局里的许多筹谋和小动作也都被发现了的缘故。 景昭此时心中倒没有那么多的愤怒和不甘了,不过面对这些曾将他席卷得不轻的权力角逐,还是有些感慨。 就算世界实际上如此简单,也总有人情愿复杂。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查尔斯自是全然应诺。 景昭和后台的链接本就已断,在景昭提出的要求被落实后,景昭更是再不需和局里有任何牵扯。 就算局里又追加承诺留下他的位置,记下他的功劳,无论何时自己想回来都可以回来,且福利待遇翻倍云云,但对于景昭而言,这些也都不需要再从这份不适合的工作中再获得了。 景昭已经拥有了自由,和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 应承过曾经的老上司查尔斯,也告别了共同经历过许多的旧友。景昭牵上了自己的爱人,这次是坦诚且主动地,大步离开了。《 》 尾声【全文完】 第67章 尾声 “所以你当时让局里答应的是什么?”许久后的某一天, 又游历到这个小世界时,岁澜问起景昭关于那天的话。 此刻,夕阳斜斜地打在景昭的侧脸上, 窗棱上被抛光的部分折射着柔和却也明亮的颜色, 景昭望着眼前茶楼里正怡然自得地品茗听曲儿的众过路人,扬起头, 回想了一下, 答道: “希望局里能建立更好的任务奖励机制之类的吧?” “但是你当时不是想下定决心不在局里干了吗?还是说……”岁澜如今仍对景昭永久保持着那种爱得更深的心怀愧疚,“你偶尔还是想要回局里的?” 岁澜黯然:“你不用顾及我的, 你想要回去或是继续我其实都接受……” 景昭笑:“我确实希望局里从那之后能够满足任务者‘被看见’的需求,但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而是希望大家, 不止于我的所有人, 都能得到惠泽。” “你明白吗?”景昭拿端着茶杯的那只手点了一下岁澜的脸, 想要改变岁澜现在的情绪,“我知道你的世界只有我, 但是为了我, 你也要爱这个世界的,你答应过我的,对吗?” 茶杯中的热气从岁澜的鼻尖蹭过,岁澜的脸又开始涨红,哪怕已和景昭作为爱人相伴许久,他也还总是会为景昭的主动亲近和撩拨而猛猛心动。 “我……” 话还没说完, 就被茶楼台桌上的说书人的声音盖住: “话说!这山上曾是师徒的两位仙尊,先是压制了在世间横行了数年之久的绝世戾气,后又发现并降伏了意图在后山为祸的灭顶黑雾!克服万难造福众生后,两人只潇洒留下一道白色裂光于世, 便携手双双飞升……” 景昭也趁那说书人开口的时机截住了岁澜那又要脱口而出的脆弱话语,乐呵呵冲岁澜眨眼道:“好像是在说咱俩唉!” 岁澜点头:“嗯。” “所以在众人的传说中,我也是仙尊啦!”景昭还在和岁澜开着玩笑,转移先前的话题。 但一段带着吹嘘和些许官方口吻的贯口过去,那台上的说书人朝台下促狭地抛了个小眼神,有意地停顿了一下,道:“但是诸位有所不知……” “什么?”听起来这说书人像是要讲些什么神秘的内幕信息,或是野史趣闻了,景昭随着台下茶客众人一同朝那说书人凝神看去。 毕竟时隔许久,故地重游,景昭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当初的那些传闻不会流传到现在,流传了这么久吧? 其实景昭倒对这些不是出于自身情绪上的在意,都是虚名罢了。景昭在意的是身旁的岁澜,是曾经在这个小世界里身份是自己的师尊的这人。 景昭担忧或许他听了这些流传下来的故事后,可能还会伤心,还会对自己更加愧疚……那可不好,那到时自己还又得哄他呢。 景昭一边顾着岁澜的状态,一边听着,那说书人卖够了关子,终于开口:“其实啊,诸位有所不知,这两位仙尊其实……” 曾在这个小世界的各类传闻中“憨傻”过许久的景昭紧张地听着。 说书人:“这两位仙尊中其实有一个人……” 景昭挑眉,肯定是要说自己当初痴痴傻傻吃吃睡睡时候的旧闻了! 说书人:“……其实这两位仙尊里曾为宗师的那位,是他的徒弟的‘舔狗’!不仅整日围绕在那位聪慧善良、高岭之花的徒弟身边,还是个柔弱哭包!是个‘弱鸡’!当初降伏后山的黑雾时那位宗师晕了许久,是他的那位徒弟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 景昭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在说自己…… 然后又疑惑地提气:“啊?” 这流传下来的故事里自己倒是摆脱了曾经的憨痴蠢笨小徒的形象了,可怎么岁澜却被冠上了柔弱哭包和弱鸡舔狗的名头了? 景昭转头看岁澜,可岁澜却毫无在意地仍是点着头,甚至像是在赞许的样子。 这个小世界的黑雾已经消散许久了,危机度过,聚在这茶馆里的人们早就不是当初岁澜在此山上声名大震、聚集了一众追随者时的那些旧众了,对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全新的演绎和添油加醋都是合理的。 可这“添油加醋”也太“添油加醋”了吧? 不过岁澜倒没有对这和当初大相径庭的“高岭之花”和“舔狗”的故事有什么异议,在景昭看来,岁澜甚至莫名还美着呢。 “你怎么?”景昭看岁澜表情,倒也放了些心,再次打趣他道,“人家说你是哭包,说你是我的舔狗欸?你怎么还高兴呢?” “那他们说得倒也没错啊……”岁澜默默道。 景昭无奈:“没错?那你是替我顶下了曾经这些‘恶名’啦?那我要感谢你的牺牲和奉献哦……” 岁澜此刻也不知是方才茶杯的那一遭脸红的醉劲儿还没过去,还是真心觉着那传闻没错,他面朝景昭,很是笃定道:“真的,无论被说是哭包也好,说我弱鸡舔狗也罢,只要是为你,我都愿意的。” 景昭心中暗道他肉麻,但看岁澜此番认真的样子,倒也被感染了几分。 “好哇,你倒是不反驳你的牺牲和奉献,那我自然也接受喽,师尊……”景昭抬眼嗔了岁澜一眼。 岁澜咂摸着景昭的语调,自然想到了昨晚自己如往常般的“奉献”。 他的身体,他的心灵,景昭当时从内到外地占有着他,明明景昭才是两人关系中绝对的上位者,可情到浓时,或是仅仅是景昭兴起时,也总是这样逗弄般的要喊他“师尊”。 岁澜脸更红,讨饶道:“……这个称呼,你要一直喊吗?” “怎么?”景昭似是觉得逗他有趣,“怪怪的?还是你只想让我在床上这样叫你?” 岁澜思索了一番,确实让景昭再喊他其他小世界里曾用过的那些名字都有些奇怪,景昭一直沿用着最后那个小世界里对他的称呼,他其实也比较习惯了。 且景昭如何喊他,确实都是他俩之间的小情趣,闹着玩儿的。他心甘情愿,也很喜欢。 但景昭此时却继续拿捏岁澜道:“不止师尊哦,还有队长呀,老大呀,我的金主呀……等等这些名字都不让我喊了吗?” 岁澜被景昭臊得更狠,垂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景昭倒是在逗他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眼睛一亮,赶忙和岁澜分享道:“啊对了!你还记得我最初在局里见过的那位前辈吗?我想起来了,之前他还没有开始做那些‘小件’的真‘快’穿任务前,好像在他家里养猕猴桃当宠物来着?” “我当时还惊讶呢,养猕猴桃?把猕猴桃真心地当作宠物?多奇怪呀……可现在想想,或许在压力和乏力中挣扎的人们都有可能有这一遭吧,尝试向内寻找意义,尝试给自己生活中长久陪伴自己的物件赋予其意义。” “就像我对你……”景昭说着说着重新望向岁澜,“前辈的小猕猴桃也好,我的‘你’也好,在真心决定去爱去珍惜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情感和故事就已经发生了。” “对吗?我的……” 景昭又要逗弄着用奇特的称呼叫岁澜,岁澜警觉,景昭盯着岁澜的样子又笑:“怎么?怕我叫你小猕猴桃吗?不会啦,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故事,我才不会用别人的意义来称呼你的!” 景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碰碰岁澜的,像是在确认两人体表的温度差。 景昭:“你是我的电子小狗,我的小宠物,我的师尊,我的队长、金主、男友……这些都是你我之间共享的珍贵回忆,是只属于你我的。” “怎么样?”景昭说完后歪头看岁澜,“这样想是不是对这些称呼好接受很多啦?” 岁澜点头,他本来就只是被景昭臊得脸红,也并不是真的多排斥这些“爱称”,听到景昭的这番仔细剖析和深情告白,岁澜甚至有些想落泪了。 景昭于是又开始打趣:“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当初创造你的时候没有给你加这么多眼泪的模组呀?是你自己觉醒的吗?你觉醒的方向好特别哦~” 岁澜被景昭这话哄了,更是害羞,但害羞之余,却配合着景昭今天的兴致,装小狗般似是呜咽似是小声地叫了两声,来回应着景昭的这一整遭调戏。 两人笑过闹过,终于想起两人此次除了故地重游外的正事儿。 岁澜:“说真的,你如果想要回局里帮忙或是别的,我都赞成的。” 岁澜这次这话倒不是无端提起了,而是两人最近确实收到了局里的求助来信,查尔斯到底和景昭有几分工作上的旧情,局里因为景昭而产生的诸多变化,查尔斯隔段时间都会一一给景昭“汇报”。 且也不是别的事,还是当初那席卷全位面世界的强大bug所引发的大混乱的遗存。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确实想帮点忙。”景昭承认道。 景昭和岁澜两人这些日子以来虽远离尘嚣,做了好一阵一对无忧无虑的快活鸳鸯,但对于两人当初无论有意无意惹出的祸事,仍有几分惦念。 “不过,”景昭肯定地朝岁澜承诺,“我不后悔离开局里,我也不后悔爱你。” 景昭知道岁澜的纠结和担忧所在,他也愿意一遍一遍地给一心为自己的爱人承诺。 “嗯。”被景昭点破心思的岁澜这次倒也不羞。 岁澜他明白,这次,这一切对于景昭来说不再是需要被强制执行的“任务”,也不再有谁能逼景昭干任何他不愿意干的“工作”,而是景昭真诚地想要去更多的小世界帮助更多的人。 是景昭真心爱这个世界,而想要对这个世界负责。 “准备启程吧!” 两人终于听够了曲儿也喝够了茶,要一同携手踏上新的征程了。 “怎么样?第一站要不要先去见见和你不怎么对付的宴迟和乔柚木?”景昭提议,“听说他俩都找到了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如今也在成双成对地幸福着欸,要不要去见见旧友,去见见你曾经的那个‘弟弟’?” “嗯!”岁澜听出景昭话中的揶揄,但仍再次重重地点头。 两人昂首,此刻,他俩都深切地明白,只要有对方在,任何道路都会成为坦途。 或许过程中的孤独遗憾常有……或许在追寻那个最爱自己、自己也最爱的人时会有磋磨曲折……或许……但勇敢坚持,坦诚地去追寻,世界果然也会用真心回馈你的——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