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我装的》 第1章 天才楼固北 阅前重点求求了宝子们看清楚,不要再因为看不懂打差评了已经解释累了。这本书就是个土狗玛丽苏,不是什么大女主报效祖国谢谢,也不是什么女强文。作者就喜欢土的,就喜欢所有男的爱女主,被女主玩弄股掌之中,就喜欢假强取豪夺,就喜欢女主以下位者身份把那些男主慢慢训成狗。很多男主,燕治乾不洁所以会死,郁簟秋和女人抱过(没亲没那啥),后面会发癫。 记住,女主没重生没重生没重生!她就是要攻略那些人,不要再问女主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这么圣母,就是她演的。可以理解为女主为了攻略男主打造了一个重生金丝雀的剧本!重生是她装的,她有系统,系统可以预知未来走向,所以女主就利用系统制造很多巧合偶遇男主,并故意透露对男主们的了解,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是重生的,上辈子还被他们强取豪夺了。这样就能让他们上钩,让他们“重新”再爱上自己,“重新”对自己强取豪夺,所有都是女主的套路! 因为作者没啥写文章短小精悍的水平,所以文章可能存在大量环境\/外貌描写(事实上写这个其实更费力,作者真的很想写大白话,但是要是都是对话又很没有意境,让本来就土玛丽苏的文章更土了,还会更尬,所以得加一些环境外貌塑造氛围),如果觉得这是水字数的雷点的话快跑! * 窗外,暮霭沉沉,暮气笼罩着雍容的建筑物,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屋内,柔软的纯黑色毛毯铺满了地面,绛紫色的窗幔在偶尔吹来的晚风下,轻轻摇摆着。 昂贵纱幔下,是柔软而又舒适的圆形大床,黑色的薄被下,微微拱起的一团,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是一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皮肤如同上等的羊脂玉般光滑白皙,丝绸般的黑发铺散开开来,为她那张透着粉白的小脸添了几分魅惑。 她的眼尾泛着浅红,像是被抹了层胭脂。脸蛋因为和布料长久地接触,而印出了细小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人细细疼爱过一番。 似乎是要醒过来一样,少女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很快,她睁开了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眸光带着不谙世事的茫然。 然而在她看清坐在床头的人后,她却猛地睁大了眼眸。 姜见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色平淡的男人。明明是温暖而又舒适的环境,她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间,浑身冰冷。 “温、温砚函……” 少女还有些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间带着隐约的害怕和颤抖。 她再抬眸看去,华丽的房间里,此时正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 他们正用着暧昧而又晦暗的目光打量着她,好似要将她的灵魂和肉体都抽丝剥茧一般。 姜见月的脸霎时褪去了血色,惊恐和害怕的情绪充斥在她黑曜石般的眸里。 “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我不是在飞机上吗!” 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说着,少女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忽地,头顶打下一片阴影,男人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姜见月想要逃离的方向,她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姜见月颤抖着身子,抬头望去。 只见剃着寸头,穿着黑色冲锋衣,浓眉下一道淡淡疤痕的男人,正用着满是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姜见月喘不上气来。 “羌、羌晋啊——” 少女的唇瓣张合了下,刚开口喊出了男人的名字,就被脚腕上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力气给惊吓到叫出了声。 金属碰撞的“泠泠”声响起,姜见月茫然地看去,便瞧见自己的一只脚被坐在床边的那人握在手中。 而脚踝上分明拷上了一个玫瑰金色的锁链。 坐在床边的男人目光深深,暧昧地把玩着她纤细的脚踝。 白玉般的指节不紧不慢地在上面游走着,指尖轻轻点过。 他投来的眼神满是露骨的爱意。 在姜见月艳红的眼尾泛上惊恐又害怕的泪花时,温砚函低头。 绯红的唇贴上,如同某种爬行动物,在上面留下一道湿答答的痕迹。 “真漂亮,月月的脚上,就该有条链子。” 那一刻,少女漂亮的眸子瞬间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姜见月从没想过,即便是重生一次—— 她也没逃过被那群疯子无可救药的爱意包裹的命运。 一年前。 十月的太阳,还是有些许毒辣的。 空气灼热到扭曲,即便是偶尔有风吹来,拂在人身上,也是一股热浪。 相比之下,体育馆内就凉快多了,馆内上方四周的中央空调呼出飒飒的冷风,冷气又迅速扩散至下方的观众席和篮球场地,保证体育馆内维持在一个凉爽的温度。 篮球场上。 物理学院和金融学院的学生,正在进行校篮球赛的决赛。 按理说,本来是没有 多少人愿意这么热的天跑到体育馆来看比赛的,但是新北大学对学生有课外锻炼学分的要求,而观看篮球赛刚好又是获取学分的途径之一,所以不少学生就都赶过来了。 沈清清和姜见月就是其中的两个,更准确来说,姜见月是被舍友沈清清硬拉过来的。 此时正是中场休息时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穿着火辣性感的啦啦队登场表演。 只是沈清清却对此并不感兴趣,而是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将目光投向了球衣上名字为楼固北的那个人。 身穿白色球衣的黑发少年随手扯过一条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随后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下。 只见少年一头黑发濡湿着汗水,碎发下,是一张格外得上帝青睐的面容,眉弓轻拱,鼻梁高挺,额上的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淌下,又流过鼓起的喉结,透着隐隐的性感。 少年身段极好。身材高挑,体型健硕,裸露出来的肌肉曲线流利漂亮又有力量感,在赛场上,如同一头美洲猎豹般,散发着压迫的气场。 他如隼般的目光随意掠过观众席,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偏偏给人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这就是楼固北,物理学院大三的学生。在新北大学乃至华国,都是一个如同神话一般的人物。 在其高一时,就在一群高二生中杀出重围,拿到华国物理竞赛国金奖的第一名,进入国家队。 当时,新北大学和津南大学两所学校就放话直接保送,甚至为了抢人,到了要打起来的地步。 在高二时,他更像是开了挂一般。先是在世界物理竞赛中拔得头筹,后又和高三生一起参加华国统一高考,以738的高分获得京市乃至全国的高考第一名,最后选择新北大学,提前一年进入大学生活。 紧接着,他又跟着学校特地为他安排的导师做研究。在大二上学期时,他不负众望,以一己之力破解物理届中十年来的一大重要猜想。 于是在楼固北19岁的那年,他登上了国际舞台,成为至今以来,最年轻的利库克奖获奖者。 在这个天才遍地走的新北大学,楼固北却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始终都如同一位触不可及、望而生畏的神只一样高坐神坛之上。 只不过,新北大学的宗旨便是,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所以即便是楼固北也不例外。 “我算是看明白了,拿了利库克奖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一样为了学分跑过来打球?”一头栗色短发的少女双手托腮,坐在观众席上气愤地吐槽道 “所以说,为什么新北会有课外锻炼学分这种东西啊!烦死了烦死了!” 沈清清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似乎一点就炸。 第2章 厕所偶遇 坐在她身旁的姜见月,合上手中的英文原着,拿起放在地上的奶茶,边递给她边温柔地说道,“好啦,不要生气了,等比赛结束,咱们签退了就可以走了。” “说的也是。”沈清清接过奶茶,像是泄愤般,狠狠地嘬了一大口。 “小心点,别呛到了。”少女温婉的声音响起,像是涓涓细流淌过岩石,抚平棱角般轻柔。 沈清清看去,只见面前的人正微笑着注视着她,目光认真到有种深情的错觉。 莫名有些脸热,沈清清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喔,对了,姜姜,下周五晚上是我生日,我家里人估计要给我搞一个成人礼什么的,你那天有没有空啊?”沈清清忽然想到这件事,说道。 “有的。”姜见月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顾虑“但是,你家里人给你过生日,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他们就指望着……算了,没什么。”沈清清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有些落寞,不过她很快就又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说道。 “行了,说好了啊,到时候记得来哦。从头到尾都要陪着我的那种,你的蛋糕饮料我全包了!” 沈清清伸出左手,一把勾上少女的脖子,没心没肺地朝她笑了笑。 姜见月被沈清清的动作带的身体一倾,几缕黑发轻轻漾过,她脸偏过去,一双潋滟的眸子微微弯起,眼角含笑。 “喜欢这些东西的是你才对吧?” “哎呀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蛋糕,谁吃那种东西。”沈清清重新将目光放在篮球场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然而嘴巴却又坦诚地吸了口珍珠奶茶。 姜见月看她这副故作端庄的样子,忍不住轻声一笑。 * 篮球赛下半场很快就结束了,不出所料,楼固北所在的物理学院拿到了这次校篮球赛的冠军。 大屏幕上投映着球赛签退的二维码,场上的人扫过登记后,便开始一一离场。 沈清清因为奶茶喝得有些多,所以便想着要出去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卫生间,谁想到此时公共卫生间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少女看到前面数不清的人头,顿时拉下脸来。 “这边人太多了,我陪你去二楼的卫生间吧,人应该少点。” 姜见月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楼梯间。 “有道理,快走快走,我快憋不住了!”沈清清一边拉过她的手,一边拨开两边的人,这才从拥挤的人群中逃离到空旷的楼梯道上。 “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姜见月站在男女厕所中间的公共区域,朝沈清清挥了挥手。 待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姜见月这才走到公共洗手池前,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手。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男厕所中有人走出,脚步踏在大理石瓷砖上,声音格外明显,姜见月下意识地看去。 “楼学长?” 待看清了那人是谁后,姜见月眼神流露出稍许惊讶,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礼貌地问了一声好,“学长下午好。” “你谁?” 楼固北听到她的问好后,以为是什么想来搭讪的女生,还没看是谁,话就先脱出口,直到他吝啬地瞥了她一眼后。 楼固北皱了皱眉,立刻反应过来“姜见月?陈应国新招的那个学生,顺便给我当实验助手的?” 说是实验助手,其实就是个主要负责照顾人,顺带着做点核对数据、整理器械这些无足轻重小事的保姆。 b大给楼固北专门批下了实验室供他做研究,而后者每次一呆实验室,几乎一天都没出来过。 楼固北的本科导师陈应国怕这个宝贝疙瘩哪天就不小心在实验室里长眠,给自己招学生的时候,顺便给他找了个“实验助手”。 “嗯,是我。”姜见月颔首,自然回应。 清凌凌的两眼如同仪器般,楼固北上下扫描了她一遍。 “你确定你要来当助手?事先说好,如果我的实验室里有任何劣质的化妆品或者香水存在,我会直接把你扔出去。”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了多大的恶意,楼固北理所当然地说道。 姜见月先是一愣,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后,这才认真地解释“学长,我没有化妆或者喷香水的习惯。” 入目,面前的少女,只简单穿着白色刺绣t恤,搭配一条牛仔短裤和高帮板鞋,一双又细又长的腿,让她看上去笔直而又高挑。 她一头蓬松的黑发穿插着墨绿色的丝带被扎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颈侧。皮肤白皙干净,不施粉黛,只眼尾一颗小痣。 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眸似春水般柔和,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着,小巧的鼻梁下,水润的嘴唇微微抿着。 楼固北不得不承认,这女的是长得有点辨识度,但凭他对物理的敏锐度来说,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只是个空有皮囊,毫无物理思维头脑的废物。 虽然在他眼里,几乎所有 人包括陈应国都是这样毫无头脑的废物。 新北实行导师制,学生大一第一学期快结束后,就需要选择导师,而许多人为了可以找到好的导师,通常大一一开始就会主动出击。 很显然,面前这个女孩应该是得到了陈应国的认可,否则后者是不会做出特地在他的实验室里放上一份姓名为“姜见月”的个人信息,并告诉他这就是她以后的实验助手这种事来的。 楼固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没有最好。” 随意抽了几张纸巾后,楼固北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他一向是我行我素,自傲惯了的人,也鲜少说些什么日常问候,礼貌用语这样没用的废话,因此将纸巾团成一团后扔进垃圾桶后,他便准备离开。 “嗯……那楼学长,再见?” 身旁的少女有些迟疑地开口告别,楼固北没有回应,脚步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往前踏。 可是下一秒。 “嘭——” 重物和地面产生剧烈撞击后传来巨响。 楼固北被声响惊得下意识猛转过头去,便见那个才和他说完话的那个少女,此时已然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旁边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文书。 楼固北心下猛地一沉,他立刻快走到少女身旁,蹲下身来推了推她,“喂?你怎么了?” “姜姜!” 而与此同时,女厕所里又忽然跑出另一名栗色短发的少女,在瞧见地上躺着的人后,她当场就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第3章 少女的呢喃 躺在床上的少女似乎是陷入了梦魇。 她白净的额头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渗出。黛眉紧蹙,鼻息紊乱,时不时轻微摇动的脑袋和急促的呼吸声,更显示着她此时的不安和害怕。 “不跑了……不、不跑了……” 少女有些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张,隐约可以听见她似乎是在梦呓。 “喂,醒醒。” 在确定对方不是因为什么突发疾病才昏倒后,楼固北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不耐烦又带有点侮辱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脸蛋,语气不满地喊道。 十五分钟前,姜见月忽然昏倒在地上,在和她同行的沈清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楼固北对她进行了初步检查,在确认她的脉搏平稳、呼吸正常后,便抱着她来到体育馆旁边的校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的结果说明,少女的身体情况并没有什么问题,忽然昏倒很有可能是因为低血糖的缘故,于是便让护士给她吊了瓶葡萄糖,就让沈清清去一楼缴费了。 至于楼固北为什么被留下来——值班的医生看是他抱着姜见月来了,便要求他先留下来照看少女,让他等到人醒了再叫医生进来检查一下。 被他强制晃醒的少女,隐约有了要醒来的预兆,在鸦睫轻颤了几下后,姜见月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去。 “不要了,楼固北……我好困……” 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眼尾甚至还有点水光,整个人看上去是迷迷糊糊的,在看清面前的人事后有气无力地嗫嚅了几声后,就又合上了迷离的双眼,似乎就又要昏睡过去。 声音虽小,楼固北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烦躁,无论是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梦话,还是语气中隐隐约约流露出两人似乎很熟稔的错觉,都让他心情更加不爽。 “……你在说什么鬼话?” 少年嘴角绷直,一对浓眉微拧,黑眸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楼固北实在没什么心情在这里耗着,他干脆直接用力将人晃醒,在后者一片迷茫的目光中,冷冷说道 “现在清醒了吗?清醒了我叫医生进来。” 一双波光潋滟的水眸多了几分清明,少女愣愣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俯视着她的少年这副比印象中年轻了许多的模样,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 “楼固北,你怎么变……” “姜姜!你醒来了啊。” 姜见月的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便听到记忆深处那已经消失了许久,久到她已经快陌生的声音响起。 “清清?!” 少女坐起身看了过去,却瞧见那张不可能出现,却又确实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面孔。 墨色的瞳孔猛地放大,姜见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甚至音调都不自觉地上扬到变了声。 “你怎么了?姜姜?” 沈清清即便再迟钝,此时也看出来了面前人的不对,她面露担忧,朝着病床的方向走来。 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少女的那双眼当场便红了一圈,玻璃珠似的眼眸霎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溢出,连成一串珠线,滑过面颊。 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直直地注视着沈清清。 她的眼中好像含着无数种情绪,如同深海底中酝酿的海啸,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席卷整座海岛。 对上那复杂的眼神,沈清清忽然觉得说不出来的悲伤。 姜见月颤抖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可跌宕起伏的情绪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掌,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出声。 她撑着床面,无力的双脚踏在地上,双手像是想要去触碰什么一样往前抓,踉跄着,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般义无反顾地往对面的人身上扑去。 “清清、清清……” 少女猛地往她身上一扑,沈清清连忙张开手拥抱她,却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滑落跪坐在地上。 两人相拥着跪坐在地上,沈清清只觉得少女纤细的两臂如同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着自己,用力到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程度。 她的脸贴在沈清清的脖子旁,沈清清刚要询问她怎么了,边感觉肩上传来一阵湿润的冰凉。 沈清清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她只能边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姜,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吓我啊姜姜?你到底怎么了?” 回答沈清清的是姜见月奇怪的举动,她结束了这个紧紧的拥抱,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样,着急地握住她的手腕。 没有记忆中那道狰狞的刀疤,上面的皮肤光洁无瑕,还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在鼓动着。 “没有、怎么会这样……” 姜见月迷茫地看着这截手腕,口中轻声喃喃着。她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在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击向姜见月,她呆呆地看着前方,像是受到 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手上的力气也不自知地重了几分。 “姜姜,你捏得我有点疼,能不能先……”沈清清尝试将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却听少女松开了手,颤抖着声音问她。 “清、清清,我们现在,在哪?” 沈清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朝她解释道“我们在校医院啊,清清你忘了?你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了,我和楼学长就送你来校医院了。” 说完,沈清清重新站起身,又扶着一动不动,仿佛跟个木头一样的姜见月起来。 “你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差点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沈清清边后怕地说道,边带着姜见月回到了病床前坐着。 “姜姜,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又是突然晕倒的,又是抱着我哭的……我心脏都受不住了。”沈清清观察着姜见月的脸色,谨慎地问道。 少女没什么血色的脸,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脆弱又怜爱,沈清清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扣着旁边的床单。 她道“没、没什么,可能是我昨天没休息好才晕倒的,刚才我……我情绪有点激动,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清清。”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没事就好啊。” 沈清清见姜见月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不禁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姜见月看着面前人纯粹的笑颜,面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又问“对了,清清,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吗?” “应该在你包里吧?你等下,我帮你去拿。”说着,沈清清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桌子。 而坐在病床上的姜见月,在沈清清离开身边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落在身上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第4章 确认重生 她顺着那视线看去,便见少年站在窗边,背对着阳光,刀刻斧凿般的脸庞,一半笼着金色的阳光,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楼固北毫不掩饰他打量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敏锐探究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姜见月,似乎是要将她完全剖析,里外看个透彻。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着逃跑,对少年深入骨髓的害怕和恐惧让姜见月忍不住地发抖,她狼狈又慌张地避开了少年怀疑的目光,好像这样就能麻痹自己一般。 “姜姜,给,你的手机。”拿着手机回来的沈清清坐回姜见月的身边。 身旁有了熟悉信任的人,姜见月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了许多。 “谢谢清清。”姜见月右手接过手机。 然而就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年份和日期时,即便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姜见月的心底还是仿佛被重有千斤的铜钟猛敲了一击。 似乎是不敢相信,姜见月放在大腿侧的左手,狠狠地掐了下腿上的软肉,钻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她打开微信,触碰着手机屏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顶着另外两人的目光,姜见月不敢做什么,只能象征性地“随意”地来回滑动上面的联系人,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重要的信息。 最后,她点进备注为“奶奶”的置顶联系人。 在看到对话记录中,对面那一条条长长的语音时,她几乎是用尽全力,这才死死地压抑住自己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清清还没有割腕自杀,奶奶还没有去世,她还没有……被他们当作玩物一样囚禁。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姜见月觉得自己此时已经不会呼吸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在幻想的梦境之中,或许下一秒,美梦就会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般破碎。 “差点忘了,楼学长,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帮忙照顾姜姜。” 沈清清的道谢将姜见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沈清清朝对面的少年颔首感谢,而后者高高在上地看了她一眼后,便毒辣地回应道 “看出来了,是差点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谢谢只能过年说呢。” 是这样子的,五年前,她见到的楼固北就是这样的。 姜见月如同一株悬崖峭壁上摇摇欲坠的枯藤,神思在难以抽离的回忆和难以融入的现实中混沌漂浮着。 楼固北,就是这样高傲自大,锋芒毕露。他对任何人几乎都是不屑一顾的态度,脱口而出的话,总是带着能割伤人的利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人,后来却如同疯魔了一样,毫无理智和冷静可言。 姜见月的神情,忽而有些迷惘又呆滞。 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那副恐怖的模样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姜,姜姜——”沈清清尴尬地笑笑,手私底下轻轻地拍了拍姜见月示意。 “你说点什么啊……” 沈清清的动作的声音让还有些魂不附体的姜见月回了回神。 她先是一愣,在想到什么,这才控制着自己战栗的心情,生硬地牵引着嘴角,微微朝楼固北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我给楼……楼学长带来麻烦了,真的很感谢楼学长刚才的帮助。” 少女低着头,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楼固北,稍稍一垂眸,就看见她那墨绿色丝带交杂的麻花辫垂落时,转瞬即逝的那截白得发光的纤细脖子。 “你也知道你是个麻烦?”楼固北好整以暇地睨了她一眼,冷嗤一声“希望陈应国这次可别看走了眼,招了个会碰瓷的瓷花瓶来。” “……” 沈清清被他的毒舌给哽住,悄咪咪地看了眼姜见月,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她那种尴尬得恨不得找个缝子钻进去的样子,而是又实实在在地朝楼固北鞠了一躬。 “楼学长,真的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你放心,不会有下次的。” “……” 少年那双凛冽的眼微微眯起,他看着面前乖顺的少女,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好像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而对方是在为此做出让步一样。 “那楼学长,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没有等对方做出回答,少女就转身握住了沈清清的手,道“清清,我们走吧,顺便跟医生去说一声。” “啊?哦清清任由姜见月牵着她离开,在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好奇地回头又看了楼固北一眼。 却被对方那漆黑眼瞳中,深邃得几近诡谲的目光给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落荒而逃似的,她脚下都差点一个趔趄。 楼固北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时,却意外地瞧见了旁边桌上放了一本书。 “《the singer of sitavias》?” 楼固北轻声念出了这本并不出名,可 他却再熟悉不过的书的名字。 书的作者是生活在m国南边一个叫做西塔维亚斯小镇的聋哑人。书名翻译成华文,意思是西塔维亚斯的歌者。 书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励志故事,而是一页一页的小诗,是一个永远无法歌唱的哑巴,在用如同孩童般幼稚的文笔,诉说着他对养育他的西塔维亚斯的热爱。 “他永远无法歌唱,可他却以另一个方式,成为了西塔维亚斯最珍贵的歌者。” 楼固北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他的母亲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算她有点品味。” 楼固北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只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本书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它的主人,走得太过于匆忙,把它给忘了。 楼固北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这本书,大脑同时浮现起刚才的少女情绪转变的一幕幕。 半梦半醒时的熟稔,看到那个女生时的惊喜,拿到手机时的沉默,以及面对他时的不自然和—— 隐约的恐惧? 楼固北总感觉哪里有说不出的不对劲,一种违和感在心里升起,却始终找不出头绪。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楼固北如梦初醒。 再看着手上的这本书,少年只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是魔怔了。 不是,他是有什么毛病吗?在这种跟他没半点关系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是被篮球队里那群蠢货给传染了? 愚蠢。 楼固北目光一冷,把书扔回桌上,转身离开。 …… 不过三分钟,他又暗骂一声,原路返回。 第5章 路遇郁簟秋 正值十月,太阳高照,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直照着叫人睁不开眼。 走出校医院,入目的便是成片蓝白相间的建筑楼。宽敞的道路旁,栽着高大繁郁的香樟,鳞次栉比,一直延绵到道路的尽头。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新北的学生。女生们穿着清凉的小吊带和热裤,打着太阳伞,手里拿着手机或是奶茶。 男生们勾肩搭背,边走边闹,t恤背后是一片汗水浸湿的深色,脸上也是被晒得红了一片。 处处洋溢着青春靓丽的气息,又彰显着校园包容开放的氛围。 姜见月看着这熟悉的校园环境,那双漂亮的、有着纯粹黑色的杏眼,顿时泛起水光。 是真的,都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她实实在在地感到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真实,而不是她虚无缥缈的幻想。 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姜姜走啦,我快热死了,咱们快回宿舍吹空调!”沈清清打开伞,招呼着站在原地晒着太阳的姜见月。 姜见月微微一愣。 “来了。” 她看着朝她挥手的沈清清,浅浅勾出一抹笑,跑过去勾住对方的手臂。 * 姜见月和沈清清的宿舍楼是在新北东侧的另一个校区,中间还隔着一条马路,一趟路程就得走个十几分钟。 两人刚出了这边校区的校门,就看见马路上停着好几辆小轿车。 而其中最为显眼,甚至引得不少学生和路过驻足的,便是那辆停靠在奶茶店前的白色阿斯顿·马丁vanquish to,以及倚靠在车门旁的男人。 他身穿着一套蓝灰色廓形薄款西装,外套被他大敞着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里头丝绸质的蓝黑条纹内搭,宽松又有垂感的西装裤修饰着他长又笔直的双腿。 他身量也高,即便是两条腿曲着,懒散地斜靠在车前,也比过往的路人高了一大截。 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出来,一只手撑着车顶,一只手在手机上打着字,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几眼,那张昳丽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脸便显露在太阳光底下。 在旁边的人因此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时,姜见月却只感觉自己被迎面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股寒意肆无忌惮地蔓延在她的身上。 她像是被冰冻住一般,定在原地,手脚僵硬极了。 “姜姜,你在看那个男的吗?” 沈清清一直在姜见月的身边,自然发现了她视线的落点,以为她是对那个男人有什么兴趣,想起对方的那些传闻后,再三犹豫后,她道 “那个男人我认识,他……他虽然长得很帅,但是他很滥情的,不是什么好人。” 也的确,郁簟秋的长相就让他看上去是个多情却又无情的人。 男人的肤色是冷白的,唇色是比女性都艳了许多的红,碎发是墨黑中挑染了些许蓝灰。 他的额上拱起那丝绒般的长眉,眉下,一双狭长又艳丽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毫不收敛的诱惑。 随意往哪个少女那边一瞥,便仿佛能勾魂摄魄一般,诱得少女面红耳赤。 他身上的饰品,仅右耳耳廓上夹着的那镶着价值不菲深蓝色宝石的银质耳夹,和左手食指上那枚刻有某种徽章图式的戒指。这些都在暗示着男人不容小觑的身份。 “清清你想多了,我不是在看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姜见月指了指那个方向,又补充道 “我是在看对面的那家蛋糕店,你看到了吗?好像有很多人排队的样子。” “诶,真的,好多人啊。”沈清清也跟着注意到了,两眼一亮“来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它是不是新开的啊?” “不知道,清清你想去看看吗?” “去去去,过了马路,我们直接去那里。” 沈清清的目光于是被蛋糕店所吸引过去。 见状,姜见月暗自松口气。她将视线重新放回连接两个校区的人行道上的红绿灯上,心里默念着上面的倒计时。 在红绿灯由红变绿时,她没有半点犹豫,挽着沈清清便往前走。 就在这时。 “阿郁!” 姜见月的身后响起了少女轻灵的声音。 在场的人大半都被声音所吸引看去,姜见月也不例外,她边过红绿灯,边回头望了一眼。 便见一个身穿白衬衫、蓝格裙的长发少女,迈着碎步朝男人走过去,亲昵地投进他的怀抱之中。 男人长臂搂过她的背,后者似乎踮起脚,抬头想要献吻,男人却食指点唇,低头轻声和她说了些什么,引得佳人面上红晕浅浅。 二人一同上了车,随着跑车驶动的轰鸣声响起,白色的阿斯顿·马丁离开。 瞧到这儿,姜见月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本来像被指尖紧紧绷住的心弦,一下子就松开。 * “刚才 那个女生,好像是新传学院的,我没记错的话,是叫楚倩宜。”沈清清边排着队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楚倩宜?”姜见月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是那个在我们军训时候,迎新晚会上主持的学姐吗?” “对,就是她。”沈清清肯定答道,面上露出些许想不通“我之前她听别人说,她很高傲,性子也冷淡,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和郁簟秋在一起了……” “红丝绒烤芝士蛋糕……清清,我之前好像看你吃过这种的,你要点这个吗?” 姜见月后面似乎并没听清楚沈清清说什么,只以为她在自言自语,摇了摇两人相挽着的手,让她回神。 看姜见月好像对刚才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去深究她口中的“郁簟秋”是谁,沈清清只觉得自己的试探有些多余,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姜姜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想着踩着她去勾搭那些人。 沈清清回过神,黏糊糊地就往姜见月身边挤了挤“我看看我看看……” “不是最怕热了?怎么还往我这儿挤?”姜见月无奈地看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宛如璀璨碎星般的笑意,笑容温柔得几乎能让人溺死在其中。 “就挤就挤,你不许跑!”沈清清娇蛮地环住了姜见月的一只胳膊。 “好啦好啦。”姜见月被她的无赖样子给逗笑了,“快点看看要什么,后面还有人在排队呢。” “知道啦!” 沈清清嘟嘟嚷嚷着,这才不紧不慢地点起了单。 而姜见月依旧是含着一抹笑,默默注视着少女白皙饱满的侧颜,眼底仿佛能溢出一池春水。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实在是温柔到了极点,如一幅静谧的山水水墨画,只消一滴水珠,便能晕开圈圈淡色。 「柚柚演得好好,好厉害啊柚柚。」 而与此同时,脑海中,无机质的机械声音响起,时不时夹杂着电流淌过的“滋滋”声。 冰冷,却又带着违和的、只属于人类情绪的疯狂。 第6章 砚园的五年 「柚柚好聪明,竟然想到这种方式去攻略他们……可是这样柚柚都不需要我了!柚柚都好久没有让我帮忙了!」 明明是该平稳得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却带着诡异的委屈感。 「怎么会,你不是一直在帮我监控他们吗?还有那些信息,不也都是橘宝告诉我的吗?」 姜见月熟练地安抚着脑中的存在,手上又细心地帮沈清清拎过袋子。 「那当然了,橘宝是柚柚的系统!但是、但是柚柚可以再多依赖一些我的……我还有好多好多积分,可以给柚柚换道具的,柚柚想要什么都可以!」 明明应该只是由一堆数据组成、毫无生命的系统,此时却像是只忠诚的小狗,两眼亮晶晶的,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主人的面前 「我知道的,橘宝最乖最听话了。」 姜见月在脑海中这么回应着。 而在看见微信里传来一条好友申请,她的更是笑意一深。 「柚柚、柚柚夸我了,滋滋——」电流的嘈杂声显示着系统数据此时在剧烈波动着。 「柚柚今天夸我了!橘……橘宝开心,橘宝很开心!」 * 姜见月和沈清清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女生还没有回来。 重新进入到这个自己曾经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地方,姜见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上辈子,她才结束大一的课程,迎来暑假,准备回淮市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时,就被那几人掳走囚禁在温砚函那座京市市中心的庄园之中。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砚园。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砚园啊,却是困囿、折磨了她五年的囚笼。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她从觉得砚园那么那么大,大到她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到觉得砚园又那么那么小,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锁在了那一方天地之中,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但是没关系的。 姜见月垂眸,轻声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已经从那个有点长、有点难受的噩梦中,彻底醒过来了。 你现在在新北,你现在还不认识他们,你有了从头再来的一次机会,你再也不会被困住了。 只要你避开和他们有关的一切,你就可以安稳地、自在地度过余生。 姜见月紧紧地闭了眼,像是要抹去那些不堪的回忆一般,不停地在心中重复默念着。 “姜姜,杵在这儿干嘛呢?” 沈清清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家居服,转过身就看见少女跟木桩似的立在原地。 “没什么,就是……嗯,我有点热,站在这儿吹会儿空调。” 姜见月有些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目光,指了指前方上空的空调。 “喔,那你别吹太久了,你刚刚可是还晕倒了来着。” 见沈清清没有多想其他,提醒完后便走进卫生间,姜见月的神经跟着舒缓了下来。 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周遭。 小小的宿舍,甚至不过砚园那随处的一个亭子大,却让姜见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在。 阳台挂着“她”昨天晒的衣服,被褥上套着是“她”前两天刚换的浅蓝格纹被套,桌上还摊开着“她”早上看过的专业书。 这才是她想要生活的地方,而不是被华丽珠宝和昂贵地毯打造而成的金丝笼。 姜见月久违地坐到书桌前,看着桌上圆镜中,和五年后的自己几乎没什么差别,却更加青春阳光的脸庞,对着镜子由衷地一笑。 只是当她看到手机里那条好友申请时,她却笑不出来了。 楼、楼固北?! 姜见月看到那个微信名字为“lou”的联系人时,差点没吓得把手机一丢。 她本就没有完全适应的大脑瞬间又闪现过无数种糟糕的情况,最后,她还是颤着手点开了微信里的好友申请。 [我是楼固北,你的书在我这。] 直到微信申请中的那一框黑字,姜见月才落下的心又紧紧地揪在一起。 书?什么书? 她有什么书在楼固北那里? 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将将从五年后醒来,记忆还有些混乱的的姜见月根本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她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上辈子去陪沈清清看篮球赛的时候,好像是带了本英文书。 啊!是那本书! 姜见月意识到什么后,身体猛地一抖。 《the singer of sitavias》,就是那本英文诗集,让楼固北和她的交流变得更多起来,甚至…… 上辈子,她和楼固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洗手间的外面没错,当时楼固北就是毫不留情地傲慢嘲讽了她几句。 甚至在她正式担任他的助手,和他磨合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他也没有和她说过几句除却实验项目以外的话。 事情的转变是在 后来的某天早上。她在实验室等待他来的时候,无聊看起了《the singer of sitavias》,而进来的楼固北又刚好注意到,奇奇怪怪地说了句“你竟然也看这个?”后,他和她的交流,意外地多了起来。 后面她才知道,那本书对他来说,有着很重大的意义。 也是两人偶然一次交谈后才知晓,楼固北说他在第一次见她时,并没有注意到她手里抱着的那本书,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被囚禁了太久,以至于那些尘封得都快生了灰的零碎过往倏尔回忆起时,姜见月还有些混沌。 她捧着手机,像是发呆一样,如同黑曜石一般润泽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屏幕。与此同时,迟钝的大脑,像是生了铁锈的老旧钟表齿轮般,僵硬地转动着。 随着记忆地近一步清晰,越来越多的思绪在她心中拥挤着升起。 她回忆着和楼固北一开始的那些交流。即使现在没有人用着那带着情欲、幽暗粘腻的眼神注视着她,她却仍然控制不住地为自己那在曾经看来是“自讨苦吃”的想法而感到紧张咬唇。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导师这件事是肯定改变不了,但是只要她不和他聊起这本书,甚至、甚至推辞掉他实验助手的事情,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和楼固北,就不可能有什么交流了? 反正他不会知道的不是吗?反正他现在,对她没有那种感情,她躲他,他也不会发现的,不是吗? 反正命运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就是要让她避开他们,重新过一次,不是这样吗? 姜见月捏了捏自己满是冷汗的手心,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她紧绷着神经,在好友申请回复的对话框下,打下文字。 [谢谢您楼学长,不过这本书不是我的,是我在体育馆座位上捡到的,可以麻烦你帮忙把它放到失物招领处吗?] 第7章 沈家的联姻 直到沈清清冲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敷了张面膜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姜见月都没有收到对面人的回复。 对此,姜见月如释重负,一种隐秘的喜悦感充斥在她的心中,连跟着收拾外面阳台晾着的衣服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 “还好魏嫣不在,我现在看到她那张脸就烦。”为了避免面膜液流到嘴里,沈清清口齿不清地说道。 突然听到这个几年都没听过的名字,姜见月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惘然。 她呆了一小会儿后想起这人是她的舍友之一后,才斟酌着语句问“是因为她之前不经过你同意,偷偷用了你的化妆品那件事吗?” 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清清和魏嫣就是因为这件事关系不好的。 只是经过这五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姜见月也不确定自己的记忆会不会出了错。 “不只是这个啦。”沈清清没有注意到姜见月语气间的小心,一只脚踩在书桌前,屁股转着身下的工学椅,左半圈右半圈地来回转着。 她煞有其事地说道“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小叔的事情,拐着弯要我给她联系方式。现在又听说我要过生日,问我她能不能参加。我还不知道她那点心思?不就是想找机会勾搭我小叔吗?” 似乎是极其不耻这种行为,沈清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注意到姜见月捏着衣服的手一紧。 是了,上一次,沈绿夷就去了清清的生日宴会。 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那时候。 她怎么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少女纤细粉白的指尖,此刻绷得青白,手中的那一块布料,被捏得满是褶皱。 没有注意到姜见月的不对,沈清清脚下一蹬,椅子往前滑,贴着透明面膜布的小脸往她面前一凑,嘟起嘴巴“我才不要她来呢,我只要姜姜你陪我!” “……” 看着她那张滑稽又可爱的脸蛋,姜见月本来酝酿好的推辞理由,又被她咽了回去。 “我会陪你的哦,到时候一天都陪着你,你可别嫌烦。”姜见月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上去不那么生硬,她伸出指尖,点了点少女的鼻尖。 然而,她看着沈清清朝着自己甜笑,心里却并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没关系的,上辈子,沈绿夷只在宴会里待了一小会儿就去了庭院。所以,只要她一直待在角落里,或者是待在清清的房间里,那就不会和他碰上面的。 对,就是这样,只要她不去湖边,她和沈绿夷,就不会有任何的瓜葛。 姜见月告诉自己。 只是…… 姜见月看着沈清清哼着小调,追着平板里老套的网剧,眼里一阵酸涩。 她是可以躲开了,可她又要怎么做,才能让沈清清也避开那样的命运走向呢? 沈氏逐渐没落,而沈老爷子晚年领养的沈绿夷却因为某些原因,并不打算出手相救。所以沈氏父母才不顾沈清清的意愿,着急着在她的成人礼上就定下婚约来维持公司稳定。 可和沈清清订婚的那个江述然,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他不过是想抢夺沈家剩下的那些资源去和江遇然抗衡。 在他的暗地筹谋下,最后沈家濒临破产,被他以低价并购。沈清清的哥哥因此离了婚,沈氏父母也被他送进了监狱。而被他慢慢感化,已经完全爱上他的沈清清则因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最后才想要通过自杀来结束生命。 所以她不能让他和沈清清订婚,绝对不可以。 可是她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订婚呢?连沈清清自己都没办法改变,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江家和沈家的商业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沈清清的未婚夫,只可能是江家的人。 除非…… 蓦地,姜见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温和有礼,清冷端正的男人。 除非,和沈清清订婚的,不是江家的二少爷江述然,而是江家的大少爷—— “江遇然。” “江遇然?”沈清清从好友的口中听到这个她也算熟悉的名字,一时忍不住开口问道,“姜姜,你认识他?” 姜见月被沈清清的话给惊醒,这才发觉自己无意识间,喊出了男人的名字,身体立时一僵,心虚地挺直了脊背。 “不认识!” 她下意识地矢口否认道,然后话一出口,便发觉自己这样迅速果断的回应显然是欲盖弥彰。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沈清清看她的眼神明显写着不相信。 “呃……也不能说不认识,我、嗯,应该说是我单方面认识他。”姜见月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之前有从网上看到过他弹钢琴的视频,就是那个圣诞节的视频,他不是弹了那首……那首《赛维娜的午后》嘛,我还挺喜欢来着。” “噢是这样啊,没想到姜姜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啊。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认识他,原来是从网上看到的。”听姜见月这么说,沈清清这才觉得说的通。 那视 频,沈清清也是知道的。 大约不到一年前,还在y国读书的江遇然在圣诞节的那天晚上,一人独自在图书馆外的露台上弹钢琴,却没想到刚好被一个留学的华国女学生拍下视频,还发到了国内的网上。 那个雪夜,图书馆外灯光幽暗,唯有那露台上缀着淡黄色的灯带,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巨型圣诞树遥相呼应。 琴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视频中的少年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腰背如松般笔直挺立着,他坐在黑色的钢琴座前,骨节修长、如同白玉的一双手搭在琴键上,轻巧灵动地舞动着。 他闭着眼,本就白皙的皮肤,因着风雪的交杂下而更加冷白。灰白色的狐狸毛领簇拥着那他张清隽雅淡的脸庞,茫茫雪点落在他的乌发上,又落在他纤长的羽睫上,化为雪水顺着下颌线滑下。 在寂寥苍茫的雪夜中,他像是误入人间的的精灵般,圣洁高贵得不容一点点亵渎,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雪雾,回到那只存在于童话仙境中的冰雪王国。 第8章 只是个梦 视频甫一发到网上,便收获了难以想象的曝光量和热度。 各个平台上的转载和点赞量甚至远远超过在当天某流量小生的官宣恋爱声明。“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这一评论几乎充斥整个网络。 只是奇怪的是,但凡涉及泄露到他身份信息的评论不过发出几分钟便被删除,甚至就在第二天,网上所有流通的视频全被下架,只留下一群群众迷茫吃瓜。 不过互联网的记忆最是短暂,更何况第二天的晚上又出了个什么某二线男演员性侵幼女的丑闻,因此那一时爆红过的视频,也就没多少人再去关注了。 虽说沈清清和江遇然也并不熟悉,但两人多少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她自然知道这背后是江家掌权人的手笔。 江遇然很有可能就是江家下一任的家主,挑起那庞大的军火生意大梁。灰色地带的权利和金钱,皆是步步为营方可筹谋,江家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曝光在大众底下。 撤热搜、删评、禁言论,再随便挑个不干净的东西顶上去,事情做得那是干净利落。 “不过姜姜你突然说他干嘛?”沈清清狐疑地盯着她。 “我……我、我就是……”姜见月避开与她的对视,手心止不住地冒出冷汗,掌心一片粘腻。 “我就是突然想到他……” 她尝试找出一个借口搪塞过去,然而害怕被人看穿的紧张和慌乱让她完全静不下心来,根本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只能用这个拙劣的话术遮掩一番。 沈清清再没心没肺也察觉到了姜见月今天这一连串的反常,她伸出手,一把抓过对方的掌心。 触感是微微濡湿的,沈清清一愣。 她的目光立时带上了几分审视,“姜姜,你从刚刚醒来就很不对劲,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清清我……”少女的脸顿时白了几分,黛眉微皱,盈盈如秋水的黑瞳里盛着的是沈清清看不懂的情绪。 姜见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倾诉的心情,她想要将重生前的那些事一股脑地吐出来,想要告诉沈清清她以后的那些事,想要改变这一切。 然而内心深处的敏感和怀疑让她不敢去赌,她不敢想象让其他人知道她重生这一事情的后果。 “姜见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清清压抑不住自己的烦躁和怀疑,语气都重了几分。 “你说话,姜见月。” 怎么办怎么办…… 快点,找一个理由,绝对不能被清清发现! 想一想,姜见月,你想一想…… 有了! “清清我……”姜见月复杂地看着沈清清,欲言又止。像是心里有些苦楚,她垂眸,无力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刚才就想跟你说了,我……我梦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沈清清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给唬得人都懵了,“不是,这、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清清你听我说。”姜见月另一只手拉过桌前的椅子,郑重其事地坐了下来,神情严肃。 “你记不记得,我刚在校医院醒来那会儿,一直抱着你哭来着?” “我记得啊,我还觉得很奇怪呢,怎么了?” “其实那是因为,我昏迷的时候,我、我做了一场梦。” 话一落,姜见月就见沈清清的眼神微妙,表情更加奇怪了,她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编下去。 “我梦见你和一个长得很像江遇然的人订婚了,但是,但是那个人对你很不好,最后你就在梦里……自杀了。” 沈清清“……” 沈清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姜见月的话里槽点实在太多,她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了。 “我那时候,我那时候真的以为那就是真实发生的,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所以我一看到你,我才、我才忍不住哭。” 为了更真实些,姜见月还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因为对自己先前的表现,和现在说的这些话而感到窘迫似的。 沈清清闻言,脸上的面膜都要被抽搐的肌肉给抖下去了,透过膜布都可以看见她那一言难尽的脸色,显然是无语极了。 “不是,姜姜,就、就是一个梦而已啊……” 沈清清尝试调动自己并不发达的语言系统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来描述。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点啊?这就是个梦而已啊,能说明什么?” “清清!”姜见月当然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可笑又滑稽,但她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能听的理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希望沈清清可以多少听进去一点。 她道“我知道,清清,我知道这就是个梦,是不合逻辑的。但是,我之前就有梦里的事在现实发生了的情况……所以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你出事,我希望你好好的……” 姜见月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鼻头一酸,曾经沈清清被折磨得崩 溃绝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压抑着哭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哎呀没事的啦,不是都说,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嘛,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那种委屈,所以你就别多想了。” 虽然姜见月的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但是也的确解释了她醒来后那些奇怪的举动,更何况她还是出于担心自己的考虑,因此沈清清也就打消了先前的怀疑。 “放心啦姜姜,我能出什么事?你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来吓我啊。”沈清清拍了拍姜见月的肩膀,毫不在乎地说道。 “……” 姜见月知道她肯定是没把自己说的放在心上,毕竟她的理由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换作是她听了这番话,也只会觉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笑话而已。 因此姜见月也只能就此作罢。 “诶我去,跟你说话都差点给忘了,我得去洗面膜了。” 又随便安慰几句后,沈清清便趿着拖鞋走去卫生间,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第9章 魏嫣的邀请 梁书瑄回宿舍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魏嫣。 对于这个作风不是那么好的舍友,她也并没有打招呼走过场,只淡淡瞥了一眼后,便刷卡进门。 魏嫣是知道梁书瑄的性子的,寡言少语、独来独往,见谁都是冷着张脸。见对方不愿意和自己攀谈,她也就撇了撇嘴,在心里腹诽几句。 两人进来的时候,姜见月还在戴耳机边听外文广播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直到沈清清戳了戳她,朝她挤了挤眼后,她才反应过来。 姜见月转过身去,就瞧见自己的另外两个舍友。那两张几乎在记忆里模糊了的面孔重新鲜活清晰起来。 穿着鲜艳、妆容精致,总是挂着明艳笑容的那个少女是魏嫣。 她穿着艳红色清凉吊带和牛仔超短裤,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披散在光洁裸露的后背上,似乎是在和谁聊天,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蛋,时不时露出娇俏的笑。 而个子略微高些,整个人看上去瘦削清冷,打扮中性化的那个女生则是梁书瑄。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上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下身一条深绿工装裤,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看上去干净飒爽。 她似乎不太爱笑,一直都是板着一张脸,脸色也看上去不太好,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在看到姜见月呆呆地瞅着自己,梁书瑄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有事?” 姜见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没事的。” 书瑄答,语气间的冷淡像是两人是陌生人一样。 看见梁书瑄衣服都没换,就踩着楼梯往上爬,姜见月心底便大概有了数。 上辈子因为没有晕倒那件事,所以她和沈清清好像早早便回了宿舍。她学了一小会儿后就到床上休息了,因此也就没有瞧见梁书瑄的不对劲。 不过既然注意到了梁书瑄身体的不舒服,姜见月不可能光看着她难受。 就在她准备起身翻抽屉,看看自己之前有没有买什么治痛经的药或者红糖姜茶之类的东西时,魏嫣突然凑到她的面前。 “姜见月,你后天晚上有空不?陪我去个地方呗。” 浓郁的檀木混着白麝香扑面而来,视线中忽然放大的脸更是让姜见月下意识地身体往后躲。 “不好意思啊魏嫣,我后天晚上得去做家教,应该是不能陪你的。” 得亏姜见月一直都有在手机日历上备注信息的习惯,所以哪怕她已经记不太清大一这时候的事,还是可以通过自己手机里的东西找回印象。 就比如她明后天晚上六点要去做家教的事情。 仔细回想一番,上辈子这个时候,魏嫣好像也叫过她,只不过也是被她和沈清清回绝了。 “家教?那你弄到几点啊?你可以上完家教再来嘛,有一个学长叫我去他组的局上玩,估计有很多帅哥,所以我这不是想着把你也叫上。真的,可帅了,不信我找照片给你看。” 像是怕姜见月不信,魏嫣还真的翻起了手机。 姜见月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魏嫣,还是不了吧,我……” 魏嫣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抵触和拒绝一样,自顾自地说道“去嘛,大不了到时候我叫帅哥开车送你回宿舍,人家开的可是敞篷跑车呢。” “真的不……” “她都说了她不去,你是聋吗?”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沈清清按耐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直接吼出了声。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上赶着给有钱人赔笑喝酒啊,姜姜她都这样拒绝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似乎是没有料想到沈清清直接就这样撕破了脸,魏嫣的表情一下子就扭曲了,本来拿着手机要让姜见月看照片的手,也讪讪地收了回去。 “不去就不去,装什么呢。” 魏嫣小声地咕哝着,又小心翼翼地瞄了沈清清一眼,在看到后者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时,连忙装作无事发生,瞥向手机。 不一会儿,就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说话的语气娇滴滴的。 “喂,薇薇?是我,魏嫣……没什么事,就是问你后天有没有空……有,当然有帅哥……” [清清,刚才的事,谢谢你啦。] [小猫鞠躬.jpg] 待到宿舍里面又安静下来,姜见月这才点开聊天界面,发送信息。 她抬头看了眼沈清清,刚好沈清清也收到了信息看向她,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沈清清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戳了几下。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对她这种人就得凶一些。] [嗯嗯,我知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姜见月又发了几条信息后,终于在书桌右下角那个抽屉里找到了之前在超市买的那包红糖。 宿舍里的冷气还开得很大,姜见月原本想着把温度调高些,但是担心沈清清和魏嫣不乐意,因此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嘟——” 疼得冒着冷汗、窝在被窝里发抖的梁书瑄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后,摸起手机。 [书瑄,我在你床头的挂篮里放了暖宝宝和红糖水。] 梁书渲看到信息后,本就紧皱的眉毛更加局促地拧巴在一起,她咬了咬干裂的唇,刚用左手不那么灵光地在手机上打下“不用”时,对面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作为交换,你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电风吹吗?我的坏了] [【猫猫大哭.jpg】] “……” 梁书瑄自然能看得出这只不过是对方想要她接受下好意的借口罢了。 她不瞎,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姜见月已经换好了睡衣在学习,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扎成了个可爱的丸子头,哪里需要吹头发。 伴随着她的思考,腹部的坠感合着接连不断的疼痛传达到她的大脑,一阵一阵的腹绞疼让她呼吸都重了几分。 再看了眼对话框里少女的话,梁书瑄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流露出些纠结。 最后,那发送键上方的大拇指到底还是没有落下,梁书瑄删掉了信息框里的话,重新打了两个字。 [可以] 然而信息一发送过去,梁书瑄却怎么看屏幕上那两个字怎么别扭。 过了片刻后,一条短信又传了过去。 [谢谢] * 晚上2019。 下午才和袁若英打过一次电话的姜见月,适才没忍住,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两人才聊完,在老太太一声声“月月早点睡”、“月月别偷凉”、“月月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叮嘱中,姜见月不舍地挂了电话。 她抹了抹眼角闪烁的泪花,一个人趴在宿舍阳台的围栏上,迎面向她吹来的是夏夜不骄不躁的暖风,她鬓角黑色的碎发,轻轻漾动。 袁若英是姜见月的奶奶。姜见月的爷爷在她还未出世便因病去世,而她的父母则是在她还未记事时因为一场车祸不幸双双离世。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姜见月是袁若英一手带大的。 虽然住的房子和院子是自家的,意外死去的父母留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车祸的肇事人家属也给了赔偿,但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靠着这些钱这么过了十几年,那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袁若英为了给姜见月尽可能好的教育条件,在对姜见月的培养更是狠的下心地花钱。所以家里现如今剩下的积蓄,其实是很难支撑下姜见月读完大学的。 因此,在姜见月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就趁着假期边自学边在淮市做了家教。 淮市的消费水平不算太高,但是在教育孩子方面,家长还是很愿意花钱。因此她暑假也挣了不少,再加上高考成绩出来后那好几项奖学金,合起来算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只是袁若英年纪大了,这几年来身体也前前后后出了不少毛病,检查、治病、吃药,袁若英虽然不愿意去花这些钱,但是姜见月在这种事的态度上是十分强硬的。 因此对于姜见月来说,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这也是姜见月在入学后没多久,便在京市也找了份家教的原因。 姜见月是通过新北的聊天平台intch上找到的家教,是一个老教授想给自己的叛逆期孙女找个物理老师。 第10章 景潇的埋怨 那老教授家境十分优渥,她孙女因为身体某种原因,没有去上学,而是请一些名师到家里辅导,再偶尔送些卷子来检测一下水平。 不过后来那些老师也还是被辞退了,一个原因是女孩子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自学成才,不需要他们来打扰自己; 另一个原因是她的脾气实在太坏了,有些老师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磋磨。 只是在其他科目都很优秀甚至已经开始学起了高中课程的女孩,却偏偏对物理一科就跟个顽石一样。 自学怎么学都学不明白,书被撕了,电脑被砸了,请来的老师也一个都不满意都赶出去了。 她父母也被磨得没了耐心,想着学不会就算了,可她自己又倔,越学不好脾气越坏,越学不好越要学。 老教授先后给她请了不少名校老师、高校学生。没一个她看得顺眼的,也没一个受得了她的。 换到最后,老教授自己都快退休了。 她不死心,趁着最后一年还没离校,学着年轻人在intch上发帖子找老师,要求简短极了。 “高薪找初中物理家教老师,温柔耐心即可。” 就这样,姜见月添加到了老教授的微信,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后,当周的周末就坐上了私车去上课。 一周两次,一次两个小时,时间是周末晚上1800—2000。 其实学生如何,她并不在意。哪怕那个女生性格确实有些恶劣,但是对于姜见月来说都大差不差。 更何况那家人给的报酬确实丰厚,一周的家教工资,就顶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上辈子她因为那几个人的原因,在12月就没有继续这份家教工作,不久后便听到那个女生被佣人推入湖中溺死的事情,而那老教授也因为这件事的刺激导致精神失常。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挽回一条生命。 无论景潇是不是她的学生,她家人是不是付了报酬给她,她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景潇死去,那样她会良心难安一辈子。 她只希望能好好生活,顺利过完大学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再多攒些钱,去读研究生。 没准以后还能在京市租个小房子,把奶奶再接过来照顾看病。或者是等毕业了回淮市找个稳定的工作,这样也有更多的时间陪奶奶。 思绪渐渐发散,黑夜之中,少女那双眼眸却明亮极了,璀璨得仿佛像是被反复打磨后的钻石,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和祈盼。 * 周六晚。 吃过晚饭,姜见月连忙收拾好东西去东校区的老校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齐教授家的司机站在副驾驶前安静等待着,在瞧见姜见月赶来,他连忙替她开门。 “请,姜小姐。” 司机绅士地替她拉开后座的门,在她上了车之后,这才关上门,绕回到驾驶座。 “齐教授?” 姜见月上了车之后,才发现后座上正坐着那位和蔼的老太太。 “小月来了啊。”齐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笑呵呵地说道“来,往这边坐点,别拘着。” “好,谢谢齐教授。” 姜见月往老太太身旁挪了挪,对上她那慈祥的目光时,便柔柔地一笑。 因着在外头走了许久,姜见月被热天气蒸出了些薄汗,晒得脸颊都有些酡红,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齐雯越看越欢喜,握着她那双纤长白嫩的手拍了拍 “我刚刚出去吃了个饭,想着回去的时候直接把你一起接走,省的老李又要再跑一趟。” 老李就是齐雯的司机,专门负责她的行程接送,没有特殊情况,平常就都是老李一个人过来接姜见月。 “老李,开快点啊。” 齐雯朝着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喊了声后,又怜爱地看向姜见月“潇潇那孩子天天念叨着要你来呢。” 因着笑,老太太眼角的皱纹都堆积在一块,这是那褶皱却掩盖不住那双依旧充满着神采的眼睛。 “你教这几个星期下来,她乖了不少呢,得亏你性格好,受得了她那驴脾气。” 齐雯嘴上说得像是多嫌弃似的,可那眼里的疼爱和怜惜是半点没有掩饰。 姜见月摇了摇头,如水洗过了的紫葡萄似晶亮的黑眸里满是认真 “没有没有,潇潇只是比其他人活泼些,她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可爱。” “是,她心眼不坏,就是有的时候被我们惯坏了。”齐雯笑着答道。 在两人的说笑中,黑色宾利一直开向京市的锦瑞湾。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香樟林。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中,锦瑞湾圈了一大片地,造了个巨大的人工海湾,又在周边种植了许多绿植。 一幢幢别墅花园拔地而起,却又相隔甚远。除去那堪比天价的地段和房价, 可以说锦瑞湾算是京市一处清静的地方。 车子最后驶进了罗马柱雕花大门,又绕过几栋小别墅后,停在了那幢巨大的米白色建筑前。 “姜见月!” 姜见月才跟着齐雯进了门,连鞋子还没换,便瞧见穿着睡裙的女孩散着发、赤着脚,“嗒嗒”地从蜿蜒而下的弧形楼梯踏下,朝她飞奔而来,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两个提着鞋的佣人。 姜见月下意识地张开双手,一把接住那如炮弹似的景潇,在确保她站稳后,这才松了松手。 然后就见景潇仰视着她,一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含着怒气瞪着自己。 “姜见月,你好大的胆子!我把我的微信号留给你,你竟然都不主动找我!”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求我我都不给他们吗?你不给我发信息,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等着我主动来找你吗?哼,你这是得寸进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气死我了,你怎么不说话啊姜见月,你是不是解释不出来了?!” “我就知道,平常那么关心我都是装的是吧?你这个坏女人!” “我今天才不要学习,你完了姜见月!我要让奶奶把你给……” 第11章 景澈到了 怀里的女孩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姜见月连想礼貌地打断一下都没有机会。 她只好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她,听她埋怨自己,再用像摸小动物似的方式摸摸她柔软蓬松的头发安抚她。 本来像架上了子弹的机关枪一样攻击不断的景潇声音逐渐变小,在看着那黑色瞳孔里只有自己的倒影时,心里的那股火气像是只被戳了孔的皮球,没两下就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起的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感。头上温柔如水的抚摸更是让她舒服得几乎眯了眼。 然而一想到自己这一个星期像个怨妇似地等待,每天抱着个手机时不时便戳一下两人的聊天框,景潇心里一下子又不平衡了,瞬间就炸了毛。 “姜见月!你还摸我头!我的头你也敢摸?你怎么敢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小猫小狗吗?摸摸头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还没来得及再说些有气势的话来耍威风,景潇就感觉那温热柔软的掌心离开了自己的脑袋,她整个人立时一僵。 “抱歉潇潇,上次摸你头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姜见月蹙了蹙眉,怕她不喜,面露愧疚地收了手。 “……” 景潇看她这副样子,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她狠狠地跺了跺脚,怒目圆睁,右手食指指着姜见月,气得手指都在晃动。 “你、你……你怎么这样!姜见月,我的头是你想摸就摸,想不摸就不摸的吗?你给我放回去!”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 姜见月还是有些犹豫,却没想到景潇不耐烦地直接扯过她的手,一把盖在自己的头上。 “闭嘴!摸!好好摸!摸不好我就叫奶奶把你赶出去!” 面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鼓着脸,气势汹汹地说道。 “……” 姜见月怔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浸着笑意。 她控制着力道轻柔地抚摸了几下,然后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着说话 “那先摸两下可以吗?然后我们把鞋子穿起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穿鞋子,但是这边没有铺地毯,我怕你的脚会冰冰的。” 姜见月看了眼她踩在大理石瓷砖上的脚,用眼神又征求了她的意见。 “哼,你是谁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少女娇蛮地哼声,嘴巴撅得像是个小茶壶,只是不过几秒她又像是改了主意,赏赐般地看了眼姜见月 “算了,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那两个,还不滚过来给我穿鞋?!” 她半点没掩饰自己的蛮横,转头便骂,身后的两名佣人连忙上前蹲下替她穿好拖鞋。 “潇潇,小月是你的老师,你得尊重点她,可不许这么任性了。不然把姜老师气跑了怎么办?” 在一旁默不作声看完这场闹剧的齐雯这时才出了声。 然而对于孙女先前那一番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撒泼行为却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她敢!” 听到齐雯的话,景潇的声音可以说是尖锐到刺耳的地步,她抓住姜见月的手,威胁道 “姜见月,你不许跑,听到没有!” “你抓我抓得这么紧,我能跑到哪里呀?”姜见月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哭笑不得。 景潇见此又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气。 “你知道就好,哪都不许跑。” “好了潇潇,带你姜老师上楼去吧。”齐雯说罢又随意喊了个佣人 “叫厨房切点水果,再榨些果汁,给潇潇送上去。” “好的,老夫人。” 「伪善的老东西,难怪养出了个恶毒的小畜生。敢这么对柚柚,活该她俩一个死一个疯。」 脑海中,蕴着怒气和恶意的机械音响起。 「记得橘宝你之前说过,景潇后来是在宴会上被一个女仆推下水淹死的是吧?」 姜见月被景潇牵着手,走进她房间里配置的书房。 「对,卡牌上是这么显示的,柚柚需要我把那个女仆的信息告诉你吗?」 书房里,一名佣人正在整理书柜上的书籍,见景潇进来,连忙转过身朝她和姜见月鞠了个躬,姜见月朝她和善一笑。 「不用,毕竟上辈子我可是无意间才听到景潇死亡的消息,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呢?」 “行了,滚出去吧,我现在可是要上课,你下去跟人说,除了送东西的,谁都不许进来。” 景潇不耐烦地挥挥手,佣人应了声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带上书房门。 「还是柚柚想的周到。对了柚柚,景澈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马上就到。」 “姜见月,上周你给我布置的卷子我都做完了,你等下可给我改仔细了。” 景潇把那叠被佣人整理好的卷子拽了过来,随意摊开了其中 一张。 「另外,卡牌上显示魏嫣明天晚上去的酒局里,郁簟秋也在。魏嫣会为了钱,给你打电话,骗你她喝醉了,让你过去接她。」 姜见月拿过桌子上的一支红笔,批改起来。而坐在她身旁的景潇闲着无聊,便又开始任性地提起要求。 「她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真是恶心。柚柚,你要改变这个剧情点吗?」 “姜见月,以后记得每天给我发信息,知道吗?我把我的微信号给你,可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像是怕姜见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景潇还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改,当然要改,我可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不帮她一把呢?」 姜见月听到她的话后,握着红笔的手一停,她在景潇不解的眼神里拿出手机,随意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后,景潇便发现自己桌上的那个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只见那个被自己置顶的聊天框里,出现了一个写着数字3的红色圆圈。 [潇潇晚上好。]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样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景潇看着手机上的三条信息,又抬头看了眼姜见月,只见她眉眼如画,奶白色的皮肤没有丝毫瑕疵,小巧的樱唇微微上扬,眼眸在淡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此时她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她正在被人满心满意地在乎着的这种想法,几乎完全充斥在景潇的大脑之中。 然而她娇蛮霸道的性格决不会允许自己表现出一点点在意 “切,现在发有什么用!要天天发!” 姜见月温柔答道“好。”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地响起。 「柚柚,景澈到了。」 第12章 潇潇的哥哥 等到姜见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2005了。 在这上课期间,她曾开口旁敲侧击问景潇是不是对哪个佣人有过什么特别过分的行为,或者是她特别讨厌哪个佣人,这样好推断下到底是谁对她怀恨在心以至于要置她于死地。 然而景潇的回答却让她噤了声。 “那些人只要伺候好我就行了,他们是谁、叫什么重要吗?姜见月,我不喜欢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说其他人,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结果就是,姜见月又安抚了好一阵景潇,才没有让她迁怒于那个临时被叫来送水果的佣人。 于是姜见月只好打消了试探景潇的念头,按部就班地上课。 直到下课,她才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她一出景潇房间的门,便有两名佣人领着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推着医疗设备进去。 姜见月之前有听齐雯说过,那是给景潇做身体检查的,避免她因为过度用脑身体不适。 但实际上,不少佣人吐槽过,真正应该检查身体的,哪里是景潇,应该是那些教过景潇的老师。 而此时,身为景潇现在唯一的老师的姜见月便是证明了他们的话。 她蹙着眉,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后,这才迈出步子,往楼梯道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她低着头,看着脚下一节节阶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蓝灰色的家居拖鞋。 姜见月自下而上平移目光,一张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面孔映入她眼中。 眉峰入鬓,眉下是一双带着点棕褐色调的眼眸,姜见月甚至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呆呆的自己。 往下,是高挺的驼峰鼻和那微微翕张的薄薄嘴唇,下颌线清晰流畅,甚至可以看见青紫色的血管,看上去十分性感。 男人似乎是刚洗完澡吹完头发的样子,头发蓬松凌乱,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头前,带着些少年气,少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攻击性。 他穿着家居服,骨感的指节握着红酒瓶,许是刚从地下的酒窖出来没多久,姜见月感受到他身上透出了一股潮湿的冷气。 她木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好像是潇潇的哥哥?叫……叫景澈? 姜见月模模糊糊记得,她上辈子有见过他几次,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手里似乎就是拿着瓶红酒。 事实上,景澈是刚从d国飞回来的。那里比华国快了六七个小时,他之前在飞机上就已经吃了安眠药睡了一觉。 只是想着明天还得去公司,所以就去酒窖拿了瓶酒,好喝点红酒助助眠,倒一下时差。 只是没想到却在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一个他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女孩子。 确实、真的、很漂亮。 比运行起来的代码还要漂亮。 对于性格木讷、语言匮乏,看所有女生好像都是一个样子的景澈来说,这已经算是他能想出来的最高的赞赏了。 少女着了一身牛油果绿色的收腰花苞裙,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散开,衬得那节脖颈更加纤细。 她脸上不施粉黛,皮肤奶白,睫毛卷翘,黑葡萄似的眼睛大又圆,微微泛着红的鼻尖却又小巧,嘴唇一点樱红,莞尔一笑时,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颗剥了皮的水蜜桃。 只是眼尾下的那颗红色小痣却又她又无端生出一股魅惑来,随意一抬眼,便勾的人神魂颠倒。 他呆呆地看着姜见月,后面那些背景都好像被虚化了一般,只有少女的面孔在他的眼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面前的人困惑地皱了皱眉时,景澈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懊恼,连忙往另一侧走。 然而对面的少女似乎也是这么想,说了声“抱歉。”后脚下也挪了步子。 结果两个人刚好同时是往一个方向动,姜见月差点一个没控制住,脑袋都要撞上去。 她捏着单肩包的带子,低着头,连忙又往另一个方向动,只是对面的人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一样,紧跟着也动了。 于是两人又进行了一场尴尬地对视。 “抱歉,您先过吧。” 姜见月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景家的楼梯修的可以说是十分宽敞了,他们两个人却偏偏挤在这个地方让来让去。 她干脆直接不动了,侧着身子,好让景澈先过去。 “谢谢。”景澈答道,随后就从姜见月身边走过去。 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景澈好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香水那种存在感明显甚至有些刺鼻的味道,而是一种淡淡的、夹杂着草药香的白茶花香气,清淡、柔和。 闻起来让人感觉舒服极了,好像神经都舒缓开来一般,让有些舟车劳顿的景澈不禁愣了愣神。 景澈侧头看去,瞧见少女正垂着眸,几络黑色的发丝拂在莹白小巧的耳廓上。 他莫名地有些心痒痒,强迫症发作似的,想要把它们捋 到耳后。 然而下一秒,少女就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那一头漂亮的黑发散在她的纤瘦单薄的后背上,随着一节又一节台阶,如同振翅的蝴蝶般荡漾着。 “……” 景澈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发觉自己刚才失了神。 那一向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呆滞的眼眸,隐隐流露出后悔的情绪来。 “早知道问一下她用的什么香了。” 空气中仿佛还残余着那股清雅的香气,景澈喃喃道。 * 翌日早晨。 姜见月本想和着沈清清一起去就近的图书馆,只是沈清清前一天晚上打游戏打太晚了,早上起不来,姜见月只好自己一个人去。 她们宿舍的关系,大概来说就是1+1+2的模式。魏嫣和沈清清的关系不太好,梁书瑄又是个冷淡的性子。 姜见月才上大学没多久,没有什么其他熟人,所以一般她都是和沈清清一起出门。 因此,当梁书瑄问姜见月她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去的时候,姜见月还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意外归意外,她还是和梁书瑄一起走去图书馆。只是两人一路无言,氛围显然有些尴尬和奇怪。 第13章 你用的什么香? “我们坐那边的位置吧。” 到了图书馆,姜见月指了指图书馆三楼角落处的位置。 梁书瑄答道“好。” 只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梁书瑄便明显地感觉到,相比其他地方,角落位置的空调开得没有那么冰,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姜见月,轻抿嘴唇。 这个图书馆的每个座位上都有配置插座和节能台灯,姜见月插上电脑插头,戴上耳机便开始做专业课的作业。 而梁书瑄则坐在她的对面,边看电脑边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学习了一早上,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却又有种无形的松弛感。 直到到了饭点,梁书瑄看了眼时间后,她才尝试打断正沉浸在学习中的姜见月。 “怎么了?”姜见月摘下耳机,身子前倾,小声地问道。 梁书瑄低着头看她,她从前也是知道自己这个舍友长得漂亮,只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她的美颜暴击。 这时突然凑近,她只感觉呼吸一滞。 就像是她母亲最喜爱的那块和田玉一样,梁书瑄想。 羊脂白的皮肤,透着温润的光泽,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包容的气质。 再近些,梁书瑄甚至都可以看到那细小的可爱绒毛,感受到她吐息间的温热与潮湿。 梁书瑄自觉失态,慌乱地避开她的直视,语气带着微微的紧张 “十二点多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可以啊。”姜见月朝着她嫣然一笑,“那我收一下东西,你等等我可以吗?” 说话间,那股淡淡的白茶花香气萦绕着梁书瑄,她不自然地绷直身子,拘谨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 “这家店,可以吗?” 走出图书馆,梁书瑄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给姜见月看。 “latelier de jo?l robuchon?这是法餐店吗?” 姜见月念出上面的店名,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梁书瑄“嗯。” “你是要带我去这家店吃午饭吗?”姜见月面露难色。 “你不喜欢吗?”梁书瑄看她的脸色,以为她是在不喜,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再找找其他的,或者你想吃什么你直接说?” “不是啦。”姜见月怕她误会,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是我觉得它应该会很贵,我没有那么多钱。” 梁书瑄这才意识到姜见月刚才那难为的样子是出自什么原因,她一时暗恼自己刚刚没有说清楚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让你花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姜见月不明所以。 呆了一下后,姜见月笑着问道“是因为前天那件事吗?” “嗯……”梁书瑄轻声应答。 “不用的,只是一个小忙而已呀,再说了,我不是找你借了吹风机嘛。” “可是,我想感谢你。”梁书瑄的神情格外地认真。 “……”姜见月听到她这么直白地表达,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想了想后,反问“你之前吃过食堂吗?” “吃过,怎么了?” “那你请我吃食堂可以吗?我想吃食堂。” 梁书瑄面露迟疑“可是食堂……” “我知道,食堂便宜。”姜见月十分坦然“但是我觉得它刚刚好,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那就请我吃一次食堂好了。” “……”梁书瑄沉默了一小会儿,将手机放回裤兜里,答“好,吃食堂。” 两人于是往最近的食堂走去。 姜见月看着时不时瞟她几眼,观察她的梁书渲,莫名有些好笑,“所以你今天和我一起来图书馆,其实是想中午带我去吃饭的对吗?” “也不全是……”梁书瑄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那时候看她踮着脚,细声细语地叫沈清清起床,问她还去不去图书馆的时候,她就突然也想去了。 至于请姜见月吃饭,算是顺水推舟的事,毕竟梁书瑄昨天就有这个想法了。 “那你等下还去图书馆吗?”姜见月问道。 下意识地,梁书瑄问她“你去吗?” “我要去的,如果你也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梁书渲没有半点迟疑“那我去。” 说完后,她才发觉自己刚才嘴巴太快了,大脑还没思考清楚,话就脱口而出了。 姜见月看她略微尴尬的神色,以为她是碍于情分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体贴地说道 “不想去也没关系,或者不想和我一起也没关系,你可以拒绝的,不用不好意思。” “没有,我没有不想!” 梁书瑄否定道,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急 促到甚至都变了调,和平时那语气冷淡的样子大相庭径。 姜见月眉眼弯弯,莞尔一笑“那好,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再去图书馆。” * 如果说梁书瑄请她吃饭是姜见月发现的第一件偏离轨迹的事。 那么景潇的哥哥景澈主动问她用的什么香就可以称得上是第二件了。 晚上,姜见月照常去给景潇补课。 只是,就在她走出门等因为有事而迟到片刻的司机老李开车过来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却意外地碰见了刚刚到家的景澈。 男人从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中下来,一身挺括合身的暗灰色西装搭配同色系的条纹领带。 昨日那少年感满满的微分碎盖此时被整齐地梳在脑后,而那双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棕褐眼眸前,则架着一副黑色半框商务眼镜,看上去格外干练。 姜见月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大步流星往这个方向走来,一时不知该不该问个好。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礼貌出声,颔首问候 “您好。” 而正当姜见月以为男人会对自己的问好不予理睬或者只是象征性点个头,然后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进入别墅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姜见月仰头看着驻足在自己面前不过两米距离的男人,有些迷茫。 “请问您有什么……” “你用的什么香?” 第14章 联系方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皆是目光一愣。 姜见月几乎是以为自己幻听了,否则她怎么会听到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问她用的是什么香。 少女脸上的惊愕和茫然让她看上去像只受惊的猫咪,景澈一时有些无措。 他一向不太懂得也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应酬,更何况现在面对的还是对他来说最棘手的女生。 “我没有用什么香……”姜见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影响到你了吗?” “没有。”景澈的回答显得干巴巴的,“很好闻……” 对方看上去像是夸奖赞美的样子,姜见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地开了口。 “谢谢?” “……” 景澈站在原地,明明是高大挺拔的个子,这时候却莫名显得有些局促紧张起来,像是只明明体型十分巨大、看上去却毫无威慑力的大狗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总是无意回想起少女那惊鸿一瞥。 那背影更像是电影画面似的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重放倒回,就连那股说不出地好闻的香气也好像还久久地萦绕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只是自己从国外回来,又加上一天没有看电脑,脑子生锈了,所以精神不太正常。 可是刚刚他又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女时,脚步鬼使神差地就迈了过去,等人彻底清醒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少女面前了。 “对了,我叫景澈,清澈的澈……” 第一次对别人这么介绍自己,景澈觉得自己的喉咙没有来地干燥,他喉咙滚了一下,“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姜见月怔了一下后,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叫姜见月,生姜的姜,江畔何人初见月的见月。” “名字很、很好听。”景澈略微笨拙地回应道。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那个,我车到了,我要过去了。” 姜见月歪头指了指景澈的身后。 景澈也转头看去,便瞧见自己坐的那辆林肯已经开走了,停在那里的是一辆黑色的宾利。 因为他不常在家,家里的车又很多,所以一时也没看出来那就是齐雯常常坐的那辆。只以为是少女家里的人来接她。 “你要走了吗?”景澈问。 只是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地想扇自己的嘴。 他这不是问了一句废话。 姜见月自然不知道面前看上去一拳能打十个自己的男人此时心里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并没有顾虑太多“嗯,我要回学校。” 景澈“……喔。” “那拜拜?”姜见月一只手捏着包包的肩带,另一只手朝景澈挥了挥,然后就要绕过他离开。 “等、等下!”景澈出声喊道。 在姜见月不解的目光中,他慌乱地拿出了手机。 或许是手上有汗,他指纹锁识别了好几次都没通过,到最后他指尖捏了捏掌心,迅速地输入了密码后这才打开手机。 “我、我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景澈像是怕姜见月觉得自己轻浮或者不敢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他又补充道“你别怕,我不会随便打扰你的。” 看着面前男人像是在等待审判似的煎熬的样子,姜见月忽然有一个念头升起。 或许,她可以从景澈入手来去救景潇。 他们不是兄妹吗?景潇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他肯定多少都会知道的,哪怕到时候还是找不出来是谁害的景潇,她也可以提醒景澈多派人保护景潇。 相比很少主动和她沟通交流的齐教授,景潇的哥哥景澈明显是一个更好的人选。 在心里考量了一番,姜见月暗暗做下决定,她拿出手机,欣然一笑。 “可以的。” * “抱歉啊,姜小姐,刚才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来的晚了些,让你久等了。” 李绍辉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内后视镜里的端庄坐在后座上的姜见月说道。 姜见月本来正在发信息,听到李绍辉的话后抬眼看去,表示理解 “没事的李叔叔,还得辛苦您这么晚送我回学校呢。” “哪里哪里,我的工作嘛。”李绍辉笑呵呵地说道。 他也算在景家呆了挺多年,见了不少人。倒是第一次瞧见脾性这样温柔的小姑娘,不矜不伐,婉婉有仪,难怪能受得了景小姐。 不过也不知道景老夫人到底怎么想的,宠溺这个小孙女宠得无法无天,恨不得星星月亮都给她摘下来,可是对品性、能力无可挑剔的孙子却又爱搭不理。 有钱人家的事啊,真是让人看不懂。李绍辉不禁腹诽道。 算了算了,他一个司机哪里能说什么?他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才是首要的。 想到这儿,李绍辉面露无语古怪。 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今天怎么拉肚子了, 他也没乱吃什么东西啊。难不成是刚才喝了点凉水给刺激了? 想不通,李绍辉干脆专心开车。中央扶手箱里泡着茶叶的玻璃杯,在颠簸下,水面时不时晃动。 后座位上,亮起的手机屏幕照明了姜见月的那张小脸。 她才一通过景澈的好友申请,正在给他修改一下备注,就见聊天框里迅速弹出了好几条信息。 然而等她修改完备注,点回聊天界面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一连撤回了好几条信息,最后只剩下一条—— [姜见月小姐您好,我是景澈。] “……” 姜见月心里有些好笑,她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运筹帷幄、身价不菲的景大少爷原来打起交道来是这个样子。 隔着屏幕她似乎都能看到他发消息时的笨拙和纠结。姜见月笑笑,在输入框里打字。 [景先生您好,我是潇潇的物理老师,您叫我小姜就好。] [潇潇?景潇吗?] [是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叫潇潇吗?姜见月看着他的回答有些疑惑。 景潇的物理老师? 坐在房间沙发上、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景澈,此时半框眼镜下的眼眸茫然极了,整个人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虽然经常呆在国外,但也是多少知道他这个妹妹的。 脾气暴躁,性格古怪,从来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动辄就打骂仆人,请来的老师家教都被她赶走了,说实话,就跟一个精神病人没什么区别。 而她竟然是景潇的物理老师? 她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当景潇的物理老师? 景澈心里一下子就急了,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动。 第15章 上璟会 [抱歉,还没跟你说,景潇是我妹妹。] [景潇她脾气很不好,易怒狂躁。] [别人没有告诉你她的情况吗?] [他们是不是骗你过来给她上课的?] [景潇有没有欺负打骂过你?] 男人连着发来几条信息,看上去紧张担心极了,姜见月却五味杂陈。 她怎么觉得景澈好像和潇潇的关系很普通的样子呀?可是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其实,潇潇她只是有些孩子气,比较粘人而已。] [齐教授有告诉我潇潇她以前的一些学习情况,景先生您不用担心。] [我没有被欺负的,您也看得到的,我身上没有伤的。] 焦急等待姜见月信息的景澈,在看清楚少女发的信息时,脸颊却忽然浮上浅浅的红,耳廓上也氤氲上了一层粉,他不自然地舔了舔干涸的唇。 他、他确实看到了的。 少女裸露在外的平直的锁骨、纤细的手臂、笔直的大腿,无一白得耀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即使在黑夜中,他也能看见她白皙通透的皮肤,就跟那软嫩的豆腐一样。 景澈脑子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否则脸怎么会又热又烫的。 只是…… 再重新看一眼少女发来的短信,尤其是“粘人”那两个字,景澈是怎么看怎么迷惑。 景潇?粘人?这两个词是能组合在一起的吗? 景澈还想再细细追问些什么,只是他害怕少女会感到厌烦,因此也就不敢再发。 反正,少女都说了,景潇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伤害,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没有就好。] 刚才冲动一连发了几条信息后,景澈现在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就发了这四个字。 其实按照时间,他早就该去洗澡了,毕竟他等会还得再线上办公一会儿。 只是他又担心少女在他洗澡的时候发了信息,他会没有及时回复,因此只能干坐着在那儿等。 不过好在,少女很快就回复他了——回复了他一张图片。 [【小猫】] 景澈背部一直,紧皱眉毛,目光严峻,神情严肃,整个人如临大敌。 wink?什么意思?她是在朝他眨眼睛吗?为什么要眨眼睛? 还是只小猫?这是她养的猫吗?好可爱,和她一样可爱。 怎么办?他也没养猫,她会不会觉得他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最重要的是,要回什么啊?他到底回什么好啊? 斟酌了良久,久到景澈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瞪得又干又涩的时候,他才谨小慎微地打下拼音。 [小猫很可爱,你养得很好。] 发完之后,景澈这才身心轻松,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这下,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然而—— 黑色宾利上,姜见月看着这句话,陷入了沉默。 * 景澈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笨了。 比手下那些看不懂代码、找不出漏洞、写不出程序的员工还要笨。 否则他怎么会把一张普普通通的表情包解读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猜中了少女养猫的事情。 [学校不允许我们在宿舍里养猫的。] [景先生,这个表情包的意思是在表示友好啦。] 少女很体贴地向他解释道,景澈却越看越觉得自己丢脸,恨不得穿回五分钟前把自己的手剁掉。 他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想了半天最后才发了两句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我会学的。] 发完后,景澈的食指便来回地滑动屏幕,好像这样能快点接受看到少女新发的信息一样,他紧紧盯着手机,眼睛像是要把屏幕看出个洞来。 可惜最后他只收到了少女再简短不过的一条信息。 [嗯嗯。] 景澈“……” 发完消息后,姜见月也差不多到学校了。 不过她刚一下车,手机就传来铃声,她点开一看,是魏嫣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姜见月犹豫了一会儿,魏嫣跟她关系并不算特别亲近,前天又有那样的事发生,这两天她也是没怎么在宿舍看到她。 只是她到底还是担心对方有什么要紧事,于是跟李绍辉道了个别、感谢两句后便接通了电话,边打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喂?魏嫣,有什么事吗?” “我刚到学校,要回宿舍,怎么了?” “我打车过去接你?你身边没有人送你回来吗?” “这不是车费的事,只是现在已经挺晚了,我过去还要时间……” “你吐了?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还难 受吗?” “你这样等下万一晕了怎么办?算了,我还是过去吧。” “那好,你把定位发给我,然后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马上打车过去。” “没事,不用谢的,我能理解的。” “嗯好,拜拜。” 挂断电话后,姜见月看着不远处亮着的宿舍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往回走。 * 当姜见月看到魏嫣发的定位时,还是十分意外的。 她发过来的是京市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上璟会,它坐落于京市最大的商业中心旁。 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将纸迷金醉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计划一落地,就请动了当时华国最有名的建筑师出山设计,那牌匾上的字甚至还是某位国家领导人提的。 极致奢华的设施,格调高雅的环境,国宴级别的餐饮,千金难买的酒水,上璟会每一处都体现了财富阶层的奢侈,哪怕是随处可见的装饰品,都是动辄就十几万的藏品。 它像是踏入富人圈子里的一个门槛,只有家世显赫的人才有权利参与到这场上流社会的宴席之中。 光说是进入的门票——那每年的会员费,便是好几百万起步。 更别说想要在这里接待客人,朋友小聚,那是真真到了穷奢极侈、酒池肉林的地步。 而姜见月之所以了解到这个,便是上辈子和郁簟秋有了牵扯的缘故。 郁簟秋风流多金,最爱出入这种娱乐场所,也最爱投资这种娱乐场所。 可以说,京市乃至华国那几家鼎鼎有名的私人会所、夜店、酒吧,几乎都有他的投资。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后看不到的地方,他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产业。 其中,上璟会就是他父亲那一辈的最成功的项目之一。 第16章 燕先生? 郁簟秋在出生时,郁父就直接大手一挥,将5%的股权记在他的名下。 等到郁簟秋二十二岁从m国顶级院校,科尼利厄斯大学商学院毕业的时候,郁父更是私下就直接将自己所有股权都转让给了他。 因此实际上,郁簟秋已然是上璟会的半个掌权人了。 不过他那风流韵事实在太多了,总是会让人误会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投资点闲钱也只是为了得个好名头来更好地猎艳。 而且,他自己似乎也不愿意暴露太多家底和能力,对于花花公子这个名号反而情有独钟。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姜见月能知道,那是郁簟秋主动告诉她的。 那人恨不得让她了解自己越多越好,否则那时候也就不会为了宣示主权,强拉着姜见月出入上璟会。 只不过,上辈子,姜见月第一次和郁簟秋见面,却并不是在上璟会,而是在郁簟秋投资下的一家酒吧。 那时候沈清清刚过完成人礼没多久,知道了自己要联姻的消息,整日郁郁寡欢。有一天沈清清实在忍受不了,情绪崩溃,就让姜见月陪她去酒吧喝酒消愁。 但谁想到那天沈清清不听她的劝告,硬是喝到烂醉,精神错乱, 更是在看到郁簟秋坐在吧台那儿揽着个美女喝酒就直接冲撞了过去,姜见月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手里那杯酒全洒在了胸廓上。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团糟,沈清清酒醉了不认人,哭着就要往郁簟秋身上扑。 而郁簟秋虽然知道这沈大小姐已经有了未婚夫,但是他向来恣意妄为,行事浪荡,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主打就是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醉酒的人最是难缠,姜见月根本无计可施,只得一边道歉一边恳求郁簟秋能帮忙和她把沈清清一起送回去,并(替沈清清)承诺会赔偿他的一切费用。 郁大公子一时兴起,倒竟然也同意了,抛下那依依不舍的美女,想着做个圣人,穿着湿答答的v领衬衣,就驱车送两个女大学生回学校。 走的时候,郁簟秋还特地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姜见月,还把手机递给了她让她留下联系方式,想着以后有机会说不定来个露水情缘。 但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姜见月不想和这种上流人士有什么瓜葛,但又不能不赔偿,于是在他手机微信上输了沈清清的手机号,就扶着人上楼了。 郁大公子后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招人待见,一时有些气笑。 富家子弟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郁簟秋那时又刚好得空,就起了狩猎的心思,想着玩到手就拜拜。 只是没想到,你来我往下去,郁大公子竟然来了真格。 后面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郁大公子遇到真爱,海王上岸,想要和心爱的女孩子来一场旷世恋爱。 可谁想到觊觎少女的不止一人,而更糟心的是,他们心上的人视他们甚如豺狼虎豹,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和他们半点干系都没有。 到最后谁也斗不过谁,明争暗斗、互相厮杀,却反而给了少女逃离的机会。 于是几人彻底疯掉,心一狠,直接把人囚了起来。 不过姜见月并不知道郁簟秋心思的变化,也不知道他一开始原来是抱着那种想法来的,毕竟她从来就没怎么在意过他。 甚至于她至今都不能理解,他一个要钱有钱,女孩子上赶着跟他的富家公子,怎么就偏偏和自己过不去。 少女站在上璟会的门口,思绪千回百转。 上辈子她没有接到魏嫣的电话,也就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来过上璟会,想来现在随着她的重生,许多事情都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书渲是,景澈是,现在魏嫣也是。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好事?万一她今天在这里碰到郁簟秋…… 呸呸呸,乌鸦嘴,哪里会那么巧,她就是过来接下魏嫣,门都不进去,怎么可能那么倒霉。 姜见月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直到门口有穿着得体的礼仪小姐过来询问她,她才懵懵懂懂地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请问您是姜女士吗?”礼仪小姐顶着一张礼貌微笑的脸,问道。 姜见月有些愣“是的,我是姓姜,您怎么知道……” “姜女士,燕先生已经为您登记过了,请您跟我往这边走。” 礼仪小姐伸出右手,做出了一副请的动作。 “燕先生?”姜见月听迷糊了,她澄清道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什么燕先生,我也没有登记过什么,我只是来接人回去的。” 上璟会的进出是比较严格的,除却那些等级极高的会员可以想来就来,一般的会员都需要提前预约,并提供一份客人名单给前台登记。 之后每个人进来后都需要进行身份的验证,避免非会员或者非会员同行者的进入。 当然,这些有钱人家总是随心所欲的,临时叫人也是常事,这时就需要 会员给前台打个电话说一下,前台才会放人进去。 不然遇到什么欠了债的老总、没了钱的弟弟、失了恋的小姑娘过来闹事,那可就不好了。 听她这么说,礼仪小姐笑容不变,“请问您是来接魏女士的吗?” 姜见月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没错了,燕先生让我接您上去,魏女士也在上面等您。” 礼仪小姐依旧维持着那个请的动作,笑容像是面具一样,牢牢地粘在脸上。 上璟会虽然等级森严,但是在待人处事方面是从来不会出现歧视的情况。 相反,里面的每一个员工都是高薪招聘而来的高材生,并进行了统一的培训,在礼仪上,是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然而姜见月看到这样端庄的礼仪,却只觉得莫名地胆寒。 她没有动,礼仪小姐也始终保持着那样的姿态。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姜见月没有迟疑,拿出手机就给魏嫣打过去,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异常煎熬。 燕先生是谁?为什么有人为她登记?魏嫣不是说她的朋友都喝醉了酒吗?不清醒了吗? “嘟嘟——” 就在姜见月以为微信通话都要自己挂断的时候,对面接通了。 第17章 谢谢燕少 “喂?姜姜?你到了吗?” 姜姜?姜见月听到这个昵称,无端地升起一种诡异感。 她按捺下心底的怀疑,说道“我已经到了,就在门口这边,你下来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啊——” 紧接而来的是少女的尖叫声。 “喂?魏嫣?你怎么了?” 姜见月听到她的尖叫声,瞬间就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握紧手机,语气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呼、呼——” 手机听筒传来几声喘息声,随后是魏嫣压抑的声音,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 “没、没事,就是我有点头晕,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酒瓶弄掉了,腿被、被玻璃割到了。” “嘶——”又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等姜见月再关心几句,魏嫣道“姜姜,我腿好疼,你……你能不能来上面接我?” 魏嫣的声音显得小心翼翼,话语间透露着可怜,可能是怕姜见月说不行,她又道 “我已经跟前台说过了,你应该、应该可以进来的,姜姜,我好像又、我想吐,呕——” “叮——” 姜见月听见了通话中断的声音。 * “再叫个人过来,把这地上的玻璃扫了。” 邵辰韦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的玻璃片,对旁边的男服务生说道。 “好的,先生。” “魏小姐这演技可真不错啊,比那个徐什么花强多了,我看那奖就应该颁给你。” 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绸衬衫的男人吊儿郎当地坐在纯黑色的busnelli牛皮沙发上。 他一头烫染过的银灰狼尾,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自带冷艳和贵气,只是他眉目间的暴戾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乖张,痞气十足。 燕治乾随意地抖了抖指尖的香烟,一脸戏谑地看着站在前面的魏嫣。 “燕少,那小花叫徐蕊,” 邵辰韦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调侃道,手里还晃着细长的香槟杯“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个才跟人家共度良宵,今天就连名字都给忘了啊。” 燕治乾嗤笑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倾,在烟灰缸里掐灭手里的烟,不屑一顾 “啧,别说了,那女的睡起来是真不得劲,瘦不拉几的,胸前那二两肉估计也是假的,送她个奖已经不错了,还想我记住她那名字?她配吗她?” 男人说罢,又从沙发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魏嫣立刻上道地拿起桌上的火机,身子一软,便坐到了燕治乾的身边,替他点火。 “那个姓姜的最好有你说的那么漂亮,不然……” 燕治乾往魏嫣脸上吐了口烟圈,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蛋,“有你好果子吃。” 魏嫣被他眼底的寒意惊到,脊背一僵,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快挂不住了,她尴尬笑笑 “燕少放心,等会儿她来了,您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燕治乾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意味不明地说道 “你们女的可真有意思啊,一套一套的……等会可别在我这打起来,晦气。”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坐不住了。 “别啊燕少,女人打架可有意思了,扯头发、撕衣服,网上新闻不都是这样吗?原配打小三,可是都把人剥光了打。” “就是,要我说那些女的还真好玩,就喜欢打女的,狗咬狗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他们拍腿大笑,为自己的话沾沾自喜,丝毫不在乎场上实际上还有不少女性在场,而是满怀恶意地将所有女人当作饭后酒后的谈资。 “行了,别吵了,郁大公子还在里头呢。” 燕治乾见众人越喝越高,完全口无遮拦起来,一只脚翘到面前银黑色的矮桌上,后脚跟不悦地敲了敲。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各自交换了眼色,又偷偷摸摸地往不远处那纯黑色的隔墙瞄了几眼,讪讪地噤了声。 “一个个干嘛呢,喝酒啊,今儿个燕少坐庄,大家可别替他省钱啊。” 场子有些冷了,邵辰韦立刻又出声活络起来。 一群人这才又吵吵嚷嚷起来。 “喏,拿去玩吧,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数。”燕治乾两指夹着张银行卡,斜了眼魏嫣。 后者当时便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只是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又连忙按压下自己的狂喜,露出一副矜持的模样,用着甜腻的声音说道 “谢谢燕少。” 燕治乾自然瞧见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一时更看不上这小家子气的样子,一脸嫌恶地把卡丢了过去“行了,别装了。” 魏嫣拿过卡,被他揭穿也不丢脸,努了努嘴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得了宝似的赶快把卡放进包里。 这下,魏嫣本来烦躁后悔 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不少。 上次她没能把姜见月叫出来,只好退而求其次叫了柳筱薇,结果谁知道她竟然临时放了自己鸽子,害自己落了这些大少爷面子,她没办法了才骗姜见月过来,没想到现在因祸得福了。 至于姜见月……她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跟自己生气吧,大不了最后她分点钱给她好了。 再说了,说不定她就走了运被谁看上了,那时候她感谢自己都来不及呢。 她还不知道?姜见月不过就是比她会装而已,那个没脑子的沈清清还以为她多清高呢。 要她说,姜见月估计是胃口大得很,想找个高枝呢。 心里这么想着,魏嫣拿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迎着笑脸朝燕治乾敬酒。 第18章 别碰我,脏 “叮——” 电梯到达了八楼。 礼仪小姐伸出手挡着电梯门,弯着腰,低着头,样子恭顺极了。 这部电梯这个方向的门打开,面前便是一道长约六七米的宽敞走廊,走廊两侧规则地摆着艺术雕塑以及其他的艺术品,冷色调的灯光落在上面,形成错落有致的阴影。 白色的绑带玛丽珍鞋踩在浅灰色的瓷砖上,姜见月每走一步,心底就没由来地不踏实几分。 走廊尽头是一道富丽堂皇的大门,门旁站着两名服务生,在看到礼仪小姐引领着姜见月走来时,两人整齐划一地向她鞠躬,随后在门旁的机器上扫描面部,推开大门。 在进入包间的那一瞬间,姜见月只感觉自己面前的视野顿时暗了下来。 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下,以黑金色为主调的装潢映入眼帘。 开放式的布局,哑光岩板和落地玻璃又将其分成了好几个隔间。 而姜见月所进入的,显然就是他们饭后喝酒聊天的地方。 墙壁上挂着名家的画作,立柜上随意摆放着金属材质的饰品。 大地色系的地砖上铺着纯黑色的手工羊毛地毯,奢华昂贵的欧式真皮沙发被拼接形成一个半环形。 沙发前的桌子上是各式各样的洋酒酒瓶和酒杯,透明的冰球浸在橙黄色的液体之中。 在这样奢靡到让人咋舌的环境之中,那群身穿名牌、手戴名表的富家子弟却习以为常,如鱼得水般地,觥筹交错,侃侃而谈。 而本来聊得火热的一群人,在听见开门的声响时,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来。 完全没有预料到是这样场面的姜见月,目光一滞,整个人几乎是定在了原地。 少女着了一身绣着油画式样的蓝白色花纹的复古重工珍珠吊带裙,两根细细的带子绕过肩膀,露出蝴蝶翅膀般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胸前微微隆起曲线,腰间上缀着两条珍珠链,又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微蓬的裙摆下,是她两条白皙修长的长腿,不是纤细的筷子腿,而是大腿略有肉感,整体又笔直又匀称的类型。 脚上白色的玛丽珍鞋,露出她骨感细瘦的脚背,两条白色的绑带在脚踝上方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少女柔顺润泽的黑发如同上好的绸缎般散在身后,一只湖蓝色的发卡别在了莹润的耳朵旁。 那张素净白嫩的、几乎只有巴掌大的脸上,是像被造物主悉心雕琢、量好了角度般精致的五官。 卷翘的浓睫下,是她一双仿佛琉璃珠浸润在春水中的黑眸,小巧的鼻子,水润的唇瓣,白里透粉的脸颊,每一处都毫无瑕疵,漂亮得不像话。 而此时可能被这副场景惊到了,少女干净澄澈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像是森林深处、天真懵懂的小鹿突然闯入了人类世界一般,吓得一时连跑都不会跑了,只知道呆呆地看着猎人们。 上等人那带着衡量价值审视的目光一道又一道地汇聚到姜见月身上,却又纷纷在毫无预料之间转变成惊艳之色。 一时之间,包间内竟安静地能听到中央空调工作的声音。 “我艹。” 有人忍不住骂了声脏话,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这一声像是滴入沸腾的油锅中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一片。 “吁——” 有人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紧接着便是闹市般吵闹的起哄声。 “我去,燕少,这妞绝啊。” “这脸、这身材、这皮肤,他妈的真顶啊。” “燕少今天有福了啊,这个可比那徐心漂亮多少倍都不知道。” “人家叫徐蕊啊哈哈哈哈哈。” “妈的,新北的学生妹现在都这么水灵了吗?下次我也找一个新北的。” “就是说,我看娱乐圈都没几个能长成这样。” “……” 讨论起女生的长相和身材,男人们总是百无禁忌,口无遮拦,像是在看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 而其中被那群人所拥簇围绕的燕治乾,则摩挲着手中握着的酒杯,卷翘的银灰色刘海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面上神色不明。 然而细看却能瞧见,他眼底有着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耳边传来他们龌龊下流的议论声,姜见月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捏紧,眼底难以控制地流露出些许厌恶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在看到魏嫣神色清明从男人身旁起身,稳稳当当、甚至可以说是袅袅向她走来时,姜见月心里那股异样终于得以验证,心下瞬间了然。 魏嫣在骗她。 喝醉是假的,受伤也是假的,骗她上来才是真的。 姜见月垂眸,转过身,躲过魏嫣想要拉她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就要离开。 “诶,姜姜,你别走啊,你先留下来,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魏 嫣踩着高跟鞋去追她,见她甩开自己的手,心里暗道她气性挺大,面上却不敢和她撕破脸,只得软着性子和她说话。 少女没有理睬她,绕过她,手就想放在大门的竖直把手处,然而却有人先她一步。 “别走啊妹妹,留下来喝几杯呗。” 邵辰韦右手握着把手,整个人懒懒地靠在门上,低着头看姜见月。 “就是啊,来了就走,几个意思啊。” “给我们燕少还有邵哥甩脸子,妹妹你还挺厉害的啊。” 旁边传来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声。 “……” 姜见月无言,平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男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她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好了姜姜,你别任性,邵哥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做出什么强迫人的事来,你放心好了。快跟我过来,燕少他等着你呢。” 魏嫣上前赔着笑脸打圆场,伸出那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想要拉过姜见月的手,却再次被她避开。 姜见月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那眼底没有什么被背叛后嫌恶、痛恨的情绪,相反,黑色的眼眸像是一潭从未有人涉足接近过的池水,平静极了。 “别碰我,脏。” 第19章 动怒 魏嫣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没有去欣赏魏嫣的表情有多么可笑精彩,姜见月径直走到了燕治乾面前的桌子前。 男人将酒杯放回桌上,架在桌子上的双腿也收了回去,改为懒散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挑眉看她,嘴角还勾着一抹弧度。 姜见月记得这个男人。上辈子她被郁簟秋带去介绍给他的朋友时,里头就有他。 据说他家里背景也很深,甚至警察局的人都和他家人有着过命的交情。 不过怀着某种奇怪心思,郁簟秋从来不会让她和他们接触太多,所以她也就勉强只认得几个人,燕治乾就算其中一个。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为数不多在郁簟秋的警告下,还想主动过来和自己攀谈的。 只是那天郁簟秋有些喜怒无常,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大发脾气把酒瓶往他头上一砸后,抱着她走了。 后来她也就很少见到他了,又加上被囚禁了五年,她更是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刚才也就完全没想到,原来他就是礼仪小姐说的那个燕先生。她更没想到重生没几天,竟然还会跟这个人对上。 不会郁簟秋也在这里吧?! 这种想法一出,姜见月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般。 别、别自己吓自己,她刚才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郁簟秋。 更何况郁簟秋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可是这个地方的焦点显然是面前这个燕少 。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姜见月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怎么从这里出去。 虽然她刚才在楼下就已经觉察到一些不对劲,提前和清清发了信息,告诉她如果自己二十分钟之前没有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就让她报警。 可是,她有想过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更怎么也没料到面前的这个人会是燕治乾啊,和警局局长是一声“叔”关系的燕治乾啊…… 如果后面警察真的来了,只怕她的麻烦就更大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清清。 不行,这样不行,她得马上和清清说一声。 “可以请你等我一下吗?我发一条信息。” 姜见月看着燕治乾,拿起自己的手机,说道,“只是和我朋友说一声,不会做什么。” 听到姜见月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燕治乾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笑容扩大,饶有兴致地反问她 “不会做什么?比如?” “比如说报警。” 姜见月直白地回答道,没有半点掩饰,也丝毫不畏惧男人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我和我朋友说,我没事,让她不要报警。” “……” 场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有人偷偷打量着燕治乾的脸色,也有人张望着看向不远处的纯黑色隔墙。 魏嫣再蠢这时候也明白了姜见月在进来之前做了什么,她捏紧了手心,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里生怕燕治乾一个心情不爽就要拿她开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男人捧腹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诡异极了。 等到他笑得累了,旁边的人才颤颤巍巍地给他端上一杯酒。 燕治乾一口喝下,喝得太快,酒水从他的唇瓣旁溢出,他也不嫌弃,随便拿了个手帕就擦了擦。 “你挺有意思的啊。” 燕治乾一双眼紧盯着姜见月,随后伸出右手,凹了个不伦不类的“请”的动作。 “请吧,姜小姐,和你的朋友报个备。” “谢谢。” 姜见月半点没有被他那副疯疯癫癫,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被吓到,自顾自地打开手机,发了信息,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条“我没事的,等会儿就回去。”的语音。 燕治乾兴致勃勃地瞧着她,其他人当然也不敢不听他的话,安安静静地让姜见月做完这些事。 “好了?”燕治乾扬眉。 见月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回包包,然后认真地问他“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这话问的,妹妹我们燕少找你来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想交个朋友聊聊天嘛。” 之前堵着门的邵辰韦在刚才姜见月发信息的时候就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此时听到姜见月这么问起,下意识地用起了之前的那些话术。 旁边另一个男人听邵辰韦这么说,立刻上道地也拿了个空酒杯走了过来,殷勤地倒上了酒。 “对了,妹妹大老远过来渴了吧,来喝个酒解解渴。” 然而不等男人把酒杯从桌上推过去,他就被燕治乾一脚用力踹到了地上。 “啊——” 男人痛苦得大叫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在地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如此对 待,却是想都不想就朝燕治乾求饶 “燕少、燕少我错了燕少……” 燕治乾站起身,撩了撩头发,右额额角一块淡淡的疤痕露出,他眉眼间满是怒意,整个人看上去暴戾恣睢,恐怖极了 “倒你妈酒呢倒,你什么玩意儿?给老子滚!” 燕治乾的话一落,就有几个服务生连忙走过来,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给抬走。 “还有你,邵辰韦,是她跟你说话了?还是老子我给你脸了?” 燕治乾狠狠地踢了脚邵辰韦坐着的沙发,语气间戾气横生。 “我的错我的错。” 邵辰韦显然也没料到燕治乾动了怒,却也不敢在这个关头上撞他的枪口,连忙应下,又象征性地给自己讨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巴掌。 燕治乾这才没有继续发作,他往沙发上一倒,不耐烦地又扯了扯自己衬衣的领口,那还带着吻痕的锁骨裸露了出来。 等到燕治乾再燃起一支烟,抬起眼看向姜见月时,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清泠泠的,整个人温柔乖顺极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的魏嫣,则显然是被刚才那副场景给吓得不轻,整个人惊恐万状,战战兢兢。 第20章 你开个价 “你就不怕?” 燕治乾吸了口烟,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 “有一点。”姜见月答道,随后她又再次问道“我需要重新问一遍吗?” 燕治乾轻笑了一声,点头“嗯。”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姜见月问。 这一次,没有哪个不识相的人敢接话了。 燕治乾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掐灭手里的烟,目光紧盯着她,右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你先坐过来,我再告诉你。” 姜见月看了他许久,“好。” 随后少女走来。只是当姜见月正要坐到燕治乾右侧的位置时却被他大手一拉,身子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坐到了他的左边。 “算了,别坐那儿治乾嫌恶地看了右边的沙发一眼。 还站在那门旁的魏嫣,脸霎时一白,显得难堪极了。 燕治乾又朝某个人使了个眼色,不过一分钟,那个人就叫来了服务生带着魏嫣离开了。 姜见月侧过身,面向燕治乾,一双黛眉微蹙“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男人那双略带着点棕的眼细细描绘着少女的每一处,像是只贪婪的野兽在上下打量着已经到手的猎物从哪里尝起来好。 燕治乾越看越觉得她处处合自己心意,心里满足极了,他笑着说道 “本来没什么事,就是叫你过来陪酒。” “但是?”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燕治乾咧着嘴笑得张扬,他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姜见月的脸上“现在我想包你。” “……” 姜见月一愣。 “想要多少钱?还是房子?车子?包包?衣服?或者是……” 燕治乾思索了一番,在脑海里拾掇出来了几个字,兴奋地看着她“那个什么破新人奖?” “你开个价,我马上给。” “……” 姜见月沉默了。 “……” 周围的人也沉默了。 正当其他人以为少女可能会一个巴掌扇过去,再倔强地流着泪,义正言辞地大喊“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我。”时,少女却问他。 “你会强迫人吗?” 燕治乾听到她这个问题,许是觉得有些可笑,他笑出了声 “强迫?多少人上赶着求我,我会强迫谁?谁配得上我强迫?” “那也就是说,我可以拒绝你,对吗?” 姜见月注视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她那双眼眸如同黑色的漩涡一般,将人一步步引诱进温柔乡里。 “你要拒绝我?” 燕治乾眉毛一拧,看上去不可思议极了“你是故意的?欲擒故纵?想提高自己的身价?” “没必要,我挺喜欢你的,一分钱一份货,你配得上好价格,姜小姐。” 燕治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将人当成了一个货品来看待,也丝毫没有去考虑姜见月是真的在拒绝他的可能。 姜见月无言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燕治乾微微眯眼,语气显得有些危险“你认真的?” 姜见月有些无奈,她感觉自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倒是还挺清高的啊。”燕治乾略带嘲讽地说道。 男人睨了她一眼后,不爽地拿起桌上的一瓶开了的酒,直接对嘴吹了几口。 “想要拒绝我也可以啊,玩一个游戏,你敢不敢?” 燕治乾将酒瓶放回桌上,转过身,忽然伸出手,想要攫住姜见月小巧的下巴。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伸出手,挡住了他。 燕治乾乖戾地笑了笑,竟也不恼,而是直接大掌改为抓住了她的那只小手。 手中的触感细腻滑嫩极了,像是能掐出水来。 燕治乾只感觉血液涌上大脑,整个人有些不受控制地亢奋,心里那些暴虐因子也在蠢蠢欲动,叫嚣着疯狂。他指尖忍不住捏得多用了几分力。 “赢了,等下我就叫人送你离开。不过你要是输了……” “那我就可以试试,强迫人的滋味了。” * “american rouletteckjack?还是sic bo?或者是其他什么?你选一个。” 燕治乾松开了遏制住她的手,目光一瞥,便见那白皙的手背上,红艳艳的指痕显得涩情极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情欲,燕治乾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渴,喉结来回滚动了一下,还是旱极了。 他于是急切地拿了杯桌上的酒,猛地灌了好几口,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 姜见月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痕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问他 “一定要是这种赌博类的吗?我不太会,这不公平。” “公平? ” 燕治乾听她这么说,心情极好地哼了声,“那是你们穷人才会讨要的东西。” “姜小姐,别拖延时间了,你再不选,我会以为,你改主意了。” * “你确定要玩这个?” 燕治乾挑眉看她,像是对她选了这个感到稀奇。 “我只会这个。” 姜见月走到台球桌旁,在旁边的沙发座放下了自己的包包。 燕治乾的视线直直地随着她移动,带着满满的侵略性,他舔了舔唇,龇着牙,笑意扩大 “你可别后悔。” “燕少。” 这时,旁边走来另一个男人。 他在燕治乾耳旁说了些什么,后者闻言后,先是脸上闪过一抹奇怪,随后又眯了眯眼,不耐地“啧”了一声。 焦躁不爽的心情使燕治乾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来人也不敢触他霉头,跟等待行刑似的站在原地,卑躬屈膝,听候他的吩咐。 “按他说的做,抬过去。” 燕治乾说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那人便立刻点了点头。 姜见月见来了几个服务生把那张台球桌搬到先前两人谈话的那个隔间,动作一顿,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燕治乾为什么,男人就先她一步解释道。 “换个宽敞的地方玩,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手脚。” 燕治乾弯腰,注视着她那细伶伶的吊带的同时,手指勾起她湖蓝色包包的链子,嘴角是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第21章 斯诺克 对于国内打桌球的人来说,斯诺克相比九球和黑八,规则更加复杂,难度系数大,娱乐性较低,因此普及程度不算太高。 上璟会在包间里准备的球桌,一般都是中式黑八台球桌。 只是燕治乾喜欢打斯诺克,又是上璟会等级较高的会员之一,有自己固定的几个包间,所以就特地为他换成了斯诺克台球桌。 “姜小姐,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衣服打桌球吗?” 燕治乾握着一根黑金色的台球杆,边用巧克打皮头,边用一种狎昵的目光勾勒着少女的身形。 “……” 姜见月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不合时宜,斯诺克球桌本就大,她的动作幅度肯定小不了,到时候随意一弯腰就有走光的可能。 但是她刚才也问过了在场的几个女孩子,她们都没有带外套来。 姜见月环顾了下四周,想看看包间里面有没有没人穿的外套。 燕治乾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个才下山的天真小道士一样。 其实燕治乾大可以让服务生送一件新外套过来,只是他偏不要,他就是要看姜见月会怎么做,他就是想让姜见月最后自己来找他。 可惜没能如他的愿,姜见月还是在一个喝茶的隔间里找到了两三件外套。 其中一件是黑色薄款暗纹夹克,夹克有点偏港风复古,料子一摸就知道材质极好,衣领处也没有什么标签,应该是私人订制的。 只是当姜见月拿到这件衣服到燕治乾面前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忽然一变。 “不行,这件你不能穿,我让人给你重新拿一件新的。” 说着,燕治乾把台球杆放到一边,脸色难看地就要从姜见月手中抢走衣服。 “能穿的!” 有个人突然大声说道,趁着燕治乾反应不及时,他又急忙忙地走过来。 在姜见月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对着燕治乾使了使眼色,又转过身对着姜见月笑脸相迎。 “姜小姐,能穿的,您穿。” 出乎意料地,燕治乾这次没说什么,也没动怒,只是用着带着怨念的狠毒目光瞪着姜见月的那件衣服,像是要把它活生生看出一个洞来。 “穿。” 姜见月虽然觉得他有些反常,但也没多想。她把衣服套在自己的裙子外面,又把扣子一个个扣到了顶。 虽然衣服穿在姜见月身上明显大了几个号,并且她的锁骨下的一小块皮肤还是会露出来,但是胸部和大腿这两个关键部位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走光肯定是不会走光了。 衣服没有问题,于是姜见月撩起自己的长发,想把头发扎起来。 只是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却没有摸到想象之中的皮筋,眼神一瞟,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处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她看了眼场上的几个女孩子,看到她们朝自己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心累地叹了口气,向服务生借了一支笔。 一头柔顺的黑发便被她用那根笔绾了起来。 “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可以开始了。” 姜见月盘着头发,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走到台球桌旁,从远处看简直就像一只笨重滑稽的企鹅。 燕治乾眼底一片恨意,怎么看那外套怎么不爽,却也不敢说什么,给她扔了根台球杆过去。 “就玩一局,一局定输赢,开球规则知道吧?” 见月答道。 开球线后,两人同时用力向底边击打各自的母球,随着白球碰撞到底边又弹回,它们逐渐降低速度,最后停在了台球桌顶边的附近。 球距离顶边更近的是姜见月,也就意味着她获得了开球权。 旁边的服务生上前,在各个区域上摆好球。 “姜小姐,可别让我失望啊。” 燕治乾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眸游走在少女的背影上。 少女没有回应他,走到d型区域前,弯腰,视线聚焦,球杆瞄准白色母球,用力一撞,就是一个高杆—— “嘭!” 母球在球杆的推力下,猛地装向三角形的红球堆薄边,位于边角处的红球瞬间散开又进行了相互碰撞,最后约有一半的红球分散在周围,而母球则在进行了四库走位后,回到了开岸区。 没有球进袋,轮到燕治乾上场。 “姿势不错,我挺喜欢。” 燕治乾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少女,眼神让人感觉不舒服极了。 男人说完后,先是大概看了一下球桌上的形势,在心里大致估摸了以后,便走到台球桌右侧,而这个方向正对着姜见月坐着的地方。 在少女平淡如水的目光中,他倾下身子,目光牢牢地锁定不知是主球还是姜见月,随后球杆一撞。 白色母球迅速滚出,先后撞击到两颗散落在外的红球,其中第二颗红球受力后又撞向库边,最后改变方向,朝着球袋的方向滚去,落下。 与此同时,计 分器左侧的数字由0跳向1。 “啪啪啪……”旁边传来其他人的鼓掌声和起哄声。 燕治乾当时就剜了他们一眼。 一群没脑子的傻逼,鼓他妈掌呢。 紧接着,燕治乾又是一个组合球进洞,他先是瞄准白球,让白球击中黄球,紧接着黄球冲出又击中棕球,棕球沿着一条直线直直滚动,最后滚入袋中。 只是要打击下一颗红球时,因为母球的位置问题 ,燕治乾没能让红球入袋。 这样分数就保持在了50上。 轮到姜见月上场,她只看了眼场上球的分布后,便没有犹豫,立刻走到了某个位置。 由于球桌面积大,她选的位置又距离主球远,于是她就架起了架杆。 正当其他人以及燕治乾都以为她会打中那颗白球,让白球直接推动前方正对着的颗红球,一杆进洞时,情况却和他们的预期出现偏离。 或许是因为角度的偏差,白球与红球碰撞后,红球却硬生生地停在洞口右侧的位置处,而白球又靠近到之前那没有被完全打开的红球堆中。 比分没有变化,无球入袋,又是轮到燕治乾。 姜见月握着球杆,像是纠结似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最后蹙着眉,抿着唇回到了沙发上等待。 “我给过你其他选择的,姜小姐。” 燕治乾撩了撩眼皮,眼眸里笑意点点,语气颇为轻松地调笑道。 上场后,燕治乾先是将姜见月之前失之交臂的那颗红球击入袋中后,又乘胜追击,击中了先前母球比较靠近的一颗黑球。 这还没完,或许是这一轮燕治乾手感好,他又先后击入了一颗红球和一颗棕球。 一轮完毕,比分竟直接变成了180。 “姜小姐,这次好歹让我坐沙发坐得久点啊。” 燕治乾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姜见月,眼白有几道淡淡的血丝出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狂妄和自得。 姜见月这次却回应他了。 她看着燕治乾,眉眼弯弯,漂亮的黑色眸子水润又澄澈,她一直紧抿着的樱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笑容。 “燕先生,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第22章 谢谢郁簟秋 “叫姜见月啊……听名字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呢。” 靠在一把深棕色复古意式教父椅上的郁簟秋噙着抹笑,意味不明地说道。 而他的面前,则是一整块黑色透明单向玻璃的隔墙,玻璃的另一面,是几乎要趴在台球桌上,朝他这个方向击球的少女。 男人的腿上,正坐着一个貌美的长发少女,少女乖顺地趴伏在他的肩颈处,那一双白嫩的藕臂都还挂在男人的脖子上。 只是比起少女,男人的面貌却是更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挑染成蓝灰色的发梢下,冷白如上等白瓷的肤色,秾艳似细腻胭脂的唇瓣,眼眸流转,眼尾微翘,眉若青山,面若桃花,像是如同山野里化了人身的狐狸精怪一样,摄人心魄。 他上身着了件黑白水墨丹青的白衬衣,最顶头的两三颗扣子被解开,露出那微微凸起的胸骨,下身则一条版型端正,蚕丝质地的黑色长裤,包裹着男人曲线姣好的长腿。 郁簟秋歪着头,伸出戴着刻有某种徽章图式戒指的手,修正整齐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右耳耳廓上那镶有深蓝色宝石的银质耳夹。 在看到少女目光凛凛之下,一颗又一颗球干净进洞时,男人那双狐狸眼里,不受控制地升起好奇和惊艳。 “真有意思……” * 谢谢郁簟秋。 姜见月第一次升起这样的想法来。 如果不是上辈子他不厌其烦地教自己打斯诺克,她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水平。哪怕她恨透了他教她的方式。 姜见月站到台球桌前,收回了和燕治乾对上的目光。 紧接着,她便找好位置,垫脚,俯身,手指张开,手掌隆起,球杆微微抬起,瞄准白色母球就是一个高杆。 母球迅速滚出与其中一颗红球碰撞,红球在进行三库走位后,缓缓滚向袋中,而母球则停落在那颗黑球附近。 181。 少女架好台球杆,又是干脆一击,一个铤而走险的跟球。黑球入袋,白球贴边。 188。 服务生拿出黑球,放回空余的彩球位置。 姜见月边走边用巧克打着皮头,贴边主球不好架杆,她却丝毫不受影响。 在找到另一个方位,姜见月单脚撑地,另一只脚几乎半悬,整个人几乎趴伏在桌面上,却又刚好和其他球形成空隙。 “嘭——” 主球远离洞口向一个红球撞去,红球撞击库边后又按照少女预料好的轨迹冲向另一个洞口,同时母球又凭借着仅剩的动能彻底打散了先前的红球堆。 189。 燕治乾再不着调此时也意识到了少女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她之前展现的那么普通。 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欺骗,相反,他感觉自己的脑部神经极度活跃亢奋,心率越来越快。 他甚至能感受到胸腔里头,那如同鼓点般“咚咚咚”的震动声,是心脏在大力地泵着血,让涌动着的血液被输送到全身。 而那血液也不安生,滚烫沸腾,叫嚣着要从血管中喷涌出来。 “嘭——” “嘭——” “嘭——” 黑球、红球、黑球。 7分、1分、7分。 少女的肢体像是一台深度学习、反复调参后找到最佳模型的机器,每一次击打都是又快又准又狠,每一颗红球入袋后,她都是毫不犹豫地又选择去撞击分值最高的黑球。 随着姜见月又一颗黑球入袋,燕治乾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血液涌上大脑,像是一头被注射了兴奋剂的野兽。 他站起身,泛着血丝的眼球牢牢地黏在少女的身上,嘴角的弧度诡异地扩大,看上去疯癫极了。 燕治乾升起一种疯狂又混乱的期待,他既希望少女能一球又一球地击中,又希望少女能够落空,好让他上场,享受将她狠狠击败的快感。 而周围的人,这时候也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屏气凝神,眼睛几乎看入了迷,一呼一吸都仿佛被无限延长了一样,在看到姜见月又一颗红球入袋时,甚至还有人欢呼出了声。 “我艹!” 而场上的其他人,也没有意识到不对,捏着拳头,眼皮眨也不眨,生怕又错过了一杆进球。 红球,黑球,红球,粉球。 伴随着场上越来越响的呼声和掌声,一颗又一颗球像是带着火星的炮弹弹射出去,又准确无误地碰撞、反弹、直冲,最后无一例外地落入进洞。 不过六七分钟的时间,少女一连进了10颗球,原来的180直接扭转到1839。 姜见月其实已经有些疲惫了,然而竞技运动所带来的那种刺激和兴奋又强迫着她绷紧神经,全神贯注。 她有些口渴,却也不太敢喝水,生怕休息了一下就松懈了心神,出了差错。 她也不愿擦汗,就任凭额角上的香汗沾湿零碎的黑发 ——包间 里的冷气其实已经开得很凉爽了,只是她穿了个外套、又有些紧张,因此就出了层薄汗。 姜见月尽量让自己无视掉旁边那些人的存在,也忽略掉燕治乾那要骇人的目光,继续观察场上球的分布情况。 这场比赛的性质对于姜见月自己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战胜燕治乾了,她也希望能够突破上限。 清杆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她更要做的是单杆过百。 桌上此时只剩下了七颗红球,如果她能每次都击中红球,并在击中红球后,挑选分值高的黑球或者粉球击打,那么等到红球全部落袋,彩球也被她全击中时,她的分数,最高可以达到122。 越想心里越有一把火鼓动着她,姜见月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离开这里而已。 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那一向温柔得像是能溢出水来的眼眸里,此刻却仿佛有赤红的熊熊烈火在燃烧。 接下来的每一球,都仿佛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猛烈地重击、碰撞、弹射,一道又一道白色、红色、黑色的轨迹在少女的视野里闪过。 姜见月觉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白色母球上,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汇聚在了右手中,每一击都和她脑海里想象的一模一样。 分数在不停地以1和7的跨度上升,每一次的碰撞都会引得周围人狂热的欢呼声,紧接着又是瞬间停下的寂静,连呼吸声似乎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控制住了。 “呼——” 姜见月深吐一口气,目光凝聚,手臂肌肉顺势发力,向前一动。 第23章 那我教你? “嘭——” 在白球的撞击下,绿色桌上,最后一颗红球以不可抵挡之势冲入洞口。 瞬间,安静的场上沸腾了起来。 “我艹我艹!!!” “又进了!啊啊啊啊啊!” “95分啊我靠!95分啊!” “妈的,今天真没白来,这肯定能清台!” 旁边传来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是要将包间的天花板都冲破一般。 姜见月在众人的叫喊声中起身收杆。 她用铅笔盘起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了,前面那些较短的、零散的碎发也落了下来,几缕长的便垂在了她裸露的锁骨处。 只是与她这副柔美婉约的模样截然不同的,她整个人此时像一把开刃的刀,锋芒毕露。 她拿起巧克,控制着力道,擦了擦皮头,凛冽的眼神,从最后六个彩球一一掠过。 以她的分数,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除非她现在出现失误,燕治乾上场做斯诺克,她没能解出罚分,燕治乾才有微小赢的概率。 但是要真是到那样的地步,只能说上辈子郁簟秋教的她是半点没领悟到。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按照分值,把每一颗球都送到它们该到的地方去。 “嘭——” 黄球入袋,1897。 “喔!!!”欢呼声又一次响起。 “咚——” “嘭——” “砰——” “……” 绿球入袋、棕球入袋、篮球入袋…… 粉球入袋,18115。 “我靠!单杆过百了!他妈的!” “好强,她怎么那么强啊我艹!” 旁边的人几乎要掀翻了天,燕治乾被吵得脾气上来了,直接一个几十万的台球杆砸过去,众人这才噤了声。 绿色的台呢上,最后一颗黑球和一颗白球孤零零地立着。 撞击的角度、路线在姜见月脑子里不过几秒的计算几乎就自然形成。 她撑手,架起台球杆,瞄准白球中心点,便准备最后一个中杆送黑球三库走位进洞。 然而—— 就在这时,少女正对着的那块黑色隔墙,中间竟然裂开一道缝隙。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里头的光亮射入,隔墙直接从正中间分成了两块,缓缓向两边打开。 而很快,光亮又被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所遮挡。 姜见月就这样一动不动,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看着那墙后的男人似闲庭漫步般走了出来,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连着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住了。 而在男人和他身边的少女以及另外几个人都走出来后,身后的那堵墙——不,也可以说是扇巨大的门,又缓缓关上。 “郁、郁少……” 旁边有人嗫嚅着喊出了这个称呼。 原本乌泱泱的一群人,忽然就全都往另一个方向退了,像是要给男人让出足够大的空位一样。 “怎么,我出来就不玩了?” 男人撩了撩眼皮,一双比女人还艳丽不止的狐狸眼似日光下的水波荡漾,不动声色地掠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还俯着身子的少女脸上。 燕治乾心里顿时就来了气,一股无名火烧得他连后果都不去想,走过去就想挡住他的视线。 却被旁边的另外几个人给扯住了手臂,拦了下来。 姜见月看着他那张靡颜腻理的脸,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座钟重击,眼前是一片黑,又像是耳鸣了一般,颅内和耳内传来持续的嗡鸣声。 同时连大脑都宕机了,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样。 比她的意识先反应过来的,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身体变化。 脸上因为紧张和热而升起的红晕,唰地一下就褪得毫无血色,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压迫地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握着球杆的右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打着颤,撑在桌面上的手指也似乎被抽去了力气。 姜见月想要扔下手中的台球杆,立刻从这里逃离,可她却发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得连动也动不了。 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让她连发声都做不到,只能张着嘴呼吸。 “刚才不是打得挺好的?怎么不继续了?” 郁簟秋不紧不慢地说道,另一只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地滑过。 同时,皮鞋踏在未铺地毯的冰凉瓷砖上,发出轻响。 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嗒嗒”声,就像是什么恐怖的倒计时一样,姜见月听得寒毛竖立,也不管什么球了,恢复了些力气,就想起身。 然而她却没想到男人竟然绕到了自己的身后,就在她支起身子的那一刻,姜见月便感受到自己的背,忽然撞到了一堵硬墙上。 男人两臂张开,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 包裹住一般,一股熟悉的、松木混着香根草的气味蔓延开来。 姜见月脊背一僵,整个人当时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幼猫,完全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男人眉眼弯弯,像是只心情正好的狐狸。 然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像是一层薄薄的、随时都会被消弭的雾气。 雾气散去,便能瞧见那重重掩饰下的冷漠与傲慢。 “不敢?” 男人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耳畔,吓得姜见月耳朵一颤,从脖颈处到手臂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如同大提琴般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听来,也几乎与恶魔的呢喃无差。 “那我教你?” 姜见月一个激灵,她生硬地咽了口口水,牵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不、不用了,谢——谢谢!” 少女的声音忽然就急促地变了调。 握着球杆的那只手被另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所覆盖,姜见月手抖得厉害,立刻就要挣脱收回去,却被男人死死压制住。 “不用?为什么?” 郁簟秋似乎有些不理解,那张秾丽的脸庞写着疑惑的情绪。 紧接着,他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噢——”了一声,又贴到少女的耳畔。 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是因为已经学得很像了吗?” “嘭——”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男人的大掌带动少女握着球杆的那只手。 球杆撞击白球,白球又与黑球相碰,后者与库边来回碰了三次后,最后进了洞。 第24章 打开微信,加我 球进的下一刻,男人就松开了他的手。 郁簟秋起身,和少女拉开了距离,他没说话,好整以待地等着姜见月。 他不说话,旁边的人哪敢逾矩,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等着郁大公子发话。 唯独燕治乾,被人紧紧拉扯着,一双眼眸通红,脸上是写满了烦躁和不爽。 而此时此刻,作为全场焦点之一的姜见月却是后悔透了。 后悔信了魏嫣的话,后悔应了燕治乾的游戏,更是后悔……在这里打郁簟秋曾经教过自己的斯诺克。 可是她哪里能想到郁簟秋竟然今天也在上璟会,还默不作声地待在那张黑色隔墙后面? 郁簟秋肯定是看到她打球的风格和方式了,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也就是说,这里某个角落很可能安了监控,又或者……那张墙是单向的透视玻璃! “还没编好吗?” 男人那漫不经心的语调响起。 少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直起身,白嫩的手将台球杆放在了一边,垂着头避开他那看似散漫的目光,如同蝶翼般的羽睫轻颤,声如蚊蚋 “抱歉,郁先生,您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男人性感的喉结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是吗?” 郁簟秋突然伸出手,姜见月还来不及瑟缩着往后躲,就感觉头顶一轻,有发梢滑过脸颊与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那黑发便如绸缎般铺散在她的肩背上。 看着男人手中握着的铅笔,姜见月的目光震惊极了,然而更让她感到恐怖的是—— 下一秒,她就看见男人握着那支铅笔,强硬地挑起了自己的下巴。 少女被迫着仰面注视着他,那纤细的脖颈更是紧绷着,连细细的青紫色血管都暴露出来,如同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男人的目光轻佻地在少女的脸庞上游走着,他低头贴近,如塞壬般美妙的声音响起。 “可我看郁先生这三个字,你挺明白的呢。” “!” 少女的瞳孔瞬时放大,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如同一只被猎人射中了箭的小鹿。 “不过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姜小姐的。” 男人将铅笔收了回去,随意丢在旁边的桌子上。 一双狐狸眼水光潋滟,深情缱绻,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姜小姐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呢?” 他伸出手,白玉般的指节,勾着少女垂在胸前的黑发,无聊地打着卷。 白色与黑色的极端差异,透着莫名的色情感。 “我……” “开个玩笑而已,姜小姐不必当真。”郁簟秋不等她说完便一句玩笑话堵了回去。 姜见月抿着唇,强撑着礼貌的笑意。 她看向郁簟秋身后神情阴鸷的燕治乾,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能不能,能不能走了?” 她现在完全看不懂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意图,她只想要离他离得越远越好。 “……可以。”燕治乾不情不愿地答道。 随后他阴狠地瞪了眼身边的那几个人,挣开了其他人搭在他身上的手,走到沙发旁,拎起了姜见月的那个包包,走到她的身边。 郁簟秋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手机拿出来。”燕治乾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语气不善。 “什、什么?” 燕治乾有些不耐烦了“我叫你拿出来,快点。” “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些啊,燕治乾。更何况,她可是赢过你的人。”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旁边传来男人意味深长的话。 却不知是在劝告,还是在拱火。 “……” 燕治乾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眼神盯着姜见月手里的包,似乎她要是不拿出手机,他就要把这包给烧了。 姜见月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也就只能先妥协,于是她乖乖地拿出了手机。 “打开微信,加我。” 一番操作后,燕治乾看到微信里的对话框,这才顺了气,只是他没就此罢休,又恶狠狠地警告姜见月 “要是敢把我拉黑,你看我不玩死你。” “……我不会。”少女心累地说出这三个字。 事情已经结束了,姜见月疲惫地叹了口气 ,转过身就要离开。 “等下。” 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姜见月闭了闭眼,最后还是认了命,回头看他。 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一分礼仪。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郁簟秋像是看不出她的抵触一样,艳丽的薄唇维持着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姜小姐身上这件外套,能还给我了吗?” 姜见月一愣。 说罢,男人的食指暧昧地落在了少女 的脖颈上,如同吐着猩红信子,蜿蜒爬行的蛇类,渐渐往下游走着。 姜见月捏住他那只作乱的手,笑容僵硬“抱歉,我马上还给您。” 说罢,姜见月就要解开夹克的扣子,却听燕治乾如同狂躁的野兽般朝其他人怒吼道。 “一个个的,眼睛是想挖了吗?!” 其他人这才都转过身去。 姜见月只淡漠地看了燕治乾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解开扣子,随后脱下夹克,递了过去。 旁边有服务生接到指令,上前收衣。 几乎是在衣服离开自己手心的那一瞬间,姜见月就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同时,她听到男人那冷漠的声音响起。 “扔了吧。” * “谢谢。”姜见月朝着送她出来的服务生说道,随后走出了大门。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叫了辆网约车,坐到学校,下车,走回宿舍。 到1206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意外的是,宿舍却还没有熄灯。 魏嫣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沈清清因为今天要回家一趟和家里人商量成人礼的事情,所以也不在,宿舍里头只有梁书瑄一个人还在学习。 “姜见月?你回来了?”梁书瑄起身。 “你……你怎么了?” 看着少女一言不发的模样,梁书瑄皱了皱眉头,小心地开口问道,连走过来的脚步都放轻了。 第25章 可是倩倩啊 回到熟悉的环境,面前是舍友的担心询问,姜见月整个晚上强撑着的坚强,顿时就像被雨冲毁的大桥一样崩塌了。 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委屈和难过的情绪也跟着爆发,眼泪霎时涌上了眼眶。 面前少女的眼睛说红就红,豆大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梁书瑄一下子就慌了。 不等她开口又问些什么,少女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两臂一张就抱住了她。 梁书瑄身体一僵,肩膀处埋着少女的脸,蹭着少女的发,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知道生硬地用自己的双手抚在姜见月的背上。 耳边先是少女小声的啜泣,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样。随后,混着哽咽声,变为一阵一阵的哭泣,到最后哭声直接爆发了出来。 姜见月抱着梁书瑄,号啕大哭着。 像是要将一个晚上所受的煎熬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她用力地捏着梁书瑄的衣服,泪如雨下。 她怎么、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她只是想躲过他们,好好生活而已啊…… 为什么总是要被卷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为什么事情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她明明谁都没有招惹,可她为什么会这样被人羞辱对待? 都是坏人,全都是坏人…… * 上璟会。 少女离开之后的包间内,一片寂静。 “郁簟秋,你什么意思?” 燕治乾大喇喇地坐着,双腿大敞,手中握着先前少女打球用的那根台球杆,一下一下在地上敲着,语气中透露着危险。 “你放心,我对她没什么心思,你要想睡尽管去睡好了。”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酒杯,在他的动作下,透明橙黄的酒水晃动,带动冰球时不时与杯壁碰撞着。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搭在那个柔若无骨地趴伏在他的胸膛上的美貌少女。 “只是……” 郁簟秋撩去一眼,那一贯散漫的眼神忽而凌厉了起来。 “朋友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女人心思不简单,你别猎艳不成,反被她给套牢了。” 燕治乾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那就不用你担心了,不过是个玩意儿,玩玩就扔了。被她套牢?” 燕治乾的手上力气一重,台球杆和铺着地毯的瓷砖发出一声闷响。 “下辈子吧。” * “阿郁,刚才那个女孩子,你……” 楚倩宜仰头看他,那双倒映着男人俊美无俦侧颜的浅褐色眼眸里,满是缱绻的爱意,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怎么了?倩倩?”郁簟秋垂眸看她,目光饱含深情。 楚倩宜犹豫了片刻,一边害怕男人对她的提问感到厌烦,一边又对刚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 最后,回想起男人这一个月来对自己有求必应、事事当先,依仗着他对自己毫不作假的爱意,楚倩宜还是鼓起了勇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郁,你刚才和那位姜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楚倩宜回想了下先前男人又是亲昵地搂着少女打球,又是暧昧地勾着少女头发,心里的醋瓶一下子就打翻了。 第一句说出了口,后面也就容易多了,楚倩宜继续问道 “还有你刚刚和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表情那么奇怪。” “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好不好?阿郁——” 少女撑起身,双手晃着男人空着的那只手臂,嘟着嘴,娇俏地冲着他撒娇。 “这么想知道?” 郁簟秋将酒杯放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性感的嗓音像是小钩子似的,勾着少女的心都痒痒。 倩宜轻轻地应声道,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 “可是倩倩啊……” 郁簟秋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的秀发,声线温柔得几乎要让人溺死在其中,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楚倩宜心生寒意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不想告诉你,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 “郁总,已经按您的吩咐,把那套公寓过户到楚小姐名下了。” 面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朝着郁簟秋汇报道。 簟秋交叠着双腿坐着,头也没抬地回应道。 一切如初。 只是,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白水墨丹青衬衣上,相比之前却多了一片深色——是少女的泪水濡湿的。 “另外,姜小姐的基本信息已经调查出来了,请您过目。” 男人将手中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了郁簟秋,继续补充道 “不过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姜小姐和郁平杰先生之间的联系,郁总,您看要还继续往这个方向查下去吗?” 郁簟秋将电脑放在自己的腿上,意慵心懒地撑着 下巴,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划动着。 “继续查。”他道,目光投向屏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那张唇红齿白、楚楚可人的证件照,接着就是少女的个人信息,年龄、学校、专业、家庭等信息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又思考了片刻,郁簟秋吩咐道 “再去查查她还有跟其他什么人来往,尤其是她和那个姓魏的之间的事。” “是。” 待到人走了,郁簟秋这才闭目养神起来。 如果不是郁平杰的人,那会是谁派她过来演这场戏呢…… 被两面三刀的舍友骗过来,又刚刚好在这里打斯诺克,还正好被他看到相似的打球风格。 一个巧合是巧合,几个巧合,那只可能是蓄意了。 呵,也算那背后的人有本事,这个都叫她模仿到了。 男人的嘴角牵扯出一抹冷笑,眼底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第26章 景澈的信息 翌日早晨。 订了900闹钟的梁书瑄醒来,便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可梁书瑄却感到些恍惚和迷茫,好像那些事不过是她的幻想,又或者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简单洗漱后,她坐在书桌前,捧着手机的手指悬在她和姜见月的对话框上。 就在她犹豫了许久都没决定好是否要把“你还好吗?”这条信息给姜见月时,宿舍门被打开了。 穿着一套深青色运动套装,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女走了进来。 “你起来了呀?刚好,我买了早餐,一起吃吧。” 姜见月走近,掀下帽子,又将自己从宿舍楼附近便利店买来的早餐放到了桌子上。 “你……你现在……” 等到梁书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顿时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慌忙松开。 脸上浮现出一丝尬意,梁书瑄犹豫不决地开口,目光透露着迟疑。 “那个,昨晚你……” “昨晚的事,谢谢你。” 姜见月抬眸看向梁书渲,坦然地向她回应着自己的感谢,神情诚挚又认真。 窗帘拉开着,外头耀眼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谢谢你陪着我,梁书瑄。” “……” 她好像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而感到羞耻,也不会装傻充愣,像无事发生一样含糊过去。 她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梁书瑄这样想道。 越是和少女注视,少女眼中的璀璨越让梁书瑄没由来地心跳加快,她不自然地避开那目光,放在腿侧的手指,也忍不住紧张地扣起旁边的桌角。 “没、没事。” 梁书瑄听到自己这样生疏地说道。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不禁有些懊恼于自己这样冷淡疏离的性子,以至于连聊天都这样无趣。 姜见月却并不介意,她知道自己这个舍友话少,但是人却是很好的,于是笑了笑,把手中的纸盒递了过去 “给,你的燕麦奶。” 梁书瑄一看,那正是自己经常买的那个牌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谢。”她答道。 接着,梁书瑄又在脑子里搜刮了下可以聊的话题,思来想去,最后打量着姜见月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嗯……等下的大物,我们要不要一起?” 姜见月没有犹豫“可以呀,不过清清有叫我帮她占个位置,你介意三个人一起吗?我怕你会尴尬。” 梁书瑄摇了摇头,大脑没有思考就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介意的,我跟着你就好。” 梁书渲“……” “呃,我的意思是,嗯……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梁书瑄结巴地解释道,却发现自己越解释越奇怪,最后还是麻木地闭上了嘴巴,保持沉默。 姜见月被她这副样子给逗笑,少女的眼里星星点点的,满是愉悦的情绪。 她道“好,那一起。” * 沈清清是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才从家里匆匆赶到的,不过幸运的是,这节课并没有点名,也没有什么折磨人的课堂小测。 只不过当她看到那个平日里半句话不说,总是冷着张脸,神情淡漠的梁书瑄坐在言笑晏晏,仿佛周身都流淌着晨间阳光的姜见月身旁时,她还是意外极了。 沈清清猫着腰,趁着那老师上厕所的空隙,连忙鬼鬼祟祟地溜到姜见月身旁的那个空位。 她戳了戳身旁的少女,像是只好奇的猫一样,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姜姜,梁书瑄怎么坐你旁边了?你跟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姜见月解释道“她想和我们一起呀,所以才坐过来的。还有,周末我才和她一起去了图书馆,你忘啦?” 说到这个,沈清清就有几分心虚,“嘿嘿,那我不是想睡懒觉嘛。” “对了,姜姜,你昨天后来什么时候回去的?魏、那谁,她咋样了?”沈清清边摸出自己的平板,边问道。 “……”姜见月沉默了片刻,答道“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再三考虑后,姜见月还是把昨天魏嫣骗她去上璟会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只是,她潜意识地隐瞒了郁簟秋的那部分,只告诉沈清清自己赢了和燕治乾那场游戏,最后才离开的。 姜见月声音并没有放得太轻,旁边的梁书瑄也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程,看着少女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她是神经病吗她?!她骗你就算了还想要把你拖下水?!” 沈清清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发作出来的怒气,声音气得都发抖,更别说她那副要杀人的表情。 “我以为她最多就是手 脚不干净、爱慕虚荣了一点,没想到她还是个喜欢拉皮条的,呵,倒是我小瞧了她。” 沈清清的眼上逐渐覆着一层阴鸷的浓雾,那一向嘻嘻哈哈,完全没有什么富家千金傲慢身态的脸上,此刻却狠意毕露,隐隐还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好了清清,别生气了,反正我都好好地回来了,以后我和她划清界限就是了。” 姜见月眼看沈清清表情不对,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语气轻柔。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沈清清反握住她的手,看了她片刻,拿她没招,这才点了点头。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 教授他们大学物理的老师在台上讲解着枯燥又复杂的题目,底下大半学生则是戴上了耳机,低着头,各做各的事。 姜见月是少见的、在大学还愿意认真听老师讲课的人,只不过因为很多课程她已经自学过了,再加上老师讲的内容大部分ppt上都有,所以她也免不了注意力分散,看几眼手机,偶尔再一下微信。 其中,便有来自景澈的信息。 第27章 衣冠禽兽 [你是新北的?好巧,我本科是津南的,就在新北对面,读的计算机。] 景澈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台台式电脑,32寸的曲面液晶显示器上,某个网页页面被打开着。 如果凑近了看,就会看到上面的搜索栏中,显示的是“和女孩子聊天怎么样才能不尴尬?” 在那长篇大论中,其中有一条便是,找到和对方的共同点,作为话题的切入口,深入交流,建立联系。 [计算机?那很厉害呀,津南收分最高的专业就是计算机了。] 景澈反复默念着“厉害”这两个字,心里逐渐泛起一丝甜蜜,他不自觉一笑。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的。] 只是联想起少女要出来做家教,想来经济方面肯定不是那么乐观,景澈连忙又补充道。 [不收费的。] [我可以给你钱。] 消息发出后,对面静默了一会儿,半晌,一个[?]弹了出来。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啦。] [而且,白白占您的便宜,那太不合适了。] 不需要…… 她竟然不需要? 不合适…… 这哪里不合适? 景澈本来微微上扬起来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黑色半框眼镜下的棕褐眸子呆得无神。 还有,为什么,都是“您”? 他这么老吗? 可是他一直跳级,早早修完了学业,到现在也才硕士毕业三年啊,不过25岁而已啊…… 不信邪的,景澈又翻了翻她和少女那短得可怜的聊天记录,最后绝望地发现,少女对她的称呼真的只有“您”。 哦,还有礼貌的“景先生”。 他忍不住了,也不管那“聊天一百招”里面说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直接发道。 [不用发“您”的,发“你”就好。] 只是,消息一发出,景澈又开始抓心挠肺、坐立难安了。 他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命令她? 对面的少女还没回,工作却得继续。景澈只好边握着手机,边心烦意乱地看属下发过来的,那些跟狗屎无异的工作报告。 终于,在他阅读完第五面垃圾时,少女回了信息。 [好的,景先生。]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啦。] [而且,白白占你的便宜,那太不合适了。] 景澈…… 男人嘴巴绷成一线,像是一把绷紧的弓,下一秒就会在外界的刺激下裂开一样。 他二话不说,在“聊天一百招”下,发了一条“一点用都没有。”的评论。 像是还不解气一样,景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着,不过片刻,面前的网站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行黑字。 “404 not found” * 下午的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其实姜见月并不想上。 无他,只因为这一门课会在这周改为由另一名老师授课,而这个授课老师又偏偏是她最痛恨的人之一。 席逢越,心理学博士,曾在世界顶级学术期刊《eternity》发表多篇文章,后又在m国参与进行某项保密计划。 在去年,他就被高薪高职引进到华国国家级心理研究所做导师。而今年十月开始,他又作为新北大学的特聘教授,负责讲授有关心理学的公开必修课。 姜见月上辈子和他真正有了联系,是在她下课要回宿舍的路上。 当时一个边骑单车边玩手机的男生冲过来,她躲闪不及,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流血、红肿一片。 是席逢越刚好路过,开车送她到校医院处理伤口。 两人也在医院交换了联系方式,只是姜见月除了和他表示感谢外,没有其他联系。 本以为两人的交集就此结束,可没想到她后来被那些疯子囚禁起来,心理崩溃,甚至想要了结自己的时候,席逢越竟然来了砚园,作为她的心理医生对她进行治疗。 姜见月一直都觉得席逢越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医生,都是挑不出错的温柔、体贴、负责任。 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好像他是一个值得被所有人全心信赖的人一样。 所以当席逢越偷偷问她想不想要离开砚园时,姜见月没有半点怀疑就相信了,甚至还对他感激涕零,视他如救命稻草。 可她根本没有想到,席逢越笑着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他做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事,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甚至还妄想操控她的情绪、驯服她的思想。 他亲手为她的笼子又上了一把锁。 后来无数个日夜,姜见月被席逢越那变态的癖好折磨到崩溃的边缘时,听到男人不断地在她耳畔诉说她是他最爱最宝贵最得意的作品 时,姜见月总会用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给他一个巴掌。 上一辈子的惨痛教训,让姜见月深刻地意识到,席逢越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看上去温文儒雅,谦和有礼,实际上有严重的sadism倾向,迷恋于自己创造出的伤口,还丧心病狂地认为这是在创造精彩绝伦的艺术。 她也听温砚函说起过,甚至于席逢越当时之所以停下车,也不是因为那对他来说可笑至极的乐于助人的美德。 他只不过是凑巧看到后视镜中的她,膝盖上漂亮的、艳红的伤口,心里那股子凌虐欲升腾,起了兴趣,所以才折返去接近她。 这样的衣冠禽兽,姜见月避之不及。 她在周末的时候,就有动过退掉这门课的心思,去选择和其他学院的人上其他时段的。 可是现在早已经过了选课退课的时间,除非她去教务处申诉,否则根本退不了。 并且,其他时间也会和她的专业课冲撞,牵一发而动全身,姜见月到底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学业受到影响,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总归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只要在对应的时间节点,避开那些事情就好了。 姜见月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那些文字,又望了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安慰自己。 第28章 放开我的猫 沈清清现在的心情很激动。 多亏了她有一个平日里稳坐前三排刷脸导致她也不得不被迫和老师近距离对视的舍友,她今天才能坐在第二排去欣赏帅哥。 谁想得到啊,她这门无聊到催眠的心育,竟然从一个年过五十的秃头老爷爷变成了一个美绝人寰的年轻男老师来上! 同样都是白衬衫和黑长裤,穿在男人的身上,却是无比的贵气,端的一副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男人身段笔直,宽肩窄腰,府绸棉质地的翻领白色衬衣,领口被规整端正地扣齐了每一个扣子。 动作间,柔滑贴身的布料勾勒出他恰到好处的肌肉曲线。 打理得干净整齐的微长棕发下,是他那双眼尾微翘、流转秋水的瑞凤眼,不是那种纯粹的黑,而是透着些栗子棕。 鼻梁处略有凸起的驼峰鼻上,架着一副冰透灰银框眼镜,男人时不时伸出修长的食指推起,衬得他斯文又儒雅。 偶尔抬眼看向阶梯教室里的那些学生,黑发轻垂,洁净的镜片折射出白光,镜下的眼眸流淌着比初春的阳光还要温柔的情愫。 底下有学生偷偷假装看着手机,其实屏幕里早已打开了照相机,连连拍了几张照片后,又放大了镜头里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面庞。 “姜姜、姜姜啊啊啊!好帅好帅!是我的菜!” 课间,沈清清扯着姜见月的手臂,扭动着身子,压低着声音尖叫,她面色潮红,血气十足,看上去神情激动极了。 “那你的菜还挺多,这都已经是你遇到的第一百五十八盘菜了。” 姜见月看着此时正上头的沈清清,忍不住调笑道。 她知道沈清清是有些花痴的,但是也仅限于口头上说说而已,真要让她去和席逢越或者什么其他人接触,恐怕跑得比兔子都快。 “你不懂,我很也难过,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第个最想保护的人,我快忙不过来了。” 沈清清装作西子捧心,演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姜见月哭笑不得,但还是耐心地陪她演下去,以爱怜的眼神看她“好辛苦啊清清,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沈清清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眼睛圆溜溜又亮晶晶,像极了朝主人扑来的小狗 “对啊对啊,所以看在我这么不容易的份上,姜姜你能不能把高数作业借我抄一下。” 姜见月自然是依她的,“好好好,回去就发给你,可以了吧?” “啊啊啊姜姜你真好!!!”边嚎道,沈清清边黏糊糊地就把脑袋往她身上蹭。 一旁,戴着蓝牙耳机,里面却什么音乐都没有播放的梁书渲,沉默不语地看着沈清清的动作,握着平板笔的手,忍不住捏紧。 * 下课铃响。 姜见月从乌泱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临走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讲台上的男人。 席逢越微倾着身,鸦睫微垂,有些遮住他那双看起来带着点冬天暖阳感觉的栗子棕眼眸。 他的嘴角挂着抹浅笑,薄唇张合,正为某个学生解答问题,而他身旁,还围绕着好几个等待的人,他们都在用直白的眼神注视着他。 姜见月敛眸,不再看他。耳边传来沈清清的声音,她轻声一应,跟了上去。 出了教学楼,三人便分开了。沈清清要去另一个教学楼上选修课,梁书渲则是要回宿舍休息。 而姜见月,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本是要自己回宿舍的,只是她不想让和席逢越相遇的那件事再发生,又加上她想掐掉自己和楼固北后面的联系,所以便准备去办公室一趟。 新北的教师办公楼是有好几栋的,大部分都分布在西校区,距离教学楼有些远。 姜见月撑着伞走过去,也是有一段距离的。不过她还没到那里,倒先被草坪上的猫咪吸引了注意力,牵制住了步伐。 新北的流浪猫众多,虽然有专门的猫咪协会进行喂养、绝育、安排收养,但是还是有很多学生乐此不疲地过来撸猫,投喂,哪怕对面的猫主子并不想搭理他们。 姜见月便是其中的一个,不过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从小就是个有着小动物亲近体质的人。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小猫小狗都会主动接近她。 所幸离陈应国和她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姜见月便干脆直接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收起伞,她伸出一只手,朝不远处打滚的小猫招了招,“咪咪,过来好不好,咪咪。” 那几只猫咪本来正懒洋洋地趴在草坪上,晒着日光浴,听见外界的异响,一下子就抬起身子,有些警戒地看着她。 直到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咪骄矜地抬着猫下巴,翘着尾巴,优雅地踱步走来,毛绒绒的脑袋亲昵地往姜见月裸露的小腿上蹭着后,另外几只猫猫这才认出了她的气息,一下子都涌了过来。 少女的手指粉白又纤细,指甲修正整齐,圆润如被海浪反复冲洗过的小巧贝壳一样。 她温柔又熟练地揉搓着三花猫咪的脑袋和肚皮。 小猫被她摸得舒服极了,发出“呼噜呼噜”如同机车引擎般的声音,身子更是直接软趴趴地摊在地上,任她摆布。 一旁的猫咪没有被她抚摸到,似是觉着委屈了,就一直用着娇娇的声音“喵喵”叫着,脑袋瓜不甘示弱地往她还带着空调房里冰凉温度的腿上蹭着。 少女被它们逗乐,妍姿巧笑,杏眼弯弯,眼里像是淌着那山间泉水一样,说不出的清灵。 包里头有姜见月常常备着用来喂小猫小狗的猫条和火腿肠。 她拆开猫条包装,几只猫咪闻了味凑得更近了,前腿两只肉垫扒拉着她的腿,几乎都快站起来了。 直到姜见月有些不稳地站起身子,那如脂玉般娇嫩白软的腿上,还有着淡粉色的梅花爪印痕迹,看上去可爱极了。 她怀里还拱着只长毛白猫,许是别的校区或者是外头跑到这里的,姜见月之前没见过。 这只猫咪刚才见缝插针跳到她胸前后,就像占了巢一样窝在这儿,怎么都不愿意下去。 它一下一下地在她手臂上踩着奶,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姜见月被它弄得又痒又热,磨得脾气都没了。 “好啦好啦,我真的要走了,咪咪下来好不好?” 姜见月不舍地又在它脑袋上rua了rua,随后微微弯下身,要将白猫放在地上。 “放开我的猫!” 就在这时,小孩子满含怒气的叫声响了起来。 姜见月手上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抬头看去。 第29章 还生气吗? 只见一个约莫着八九岁,穿着黑色背带裤,留着长齐刘海,长相精致的小男孩鼓着小脸蛋,一双圆溜溜的跟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老大,奶凶奶凶地朝她走过来。 姜见月看着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见过他,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想要放下怀里的长毛白猫,可是猫咪像是不情愿一样,两只前爪软软地踩着她胸口裸露的皮肤,又打着呼噜,不死心地拱了好几下,像是在找一个窝钻进去一样。 “小弟弟,请问这是你的猫吗?” 姜见月有些无措地低头看了眼白猫。 猫咪似有所察,从少女的怀里侧过脸来,一双像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猫瞳直勾勾地看着姜见月。 男孩没有理睬她,只伸出双手,不耐烦地说道“煤球,回来。” “喵。” 白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男孩,敷衍地叫了一声后,又矜贵地舔起了爪子,半点不想再搭理它的样子。 杜予一“……” “你、你个肥猫!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主人!” 杜予一气急败坏,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跟苹果一样,也不知是被艳阳晒的,还是被白猫给气的。 听到男孩对自己的称呼,白猫更加不领情了,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杜予一又遭了它的冷落,眼睛都快冒了火。 他这下也不管那么多了,踮起脚就要把白猫从姜见月怀里捞走。 姜见月为了方便他动作,只得俯下身来迁就他。 但是白猫哪里愿意让他抓,看准时机,伸出前爪朝着男孩的手臂就是重重一击,随后它又蜷缩着躯体,扭着屁股,摇着尾巴就往姜见月怀里钻。 杜予一被它给打懵了,一张稚嫩的小脸这才显现出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迷茫和无助,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顿时张牙舞爪起来。 “杜赛罗!你敢打我!你看我不收拾你!” 杜予一眼见这吃里爬外的猫咪翻脸不认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两条小短腿一蹬,往前就是一扑,想要把白猫抓走。 可没想到,他猫没有抓着,在一人一猫来回之间,反而不小心把面前的姜见月整个人推倒在地上,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上。 姜见月只感觉面前鸡飞狗跳,然后忽然她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孩无意间的动作一碰,重心不稳,随后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 闷重的一声响后,姜见月躺在尚且还有些柔软的草地上,胸口趴着只猫,和倒在她身上 ,呆愣抬起头的杜予一面面相觑。 “一一,你怎么在这儿?” 而这时,旁边驶过的一辆黑色卡宴停下,车窗降落,清隽雅致的男人望向倒在地上的两人一猫,清润的音色响起。 姜见月和杜予一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在看清那人后,两人皆是瞳孔一缩,神情震惊。 是他?席逢越? 那这个小孩…… 姜见月又仔细辨认了一下男孩稚气的面孔,脑海深处的记忆这下终于浮现出来。 是他那个小外甥! 席逢越没有错过二人这副神情,他不用想都知道估计是自己这个不太省心的外甥闯了祸,于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舅舅,我、我……” 杜予一惊慌失措地看着向他们逐渐走来的席逢越,又转过头看姜见月,一时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一一,还不快从人家身上起来。”席逢越有些严肃地训斥道。 杜予一这下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连忙从姜见月身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猫了,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席逢越面前,看上去心虚极了。 “舅舅……” 席逢越没有应答,绕过他,走到才坐起身的少女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来,小心些。” “不用了,谢谢。” 姜见月垂着眸,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随后她一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席逢越见少女没有接受自己的好意,微微一愣后,也只是笑笑。 “小弟弟,你的猫。” 姜见月走到男孩的面前,可能也是感觉到这时候氛围不对,白猫一改之前的叛逆,乖巧地让杜予一抱走自己。 只是似乎对少女还有些不舍,它一只爪子还搭在姜见月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喵喵”地叫着。 “不好意思,我那时候看它和其他猫在一起,我以为它是只流浪猫,抱歉。” 姜见月手指轻轻捏了捏猫咪的肉垫,随后把它的那只前肢放了回去,朝杜予一解释道。 说完,姜见月拍落自己衣服和短裤上的杂草,又整理了一番着装,转身离开。 而身后,杜予一抱着煤球,不知所措地看着姜见月渐行渐远,小嘴张了又合。 他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只能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舅舅。 * “姐姐!姐姐你停一下!” 孩童焦急的声音混着风声倏尔在耳旁呼过,姜见月侧脸一看,便见右手侧不过一两米的位置,那辆黑色卡宴正以和她步伐相当的速度缓慢行驶着。 “舅舅,停车!我要下去!” 杜予一探到前头,朝席逢越喊道。 “怎么了?小弟弟?” 姜见月忍着心底的厌恶,尽量无视那个男人的存在,和气地问道。 男孩扭扭捏捏地扣着自己背带裤的带子,显然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姜见月,紧接着捏紧小拳头,一鼓作气,大声说道 “对不起!姐姐,刚才都是我的错,我凶你了,还把你推倒了……我还、我还没有跟你道歉!” 一股脑地道完歉后,男孩像是想逃避现实一样,紧闭着双眼,那两只还有些肉嘟嘟、紧紧抓着衣服的小手也在忍不住地抖着。 姜见月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有些好笑,本来因为另一人存在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她伸出手,想摸摸杜予一的头抚慰他,却怕这样太冒犯,于是改为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的,看到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的猫,谁都会担心的,姐姐明白你的心情,也接受你的道歉。” “那姐姐你、你还生气吗?” 杜予一睁开眼,黑黢黢、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 第30章 拒绝 “不生气。” 再次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杜予一抬起头去看席逢越,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舅舅,你听到了吗?姐姐她原谅我了,她不生气!” “嗯,舅舅听到了。” 男人垂首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凤眼狭长,栗棕色的眼眸里,是对小孩子的欣慰与疼爱。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副甥舅情深的情景,然而深知席逢越真实面目的姜见月,却只感到一阵生理性恶心。 “姐姐,杜……不是,煤球平常都对我爱搭不理的,但是它好像很喜欢你,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杜予一好奇地看着姜见月,眼里写满了渴求和期待。 姜见月被他的问题打断思绪,看着男孩这张天真懵懂的模样,她咽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拜拜”,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也没有做什么,可能是因为小猫在陌生人面前会比较乖巧,但是在主人面前会比较傲娇一些吧?毕竟小猫也知道,陌生人才不会像主人那样宠溺纵容它。” “噢——我知道了,所以煤球就是仗着我不舍得揍它才敢对我这么嚣张的!换了别人,它就一声都不敢吭了!” 杜予一显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边说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对着完全升起的深色车窗玻璃义愤填膺地喊道 “臭肥猫,欺软怕硬!” “好啦,那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姐姐还有事情。” 姜见月自以为隐晦地瞄了眼席逢越,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距离她和陈教授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也确实得走了。 杜予一虽然还想再和姜见月聊聊小猫,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只好撅着小嘴,朝她挥了挥手“好吧,那姐姐拜拜!” “嗯,拜拜。” * “你喜欢这个姐姐吗?”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冷玉白的修长手指搭在深黑色的方向盘上,指节时不时轻轻敲打着。 杜予一还在和白猫玩,猫主子显然在他面前嚣张惯了,露出柔软的肚皮,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倒在后座上,对他的逗弄爱答不理,偶尔兴起了,便扒拉下他的手敷衍一下。 听到舅舅和自己讲话,杜予一后知后觉地看过去,九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心思,想到什么便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喜欢!她好温柔呀,而且她也好厉害,竟然能让煤球变得那么乖。” “这样啊……” 席逢越若有所思,那双看去便让人觉得温暖、包容的栗色眼眸,忽而闪过一抹如刀锋般锋利的锐光。 车里的冷气还在“飒飒”地吹着,白猫似有所察,一改往常骄矜的脾性,直直往小主人身上钻,不安地“嘤嘤”叫了起来。 席逢越不动声色地掠过车内后视镜一眼,银色的眼镜边框因为折射在镜中忽闪了一下,莫名显得阴冷,让人突生凉意。 “对了一一,你和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舅舅说一声。”席逢越问道。 杜予一摸了摸猫咪的脑袋,露出一个天真可爱得都有些傻气的笑 “我们是昨天才坐大飞机回来的。是妈妈不让说的,她说要给舅舅一个惊喜,所以就带我来这里啦!不过妈妈告诉我她要先去找一个老爷爷聊天,我不想去,就带煤球出来玩了。” “谁知道煤球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害我找了好久!还让我不小心误会那个姐姐是坏人!” 说到情急处,杜予一就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地蹂躏了一把小猫咪。 “好了,一一别生气,等下接完妈妈,舅舅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席逢越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外甥,目光含带笑意,充满宠溺。 杜予一听闻,笑得灿烂又单纯,“好!舅舅最好了!” 不一会儿,电话被接通,家人间的寒暄过后,席逢越轻轻捏了捏小外甥的脸,开口问道。 “姐,你现在在哪?我开车过去接你。” * “我在陈教授这里,就是那个……” “因才教学楼。”陈应国连忙提醒道。 席灵瑶朝老人“喔喔”两声后,对着手机对面的人说道“就是因才教学楼,你知道的吧?” “……好,三分钟就到是吧?那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后,席灵瑶站起身,朝陈应国抱歉一笑。 “陈伯父,那今天就打扰到这里了,有空来家里喝茶,我爸天天念叨着您呢。” “你爸我还不知道?就是上次输了我一盘棋,心里憋着气想赢回来呗。” 陈应国也同样起身送她,脸上已然布满沟壑交错的皱纹的老人,笑起来却有着少年人的朝气。 “好了,去吧,别让小越他们等久了。刚好我等下也有两个学生要过来。” “那我就先走了,陈伯父。” 席灵瑶带上门,随后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恰好打开 ,席灵瑶没有注意便要侧身走进去,忽然,与她擦肩而过的少女出声提醒道。 “同学,这是上去的电梯。” 姜见月右手食指指了指上面,礼貌一笑。 席灵瑶懵了一下,抬头看去,果然,显示屏上的箭头是向上的,她尴尬地又退了回来 “真的,我都没注意,谢谢提醒哈。” “没事。”姜见月朝她点了点头后,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席灵瑶这才看仔细她的脸庞,顿时愣了神。她又后知后觉地去看那少女的背影,黑长的微卷发在空中勾起一抹弧度,奶白的长腿莹润得仿佛透着南洋珍珠的光泽。 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啊。 席灵瑶不由地在心里感叹道。 突然,她又想起刚才少女对她的称呼—— “同学?” 席灵瑶轻声念出,似乎联想到什么,那张保养得体、但细看还是有些许岁月痕迹的脸蛋,此时露出了一个娇俏满意的笑 “看来我看上去还是蛮年轻的嘛,嘿嘿。” * 敲门得到回应后,姜见月走进陈应国的办公室。 有些意外的,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水味扑面而来,姜见月立刻联想到刚才电梯口旁的那个同学。 陈应国估计也是反应过来了,道“小姜,门不用关,顺便帮我把窗开下,通通风。” 一是避免有人说闲话,异性教师和学生同处一室多少得注意些;二是—— 省得等下有人受不了这味道,一言不合就过来阴阳他一个糟老头子。 “好的,陈教授。”姜见月走到墙边,推开窗户。 而后,待到陈应国简单地和自己沟通了一些课题方面的进度,又给她罗列了一张论文清单让她回去看后,姜见月这才鼓起勇气,进入正题。 “什么?你不想去当楼固北的实验助手了?” 陈应国大惊失色,吓得握着玻璃泡茶杯的手差点没一松。 而与此同时,门外的少年蓦地顿住脚步,面色一沉。 第31章 怎么不叫学长了? “不是啊小姜,你之前不是还很想跟着固北做实验吗?怎么突然改主意啦?” 陈应国放下手中的泡茶杯,面露不解。 姜见月坐在他正对面的沙发,背对着门,微微躬身道歉 “对不起陈教授,临时反悔是我的不对,但是……” “我是真的觉得我不太适合做楼学长的助手,而且,楼学长他应该也不太喜欢我,我也怕我会给他添麻烦、拖后腿。” 不适合? 不喜欢? 楼固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握着书的手逐渐用力到指尖发白,书面封皮都隐隐有下陷的趋势。 他是早上收到陈应国的消息,说下午来一趟办公室,和以后的师妹熟悉交流一下。 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交流的法子。 楼固北的脑海中回荡着少女刚才的那些话,眉眼间,怒气逐渐蔓延开来。 那是他过往鲜少出现过的情绪。 她竟然敢嫌弃他?他都没说什么,她一个没水平的花瓶,她敢嫌弃他? “不喜欢?你和楼固北见过了?他不想你当他助手吗?”陈应国问道。 姜见月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上辈子洗手间前楼固北说了什么,她早就忘了。 但是那天她醒来,楼固北虽然没有直接说不愿意,但是他看上去是很嫌弃讨厌自己的,所以……这样说应该也没错吧? “我和楼学长见过一次了,他那天是说不愿意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姜见月话一出口,门口就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如同山间里流淌的泉水与奇石碰撞,在耳畔留下清灵的声音。 楼固北从敞着的门走了进来,没有控制力道,直接将门摔了过去。 “嘭”的一声,似乎在彰显着来人心情的不悦和平静面容下隐藏的怒火。 少年今天自然没有穿篮球服,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米白色连帽七分袖卫衣,下身一条宽松的阔腿牛仔裤。 被整齐梳开的三七分黑色碎发下,是少年饱满流畅的额头,剑眉星目,英挺鼻梁,下颌锋利,那看上去有些偏薄的嘴唇绷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线,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是那天姜见月落在校医院里头的,《the singer of sitavias》。 “楼固北?” 姜见月下意识地去喊他的全名,一出口就见少年蹙了蹙眉,黝黑的眼眸,漠然而又轻蔑。 “现在不叫楼学长了?学妹?” 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人说出“学妹”这个称呼,可能都会有礼貌得体的感觉,但是面前的少年说出,却给人一种毫无掩饰的嘲讽之意。 姜见月噤声,不作他言。 “固北啊,你来了,正好正好,小姜觉着做你助手不合适,你怎么想的?” 陈应国挥了挥手,少年便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那本书也被他放在了一旁。 少年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姜见月身上,后者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半晌,楼固北冷哼一声,道 “她的水平,当然配不上了。” “……” 陈应国抹了把汗,连忙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压压惊。 而姜见月,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放松,本来挺起紧绷的肩部肌肉,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楼固北将她这些反应收在眼底,却莫名地火气更盛,然而表情却始终维持冷淡,唯有话语间,似乎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过这个学校里,谁都配不上,换谁都一样。” “噗……咳咳。” 陈应国差点没被呛到,一张老脸咳得通红,衣服上也沾了些水渍。 姜见月顾不上理解楼固北话里的意思,连忙起身给陈应国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陈应国一番整理后,这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她了。” 少年朝着姜见月扬起了头,面部曲线更加清晰分明,隐隐可以看见微凸的下颌骨。 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客沙发,却被他坐出了睥睨众生的感觉。 姜见月这下是真的呆住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嫌弃她麻烦、说她花瓶的人,怎么突然就指定她做实验助手了。 “可是,楼学长,你不是……” “那固北都同意了,小姜你应该就没什么顾虑了吧?我就说嘛,他肯定会同意的。” 不给姜见月再反悔的余地,陈应国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又苦口婆心地说道。 “小姜你跟在固北后面,能学很多东西的,这种机会可不是每个学生都有的。” “……” 姜见月看了眼陈应国那副慈祥和蔼的面孔,又看了眼对面少年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尖压了压掌心,只好妥协道 “谢 谢楼学长给我这个机会。” “嗨呀,叫什么学长,小姜你现在应该叫他师兄。” 陈应国乐呵呵地笑着,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褶皱更是层层堆叠。 姜见月咬了咬唇,柔软的唇瓣轻轻压出一道痕,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颔首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楼师兄。” 固北应声道。 少年看上去面无表情,可微微翘起来的眉梢,却不经意间显示了他的愉悦。 * 走廊。 两人离开了陈应国的办公室,铺满瓷砖的地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一重一轻,间隔规律。 “如果你不想我把你丢进消毒池里的,以后进实验室不要喷香水。”楼固北道。 “香水?”姜见月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想起刚才陈应国让她开窗的事,她才明白楼固北的意思。 姜见月解释“我没喷香水。” 楼固北却不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对方显然不相信,姜见月也就没有再回答。 然而她这副模样在楼固北眼里却是默认的表现。 呵,狡辩不下去了吧?楼固北在心里冷笑道。 “还有,你的书。” 等电梯的时候,楼固北把那本书递了过去。 “楼学……师兄,这本书不是我的。”姜见月看了书一眼,很快就撤回视线,否认道。 “是吗?”楼固北当着她的面,直接翻起了书,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两指夹出一张深蓝色水墨画书签。 上面的诗句如涓涓细流般从他口中淌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名字都在上面了,这难道不是你的书签?” ……她给忘了,她以前看书都会用书签标记的。 这下谎言是真的被拆穿了,姜见月找不到借口,一时哽住。 最后她破罐子破摔,依旧咬牙否认“……不是。” 楼固北垂眸,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的学术水平和撒谎能力一样好的话,说不定下一个利库克奖就颁给你了。” “……” 姜见月沉默,像鹌鹑似的低着头,手指扣着t恤的下摆,尴尬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还有,今天之内,通过我的微信申请,实验注意事项我会发给你。” 楼固北上下扫了一眼她,刚想再刺她两句,思绪却忍不住发散了。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她确实是有一身别人再怎样娇生惯养都养不出来的气质和皮囊。 更少见的是她那温柔却不柔弱的性子,既有水乡女子的韵味,又有北疆民族的坚毅。 明明温柔是最没有特点、最让人乏味的性格,可在她身上,却像是潮汐变化时的萨特漩涡,将人一点点吸引卷入。 直到掠过少女锁骨下方的那抹雪白,楼固北脊背一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着说着,注意力竟然分散了。一向坦然自若的少年忽而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然而呛人的话却没有停下。 “你可别让陈应国看走了眼。” 第32章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夜晚,天空被披上了一层浓黑的帘幕,只余下几颗零落的星子孤寂地闪烁着。 窗外,空调发动机“呼呼”地在作响,掺杂着茂密草丛间聒噪与烦人的蟋蟀和青蛙的叫声,时而有闷热的夏风吹过,鼓动着周围树木叶片窸窣作响。 夏日的夜,总是沉闷又嘈杂。 宿舍内,裹挟着一股蒸腾的热气和沐浴乳的香气,少女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棉麻的白色睡裙,长裙直至膝盖。裸露出来的皮肤白里透粉,干净莹润,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那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也未完全吹干,湿润柔软的发梢稍微打湿了后背。 出了浴室,空调的冷气便很快吹干了她身上的水汽,姜见月将换洗下来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便回到了床上。 床头放着手机,还没有指纹解锁,姜见月便瞧见那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她瞬间就感觉有些头疼了。 她先给袁若英回了几条语音。 老太太虽然已经六十好几,但是每天都会乐此不疲地把自己的一日三餐拍给孙女看,再把自己一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每每听到那熟悉的淮乡口音,袁若英那张苍老却和蔼的容颜便浮现在她眼前。 随后是景家兄妹的信息,对于景潇,姜见月上辈子就知道怎样才能安抚她的情绪,这辈子自然也不例外。 而对于景澈…… 姜见月有的时候感觉和他聊天像是和长辈聊天。 他会偶尔关心自己的吃穿,关心自己的学业,明明对话有些尴尬生硬,但他也坚持要再找一些其他话题继续,像极了沈清清说的,逢年过节来尬聊的亲戚。 再接着就是回复几个初高中同学的信息,以及大学的一些社交问候,等到这些人都回完了。 姜见月这才不情愿地点开了那个红色圈圈里数字已经累积到15的对话框。 对面的人显然已经到了气急败坏的程度,发的消息都好像带着灼人的火气。 [姓姜的] [晚上来上璟会 我们再来一局] [你住哪里 我派人过去接你] [回话 别装死] …… [姜见月 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回我信息是吧 你给我等着] 姜见月有些无奈,这个大少爷显然是下午才睡醒,自她从陈应国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就自报身份,然后信息炮轰她。 她和他说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也依旧不依不饶。 刚才她也不过是半个多小时没回他信息,他就跟要吃人一样。 她是真不想和燕治乾有什么瓜葛,可对方权势滔天,她也怕惹怒他,徒生是非。 硬着头皮,姜见月只好心累地回复他。 [抱歉,没有及时回复,刚才在洗漱。]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这几天都没有时间。] [实验室有事情要忙,每天都要待到很晚。] 消息发出后,姜见月就直愣愣地看着聊天框一连又跳出了好多条信息。 [让我等这么久?你挺能耐的啊。] [还没时间?你骗谁呢?] [我管你有没有时间 我叫你出来你就得出来] [别挑战我的耐心 你最好听话] 虽然有预料到燕治乾不会这么简单就让自己躲过去,可是看到对方这不容置喙、唯我独尊的态度,姜见月还是有种满满的无力感。 [那周四1200-1500可以吗?我其他时间可能没空,课程和实验室的事情比较多。] 编辑好这条信息后,姜见月就发了出去,只是意外的是,这次对面竟然很久都没有回复。 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姜见月将这烫手山芋一般的手机丢在一旁,靠在墙边的那只小狗玩偶上,舒了口气。 “姜见月。” 就在姜见月想着拿起平板看部电影放松心情的时候,梁书瑄出声喊她。 “怎么了?” 姜见月掀开床边的帘子,顶着一头在玩偶上来回摩擦得有些炸毛的黑发,探头出来,看上去又呆又可爱。 而与此同时,另一张床上的沈清清也偷摸地竖起耳朵。 梁书瑄仰头望着姜见月,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显示着她和某个人的聊天对话,但是因为字太小,姜见月看不清楚。 “魏嫣说她要搬出去住。”梁书瑄道。 “搬出去?!” 两个人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清清一听这个消息,早就把她和梁书瑄关系冷淡这件事抛到脑后,半个身子探出床,满脸期待地问道 “梁书瑄,这是谁说的?魏嫣她自己说的吗?” 沈清清突然的自来熟,让梁书瑄有些招架不住,“嗯,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好啊!太好了,这也太爽了吧,魏 嫣她难得做了件人事啊!” 沈清清再次确认后,忍不住拍手叫好,兴奋得都在床上扭动起来。 “书瑄,魏嫣她……有说为什么出去住吗?”姜见月问。 梁书瑄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她说明天会回来拿一些东西。” “她最好一直住在外面别回来,姜姜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沈清清说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凶狠了起来。 沈清清什么反应,梁书瑄并不在意,她走到姜见月床位前,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嗯?”姜见月看她欲言又止,有些不解。 “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了。” 梁书瑄酝酿了片刻,像是不敢只是她说出下面的话,她低着头说道“所以以后……能不能加我一个?” 她不想,一个人。 所以她才会一收到魏嫣的信息,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好像这样做,她就和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样。 姜见月心神一愣,显然没想到梁书瑄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浅笑道“我以为今天就已经开始了。” “?” 梁书瑄脸上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姜见月的意思,一贯绷直的嘴角,此时抑制不住地上扬,看上去反而有些滑稽了。 她飘飘忽忽地走回自己的桌子前,又飘飘忽忽地做坐了下来,直到有人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梁书瑄才从这种新奇又美妙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而手机的主人姜见月,看着手机上那个显示为京市,但又没有标注过的陌生来电,心里有些奇怪,却还是接起电话。 “喂?您好?”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第33章 我带你玩玩别的 “……什么?”对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见月直接傻了。 手机对面传来男人一声轻笑,他又道“怎么?昨天才赢了我,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燕、燕治乾?! 姜见月这才听出来他的声音,脸色一变。 她立刻看了眼另外两人,见沈清清和梁书瑄都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声“稍等”,随后捂住手机,爬下床,走到阳台。 “燕治乾?”姜见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刚才那个声音只是个幻觉。 “嗯,是我。”然而听筒里的声音还是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姜见月移开手机,深吸了口气,借此平静自己心中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 阳台外头那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和蛙叫声在夜里显得更外清晰,对比手机里的声音,姜见月甚至都觉得它们无比动听。 静下来之后,姜见月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他在她宿舍楼下?!这怎么可能?! 姜见月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她不管手机里的男人怎么不耐烦地叫着,撑着阳台的围栏,踮起脚,探着头,就向地面看去。 明晃晃地,一辆深蓝色的敞篷跑车停在楼下,隐约还可以看见驾驶座上坐了一个人。 那银灰色的卷发,显眼得不行。 很明显,燕治乾弄到了新北的机动车进入允许证明,又打听到了她的宿舍楼,最后毫无遮拦地、大摇大摆地开了跑车进来。 姜见月这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燕先生,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深蓝色布加迪威龙supersport内,男人右手松散地握着部手机,左手指尖夹着根细烟,伴随着灰黑色的灰烬随风零落在地,一点猩红在黑夜中明灭。 在烟雾缭绕间,他轻启唇瓣,笑容透着野性和傲慢。 “燕先生?刚才不是一口一个燕治乾?怎么?这时候又喊燕先生了?” “……” 对面有片刻的静默,燕治乾这时候突然也不急了,或许是因为有百分百的把握今天能见到她,燕治乾如今便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您有什么事吗?” 姜见月没有回答他那个刁钻的问题,只想快点摆平这个大少爷。 只是刚才还有心思揶揄她的人,到底是个喜怒无常的。 燕治乾看着楼下停留好奇的小女生们和小情侣越来越多,打量他的目光也逐渐肆无忌惮,心情一下子就暴躁起来,他冷着脸,语气也明显不耐烦了。 “你管我什么事,快点下来,给你五分钟。” “就在这破楼楼下,停在个牌子旁边,东14号宿舍楼的。” “快点,这地方人怎么那么多。” “妈的,一群傻逼,看你爹呢。” 燕治乾目带凶光地扔掉手中的烟,接着缓缓升起车顶。 “说话,别给我装死。”燕治乾听手机没什么声响,又没好脾气地嚷道。 “……十二点前送我回来,可以吗?”少女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种脆弱和无奈。 那声音轻柔得好像是那雏鸟抖落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燕治乾的心上,绒羽不经意间拂过,带来一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叫人心痒难揉。 燕治乾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酥麻的耳朵,看了眼时间,2125,瞬间从温柔的幻想里醒来,声调一下子就高了“不行,两点!” “……一点,不能再晚了,我明天有早八。” 治乾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咬牙回应,“行。” * 在燕治乾等得不耐烦要抽第三支烟时,少女终于出来了。 只是他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直到少女鬼鬼祟祟地走到他车旁,敲了敲车窗,燕治乾才反应过来那就是她。 那个穿着长至小腿的黑色长裙,戴着土不拉几的黑框眼镜,打扮得跟上个世纪的修女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在晚上看不见的女人,就是自己要等的姜见月。 燕治乾几乎要被她这身打扮给气笑了,但人都已经到了,他也只能给她开了车门。 车门缓缓升起,姜见月从车头又绕过去,随后跟只兔子一样,一骨碌地钻进来。 “姜小姐是嫌我这车不够好吗?怎么一副不愿意被人看见的样子?” 燕治乾侧身看她,怒极反笑,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的一样,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少女摘下平光眼镜,纤长卷翘的羽睫下,那双即便是在昏暗的车灯内,依旧明亮璀璨得如同大溪地黑珍珠般的眼眸看了过来。 “我不想被人议论,请燕先生您能够理解一下。”姜见月平静地回复。 事实上,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深思熟虑后的装扮了。 她甚至还想再穿件外套、戴个口罩,只是仔细想想那样的穿着反而有悖常理,路过的人会怀 疑,沈清清和梁书瑄也会察觉到不对,所以就只戴了副眼镜,多少遮掩一下。 燕治乾的目光在她那张如白璧般无瑕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暧昧地流连过她饱满的胸口、纤细的腰身、弯曲的长腿,半晌,他开口,声音微哑“算了,这也不错。” 毕竟有的时候,包裹得越严实,越让人有想撕开的欲望,不是吗? “轰隆——” 发动机运转,如同野兽嘶吼般的轰鸣声响起,两道似白色浪花般的尾气甩过漂亮的圆弧,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响。 随着低沉的声浪起伏,深蓝色的跑车离开新北大学的大门,如一道锐利的闪电在灯火璀璨的车道上风掣雷行。 * 车子停在了一道敞开的深黑色大门之前。 一只穿着黑褐色鳄鱼皮双塔口孟克鞋的脚首先迈了出来,随后是男人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 燕治乾倾身下车,一条银色坠链从蜜色的肌肉中滑落出来,那仅仅只扣了一枚扣子的西装服微折,露出了里面隆起的如同小山般的胸肌,和隐隐若现的紧实而分明的腹肌。 他站在车旁,墨蓝色的复古雕花墨镜被他随性地别在了做成立体侧背发型的额后,真空西装完美贴合着他沟壑分明的身体曲线,浑身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有服务生上前鞠躬,燕治乾随意将车钥匙抛给了他,便走到了少女的身旁。 “不是说去上璟会吗?” 姜见月看着面前的建筑,一双明眸不解又迟疑地看向燕治乾。 “我改主意了,打斯诺克有什么意思?我带你玩玩别的。” 男人朝着她邪气一笑,小麦色的脸庞上,浓黑的长眉如刀锋般入鬓,眉下的那对丹凤眼,此时透着精锐的亮光,如同黑夜中瞄准猎物,亟待猛扑咬死的野狼。 第34章 江述然呢 姜见月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上升,最后蔓延到整个脊背,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神警觉 “燕先生,可以告诉我您现在的主意是什么吗?” “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毕竟睡觉嘛,讲究你情我愿。“男人毫不避讳这种露骨的话题,话语带着戏谑和挑逗。 不喜欢强人所难? 姜见月沉默,那她是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呢,就是让你陪我去个局。这里顶层有个高空露台泳池酒吧,我一哥们刚回国组了局,我不得带个女伴,过去捧个场?” 燕治乾这时候又有了耐心了,心平气和地向她解释道。只是戴着各种装饰银戒的手指,却有些不安分地想去勾少女垂在肩前的几缕黑发。 姜见月头往旁边一侧,又拂开他的手,无可奈何道 “好,我明白了。不过也请燕先生记住自己的话,一点之前,我需要回学校。” 三分钟后。 到达66层楼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移开,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金钱世界的门在姜见月面前被打开。 仰头便是漆黑的夜空和皎洁的弯月,明黄色的灯光点亮着整个以象牙白瓷砖铺平的平台,照映在深红色调的真皮卡座上。 特殊玻璃材质修葺的围墙外,入目便是凰塍湾沿岸拔地而起的高楼,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一样。 对岸是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商圈,此岸是奢华糜烂的销金窟天堂,两者皆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湾上,形成一片斑驳陆离的光景。 涌入耳内的是抒情的爵士乐和掩盖在音乐下嘈杂混乱的讲话声,映入眼帘的是在卡座上举杯交欢,谈笑风生的上流人。 侍者引着燕治乾和姜见月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服饰整齐划一的服务生托举着餐盘优雅走过,朝两人颔首问候。 “两位客人,请。” 放眼看去,几座真皮沙发摆成了一个半弧形。 沙发上是穿着华丽、打扮时髦的青年男女,时而有戴着昂贵手表的手臂伸出,拿起琉璃长桌上,折射出迷离光线的剔透酒杯。 而距离这不过几米便是一池巨大的露天泳池,泳池底部设置了冰蓝色的灯光,水波荡漾,澄澈的池水都反射着蓝莹莹的光芒,迷幻而又浪漫。 冷光池边的移动矮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水和餐点,铺在地上的地毯,也因为池水的激荡,而濡湿一片深色。 “哟,燕少来了啊,快坐快坐。” 邵辰韦见人来了,立刻就站身来迎接,其他人被动静吸引,也马上反应过来。 熟的,不熟的,此时都像是什么多年好友一样,熟络地上前问候几句。 “燕少来晚了啊,我们可等你等了好久。” “就是,就差你一个了,你不来,我们这酒都喝不起来。” “你没看人燕少是悉心打扮过来的吗?这叫压轴登场。” “刚才我就瞧见了,燕少今天这一身是真帅啊,这不得把那些小妹妹迷得神魂颠倒?” “就是啊哈哈哈哈……” 一身真空西装的男人顿时便成为了卡座上的焦点,其他人边互相推搡着边调侃道,更有甚者直接领着靠在自己臂弯上的女伴,就让女孩上前娇滴滴地喊一声“燕少”。 直到邵辰韦首先开口对着姜见月喊“姜小姐,晚上好。”,众人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燕治乾身旁的少女上。 少女黑发如瀑,面上不施脂粉、白净如玉,一双纯净的黑眸清亮温柔,小巧的嘴唇似碾碎了桃花般粉嫩柔软。 明明是带有淮乡柔美而又古韵的面庞,却偏生在眼尾生了颗小痣,平添了几分妩媚和秾丽。 明明是款式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保守的黑色长裙,穿在她身上却又恰好地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同时又衬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锁骨更加白皙纤细。 只是少女美则美矣,她那温柔得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的打扮与气质,却显得和这里穷奢极侈、夜夜笙歌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是只误入了狼群中的天真小鹿,鲜少接触到外界的危险,以至于连逃跑和反抗的天性都没有被唤醒,只知道用干净清澈的眼神注视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猎手们。 “燕少哪儿找的姑娘,水灵得很啊。” “要说怎么是燕少呢,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 一听邵辰韦喊了声“姜小姐”,有眼力见的几个青年马上就借着面前的少女去捧燕治乾,好像姜见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太子爷的附属品罢了。 姜见月没有理会那些富家子弟话里话外的轻蔑,只对邵辰韦颔首回应,以表礼貌“晚上好。” 邵辰韦没有想到姜见月竟然只回应了自己,心里有些微妙又有些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了一眼旁边的燕治乾,见后者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了心。 “他你昨天见过的,叫 邵辰韦,你喊他哨子就行。” 燕治乾摘下头上的墨镜,折叠后指了指邵辰韦,对姜见月说道。 邵辰韦被突然点到自己的绰号,一下子还有点愣,只是跟在燕治乾身旁多年的经验,让他很迅速就做出了反应。 “对,姜小姐你叫我哨子就成。” 旁边的人也都是人精儿,互相交换了眼色,马上就意识到了燕治乾对这次的女伴似乎容忍性颇高,脸上的笑瞬间就有些谄媚了起来。 “燕少来,快坐,还有姜小姐,别拘着,想喝什么尽管说。” “服务生,这些东西撤下去,换一批新的,再多上几瓶麦卡伦。” 燕治乾和姜见月坐在正中央的卡座上,周围的人则以他们为中心坐开来。 接着几名服务生干练地收拾了桌上的一片狼藉后,又来了两三个人推着餐车和酒水车过来。 “江述然呢,怎么没看到他?” 燕治乾一只手搭在姜见月背后的沙发上,另一只手拿过邵辰韦送过来的一杯酒,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述然?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少女才刚和为她倒白开水的服务生点头说谢谢,紧接着就心下一动。 燕治乾说的那个回国的朋友,原来就是江述然? 他们俩竟然关系还不错吗? 也是,一个是只会吃喝玩乐,玩女人的纨绔子弟,一个是狼子野心,不择手段的心理变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俩玩到一块也是正常。 好歹上辈子对他们这个圈子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就有所耳闻,因此姜见月如今在燕治乾口中听到江述然的名字,也就没感到多么稀奇了。 “江少吗?他去泳……” “燕治乾,来得这么晚,你还是不是兄弟啊?” 旁的人还没说完,就听到少年一声嘹亮爽朗的声音响起,众人皆闻声看去。 第35章 丢了魂 少年忽地从泳池里走了出来,池水被他的动作带的哗啦啦地往下淌。 他只穿了条黑色的五分裤,上身赤裸着,是常年晒足日光浴的小麦色。 标准倒三角的身材,宽阔的肩膀,硬挺的胸膛,紧窄的腰腹,整齐排列的腹肌块块分明,性感的人鱼线顺着腰腹向下延伸,旁边有青筋鼓起纵横,透着股莫名的涩情感。 他随手将自己湿透的金发向后撩起,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随后接过旁边的服务生送上的毛巾,豪放不羁地披在了身上。 少年显然是有部分西方血统的,微卷的金发下,眼窝深邃,眼角下垂,狗狗眼是如同流淌蜜糖般的琥珀色,在柔和的灯光下似宝石般熠熠生辉。 他的面部轮廓也更锋利骨感一些,鼻梁高挺,山根突出,下巴瘦削,嘴唇偏薄,像是上帝特地静下心来捏的一样,五官立体精致得不像话。 他笑起来也格外灿烂,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其中有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的狗狗眼也亮晶晶的。而这样阳光的笑容,也就柔和了他攻击性有些强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可以任人亲近的大型金毛犬。 “唷,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孩,难怪你来晚了。” 江述然大喇喇地穿着拖鞋就往这边走来,目光从燕治乾移到姜见月身上时,脸上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后又很快挪开,笑着和燕治乾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燕治乾看江述然这清凉招人的模样,眉头马上就嫌弃地皱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身旁少女的反应。 却瞧见少女低头喝着白开水,在手机上划着他看不懂的单词,端的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圣人状态,燕治乾顿时就眉头舒展,气通顺了。 “这是我朋友,江述然。”燕治乾侧身朝少女说了声。 姜见月本来还想装鹌鹑,但是燕治乾都介绍了,她也不好沉默,说了自己的名字,又加了句“你好”后,便没了后话。 燕治乾看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却反而心情大好,嘴角勾着,朝着江述然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去穿衣服,一身水的,别往我这边凑。” 江述然嬉皮笑脸道,“知道知道,用你说。” * 如果单从现在这样接触下来,那江述然实在是一个很难不让别人对他升起好感的人。 不仅是他的外表让人很难升起防备,简单的白t黑裤,将他力量感极强的身体包裹起来,让他显得无害又干净;他的性格也让人感觉相处起来舒服自在。 开朗、热情、贴心,幽默,却又有适当的边界感,不过分打扰,甚至还照顾到游离在喧嚣之外人的心情,而让他们不感到孤立或者难堪。 哪怕是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姜见月,他也会时不时地关注到,叫人帮忙给杯子里倒些温白开。 “江小少爷这次回国要呆多久啊?别没几天又飞回m国了。” 邵辰韦捻起餐盘上的一块点心,嘴巴轻抿了一口,便被甜腻得脸都变了形,连忙又喂给旁边的女伴吃。 江述然坐在燕治乾旁边,听到他的称呼,握着酒杯的手不着痕迹地一紧,面色却毫无变化,笑嘻嘻地说道 “起码呆个一年半载的吧,反正那边的事都搞完了,刚好回来帮帮我哥。” 听此,少女鸦睫微颤,她垂眸,浓密纤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与此同时,她手里滑动单词页面的速度开始逐渐变慢。 “说到你哥,他也回国快半年了吧?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人。” 燕治乾翘着腿,抽出一支细烟,旁边的人想上去帮他点烟,却被他一个冷眼吓得退了回去。 “我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忙着呢,我找他他都没什么空,不过听说他过两天要特地去找个什么音乐家。”江遇然答道。 音乐家?难不成…… 姜见月瞬间联想到那个享誉世界的老人——humphrey forster。 “你哥还挺有闲情雅致,一架破钢琴,也能弹得有滋有味。” 燕治乾说完,抛了个火机给身旁的少女,接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凑了过去,“会点烟吗?” 少女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一打断,这才晃过神来。 姜见月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看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少女如柔荑般的纤白玉手握住黑金色的火机,指尖轻轻一翘,火机盖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明黄色的火焰便腾地窜出。 凭借着上辈子的经验,她伸出另一只手挡着火焰,小心谨慎地往燕治乾面前凑,两人的脸庞也就贴得越来越近。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小脸,毫无脂粉的装饰,干净素雅得连脸上那可爱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 小巧的鼻子下,那微微张合的唇瓣,无意识地露出一点粉嫩的舌。 像 是蝶翼般轻盈纤长的睫毛柔软地覆在眼睑上,那澄澈似潭水般的眼眸里倒映着明晃晃的火焰和他逐渐放大的面容。 燕治乾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像是不懂怎么呼吸了一样,只知道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完完全全地装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 烟被点燃,一抹淡淡的白烟缓慢地飘悬起来,燕治乾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刚要呼吸,便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口烟呛得咳嗽了起来。 他立刻转头,对准江述然那个方向的地面,“咳咳”地,连连咳了好几声。 等到燕治乾咳完了坐直身子时,脸都红了大半,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般,带着水润的光泽。 那一向充满戾气、傲慢至极的眼神此刻也竟然像是出生小鹿般,显得有些迷茫,整个人看上去莫名狼狈。 “燕治乾,你怎么回事啊哈哈哈,这都能被呛到。” 江述然被他的这番操作搞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边笑着边说道。 “是姜小姐点的烟太辣了?还是你看人家看得连魂都丢了啊?” 第36章 以后她就知道了 “去你的。” 燕治乾一把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草草地猛吸了两口烟,便赌气似的把烟给掐灭了。 “……” 姜见月则拿着火机有些不知所措。 燕治乾看她这副模样,指尖摩挲了几下,又别扭又心痒,别扭自己竟然真的看她看入了神,连烟都能呛到;可又心痒痒,总想试试她那脸蛋、嘴唇的触感,恨不得再多亲近一些。 他真是被下了药了,燕治乾心里突然来了火气,恶狠狠地看着姜见月,眼里凶光毕露,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一块肉下来一样。 一定是上次那个徐花睡得不够得劲,他欲求不满了,否则怎么会对这么个性格无趣的女人上了头……虽然她是有几分姿色,身材也不错,脾气也很对他胃口…… 但是他什么女人没见过?这种女的一抓一大把好吗?!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燕治乾忽然起了兴致,给了脸面,拿起酒杯和好几个人碰了杯,虽然眼神偶尔飘着飘着就又往姜见月那儿看去,但是好歹这次没有被酒给呛到。 * 酒过三巡。 卡座上的人已经喝得微醺,气氛正好,就有人提出要玩些游戏。 场上的大半都带了女伴,也就不好玩那些拼酒的,于是众人干脆就决定玩个简单的国王游戏,叫服务生送了副扑克牌过来。 “规则大家应该都知道,抽到鬼牌的亮出,把最后一张拿走,然后随意指定其他数字的人真心话和大冒险,做不到的自罚三杯,没问题吧?” 邵辰韦抽出了十三张数字牌和一张鬼牌放在了桌上,对着其他人说道。 “玩多少遍了,懂。”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开始。” 旁边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催了起来。 姜见月并不知道邵辰韦把自己也算上了,还在自顾自地背着法语单词。 直到燕治乾在她面前的桌上放了一张倒扣着的扑克牌,她才意识到不对。 “燕先生?”姜见月小声地问燕治乾,眼底的质问和疑惑不言而喻。 “这个玩半小时,我就让人送你回去,怎样?” 燕治乾低头贴近,对她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感,似乎有完全的把握,姜见月会接受他的提议一样。 少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距离她和燕治乾说好的时间,也只剩下了一个多小时。 她完全可以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没必要去冒险玩这种游戏,于是姜见月礼貌拒绝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待到一点就好。” 听到她冷静地拒绝,燕治乾脸顿时一垮,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眼,目光一下就冷了,原形毕露。 “好好跟你说你就是不听是吧,玩,给我玩到一点,不玩你别想走。” 姜见月“……” 少女无奈地关闭了手机屏幕,安静乖顺地摸起自己桌前的那张卡牌。 她该想到的,燕治乾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这里消遣一个晚上。是她刚才一下子心急了,给了他冷脸,结果反而惹怒了他。 燕治乾见她乖乖地听了话,像是没有底线似的容忍着他,心里却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冷哼了一声,心里忽而改了主意,蓦地凑到她耳边,像是情人之间咬耳朵似的,热气呼出,暧昧滋生 “算了,你挺乖的,就半小时。” 随后他便像是没事发生一样,摸起自己的牌。但是耳廓却莫名地红了起来,鲜红蔓延到耳垂,更是浓得像是滴血般的艳丽。 只是燕治乾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江述然已然将两人的动作全看在眼中,琥珀色的眼眸里,露出有些稀奇探究的目光,像是,兴趣盎然。 “诶嘿,没想到吧,我是国王。” 这时,场上有人首先亮出了鬼牌的牌面,神情激动。 他将最后那张倒扣的牌摸到自己面前,思索了一番后道 “红桃a和红桃q,十指相扣直到下一轮结束!” 话音一落,所有人就都亮了牌面,其中被点到的两个男人鬼哭狼嚎着,最后不情愿地交换了位置,坐在一起,顶着生无可恋的脸,十指相扣。 “红桃k,和你的前任打电话,说晚上在凰塍路思林安顿酒店713号房等它。” “红桃7和红桃8,隔着纸巾亲吻一分钟!” “红桃5,说一下自己第一次上床是在什么时候。” “……” 越到后面,拿到鬼牌的人提的要求便越来越刁钻露骨。 或许是新手保护,姜见月几次都逃过一劫。只是她的运气并没有持续很久,在邵辰韦成为国王时,她就不幸地被他点中了。 “红桃10,数一数自己目前跟几个人上过床了。” 邵辰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直到瞧见姜见月翻开数字为10的卡牌 时,他才像是发现自己玩过头了,脸色不太自在。 “抱歉啊姜小姐,要不我换个问题吧。”他道。 只是旁边立刻就有人不爽抗议了。 “诶邵辰韦,怎么回事啊,刚才点到chyna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怜香惜玉啊。” “就是就是,要玩就好好玩,别玩不起啊。” 邵辰韦尴尬地笑笑,目光带着恳求地注视着姜见月。 姜见月自然也知道游戏的规则,不可能让他左右为难,轻声说道 “没有。” 场上一片唏嘘,众人听她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嚷嚷了起来。 “没有?真的假的,姜小姐这么守身如玉啊。” “燕少是不是不行啊,美人在怀还能忍得下来,柳下惠啊这是哈哈哈。” “给我滚啊,老子行得很。” 燕治乾抓起桌子上的抽纸就往那人身上砸去,动作虽有些没收着力道,但是脸上还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漫不经心地瞥了身旁的少女后,燕治乾言语间暗示道“以后她就知道了。” “……” 姜见月对燕治乾这种下流的性挑逗回以沉默,只是捏着裙子的手,却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第37章 啧,还挺娇气 或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规律一样,越是要到时间结束的时候,反而越是会有一个又一个麻烦找上门,就像是打工人的倒霉日常,开会或者工作总是在要下班的时候姗姗来迟。 不过又一两轮,姜见月就又被另一个人点到了。 “红桃6,和你右手边的人喝一杯交杯酒。” 右手边…… 姜见月抬眼看去,便瞧见男人那张一半陷入昏暗的侧颜,明暗交错,那像是被浓黑炭笔利落划过般的下颌线轮廓分明,往下是他直挺的脖颈,和那如山峰般隆起的喉结。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燕治乾瞥来一眼,带着一股辛烈的酒气朝她靠近,眼尾上勾,唇边是一抹邪气的笑 “姜小姐,你不会就是红桃6吧?” 女僵硬地点了下头,表情牵强极了。 “喔喔喔!交杯酒!” 旁边传来富家子弟们混不吝的起哄声,更有甚者,手机的闪光灯都开了起来。 “你要和我一起?还是……罚三杯酒?” 男人那极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先是在少女娇艳欲滴的樱唇上停留片刻,而后又懒懒地扫过了桌上那一个个盛满酒的酒杯。 “我……” 少女嗫嚅了几声后,洁白齿贝轻咬下唇,唇肉下陷,殷红得更甚玫瑰花瓣,“抱歉,燕先生,冒犯了。” “嗯哼。” 燕治乾挑了挑眉,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眼眸略微充血,瞳孔逐渐放大,兴奋和期待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神经质。 那些以往跟人精似的,恨不得亲口把酒喂给燕治乾的人,此时一个个都跟说好了一样,一声不吭地,只知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处于焦点中的二人。 姜见月硬着发麻的头皮,两手颤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酒,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燕治乾,在对方看似好以整暇的姿态中,她上身前倾,朝他靠近。 少女纤细白嫩的藕臂和男人孔武有力、鼓囊肌肉撑起布料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如同夜深人静的森林中,盘桓缠绕在一起疯狂交媾的两蛇。 姜见月看着距离不过她十公分的面庞,颤着羽睫,逃也似的,避开他那像是锁定猎物、势在必得的骇人目光。 随后,两人下巴上扬,清冽的酒水沿着唇滑入口中。 然而,不似男人那般游刃有余,辛辣的液体一涌入口腔,姜见月便被刺激得眉头紧皱,几乎当场反胃。 她忍着身体强烈的排斥反应,像是喝什么穿肠毒药一样,小脸紧皱着,将杯中的酒饮尽。 随后交缠的双臂松散开来,姜见月还没有来得及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就被上来的酒劲给刺激得呛出了声。 白玉般的小脸瞬间蔓延开一片酡红,像是被人胡乱地抹上了层胭脂。 那极具神韵的杏眼此时也仿佛浸在一汪清泉之中,灵灵地泛着水光。 最勾人心弦的是那艶红的眼尾,和那眼下的小痣,好像是被人细细亲吻过了一样,秾丽得不像话。 男人的心里逐渐滋生出一种黑暗的凌虐欲,总想让她哭得再惨一些、眼泪再多一些。 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晦暗,幽幽的,黏滞的,带着暧昧情欲,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 可面上,他却贴心地拿走少女的空酒杯,又用另一个酒杯倒了凉水,连着纸巾一起递给了她。 姜见月接过燕治乾为她拿来的纸巾,捂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又贴着杯壁,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慢慢缓了下来。 只是脸上,却还是那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好像被欺负惨了的模样,让人喉咙干渴,血气下涌。 燕治乾看着她的唇瓣贴着自己碰过的杯子,心里的满足感如气球般逐渐膨胀,几乎要将心脏填充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他拿起刚才从姜见月那接过来的空酒杯,手只往前一伸,便有人倒了酒水进来。 薄薄的唇瓣呡在那水渍明显的地方,燕治乾边幽深地看着旁边的姜见月,边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那一贯喝常了的液体,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少女的芬芳,甘甜得让他的牙都有些疼。 姜见月哪里能想到男人那变态的心思,可是坐在燕治乾身边的江述然却是将他的禽兽行径一览无遗,他身子放松,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后,转头,目光通过燕治乾的背后,直直地注视在了姜见月上,表情似笑非笑。 * “行了,我带人走了。” 燕治乾看着旁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姜见月,笑了一声后,站起来说道。 “今晚记我账上,记得给我把江述然往死里灌酒啊。” 燕治乾话一落,江述然就不痛不痒地给了他肩膀一拳,随后一手勾过他的脖子,没好气地说 “一回来就这么狠,燕治乾你够损的啊!” “看什么呢,没看见江小少爷这还清醒着吗?还不跟他喝几杯交杯酒?” 燕治乾睨了眼站在一旁已经有了困意,强撑着清醒 的少女,甩开江述然的手臂,对着众人戏谑地说道。 随后,在江述然的控诉声中,燕治乾像是头在厮杀中大获全胜的野兽,叼着猎物的脖子,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这里。 直到出了大门,姜见月都没能甩开燕治乾紧紧攫住她手臂的那只温热大手。 等到男人主动松开时,左上臂上已然留下了鲜红的掌印,和潮湿的手汗。 “啧,还挺娇气。” 燕治乾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手臂,不只是埋怨还是调侃地说道。 他又蜷了蜷手指,仿佛还在回味着少女皮肤细腻的触感,那细得好像他一用力就折了的手臂甚至不过他两指宽。 像是要和他撇开关系又或者是怕他再动手动脚,姜见月等他往前走了几步后,这才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 “先生,请。” 前方停了一辆迈巴赫,见燕治乾靠近,司机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了后车门。 燕治乾虽然一向做事随心所欲、肆无忌惮,但他惜命的很,不会跟其他那些人一样,逞一时之快酒驾,因此他早早便叫了司机过来候着。 第38章 这样够了吗 男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跟蜗牛一样的少女才挪着步子,慢慢走来。 燕治乾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大步一迈,身子一斜,结实的臂膀绕过少女的腿弯,黑色的裙摆一荡,一把抱起把她塞了进去。 然后,在姜见月慢半拍的惊呼声中,他也迅速上了车。 司机关上了车门,而密闭的车内,燕治乾看着恨不得整个人贴在车窗旁的姜见月,眼神不悦,一种逆反心理让他又快又狠地扯过少女的手臂。 软玉温香在怀,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草药香的白茶花香气和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交缠在一起。 燕治乾低头看她那副反应不及、有些茫然的模样,尤其是漂亮的杏眼里,只装着自己一个人,他顿时觉得血液沸腾,身体某一处立刻起了反应。 身下有什么坚硬在膈着自己,带着炙热的温度。过往那些不堪入目的经历,让姜见月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羞辱感立时升起,脑海中男人那一次又一次强硬过分的行径还历历在目,混合着上辈子在车上发生过的种种耻辱,满腔的悲愤和羞恼让姜见月理智全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车内一片静默。 少女一双杏眸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和宁静,而是含着泪,悲怆又痛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才坐上驾驶座上的司机,在通过车内后视镜看清少女做了什么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嘴巴无声地张大。 他立刻又捂住了自己的嘴,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男人的发作。 燕治乾摸着自己被扇的左脸,目光有些怔愣。 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以至于他被少女甩了一巴掌后,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刚才少女的动作,只是他眼神一晃而过的错觉一样。 但是很快,因为抽打,面部毛细血管的爆裂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带动着脸上的肌肉,更明显的疼将他从这种幻觉中拉扯出来,让他意识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于是,莫大的耻辱和荒谬铺天盖地地袭来,燕治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大手一张,便狠狠地遏制住了少女的天鹅颈。 暴虐的情绪在疯狂滋生,愤怒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在他的眼球,男人眉头下压,目眦欲裂 “姜见月,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动手?” 手中的力道越来越紧,盛怒之中的男人却还分出了心思去感受那脆弱的脖颈和指下一阵一阵的脉搏。 少女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仰着头被他掐着脖子,没有一丝挣扎,安静极了。 只是她的眼角还带着泪,脸也逐渐泛起不健康的红,连呼吸都仿佛没了声。 “啪嗒。”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几乎就在下一秒,燕治乾如梦初醒,松开了那只几乎要置少女于死地的手。 “咳咳——” 少女一只手撑在沙发座椅上,弓着身子,咳嗽时,胸腔的震动带动着她那纤瘦的脊背起伏,像是一段在狂风急雨中孤零飘浮的芦苇,柔弱却又透着坚韧。 她那白细脖子上,还有可怖的淡红指印,可以看出当时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他妈的疯了?你想死吗?!”燕治乾怒不可遏,“我不撒手你是想被活活掐死吗?!” “还有你,你他妈的就看她等死吗?!” 燕治乾抄起中央扶手箱的杯子就朝前面的司机砸了过去,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又朝着无辜的司机发了一通脾气后,燕治乾重新看向姜见月,眼神复杂。 少女那张倔强又绝望的面容还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手中似乎还能感觉到少女脖颈中越来越轻的脉搏跳动声。 “呼、呼……” 像是呼吸不畅一样,姜见月又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然后虚弱地朝他看了一眼“燕治乾,够了吗?” “这样够了吗?够还那一巴掌了吗?” “……”少女眼眸水光潋滟,燕治乾此时却完全没有了旖旎的心思,只是无言。 姜见月无力地支撑起身子,向驾驶座上的司机请求道 “麻烦您开一下车门锁,我自己回去,谢谢。” 被忽然点到的司机,惊惶无措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难掩瑰色的少女,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姜见月以为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时,燕治乾开口。 “解锁,让她走。”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随时就要再爆发的火气。 司机有些意外地看了燕治乾一眼,随后道“是。” 车门被解锁,姜见月吃力地打开门,脚步虚浮地踩在地上。 “开车。”燕治乾看了那黑色的背影一眼,咬牙切齿道。 司机面露犹豫地看了眼踉踉跄跄的少女,而后发动车 子。 姜见月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迈巴赫,仿佛忽然卸下了重担一般,紧绷的神经和大起大伏的情绪化作心电图上的一条直线,整个人卸了力,身子一软便要往地上倒。 而就在这时,另一双手臂撑起了她虚软的身体。 少年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像重重的迷雾般,宽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姜小姐?” 金发少年抱住她,柔软无害的狗狗眼中装满了惊喜和意外。 “是你?”姜见月看清了好心人的面孔,对江述然三个字的抵触,让她连忙挣扎着从他的怀抱中出来。 江述然看她已然站稳了,于是便绅士地松开了手。 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女不对的神情和脖子上的指印,少年挠了挠自己蓬松的卷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姜小姐,你怎么在这啊?燕治乾呢?他没送你回家吗?” 好歹对方刚才帮了自己一把,哪怕姜见月因为沈清清的事再怎么讨厌江述然,也不可能这时候对人家恶语相向。 “我……我不想麻烦他,所以就自己打车。”少女解释道。 第39章 姜见月,你挺有能耐的啊 “哦,这样啊。”江述然像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看了看四周,认真地问道 “那车呢?还没来吗?” “嗯……”姜见月迟疑地答道“准确来说,还没打。” “……”江述然愣了一下,忽而笑出了声“哈?你还没打车啊,那不然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好了。” 姜见月不想和这个上辈子害了沈清清的凶手有什么过多交际,也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摇了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谢谢您的好意。” “没事的啦,我司机马上就到了……话说燕治乾是真够狠的,还叫人灌我酒,还好我骗他们上厕所,偷偷跑了。” “估计那几个人去厕所没找到我,肯定会气死了哈哈哈。活该,让他们一个劲地叫我喝酒。” “我在m国都没这么喝,没想到一回国差点没喝吐掉,这也太吓人了,几年不见,他们竟然喝得这么猛。” “……” 像是个话痨一样,少年喋喋不休地和姜见月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哪怕面前的人不过只认识了几个小时,他的嘴巴也一直叭叭个不停,像是个放学回家和家长叙述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学生一样。 吵吵闹闹、却不会让人感到厌烦,反而是让人觉得他开朗豁达。 看着少年那副朝气蓬勃、阳光热情的模样,姜见月握着打开了打车界面的手机,有一瞬间晃了神。 她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记忆了,面前的人,真的是那个以后会吞并沈家的家产、逼得沈清清割腕自杀的坏人吗? 那个心狠手辣,伪造证据送了沈氏父母进监狱,对沈清清的苦苦哀求无动于衷的江述然,和现在的江述然,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个人,真的能十年如一日地伪装成另外一副迥然不同的模样,而不被身边的人发现吗? “怎么了?姜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注意到少女那出了神的目光,江述然停止了叽叽喳喳,低头朝她凑近,琥珀色的眼眸里写着疑惑。 “没、没有。”姜见月连忙撤回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述然不明所以,有些傻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时,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夜色中驶出,逐渐靠近,“诶,车到了车到了,姜小姐你别打车了,蹭我的顺风车好了!” 江述然看清车牌号后,边朝那辆逐渐靠近的保时捷卡宴招了招手,边转头亮灿灿地看着姜见月。 “真的不用了……” 就在姜见月再次拒绝江述然时,另一辆有些眼熟的轿车忽然从对面开来。 还不等江述然再说什么,另一辆车的车门忽然被打开,刚才还和姜见月争执一番的燕治乾,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不是……” 姜见月皱着眉头看他,趋利避害的本能和男人先前的暴行,让她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人的庇护,脚步往身旁的少年移动着,是对男人下意识的抵触。 燕治乾看着避他如豺狼虎豹的姜见月,本就板着的脸此时更阴沉了,如同一滩死水又蒙上了厚重的乌云。 他也没问江述然为什么不在楼上的酒吧而是在这里,大步一跨,上前便抓住了姜见月的手臂。 “燕治乾!你放开我!” “燕治乾,你干什么呢?” 姜见月使着力气就想把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而江述然此时也显然发现了好友的异样。只是两人默契的质问却让燕治乾攥着的力气更重了几分。 他一把将姜见月扯进车内,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冷声道 “新北大学东校门,送完她之后直接回去。” “是,先生,”司机秉持着多做少错的原则,服从道。 “燕治乾?” 车门早在燕治乾把她塞进来的时候就被锁上,只是车窗却在缓缓地下降,姜见月扒着车窗,迷茫地看着面前弯腰注视着她的男人。 “姜见月,你挺有能耐的啊,这才几分钟,你连江述然都勾搭上了?” 男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头蹦出来的一样,每说一个字,表情就更狰狞了几分。 即便知道少女绝不是这样趋炎附势的人,也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打车成功的界面,可燕治乾在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和暴戾,出口呛道。 说罢,燕治乾就冲着前面的人喊道“开车!” 车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街道旁,燕治乾和江述然并列站在原地。 “燕治乾,你俩吵架啦?” 江述然歪了歪头,棕发垂落,看上去像是一只好奇心格外旺盛的小狗。 “她也敢跟我吵?” 燕治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话里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江述然自然了解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也没多问,指了指自家的车,问他 “那你等下 怎么回去?要坐我的车吗?” 燕治乾看见那司机已然打开了车门,刚想不情不愿地同意,只是他想起刚才两人和谐共处的画面,心里就像是长了个疙瘩一样膈应得慌,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不用。” * 安静的车内,只听得到冷气在呼呼作响的声音,驾驶座上的司机总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车后视镜。 后座上的少女显然是有些疲惫了,正靠着小憩,可能是有些冷了,她时不时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司机见状,连忙关掉后座的灯,又把空调温度调高,改了风向和风速。 「早晚弄死那个燕治乾,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敢这么对柚柚?」 「柚柚的脖子都红了,柚柚痛不痛?要不要橘宝把痕迹给弄消失?」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姜见月一边凝神休息,一边回应他。 「当然不痛的,橘宝不是都帮我屏蔽痛觉了吗?至于这个痕迹,留着吧,有用着呢。」 「好吧……橘宝都听柚柚的。」 「对了,橘宝,江遇然的未来走向先告诉我。」 「我早就看好啦,柚柚,江遇然会在后天1930去星鹰国家歌剧院观看humphrey forster的钢琴音乐会,大约2130结束后他们会碰面。」 「羌晋呢?我记得他周四会回京市。」 「对,他下周还会卷入一场绑架案中。另外,柚柚,周五沈清清成人礼上的内容,需要橘宝也说一下嘛?」 「先不用,等周三江遇然的事情结束后,走势变动了橘宝你再告诉我。」 「好!」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司机刚琢磨着如何开口叫醒看上去已然熟睡的姜见月,便见她不安地动了动,揉着眼,随后睡眼惺忪地醒来。 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零星灯火,少女带着还有些浓的鼻音,道。 “叔叔,麻烦您停在校门口这边就好,谢谢。” “哦哦,好。” 只是昏暗不明的灯光下,司机没有瞧见,少女的眼底,已然是一片清明。 第40章 你做的不错 因为昨天用的借口是有朋友突然生了病在医院没人照顾,所以即便姜见月回来得很晚,第二天沈清清和梁书瑄也没有起疑。 只是或许是体质问题,过了一夜后,姜见月脖子上的指印更明显了,由淡红色变成了像是有着淤血的深红色,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泛着青,看着就恐怖极了。 得亏她早上起得最早,先进了卫生间看到,又拿了之前沈清清送给她的粉底液抹上,这才遮掩了过去。 不过昨晚的那些事情以及睡眠不足到底还是让姜见月今天这一整个早上都有些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做什么都没精神。 直到中午又回宿舍睡了一觉,她这才打起精神去实验室。 “资料上的实验仪器使用方式和各种注意事项都懂了吗?” 清朗的声音有些闷,是从口罩后面传来的。 穿着全套白色实验服,鼻梁上架着激光护目镜的少年,朝着身旁身材娇小的少女问道。 “都懂了。”姜见月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直到1530,你有两个小时向我证明。” 墨绿色的护目镜遮挡住了少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可那目光却还是如冰冷机器般自上而下扫描了少女一遍。 随后楼固北转身,戴着蓝色丁腈手套的双手,开始在银色的实验器械上操作着,不过片刻,蓝色的显示屏亮起,器材所连接的电脑上,有无数个数据飞快滚动着。 他并没有向她解释过多,很快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情当中,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苟,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分给姜见月,好像她在这里不过是一团空气一般。 姜见月上辈子做了他快一年的助手,对他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 她很快也专注神情、一言不发,目光在显示屏和他面前的机器来回移动着,指尖在电脑上迅速输入下符合的数据和所对应的实验产出。 等一轮数据产出后,楼固北锁着眉头,正要跟身旁的人说些什么,便瞧见她已经走到了对面,为他重新调试设备。 他目光收回,不过稍许,身前的仪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调转。 实验室内,气氛沉寂,空气凝滞。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和偶尔敲打键盘的声音显示了这里还有人的存在。 两个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一大一小身影,在有条不紊地配合着。 “滴——” 是仪器结束运作,被人关闭的声音。 楼固北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又隔着头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长时间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动作,让他的颈椎都像是麻痹了一样,几个小时的高度集中更是让他的大脑疼痛不已。 “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吧。”姜见月拖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楼固北的身后。 楼固北这才想起自己实验室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时还有些怔愣。 不过尽管大脑还有些迟钝,疲惫的身体却是毫不犹豫地瘫了下去。 “实验报告我打印下来了,上面的数据我已经核对了三遍,等下师兄你过目一下,有什么问题我再改动。另外,我们的晚餐我已经订好了,大概十分钟后就到。” 姜见月说着,将手中的那一叠报告递给了楼固北。 “嗯。” 少年摘下了眼上的护目镜,看上去有些不太在意,只是在他大致浏览了几页,神情便越来越专注严谨,本来弯着的身子也逐渐挺直了起来。 “……”楼固北沉默。 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产出的报告会这么缜密周详,甚至还有时间对那些数据进行了分析,绘制了图表,还对上面的内容进行了注解和说明,整份报告下来,除却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可以说和他往常所完成的报告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以为他收到的只会是一叠跟垃圾没什么区别、看了就想把眼睛挖掉的废纸。 “陈应国给你看过我那些废弃的报告?”楼固北放下手中的资料,转头问她。 女应声道。 其实并没有,这是姜见月根据上辈子做他助手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将报告做得一塌糊涂、又或者在实验过程中出点差错,好让楼固北对她感到失望和厌恶,从而让她结束实验助手这个身份。 但是对于学术的严谨和信仰让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愿意让自己为了一己私欲侮辱了这所实验室。 避开和楼固北的命运交集并不代表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这辈子能好好地跟在他身后学习深造,也做出一番成果来。 “你做得不错,我还以为它的归宿会是门口的有害垃圾桶。”楼固北板着张脸,一本正经地夸赞道。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不代表他不承认别人的优秀和努力。 哪怕他的夸赞总是伴随着毫无掩饰的嘲讽。 “对了,你刚才说晚饭?什么晚饭?” 楼固北又看了 下后面的内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先前的话里,还有后半句。 “楼师兄,现在已经1724了。” 姜见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时钟,口罩遮住了她此时感到有些好笑的表情。 楼固北的眼神有些微妙“……哦。” 第41章 你怎么知道? 休息室内。 桌子上摆着四道家常菜,两人的面前各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盅排骨玉米汤。 只是相比姜见月那不到半碗的饭,楼固北面前那快堆成小山的米饭,就显得有些夸张了。 “在食堂有看到男生的饭量好像都挺大的,所以就备注让他们给你多盛一些米饭了。师兄,这会不会太多?”姜见月坐在小沙发上,筷子抵在唇边,抬眸问道。 “不会,刚好。”楼固北撕开筷子外面的包装,回道。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姜见月“嗯”了一声后,便开始吃晚饭。 因为有餐补,所以她点的还算丰盛。 是学校内一家家常小炒的外卖,鱼香肉丝、羊肉烧土豆、芹菜鸡蛋炒虾仁,还有白菜蒸豆腐,加上汤,两个人这样吃绰绰有余。 姜见月吃饭的时候不爱玩手机,很安静,吃相也很好,低着头,筷子夹着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巴里塞,然后就鼓着腮帮子有规律地咀嚼着。 只是她吃得正香,对面的人却陷入了纠结。那双悬在其中某一道菜上的筷子要落不落的,似乎和主人的心思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姜见月再怎么认真吃饭也会注意到楼固北的奇怪,他像是跟那盘羊肉烧土豆不太熟一样,脸色犹豫,于是她咽下嘴巴里头的虾仁,不解地问他。 “怎么了师兄?你不吃羊肉吗?” 不应该啊,她不记得上辈子楼固北对羊肉忌口的啊。 “……不是。”楼固北苦大仇深地看着这道菜,欲言又止。 姜见月又仔细瞧了瞧,切成块状、炖得软烂的精瘦羊肉和土豆浸在红褐色的酱汁之中,长时间的焖煮让食材的颜色也变得焦褐,在明亮的白炽灯照射下,显得格外有食欲。 不是羊肉,那是…… 姜见月恍然大悟。 “师兄,那个是土豆,不是白萝卜,不会过敏的,你放心吃好了。” 怕他还有顾虑,姜见月用筷子戳起其中一块土豆,放在自己的碗里,用勺子按压下,淡黄色的土豆泥一下子就黏在了勺子的背面。 “你看,是土豆吧?” 固北见状,这才安心地下了筷,夹了块羊肉要塞入嘴中,只是…… 少年动作一顿,筷子尾端一松,那块羊肉便掉进了正下方的米饭里。 楼固北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少女,眼底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有丝丝缕缕的寒气升腾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白萝卜过敏?” “……” 少女愕然,握着勺子的手,忽然不动了。 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鹿,少女那双干净清澈的杏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楼固北,整个人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延伸了一样,每一秒都显得那么地漫长又煎熬,姜见月只觉得耳蜗深处好像有一个无形的秒针在“嗒嗒嗒”地走动着,如同一个随时要爆炸催命的炸弹。 “我……” “又是陈应国告诉你的?” 就在姜见月心惊胆战、绞尽脑汁找一个合理的说法时,楼固北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好像刚才那个像是能洞察一切、压得人喘不来气的冷冽眼神,只是少女的错觉一样。 姜见月有一瞬间的懵,她看着楼固北像是不在意似的,低着头,用筷子抄起了那块羊肉和底下的米饭,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嚼着,还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汤。 本来想的稀巴烂的借口顿时被她咽了回去,姜见月于是也装作满不在意的模样,边吃着勺子里的土豆饭,边用着寻常的语气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对,是陈教授跟我说的,他希望我和学长能好好相处,所以就把学长你的一些事情告诉我了。” 这样说的话,哪怕以后她又不小心露出了什么马脚,也能用这个借口给搪塞过去。 至于陈教授那边……她待会再找个理由让他帮忙掩饰一下,就能蒙混过去了。 “哦,我就说你怎么知道这个。” 楼固北像是对自己猜中了原因而感到理所当然,不甚在意地说完后,便只是优雅地进食。 姜见月抬眸谨慎地观察了他一眼,看他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只是上辈子五年的认知和习惯哪能一下子改掉的。 姜见月有些头疼地咬了咬筷子,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一定要小心,避免犯这种未卜先知的错误。 她哪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遮掩过去。 而在姜见月还沉溺于对自己的反思当中,却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少年已然将她的松弛和懊悔尽收眼底。 楼固北咬下口中清脆爽口的白菜,垂下的眼睑遮住了黑眸中那如冰刺般凌厉凛冽的目光。 陈教授跟我说的? 呵,他怎么不知道陈应国这么了解他? 这样看来,之前他 以为陈应国给她看了自己废弃报告的猜测,也是错的了。 既然如此,姜见月…… 楼固北晦暗地看了面前毫无察觉的少女,眉峰如利刃出鞘。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第42章 他脑子有病吗 [固北还有朋友?] 在楼固北离开后,姜见月简单检查打扫了一下实验室,等她拿起手机时,便瞧见陈应国发来了这样的一条信息。 她一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奇怪陈应国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后来看了上面自己发给他的信息…… [陈教授,为了更快和楼师兄磨合,我有找楼师兄的朋友问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但是我怕楼师兄知道会觉得冒犯,我就说是您告诉我的,所以如果他有问您,可以麻烦您帮忙掩护一下吗?] [真的很抱歉,陈教授,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真的很希望您可以帮我这个忙。] 姜见月“……” 陈教授还真是会抓重点啊。姜见月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玩笑归玩笑,很快陈应国又发来了几条信息让她得以安心。 [小姜你有心了,固北那边有问起,我会帮你解释的。] [你今天和他一起,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姜见月无可避免地想起先前在休息室里吃饭时险些露出马脚的事情,抿了抿唇,回道。 [挺好的,楼师兄很耐心,人也很负责。] [?] 一个问号,言简意赅。陈应国怎么看姜见月这句话,怎么感到离谱。 姜见月自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引起了陈应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她确认实验室里的器械都没问题了之后,这才准备走进休息室里的卫生间去洗手。 只是还未踏进卫生间,姜见月却先注意到沙发上的一样物件。 一个白色的蓝牙耳机盒。 姜见月以为那是自己的,结果仔细瞧了下,才发现这好像是别人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估计是楼固北不小心把两人的耳机盒给拿错了,心里想着等下和他发个消息说一声后,便先把它放在桌子上。 “哗哗”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流淌出,冲洗着少女纤细的双手,姜见月抽了张擦手纸擦干手后,仔细地看起了镜子中的自己。 尽管有空调,但是因为下午长久地闷在实验服中,脖子上的粉底已经有些斑驳了,肤色更是一块深一块浅的,有淡紫色的淤青隐隐约约显露出来。 难怪楼固北走的时候,奇怪地看了她脖子好几眼,估计是没见过像她这样的脖子。 为了避免等下回宿舍露了馅,姜见月就想着干脆在这里把脖子上的粉底液擦掉重新上一层。 拿出包里的粉底液和小瓶卸妆水,姜见月只能撑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将就着先用纸巾沾着卸妆水把脖子上那些面目全非的残留物先擦干净。 厚重的粉底被她一一擦拭下来,本来线条流畅、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如今显露出了触目惊心的指痕。 就像是完美的瓷器上被人为地刻出了裂痕一般,虽然看上去可怖残忍,却有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凌虐的美感。 姜见月轻轻用指尖压了压,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显然还有着瘀血,她不敢再去触碰伤口,拿起粉底液瓶就要压几泵出来。 “我不小心拿错了一个耳机盒,你……” “啪——” 一道声音突然在除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在的房间响起,本来神情正专注的姜见月被吓得整个人一激灵,手一抖,手中的瓶子就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象牙白的浓稠液体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时间好像是被暂停了一样,洗手间内外,姜见月和楼固北各自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清楚地看见了彼此脸上的惊愕和讶然。 “你看看是你的……吗?”楼固北呆滞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 姜见月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死状惨烈的尸体,像是灵魂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微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首先从这场意外冷静下来的是楼固北,准确来说,是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将他从不小心吓到姜见月,导致她打碎了那个装着这一地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瓶子这件事中抽离出来。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你被人掐了?” 楼固北紧锁眉头,走进卫生间,逐渐向姜见月靠近。 姜见月这才发觉自己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来得及遮掩,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却反而有种掩耳盗铃的意思了。 “松手。” 少年说话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强硬。 楼固北侧身绕过地上的那滩污渍,走到了姜见月身边,他将近一米九的身材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连顶上的白炽灯灯光都挡得严实。 姜见月被他挤得只能瑟缩在洗手池前的一小块地方,还不能踩到旁边的粉底液,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那个,楼师兄要不然我们出去说……” 少年靠得太近了些,姜见月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来,她松开捂着脖 子的手,尝试又往后面走,只是不过一步,她的后腰就抵在了洗手池的边缘,双手也无处可放,只能撑在后面。 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此时的距离有多近,楼固北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她的脖子,心里莫名腾起了火。 “谁掐的?”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见月别过头去,语气带着疏离,“楼师兄,这是我自己的事。” “……” 楼固北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她话里话外都是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不是对这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破事好奇的人,可以说,他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已经失去了探索的兴趣。 他偏偏这时候就想着。 也不是毫无关系,不是吗? 她是他的实验助手。他亲口点名的实验助手。不是吗?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道,看着那截脆弱的脖颈,鬼使神差地,楼固北伸出他的右掌,就要幽幽地覆了上去。 “师兄,你做什么?!” 姜见月看他的右手逐渐靠近,眼神有些惊慌,双手推搡着尝试和他拉开距离。 耳边传来少女惶恐的声音,肌肉组织上,传来一种柔软、温热的触感,楼固北幽暗的眼神一凝,诧异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看见了少女那张因为羞愤而染上红晕的脸庞,以及杏眸里那无声的控诉,喉咙干渴到情不自禁地吞吐了一下。 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停顿在距离少女的肌肤不过几公分的位置上。 他在做什么?他脑子有病吗? 楼固北默默收回了手,眼神有些狼狈地躲闪开来,整个人退了几步。 第43章 粉底液,是什么? “……掐你的,是个男的?” 像是掩饰什么似的,楼固北问道,尾音像是在滚烫的砂砾上滚过一样,喑哑低沉。 其实哪里需要再问,楼固北不用比划都看得出来那只手的大小只可能属于男性,他只是随便找话缓解这从没体验过的奇怪气氛而已。 “不会是你男朋友对你施暴吧?那你眼光和你的脸可真是和a衰变的图谱一个样啊。”(意思是成反比) 姜见月见他好不容易给自己留了些空间,才刚想缓口气,就被他的提问给哽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师兄,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姜见月略显冷漠地回应他后便想蹲下身。 楼固北以为她是想要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捡起来,在她弯腰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是白痴吗还上手去碰?怎么,手是五金店新打的?” 楼固北看她一点没有顾及这么做有多危险,眉间带着怒意,拉着脸斥声道。 嘲讽的话一出口,洗手间诡异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少年一下子就又变成了之前熟悉的模样。 姜见月听他这么和自己说话,反而自在轻松了许多。她直起身,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师兄,我要去拿下面柜子里的抹布。” “……”少年一贯傲世轻物、写着生人勿近的脸上,似乎产生了无形的龟裂。 * 相比灯光明亮、窗明几净的实验室,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大半。 整栋实验楼只有几盏零星的光还亮着,楼底下,偶有几个学生路过,身影如蚂蚁般渺小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沙发上,收拾完卫生间的两个人排排坐着,已经沉默了许久。 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拿错耳机盒,特地回来调换结果吓得姜见月掉了瓶子,还愚蠢地以为对方要去捡玻璃块的楼固北,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耳机盒的盖子。 本来打算对着洗手池的镜子重新上一层粉底,结果因为楼固北的突然出现导致粉底阵亡、脖子上的指痕遮不住的姜见月,此时正看着手里仅剩的小瓶卸妆水陷入沉思。 “师兄,你……不走吗?”终于还是受不了现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姜见月问道。 “啪。” 耳机盖被少年修整整齐的指尖合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走了那你呢?你顶着这个掐痕走出这里,然后明天传出楼固北的实验助手在实验室被他单方面虐打的新闻?” “……”姜见月噎住。 “我可不像你天赋点全往脸上跑,我叫司机了,马上就到,我让他带了丝巾过来。” 楼固北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随后站起来,整理坐得有些皱的衣服,“实验楼他没有权限上不来,我下去帮你拿,算是对吓到你的补偿。” “喔,那麻烦师兄了。” 姜见月乖乖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对方话里奇怪的地方,水灵灵的杏仁眼眨巴眨巴,抬头好奇地问他。 “那个,师兄,为什么不让司机帮忙直接买粉底液啊?” 少年整理衣裳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懒散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轻皱。 不知是不是姜见月的错觉,她好像在楼固北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疑惑。 “粉底液?……是什么?” * 壹鑫广场是大学城附近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新北大学和津南大学大部分学生周末或者节假日会去消费的地方。 整个广场以纵横的十字马路为界,整整占据了其周围的四块区域,从底下看去,可以看到商场外墙中那来回不停运转的透明的电梯厢,以及其中打扮精致,手提购物袋的客人。 向立铭刚休了假从部队里回来,就被他家的太后叫出来拎包。 买包、买衣服也就算了,他妈看到美妆专柜那里有专柜小姐在给年轻小姑娘试妆,眼睛一亮,就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往那走,完全忘记她后头还有个儿子在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缓慢爬行着。 “妈——你等等我啊。” 向立铭绝望地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迈着已经沉得不能再沉的步子跟了上去。 “妈,家里没拆的化妆品都堆在那里吃了多少年的灰了,你还买啊?” 向立铭一进店,对着沙发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跟被太阳晒得连爬都不想爬的青虫一样,七歪八倒地靠在抱枕上吐槽道。 “兔崽子,你懂个什么。活该你快三十了,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没出息的东西。” 石欣本来高高兴兴地进来试妆,结果被儿子扫了兴,转头看到他这个埋汰模样,更年期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呵,知道的以为你是入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家了,人家李太太孙女都抱上了,我呢,连个毛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毛都没有,你不还是有你的宝贝儿子吗……” 向立铭哼哼唧唧道, 眼睛瞟了眼手机里的聊天框后,突然来了底气。 “再说了!晋哥都三十了不也没谈吗?我还比他小两岁呢!” “你能跟羌晋一样吗你?人家事业有成,你就死猪一个。”石欣翻了个白眼,毫无怜爱之心地对着便宜儿子精准打击。 “不是,妈,我是你亲儿子吗!” “滚,别来烦老娘,看你就火大。”石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变脸似的,转头就和颜悦色地对着面前的专柜小姐笑。 向立铭刚经历了一波自家老母亲的夺命催婚,人还憋着气,一边用力地敲打着手机键盘和群里的兄弟吐槽,一边还嘟嘟囔囔 “切,结婚有什么好的就让我结,那女的一个个都瘦不拉几的,腿还没我胳膊粗呢,我一拳能打好几个……” 向立铭时不时又抬眼去看店外那些挽着手说说笑笑、在他眼中几乎都是一个样的女生,心里憋屈,忿忿地咕哝着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吗?长得有差别吗?哼,说不定我化起妆来……” 比她们都漂亮呢。 后半句话却没了声。 向立铭呆呆地看着那个走进店里的少女,整个人的脑子就和他的恋爱经历一样,一片空白。 第44章 妈,我好像恋爱了 少女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蓝白t恤和牛仔短裤,纤细的脖子上,绑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巾。 雾黑的头发被松散地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有几根碎发俏皮地翘了出来,有些乱糟糟的,却反而带着松弛感和慵懒感, 她站在那儿,就会让人联想到一株空谷幽兰,肤如凝脂,眉若青黛,眼若秋水,唇若涂朱,浅浅一笑,温柔的气质仿佛能凝成实质。 像是和其他人之间隔着什么屏障一样,连这有些刺眼的灯光都格外偏爱她,在她身上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圈,脸上更是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惊艳得几乎让人失了声。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声震动着,声音穿到耳蜗中,引起耳膜一阵一阵地鼓动着。 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制住了,眼睛也不受控制地黏在少女的身上。 向立铭只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八年搭建起来的语言系统是如此的脆弱和贫瘠。 以至于他此时根本想不到任何话来形容自己这一时刻的感受,最后只能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发自内心地—— “艹。” 可能是察觉自己这时候的姿势不太端庄,向立铭立刻拿起手机站了起来,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发现,少女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年轻的男人。 “师兄,你在旁边坐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 姜见月指着向立铭才坐过的沙发,对楼固北说道。 楼固北目光隐晦地看了眼少女脖子上那个深蓝色的丝巾,道 “不用,我就在旁边看着,我挺好奇这种由动植物和液体石蜡等矿物油合成的粘合剂是怎么让你的脖……皮肤组织变色的。” 上前服务的柜姐在听到他的话后,脸上完美到位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姜见月尴尬地朝着她笑笑,心里只觉得头疼。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明明她只是想自己随便买一瓶粉底液回去而已啊。 谁想到楼固北坚持也要跟过来,直接让司机开车来了壹鑫广场,还陪她进了美妆店,说是要见识一下粉底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车上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很尴尬了,她都不能想象等会儿楼固北又会说出什么震惊全场的话来。 不等姜见月再多想,职业水平到位的专柜小姐就询问道 “这位小姐,请问您对我们店里的什么产品比较感兴趣呢?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 姜见月回了神,道“您好,我想问一下,有什么遮瑕力比较好一点的粉底液吗?小瓶的就好,容量不用太多。” “遮瑕好的吗?那您可以看看我们这几款产品……” 专柜小姐引着少女就往另一个柜台走,而身后的少年则简单地扫过店内一眼后,目光又牢牢地锁定着少女的背后,长腿有些不自在地迈着小步。 “妈立铭坐到美妇人身旁,小声地喊道。 只是对方显然不想搭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妈、妈……胖欣!” 一再地被无视,向立铭没办法了,直接大逆不道地叫出了他妈的小名。 这一招百试百灵,就是后果惨重。 果不其然,他妈转头就给他的肩膀来了个巴掌,接着拧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通骂。 “向立铭,你胆肥了啊,一天不收拾皮痒了是吧?怎么跟我说话呢你!” “疼疼疼,妈、妈,你轻点!” 向立铭憋着声音痛呼道,等到石欣消气了撒了手,他才把自己的耳朵从魔爪下救了出来。 “干嘛,有屁快放。”石欣一边转过头去,让专柜小姐为她画眉,一边语气有些冲地说道。 向立铭耳朵也不疼了,凑到母亲身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神秘兮兮的,嘴巴却咧得跟个傻子一样。 “妈,我好像恋爱了。” “……” 石欣闭着眼,深呼吸了一下后,涂着大红色唇膏的唇瓣张合“滚。” “不是,妈,我说的是真的!” 向立铭眼看着他妈不信,像是做贼一样,戳了戳了她的手臂,又悄咪咪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妈,我感觉我对那个女生,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骗谁呢?” 石欣哪里信他的鬼话,她可记得向立铭五分钟前还在誓死不嫁。不过好歹他也是自己亲儿子,石欣决定给他点脸。 于是石欣打断了面前专柜小姐的动作,顺着儿子指的方向就看过去。 “……” “?” “!” 保养得体,看过去也不过四十岁的中年女人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许多种表情。最后,石欣拍了拍便宜儿子的肩膀,目光难得带了些怜爱。 “儿子,算了吧,你配不上她。” 向立铭“……” 向立铭挣扎“妈,我还没追求人家 呢,你就这么泼我冷水啊,癞蛤蟆都知道吃天鹅肉,我怎么就不行啊。” “还挺有自知之明。”石欣不知是夸还是骂。 “……妈!” “好了好了,也没不让你追啊,可你没看见人小姑娘旁边还有个男的吗?” 石欣瞄了眼楼固北,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少年那如刀刻斧凿般的侧颜和那高大的身躯,但已经能凭此看出少年绝对是个长相标致的人。 “男的怎么了,也不定是男朋友啊,再说了,谈了不也能分手吗?人结婚都能离婚呢。” 向立铭不屑地撇了一眼,话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刻薄和不道德。 “……”石欣忽然对这个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的人品产生了质疑,“瞎说什么,人家好好的你别去搞破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心眼这么损呢。” “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向立铭声如蚊呐,话语含糊不清,不像是说给石欣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咕咕叨叨的,说什么呢。”石欣也确实没听清他那句话,伸手拍了下他的头。 “没什么。” 难得的,向立铭没有再朝她撒泼,而是一个人坐回到沙发上玩着手机,只是心思却不专注,眼神时不时地就往那两个人身上瞧,像是要在他们身上看出个洞来。 第45章 是我叫司机买的 群聊中。 “结婚不如洗了蒜了”修改群名为“已入爱河,请勿打扰” “结婚不如洗了蒜了”修改群名为“单身自然保护区”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不好意思,改错了 雷霆八嘎小甜甜?这谁? 纯情猪刚鬣?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 榜一大哥包工头?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 纯情猪刚鬣@qqq,我艹?晋哥!老五有情况!!!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已入爱河,请勿打扰,老实交代!不然大刑伺候! 雷霆八嘎小甜心@qqq,有人背叛组织,晋哥快制裁他! 榜一大哥包工头妈的,真该死啊。 榜一大哥包工头老五何德何能啊。 榜一大哥包工头@已入爱河,请勿打扰,照片照片,赶紧的!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人家还不认识我 纯情猪刚鬣…… 雷霆八嘎小甜心…… 雷霆八嘎小甜心没事了,大家散了吧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就这就这就这 榜一大哥包工头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说这??? 纯情猪刚鬣把老五拖下去砍了吧,扰乱军心的败家玩意儿 群聊中,一群人又连连骂了好几声才解气,向立铭只随便看了几眼后,便迅速打了几行字,往群里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我一见钟情了,我上了,兄弟们,祝我成功。 * “单身自然保护区”群聊内。 纯情猪刚鬣?我艹? 榜一大哥包工头不是吧?你来真的? 榜一大哥包工头老五!你忘记我们曾经的誓言了吗!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qqq,晋哥你说句话啊晋哥 雷霆八嘎小甜心老五不会是疯了吧 雷霆八嘎小甜心石姨对他做了什么 纯情猪刚鬣是不是我起猛了,我再起一遍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qqq,晋哥你不爱我们了吗? 纯情猪刚鬣等晋哥出来,老五孩子都会叫我爷爷了 雷霆八嘎小甜心等晋哥出来,老五孩子都会叫我太爷爷了 …… 短短片刻,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只是作为重点聊天对象的向立铭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看。 他在发完了那条信息后,就手机一丢,视死如归般向那两个人走过去。 大不了就被那个小弟弟打一顿,反正他看上去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挨他几拳也没啥的。 他也是追求爱情不是,他们一看就是附近的学生,男未婚女未嫁的,他要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边给自己洗脑,向立铭边走到了两人身后。 此时专柜小姐正在手中滴粉底液给少女试色,而旁边的少年正皱着眉头,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反应一样,郑重其事。 “这位小姐……”向立铭小心地开口,本想轻轻拍少女的肩膀,却怕这样会显得冒犯轻薄,手只得悬在了半空。 “嗯?”姜见月听到身后的声音,扭过头去,就看见之前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陌生男人,“怎么了?您有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楼固北也微微侧过身,见是个看上去青年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厌恶。 “我……” 少女距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正眼含笑意地和他说话,向立铭顿时觉得自己心脏给上了发条一样跳得越来越快,人也更紧张了 “我妈妈觉得你脖子上的这条丝巾很、很漂亮,所以就想让我来问问你这是哪里买的。” 一鼓作气说完,向立铭觉得自己刚才绞尽脑汁想的这个借口真是天衣无缝,又夸了少女眼光好,又用他妈做了掩护,简直不要太完美。 可是对方的反应,却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见少女有些为难地看向身边的少年,而身旁的少年睨了眼那束缚在她脖子上质感极好的丝巾后,开口“她的丝巾是司……是我叫司机买的,还有事吗?” 中间忽地停顿了一下,少年声音冷得像是冬日里山间结冰的清涧。 向立铭的笑容定格在这一秒钟,他顿时觉得心里凉了半截。 “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太清楚司机叔叔是在哪里买的。”姜见月朝他抱歉笑笑,“那个,您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他能有什么事,他就想要个联系方式啊。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要吗?他想着迂回战术挖个墙角,没打算真的硬刚啊。 对面迟迟没有回话,显然是还打着其他什么算盘。楼固北看了眼女孩那张叫姣丽柔美的面孔,立刻便想到了这人来意下的不轨之心,脸上的不耐之色愈发明显。 “没别的事就……” “诶,小姑娘,你这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啊,能不能告诉阿姨啊?” 楼固北的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另一人大大咧咧的声音给堵了回去,他有些厌烦地看去,便见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从另一边凑到了姜见月的身侧。 “妈?!”向立铭诧异地喊道,刚想问她怎么跑过来了,却瞧见自家母亲朝着他使了使眼色。 “?” 向立铭愣了一下后,立刻心领神会,安静等待她的发挥。 “你看阿姨这头发,去了多少家美发店都是这个德行,毛毛躁躁的,还总是打结。” 石欣说着,手里握着一缕头发就拿给姜见月看,脸上写满了心疼。 “阿姨,我也没有特意去保养什么的……” 忽然被人这么熟络地搭话,姜见月只感觉自己无所适从,更何况她旁边还有个威慑力极强的楼固北。 石欣一接触就知道她是个性子好的,眼珠一转,乘胜追击道 “小姑娘,刚才你一进来阿姨就注意到你了,整个人漂亮又干净的。阿姨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跟你学学穿搭保养什么的。” 怕她觉得麻烦,石欣又道“你放心,阿姨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你帮阿姨忙了,阿姨就按市面上那些咨询的费用给你。” “你也知道,现在这些美容院什么的,一半都是骗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阿姨看你就是个心地好的,所以就想着找你试试。” “你也不要有压力,实在不知道怎么帮阿姨,你陪阿姨聊聊天也好,阿姨瞅你就合眼缘。” 对面女人一连串的话术直接给姜见月绕进去了,热情得让她难以招架,眼见着石欣把手机拿了出来要添加她的微信,姜见月也乖巧地拿出了手机。 “等等。” 就在此时,楼固北忽然阻止了她的动作,一只手抓住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第46章 骗了也是她活该 瘦伶伶的手腕圈在手心里,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了一样,甚至于他的指尖还有大半截空隙。 他的掌心或许能把她两只手臂都抓住。楼固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怎么了?”姜见月奇怪,小声问道。 可楼固北也奇怪。 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大脑还没认真思考,手就伸出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理智陡然回笼,楼固北只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着了魔,才会担心她被来路不明的一对母子欺骗。 骗了也是她活该,关他什么事。 这样想着,像是嫌弃似的,楼固北撒开了手,随后像是掩盖什么一样,手又不自然地揣到兜里。 “这个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俊真高,和你很般配啊小姑娘。” 石欣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一下楼固北,乐呵呵地说道。 “不是的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同门的师兄。”姜见月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好啊! 向立铭一整个就是柳暗花明,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眼睛比店里头的灯光还要亮灿。 “不是啊?哎呀阿姨误会了,不好意思啊。”石欣面上说着不好意思,手机又往前推了推。 看着姜见月扫了对方的微信二维码,又交换了各自的备注,楼固北抿着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滋生。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既有着处理日常那些毫无用处的事情的烦躁,又有着做研究停滞不前、一筹莫展的困惑。 它们像是某种恶劣的因子,一点一点地试探又践踏着他内心某块无人探知过的地方。 不是,确实不是。 但是她那么着急说是什么意思?觉得他拿不出手吗? 他们好歹是师兄妹,是一个实验室的,就这么急着要和他撇开关系吗? 楼固北放在兜里的手,手指忍不住地想要攥起来。 而与他这个独自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缄默的样子不同,石欣和姜见月却是聊得正欢。 “那个,sa,这个小姐等会儿在你这儿买的东西就直接记我卡上,我卡号你去问那个人就知道了。”石欣招了招手,对先前那个为姜见月试妆的专柜人员说道。 姜见月受宠若惊“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石欣摆摆手,不以为意“哎呀,没事,就当是初次见面的礼物好了,以后阿姨还得打扰你呢,这点东西算什么。” 只是在姜见月看不清的地方,她踩着高跟鞋就是给儿子一脚。 向立铭吃痛却不敢出声,他知道他妈在让他接话,马上挂上标志的笑容,一副怪难为情的样子,“我妈她人就是比较热情,小姐你别见怪啊。” “不会的,就是阿姨,这真的不适合,钱我……” “我付。”楼固北打断她的话。 似乎是怕姜见月没听清或者没听懂,他又对着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责任,我付钱。” “……” 石欣和向立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兄?”姜见月不解。 楼固北没有再多做解释,转头对专柜小姐说道“刚才试过的都给她拿一瓶,包括你手里的那个……蛋,也包起来。微信支付。” “美妆蛋是吗?好的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 石欣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是最会看眼色的,眼见着目的达到,她也知道见好就收“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姑娘,回去记得和阿姨微信联系哈。” “嗯,阿姨再见。”姜见月朝她告别。 石欣转身离开,向立铭拎着地上的那些购物袋迈腿就要跟上,却被她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小声骂道“小兔崽子,手机。” “没用的东西,还得老娘出马。” 向立铭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股脑就冲了上去,结果手机都还在沙发上。 向立铭“……” 合着他刚才连装备都没配好,就上了战场是吧。 出了店门,向立铭笑得跟个狗腿子一样“妈,您真是我亲妈,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呵,我还不知道你?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中午吃的什么,还跟我玩心眼子了。”石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又晃了晃手机,道“等下我把她微信给你推过去,你给我小心着点。” “好嘞!” 不仅拿到了联系方式,还发现和对方和另一个小男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向立铭心情简直不要太爽,眉梢和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打开手机,先是看看群里的人都骂了些什么,然后才傻笑着在群聊里汇报自己的战果。 坠入爱河第一天兄弟们,拿到联系方式了 坠入爱河第一天她真的好漂亮好温柔,我好爱 纯情猪刚鬣? 雷霆八嘎小甜甜他 惨了,他坠入爱河了 禁欲男神华国版爱你个大头鬼 纯情猪刚鬣你真要到了我艹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背叛组织的叛徒!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榜一大哥包工头有多漂亮来个照片瞧瞧 坠入爱河第一天才刚要到微信呢,没照片,有也不给你们看 雷霆八嘎小甜甜?你还挺牛 榜一大哥包工头老五现在牛得很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老五飘了@qqq,晋哥快给他一大耳巴子 纯情猪刚鬣只能说,爱情使人盲目,古人诚不欺我 几个人又发了许多信息刷屏,向立铭挑了几个回复后,跳回到和“母上大人”的对话框。 一个昵称是个小月亮emoji的信息名片挂在上头,向立铭越看越觉得可爱,不厌其烦地,来回戳了好几下。 第47章 您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姜见月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明显更整齐干净了许多。 显然是魏嫣回了一趟宿舍,带了些东西后又离开了。 从梁书瑄的口中,姜见月才知道,魏嫣不知从哪儿挣了一笔钱,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公寓,交了一整年的房租。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包包都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 姜见月顿时便联想到上周日那个不太愉快的夜晚,不过人都已经搬出去了,她也就不愿意再去追究。 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后,看着卸了妆的脖子痕迹消散了一些,想着手机里也没有大少爷来骚扰,姜见月刚想靠在床边,享受一下这个宁静的夜晚,沈清清的几句话却让她瞬间没了心思。 “姜姜,周四周五我估计都不在学校了,我爸妈叫我回去,说是要商量什么大事,还得准备我的成人礼。如果老师有点名你记得帮我一下啊!” 沈清清叼着一根棒棒糖,翘着脚在床上打游戏,一盘游戏结束后,她对着对面床位的姜见月说道。 商量大事?成人礼? 几个字眼顿时给了姜见月当头一棒,以至于她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成人礼、成人礼…… 她怎么给忘了,沈清清在成人礼的前一天,也就是周四,就要被家里人压着去谈和江述然的婚事了! 说是谈,这事情其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沈清清根本没得选。 自沈老爷子去世后,沈氏家的公司每况日下,而前段时间资金链问题更是严重。 沈氏继承人,沈清清的哥哥沈耀光,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婚了。这时候只能用沈清清的婚姻来获取江家的资金注入,稳固沈氏。 说实话,他们并不是不爱沈清清,只是在整个沈氏面前,沈清清的婚姻幸福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江家提出的条件也的确很可观,让江述然和沈清清先订婚,江述然获得沈氏百分之五的股权和下一季度重大项目的主持权。 江家不仅会弥补沈氏公司资金亏空,还会将旗下一家盈利颇丰的子公司转让给沈耀光。 如果沈氏还有昔日的荣光,那他们不是不愿意让沈清清找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结婚对象。 可现在现在沈氏摇摇欲坠,如果不能通过沈清清和江述然的联姻来重振沈氏,沈氏只怕是大厦将倾,危在旦夕了。 对于沈氏父母来说,他们从小给了沈清清优渥的生活条件和尽可能的自由。联姻,就是沈清清现在对他们的最大回报。 更何况,他们确实觉得并没有怎样委屈沈清清。毕竟在他们眼中,江家绝对是一个他们高攀了的门第。 因为江述然哪怕并不是江家的继承人,但也确实是一个身份、地位、钱财、人品都挑不出错的女婿。 沈清清也只是先和他订婚了,两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所以哪怕沈清清心里再不情愿,可是父母的低声恳求、家族的荣光不再都让她不得不选择妥协。 而这恰恰就是沈清清不幸的开始。 姜见月永远也忘不了,沈清清对着她泪如雨下,笑容惨白绝望 “姜姜,我好像,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姜姜,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回忆里的声音和现实的声音重合,姜见月收回游离的思绪,勉强笑着对她说道 “嗯,在听,帮你签到吗?可以呀。” 两床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对面的人因此也就没看到她异样的表情。 “姜姜你最好了,么么哒,亲一个!” 沈清清隔空朝她撅着嘴唇嘬了嘬。紧接着她便又开了一盘游戏,自顾自玩了起来。 姜见月看了眼沈清清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又看了微信聊天框里新跳出来的信息,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输入。 「景先生,您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周三晚,1900。 夜空暮霭沉沉,像是深蓝色的幕布上,绣了几朵厚重的云,沉得似乎连天空都要被它拉扯下来。 不过越是暗沉的天,越显得面前这栋建筑物金碧辉煌、光芒万丈。 这幢外形如同五线谱中横立的低音符号的建筑,正是华国最闻名的歌剧院。 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优雅服饰,通体艺术气质的音乐爱好者。 他们今天来此,无一不是为了一个人。 humphrey forster。 享誉世界的钢琴家,是世界十大钢琴大师之一。 在今年起他就牵手古典天团,开启国际巡演。其中的一站便是华国——星鹰国家歌剧院。 “哗、哗……” 夜风吹过,路旁的香樟树抖落几片叶片,碧绿的叶歪歪斜斜地落下,最后亲吻在一双白色的板鞋上。 无人问津的角落处,手机屏幕作为唯一的光线,照亮着这一团漆黑,也照亮了少女皎白妍丽的面容。 汉弗·莱福斯特的钢琴演奏会准时在1930开始,2130结束,如果江述然说得没错的话,江遇然会在今天晚上和这位钢琴家见上一面。 上辈子她和江遇然可以勉强说是朋友的关系。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沈清清的成人礼上,她当时并不知道哪些酒水是烈酒,随手拿过一杯想要解渴时,是江遇然出声提醒她。 后来酒会上众人跳舞,两人都不喜欢上前凑热闹,就坐在一起聊着天。 聊着聊着就发现彼此的性格相似,见解相同,聊起天来格外舒服。 在交谈中,他们无意又说起了台上人正弹奏的钢琴曲,她和江遇然提起自己如果有机会以后想要学一门乐器的事,对方便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空可以教教她练琴。 于是她和江遇然就渐渐熟络了起来。哪怕过了不到一年,她被囚禁在砚园之中,江遇然也会被允许偶尔过来看望她。所以她也多少了解江遇然的事情。 就比如他在钢琴造诣颇深,经常给她弹奏一些他自己创作的曲子;又比如他其实并不想接手江家的生意,但是迫于无奈只能跟着父亲做事;还比如…… 他从十五岁以来都以为母亲是在一场火灾中意外死亡,但最后查出是他尊敬的叔父江旸暗地里对她母亲动手。 第48章 那个……你今天,很好看 江遇然母亲死亡的真相,是在差不多三年后他完全接手江家才彻查出来的,而她…… 这次就是想要利用这件事,让江遇然介入沈清清的婚事。 如果江遇然能够阻止他们的联姻,那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如果实在不行……她希望江遇然能够代替江述然和沈清清订婚。 她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很卑劣,对江遇然、沈清清和哪怕未来会吞并沈家的江述然都是不公平的事。 但这是她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沈清清明天就要回家,后天就要订婚,她根本没有时间能想到其他方式来阻止。 她上辈子和江遇然相处了那么久,知道他为人温和有礼,是真的称得上“公子如玉”这四个字。无论是对沈家还是沈清清,他都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哪怕后面他们俩没有日久生情,爱上彼此,那只要等到合适时机,江遇然和沈清清退婚了,也是可以的。 最起码这样,沈家不会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而沈清清也不会因此而选择自杀。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被她因为一己私欲、无辜牵扯进来的江遇然……是她对不住他,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和他做朋友了。 姜见月苦笑了一下,愧疚不安地在心里默念着抱歉,随后抬起步子,向歌剧院的大门走近。 “姜小姐。” 自姜见月一出现,景澈的目光就紧紧地攫住了她,或许是有些局促紧张,他整个人站得都有些过于笔直端正了。 “景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姜见月朝他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音乐会的性质,少女穿了一条奶白色一字肩连衣裙,肩上挎着一个米色的托特包,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玛丽珍小高跟,头发也被盘成了一个可爱的花苞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没有的,是我来得太早了,我还是应该去接你的。” 景澈低头看着她,露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像被新主人收养、却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小心翼翼。 姜见月没想到对方还对自己昨天拒绝他的接送耿耿于怀着,“那还是太麻烦您了,我坐地铁过来也很方便的。” “不麻烦的。”景澈轻声嘀咕着。 “嗯?”姜见月没听清他的话。 景澈知道她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麻烦自己的“没什么。” 随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你今天,很好看。” 其他人信口拈来的称赞,他却好像是峰回路转,绕了十几个弯才出了口。 “谢谢夸奖,您也很帅气。”姜见月礼尚往来,赞美道。 也不能说是赞美,姜见月是实话实说。因为景澈确实长相、身材都是无可挑剔。 黑发被打理成三七分背头,他这次也没有戴那副黑色半框商务眼镜,因此就完全露出了那张轮廓深邃、五官立体的脸庞。 一身修身硬挺的英伦风西装三件套衬得他优雅绅士,泛着光泽的深蓝色领带夹端正地扣在了领带上,袖口处也可以看见有幽幽的蓝色光芒一晃而过。 不过景澈向来不把自己这副漂亮的皮囊放在心上,也就是这次陪姜见月来看音乐会,他才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形象。 然后就越看越不满意,最后还是把造型师叫了过来,换了这一身衣服才匆忙出发。 不过听到姜见月的话,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欣喜,却又不敢过多地表露出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后,怕自己心里偷乐着等下不小心笑出声,连忙说道“那我们先进去吧。” “嗯,好。” 姜见月刚想直直走进去,却发现景澈好像没有要动的意思。 “那个……” 景澈看着周围进场的人,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微微曲起了手臂,看着姜见月的目光带着纠结和隐晦的羞赧期待,“我们要不要也、也像他们那样……” 话说到最后,像是底气不足似的,几乎都没了声。 “算了,不然……” “好。” 在景澈尚未反应过来时,姜见月瘦削的手臂挽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好,听你的。” “……” 铺天盖地的喜悦如同拍岸的海浪瞬间淹没了景澈,本来要枯竭干涸的心田,如沐甘霖,不消几秒就重新焕发生机。 景澈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从低谷飘向了天空,置身于软乎乎的云朵之中,飘飘欲然。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一样,景澈都有点害怕面前的人会被他这个不争气的心跳声给吵到。 “嗯。” 景澈听见自己这样应道。 * 姜见月挽着景澈走过通向盛羲大厅的那一小段路时,心情还是有些奇妙的。 她一开始只是想着让景澈帮她搞到一张汉弗·莱福斯特的音乐会门票,因为今天这场音乐会 ,在一个月前开售时就售罄了。 她又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帮忙,那时候刚好看到景澈发的消息,就想着他说不定可以。 可没想到对方一口应下,还提出想和她一起看的请求,甚至坚决不愿意收她的票钱。 她委婉地又说了几句后,可能是看出她的不情愿,景澈很快就又给了她台阶下,说自己估计周三晚上还要开会。 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是景澈在迁就着自己,心里更加不忍内疚了,于是重新提出和他一起,果不其然,景澈马上就同意了。 甚至还问她这样会不会太勉强,让她再考虑考虑。 她顿时对景澈的好感和抱歉又多了几分。不过两人说到最后,景澈也不愿意收她的票钱,她只好提出下次请他吃饭。 哪怕她心里其实清楚,像景澈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想来那些票都是别人拱手送上的,如果自己不提,对这种音乐会不感兴趣的景澈,可能都不记得还有人送了这种东西。 但是无论怎样,这都和她没有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景澈帮了她,那她就得以实际行动来答谢。 所以她已经问了梁书瑄,京市有哪些环境比较好的餐厅,想着下周就得把这顿饭请了。 音乐会门票的价格不是小数目,她不想欠了景澈的人情,还占了人家的便宜。 这样想着,姜见月跟着景澈迈进了盛羲大厅,在景澈的绅士指引下,坐到了第一排。 而也就是在这时,姜见月看到了那个自己想找的人。 第49章 It is nothing 和她间隔不过两个位置的座位上,身着纯白色西装的男人正交叠着腿坐着。 鸦黑色的发下,肤色是如玉石般无血色的白,眉目如画,唇色绯然,下颌紧致。 他正抬眼看向台上,纤长的羽睫下,墨黑的眼眸里,是淡然到极致的情绪,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的眼底泛起波澜。 他端坐在那里,却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样,与周围华贵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从古画卷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芝兰玉树,又如同一块通透温润的羊脂白玉,内敛光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许多见了江遇然的人,都觉得无比贴合的诗句。 也是她上辈子对江遇然的第一印象。 姜见月敛眸。 * 虽然姜见月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江遇然,但是既然来了音乐会,她也不想浪费难得一次享受艺术的机会,所以整个过程听得格外认真。 时间说长也不长,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次集体谢幕,全场听众起立鼓掌后,便各自有序离开。 姜见月一边时不时回应着景澈,一边目光隐晦地跟随着那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 在余光瞥见江遇然离开盛羲大厅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时,姜见月转头对景澈说道。 “抱歉,景先生,我好像看到我一个朋友,我想去找他说件事情,可能时间会比较久,您要不直接回去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学校。” 景澈刚才就有注意到少女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时听她这么说,这才了然于怀,他抿了抿唇,不抱希望地说道 “没关系,我在车里等你,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眼瞅着江遇然要走向一个拐角,姜见月没有时间再去推辞,只好说道,“那麻烦您了,谢谢!” 说罢,顾不得景澈再说什么,姜见月便步履匆匆地朝江遇然先前走的那个方向过去,徒留景澈一人站在原地呆怔。 “哒哒哒” 即便地板铺着静音吸噪的地毯,但是粗跟的玛丽珍鞋踩在上面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见月生怕被不远处的男人发现,所以只敢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瞧见对方拿出一张卡,由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扫描确认进了休息室通道后,她这才停下跟踪的脚步。 迅速地靠到视野盲区的墙壁上,姜见月穿上之前放在托特包里的黑色外套,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又将盘起的头发拆散后,拿出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小册子。 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一样,姜见月深呼吸了两口气后,咬咬牙,直接冲了出去。 在那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警惕诧异的目光中,姜见月猛地停住脚步。 像是跑得累极了,姜见月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垂着头,气喘吁吁。 “那个、你们……” “怎么了这位女士?” 先前那位替江遇然刷卡的工作人员出声关心道。 姜见月依旧没有抬起头,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孔,让人难以看清她的长相。 她握着册子的一只手举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先生?他刚才……呼,不小心把这个东西落了,我好像看到他、他往这边走了,我能把东西还给他吗?” “有的女士,刚刚是有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先生。但是……” 那位先出声关心姜见月的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看向另一个人。 后者接收到讯号后,朝姜见月礼貌解释“但是,我们这里是后台人员的休息区域,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的。” “啊?那我还追了他那么久……” 姜见月装作懊恼后悔的样子,随即她像是又想到什么方法,开口问道“那不然……” “要不这样,我们帮您把东西转交给先前那位先生,您看可以吗?”与此同时,那位朝姜见月解释的工作人员提议道。 见对方刚好就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姜见月故作大方道“那没问题啊,你们帮我转交给他就好了,谢谢啊。” “这是我们应该的。” 三分钟后,休息室内。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十指交叉,搭在叠起的长腿之上,闻言后,他眼睑轻动,目光隽冷,抬起的面容,矜贵得让人高不可攀。 “我并不记得自己落下什么东西。” “但是,那位女士说这是您落下的……”工作人员的面色显得有些犹豫。 “给我看看。”江遇然伸出手,冷白的手背上,青筋迭起,纹路清晰可见。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浅蓝色册子,眉头微蹙,“这不是……” 却在看清楚册子上面的那两个字时,神色突变。 “先生?”工作人员试探性地喊道。 再抬起眼时,男人的眼眸温润,绯色的薄唇微微 上扬,温和又疏离“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东西,刚才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您的东西就好,那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稍等。”江遇然又问“想问一下,刚才那位女士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诶,她就让我们帮忙把东西交给您。”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江遇然朝他微微颔首,明明是坐姿,却让人有种被俯视的错觉,清冷而不可靠近。 待到工作人员离开这间休息室后,关上门后,江遇然翻开册子的第一页。 ——当年你的母亲并不是意外死亡,如果你想知道她死亡的真相的话,添加这个联系方式xxxxxx 男人面不改色地合上书,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册子的封面,若有所思。 “jiang,whats going on?” 这是,一头花白卷发,约摸着五十多岁左右的老人端着两杯红茶,穿过休息室后方的帘子,走到江遇然身边。 “it is nothing,just a trifle 遇然浅浅一笑。 随后,他双手一盖,将那本封面写着余岚两个字的册子倒扣在身旁的沙发上。 第50章 你以后,可以叫我景澈吗 星鹰国家歌剧院门口。 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这里约摸五分钟,站在后车门旁边的男人时不时就抬起左手看一眼时间。 在他第八次看时间时,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男人眼神一亮,下颌不自觉地绷紧“事情说好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少女的不同之处,目光越发柔和了几分“你把头发放下来了?会不会热?” “嗯,说好了,不过我顺便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就耽搁了些时间,不好意思啊。” 姜见月又摸了摸自己忘记重新扎起来的头发,道“头发是我感觉绑太久绷得难受,就放下来了,不是很热。” 景澈看着她整理自己的头发,白生生的小手和比绸缎还漂亮的乌发形成视觉冲击,他情不自禁地小声自语道,“都好看。” 思维迟钝的,他才发觉自己把心声不小心说了出来,怕被少女看见自己的狼狈,景澈连忙侧过身,为姜见月打开车门,“那个,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好,那麻烦您了。” 车窗外,灯火如昼,车流如织,绿化树木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消失在窗沿,高楼大厦的led线条灯是五光十色的炫目。 姜见月和景澈并排坐在后座上,气氛宁静祥和。 景澈偷偷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车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少女文静的脸庞,像是给她的脸部轮廓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连脸上可爱的细小绒毛都泛着碎金。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软乎乎的包裹住了一样,是说不出的柔软。 只是少女却好像在等待什么消息,注意力一直放在手里的那部手机上,时不时就打开微信刷新一下,然后不过一小会儿就会再重复这样的动作。 景澈不敢多去窥探她的隐私,也不敢乱问。 但是除去司机,两人好不容易独处一个空间,他实在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抓心挠肝地抉择了良久后,眼瞅着路程只剩下一半,他忍不住开口道 “以后我……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景澈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犹豫,“就像今天这样。” 他瘦削的手此时正放在被西装裤包裹着的大腿上,掌心不知何时出了层粘腻的冷汗,几乎要洇湿布料。 姜见月正在不停地反复登录从网上买来的微信小号,焦急等待江遇然的添加信息。 这时听到景澈蓦地和她交谈,一直绷着的神经反而松懈了下来。 她道“可以的,但是我不一定有时间……” “没事的!”景澈显得有些急促,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嘴唇翕张,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小心和卑微“等你有空。” “嗯。” 姜见月笑着点头,几缕碎发和漂亮如蝴蝶振翅的锁骨交缠在一起,又不小心勾进她前面的领口,隐入那一片从未有人抚摸过的美好。 淡淡薄红从男人的脖子一直攀延至脸颊,景澈僵硬地挪开目光,不敢再看,眼神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座椅,整个人坐得笔直。 “对了景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个饭,今天的事情,谢谢您的帮忙了。” 姜见月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好友申请,心情有些沉重,面上却还是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 景澈对她说的这件事求之不得,“我都可以的,我都有时间,看你。” “好,那我们后面微信联系。”姜见月道。 路程不长,又加上路上没堵车,所以很快车子就要到新北大学了。 心里逐渐有一种酸涩的情绪泛滥开,将心脏反复揉搓,让景澈沮丧又难受。 其实在姜见月出来之前,景澈本来想叫司机开得慢一些,或者绕个路什么的,这样他就可以和她多呆一会。 但想着待会儿姜见月回去太晚,没时间休息,所以他最后还是歇了自己那些自私的小心思。 车渐渐减速停下,在姜见月想自己打开车门之前,景澈却先她一步下了车,随后大步流星走到她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姜见月从车上下来后,朝景澈感谢道。 “景先生,今天麻烦您了,您回车上吧,我就先走了。” 少女站在新北大学东校门前,夜风都好像格外青睐她,在轻轻地抚摸着她。 少女黑色的发梢在空中轻盈地飘动,白色的裙摆随风浮动,似翩跹欲飞的蝴蝶,比电影里少年记忆深处的暗恋对象出现的那一帧画面还要唯美。 她刚想和他挥手再见,却听景澈喊她。 “姜见月。” 景澈看着她,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全名,那三个字随着夏风,一起轻轻、小心地吹过姜见月的耳边。 景澈听着自己近在耳畔、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问她“你以后,可以叫我景澈吗?” 话出了口,景澈整个人都好像松弛了下来,本来绷起的肩膀也细微地塌了下来。 原来,这句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景澈想。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姜见月的回应。 姜见月听清了他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刚想说声“好”,却眼尖儿地注意到了男人的头发。 男人那原本梳整齐的头发,此时有几络已经翘了出来,垂在额头上,被风吹动的时候,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似的,来回悠悠地荡漾着,看上去莫名地可爱又好笑。 她嫣然一笑,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粹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嫣红的唇瓣张合。 “景澈,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 在十二点整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姜见月终于收到了一个名为“jyr”的好友申请。 她立刻坐了起来,开起床头的月光灯。 或许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威胁别人的坏事,少女瓷白的皮肤隐隐出了一层薄汗,饱满的嘴唇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水分,她连连抿了好几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母亲不是意外死亡?] 没有什么走过场的问候,对面直接发来了这样的一条消息。 第51章 我很好奇,为什么? 即便姜见月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的面对时还是忍不住神经高度紧绷,整个人就像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弓,弓弦随时就要断裂一样。 她抖着手,找到备忘录中自己之前回忆的,和江遇然母亲有关的事情,思索了片刻后,随后回到和江遇然聊天的界面,回复道。 [我知道证据在哪,但是只能你自己去找。]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但是我肯定,导致你母亲意外离世的那场火灾是有人预谋的。]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可以把真相和证据告诉你。] 随着一条又一条信息发出去,姜见月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悬得越来越高,好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将自己砸得粉身碎骨。 她焦急地等待着江遇然的答复,眼睛紧紧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球都干涩得有了血丝,不适地眨了眨后,眼角就起了泪花。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缓缓在流逝,姜见月看着右上角显示的1214,身体仿佛在冰冷的海水中渐渐下沉,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等到她几乎忍不住想再发信息问他时,对面终于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想要什么?] 呼—— 炙烤着内心的火炉终于被冷水扑灭,姜见月累极地呼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她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墙边,回道。 [我要江述然三年之内不可以订婚或者结婚。] 一分钟后。 [……] 对面或许是没有想到姜见月的要求这么离谱,反复显示输入中,最后却只发了一个省略号。 姜见月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同意,于是趁热打铁又发了一句。 [答应这个要求,我马上告诉你。] 对面的人可能是被这个要求打得措手不及了。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姜见月默念这四个字,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和期待。这说明他已经在考虑了。姜见月想。 就在她以为江遇然发这四个字是在思考是否能做到,或者是是否要进行这个交易,还有没有其他回旋的余地时,对面又发来了几条信息,让她陡然从天堂摔入地狱。 [你知道沈清清和江述然订婚的事。] [我猜对了吗?] 你知道沈清清和江述然订婚的事。 我猜对了吗? 这两句话让姜见月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耳鸣,整个脑袋都忽然被重击了一下,脑海中竟然会浮现出,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的男人,笑得清隽,对自己说出这两句话的场面。 然而接下来,江遇然的信息却让她更是感到无比心冷,以及……被人无形中窥探的惊悚和恐惧。 [你喜欢江述然?] [不不不,那样的话,你可以直接要求和他订婚,毕竟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足够了。] [所以,真正的原因。] [是你不希望沈清清和他在一起。] [我很好奇,为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对面的人好像是真的和她在面对面对话一样,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剖析开来,赤裸裸地摆在她的面前。 还温和地笑着问自己“对吗?是这样吗?” 一种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逐渐向上攀爬,刺激大脑发出危险的信号,随后寒意又沿着神经蔓延到她的全身,激起皮肤一层战栗。 姜见月此时的大脑如一团浆糊,混沌又迟钝。她小脸惨白,四肢僵硬,久靠着墙壁的脊背冰冷又僵硬,握着手机的指尖,也是毫无温度。 本以为已经被挪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她原本那样说,就是为了让江遇然没那么容易猜到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样哪怕他后面想要调查,也不会一下子怀疑到沈清清的舍友,她的头上。 可她根本没有想到,他不仅全部猜中了,还这样堂而皇之地问自己。 她印象中的江遇然一直都是清冷疏离,风姿隽爽的模样,可现在她却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礼貌表象下,锋芒毕露的森冷和尖刻。 姜见月褪去了血色的唇瓣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真正的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 她发完后,便将手机放在旁边,双腿蜷缩,手臂环抱住自己的小腿,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短暂地逃离,不去面对这样棘手的事情。 江遇然是知道不能把猎物逼得太紧的原则的,毕竟,他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生活真的太过于平淡,太过于无趣。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毫无挑战。 好不容易有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小玩意儿讨他欢心,他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 江遇然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里,手下发来的星鹰国家歌剧院休息区域的监控和当晚所有的观众名单,以及小册子上的指纹提取结果,右手放在鼠标上,点击了关闭。 直接揭晓答案多没意思,还是得自己抓才好玩,不是吗? 随后,他继续慢条斯理地逗弄着。 [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我母亲死亡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如果我觉得可信的话,我会让他们两个的婚礼取消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食言,我想你找上我就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钩子都已经放下去了,再不咬上,他会很失望的。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头部上仰,露出清晰如刀锋般的下颌线,脖子上那层浅浅的皮肤被向上拉扯,喉结似一小座山峦突兀起伏着。 他如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动着,在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时,指尖停顿。 [好。]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这样一条信息。 第52章 你好变态 “所以,你这么晚打电话,就是跟我说我们之前的计划作废?!” 电话那头,青年的声音几乎要拐了个弯,显然是不可置信极了。 遇然把弄着桌上的一支钢笔,声音清凌如玉石相碰。 “bengbeng——行吧,听你的,不过我本来还想体验一把订婚的感觉,可惜了,只能下次换个倒霉蛋试试了。” 对面传来嘈杂的音响震动,江遇然略显嫌恶地移开了手机,“你又去了夜店?” 江述然不以为意“对啊,做戏要做全嘛,你要是想试试下次我可以带你啊。” “……不必。”江遇然并不是很想接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好心。 “对了江遇然,你好端端地怎么改主意了?” 不是江述然太过于好奇,实在是这确实很奇怪,江遇然半年前就在筹谋沈家这件事了,这时候临时变卦,实在不能叫他多想。 他大胆揣测,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像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你不会……你不会喜欢上那个沈清清了?那也不对啊,那你完全可以自己……” “闭嘴,江述然。”江遇然对他离谱的脑洞忍无可忍。 江述然撇撇嘴,“不想说就不想说嘛,凶什么凶。” “沈氏早晚是你的,时间问题而已,只是……”江遇然挑了挑眉,身体后仰,脖子微微动了动,是一种放松愉悦的姿态 “碰见一个有意思的小玩意,想着和她玩玩。” “咦——”听他这样说话,江述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里一阵恶寒“你好变态,离我远一点啊。” “也不知道谁这么不长眼,上门送死……”江述然颇为怜悯地感叹道。 “行了,玩你的,记得在那老东西面前做好戏。”江遇然掀了掀眼皮,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乏意。 青年声音爽朗,“ok,没问题。” “嘟嘟——”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偌大的房间,又归于沉寂,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勉强照亮着男人坐着的位置。 江遇然抬手,拿起桌上那个相框。 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袍,笑容温婉的女子,她的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长相精致的孩子的肩上。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子的面容,清冷的脸庞上,淡红的唇微微上扬,似春风轻拂,温柔而又和煦。 * 姜见月昨晚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在她说完“好”那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虽然她知道这时候再掩饰,对方也不会相信,可她也不应该直接破罐子破摔,完全招了出去。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希望她今天不会接到沈清清诉苦痛哭的电话。 心里这样想着,手机就出现了备注为“清清”的来电显示,即便知道江遇然说到做到,姜见月还是多少有些害怕和担心。 她立刻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我去姜姜,我跟你说,吓死我了。” 对面传来少女大喇喇的声音,半点没有哭过或者嘶吼过的样子,姜见月不禁松了口气。 她轻柔地问道“怎么了清清?你慢点说。” “我差点以为我爸妈要让我去相亲!”沈清清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吗?中午的时候,他们说要带我去见个朋友。” “结果我看见了谁?江家的人!江遇然和江述然!我那时候马上就想起你之前跟我说的梦了。” “我真的,我快吓死了都,就怕我爸妈让我去联姻。还好还好,最后就是简单吃了顿饭,啥都没发生。” 沈清清一股脑地把中午发生的事说给了姜见月听,语气抑扬顿挫,情绪跌宕起伏。 姜见月听到她现在还是这么跳脱夸张的语气,也就放了心 “没事就好啊,看来是我错了,梦和现实确实都是相反的。” “那当然了哈哈哈,我都说了嘛。”沈清清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语气。 “你现在在哪?回家了吗?”姜见月关心道。 “没呢,还没回去,我是偷偷溜到外面打电话的,刚才吃饭,我妈不让我玩手机。”沈清清边扣着指甲,边耳朵夹着手机说道。 紧接着,她格外激动地又说。 “而且你还别说,那两个人是真的帅啊,完全是两种风格的帅哥!姜姜,你明天一定要来看看!” 姜见月对她这时还有心思欣赏男色感到啼笑皆非,她刚想不痛不痒地逗她几句,却听—— “看什么?看我们俩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有点熟悉的、清澈爽直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朝气。 “我艹!”以及沈清清发自肺腑的惊叹。 “沈小姐,下次可以当面夸我们的,不用藏着掖着。”江述然微微弯腰,笑容灿烂阳光,还露出了两颗可爱稚气的虎牙。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也顶不住背后议论人家被抓个正着 的尴尬,沈清清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只是她忘了,自己的手机还通话着,哪怕没有开扬声器,也足够另外两人听个一清二楚了。 “清清?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说话的人,好像是江述然? 姜见月整个人都坐直了,心也一下子就悬起来了,语气透着焦灼。 “诶?” 江述然听到这个声音,顿感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发出疑惑的语调。 但很快,他就回忆起这是那天,燕治乾带来的那个女孩的声音。 不过江述然的那个声音,刚好也提醒了姜见月,她也就意识到了现在可能不是可以说话的时候,便保持沉默。 “怎么了?”江遇然见江述然神色奇怪,于是开口问道。 “没啥,我们进去吧。”江述然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有说什么。 只是江遇然却没有立刻抬步,墨色的黑眸意味深长地敛了沈清清一眼后,道 “沈小姐,刚才我们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刚好路过,希望你能理解。” 确保现在过道这边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沈清清才捂着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呜呜呜,姜姜,好丢脸啊。” 沈清清耷拉着脸,小嘴瘪着,朝姜见月又哭诉了好几句。 “好啦,你也快进去吧,有什么事情晚上告诉我也可以的。”姜见月安慰道。 “嗯嗯,那我晚点再找你。” 第53章 你怎么在这里? 看沈清清挂断了电话后,姜见月也想着回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再去实验室一趟,却刚好听到了阳台上梁书瑄的怒喝。 “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不认我这个女儿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很想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会回去,滚!” 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姜见月可以看到,身材瘦削的短发少女正对着手机大喊,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绯色。 姜见月从来没有见过梁书瑄这样失态过。 也不知是不是玻璃的问题,姜见月似乎还隐隐约约看见她的眼角有晶莹的光芒闪动。 阳台门被用力拉开后,被梁书瑄转身关上。随后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灰色的身影进入了卫生间后,不久便传来水流“哗哗”的流淌声。 姜见月有些担心她的状态,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旁,刚想敲门问她怎么了,抬起的手却还是落了下来。 从刚才那零碎的对话片段中可以听到,梁书瑄应该是在和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吵架,她和梁书瑄不过这一个星期才勉强熟悉起来,对方可能并不希望自己过多介入她的生活。 思来想去,姜见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再等她想该怎么安慰梁书瑄,便见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头发和脸颊都湿漉漉的梁书瑄,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声不吭地,直接走出宿舍门。 很显然,梁书瑄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就像是被引了火的火药桶,导火线上的火星已经快要蔓延到爆炸物,随时都有可能“轰”地一下,爆炸燃烧起来。 姜见月不敢往最坏的方面想,拿起包就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眼见着她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后,姜见月马上也上了另一辆车,叫师傅跟了上去。 直到最后瞧见梁书瑄坐的车停在了一家拳击馆前,姜见月这才如释重负。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姜见月抚了抚自己的胸膛,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和离谱。 她怎么会以为梁书瑄要去海边那种地方呢。 * “嘭嘭嘭” 拳头砸向沙袋发出一声又一声巨响,立式的不倒翁沙袋在冲击下微微倾斜又反弹,赤裸上身或者身着运动服饰的人们无一不湿着发,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在一群肌肉饱满,眼神凌冽,荷尔蒙爆棚的拳击手中,穿着条粉色polo领连衣裙的娇小少女,显得格格不入,弱小又无助。 不过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在专注打拳,倒也没几个人去注意她,姜见月绕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处,看见脱了t恤,只穿着一件运动背心的梁书瑄。 她双手已经戴上了红色的拳击手套,正双脚一前一后站着,神色狠厉,对着竖立的沙包凶狠出拳。 “嘭、嘭……” 肌肉不断牵引,带动着拳头凶猛撞击。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了她的一声“哈”的怒吼和甩出的汗珠,黑色的短发在空中来回飞扬,她像是一头野性的黑豹,攻击性极强。 姜见月没有出声打扰她,出去买了两瓶葡萄糖水后,便坐在背对着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打拳。 “嗬!” 像是泄愤一样,梁书瑄在狠狠地击打了十几分钟后,最后嘶吼着,用尽全力地给了面前的沙包一拳。 像是长时间运转的机器忽然短了路,梁书瑄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着,发丝黏在额头和脸颊上,汗水打湿了她整张脸,连视野中的天花板都是那么的模糊。 “喝口水吧。”姜见月走到她的身旁,双膝跪坐在地上,将一瓶水递给了梁书瑄。 或许是剧烈运动完,梁书瑄的意识还很迟钝,大脑一片混沌,在听到了好像是姜见月的声音后,她迷迷糊糊地看去一眼。 “姜、姜见月?” 梁书瑄仍喘着气,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初生小狗。 她显然是筋疲力尽了,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动作,歪了歪头,“你怎么在这里啊?” 完整地说了一句话后,梁书瑄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裂极了,嘴角因为嘴巴的张合,有种撕裂的疼。 不仅如此,她的喉咙也像是火燎过一样,每说一个字都扯得喉咙疼得厉害。 “我……” 姜见月迟疑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是刚才偷偷跟你过来的,我怕你一下子冲动,嗯……” 后面的话,姜见月便没有说出口了。 “你……”梁书瑄想要说些什么,可发泄过的脑子一片空白,连语言系统都宕机了。 但是肢体还是本能地动作着。她拆掉两只拳击手套,右手撑着地面,借力坐了起来,随后接过姜见月拧开的葡萄糖水。 空气中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梁书瑄喝得太急,有不少液体直接溢出瓶口,从她的唇边滑落了下去,又和下颚、脖子上的水珠汇成一小道水流,打 湿她的裤子。 “你还要再打一会儿吗?”姜见月见梁书瑄放下了饮料瓶,开口问她。 “嗝——”回答她的是对方的一声打嗝。 本就因为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而脸红的梁书瑄只觉得脸更热了,像是和食堂那才出笼的包子一样,还散着热气。 “不打了。”她低声说道,脸偏向了一旁。 姜见月忍俊不禁,拉着她站起来,“那回宿舍吧,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梁书瑄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低着头,眼睛盯着两个人牵着的地方,“好。” * 沈清清成人礼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姜见月下午三点半一下课就出发去沈宅,四点多才到,或许是沈清清提前打过招呼,她报了名字后,就有沈家的佣人引领着她,去二楼沈清清的房间。 一上二楼,路过几个房间后,便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正坐着沈父沈母和沈清清的嫂子范筱沁,姜见月朝他们几人一一问好后,又走进里头的另一个房间。 “姜姜!你来啦,快坐快坐!” 第54章 姜小姐,你也在这儿啊? 沈清清听到有人推门进来,顾不得正在为她服务的化妆师发型师,光着脚就走到门口拉姜见月进来。 坐在后面沙发上的几位少女闻声,也看了过去。在瞧见是一个她们在圈子里从未见过的女孩子时,都在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潘思汐,你让一下……算了,姜姜你还是一个人坐吧,舒服点。” 沈清清带着姜见月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坐下,随后又叫了佣人过来“小雅,倒一杯橙汁给这位小姐。” “谢谢。”姜见月接过佣人递给她的杯子,随后仰着脑袋,仔细地看沈清清。 和沈清清平常自己化的甜妹妆不同,她现在的妆容明显是走优雅路线的,绚丽大气却又不夸张,最大程度地凸显了她五官的优点,看上去格外贵气。 她穿着也是定制的香槟色鱼尾裙礼服,礼服修身,将她身材衬托得极好。 质地柔软的布料上,手工镶满了碎钻,柔顺地合着她的小腿延展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圈。 “清清,你今天很漂亮。” 姜见月毫不吝啬对沈清清的夸奖,杏眸柔软,盛满笑意。 沈清清嘴角上扬,眉梢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声音娇俏“那当然了。” 她又臭美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发型师小声的催促下,回到了座位上,“姜姜你先坐一会儿,我估计还得化好久的妆呢。” 见月坐在沙发上,因着无聊,她干脆拿起手机看单词,又时不时回一下梁书瑄的信息。 沈清清本来后面也邀请了梁书瑄的,只是梁书瑄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去不了,所以就还是姜见月一个人来了。 姜见月不用想都知道,应该和她家里人有关系,只是梁书瑄不愿意主动开口说,所以她也不想去窥探人家的隐私。 不过不管怎么样,起码现在沈清清订婚的事情解决了,她也已经把余岚死亡的真相告诉了江遇然,想来他应该很快就会着手调查的吧? 姜见月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正打算切换账号,好注销掉从网上买的微信小号,以防后患。 只是她一登录,上头鲜红的圆圈映入眼帘。少女蹙了蹙秀眉,莫名的,一种惊慌的情绪在心里悄无声息地涌起,她的手指点进了两人先前的聊天框。 [你今天会来的吧?] [让我猜猜,你是谁。]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周身升腾起如蚂蚁爬过般的恐怖寒意。 没有半点犹豫,姜见月直接注销掉了这个账号。然而脊梁发凉的感觉,还是让她坐立难安,好像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无形地注视着她,让她喘不上气。 少女抿了抿唇,心里慌得厉害,嘴巴也干裂极了,她拿起桌上的那杯橙汁就想喝一口。 “你好?” 突然,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或许是因为心虚,姜见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抖了一下,紧接着玻璃杯就从手中滑了下来。 “啪” 杯子掉在地上,橙黄色的液体洒落,透明的玻璃碎片碎了一地。 “姜姜!” “你没事吧?” 那个之前被沈清清成为潘思汐的女孩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看着姜见月被橙汁溅到的鞋子,显然愧疚极了。 “没事没事,是我没拿稳。” 姜见月连忙站了起来,朝着潘思汐抱歉地笑了笑。 却在看清她的面庞时,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什么时候呢? “姜小姐?怎么了?” 潘思汐感受到那道长久驻足在她身上的目光,不解地看去。 “没、没什么。” 姜见月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草木皆兵,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最后在沈清清的安排下,她被佣人领着去另一个房间换衣服。 只是在房间里穿上小低跟皮鞋的姜见月,脸上却带着一抹隐隐的担忧和惧怕。 先是看到那样的信息,后来又弄碎了杯子,一系列的事情,姜见月很难不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在她打开房间门,看到另一个男人的那一霎那,终于得以应召。 来人如同雪山上的那一朵冰莲,只站在那儿,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叫人望而生畏。 男人身段高,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三件套,打着条黑色条纹领带,烟灰色的领带夹上,闪着宝石的光辉。一丝不苟,却又显得疏离冷漠。 他生的那一番好皮囊,也是清冷得叫人不敢亵渎。乌发眉峰英挺,鼻梁高翘,淡红的唇薄而内敛,却又透着玫瑰的艳色。 似乎是带着些许外国血统,他的眼眸是深蓝接近灰色的,随意投来的一眼,淡漠得好像那人不过是半空中飘落着的尘埃。 沈绿夷。 几乎是看他的那一瞬间,姜见月如 同被衔住了脖颈的猫,脊背一僵,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小姐?” 佣人迟疑地开口问了一句。 这让本来只是路过的男人,反而似有所察地扭头瞥来一眼。 ! 姜见月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表情,如同被捕小鹿般惊慌的神情,就撞进了男人那如深潭般的眼眸里。 “……”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奇怪,但瞬时又被淡漠的情绪所取代。 好在在男人现在似乎对她并不感兴趣,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跟随佣人走向走廊的尽头。 姜见月这才放了心,然而很快她又意识到—— 按照沈绿夷走的方向,不出意外,他去的应该是沈清清的房间。 一时间,姜见月立刻打消了马上回沈清清房间躲起来的念头。 她可不想和沈绿夷碰面,节外生枝。 于是,姜见月和佣人解释后,便走下楼,想着等会儿和沈清清发个消息,确认沈绿夷离开后,她再回房间躲着。 只是姜见月没想到,她不过是去花园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却好巧不巧—— “诶,姜小姐,你也在这儿啊?” 少年爽朗阳光的声音响起,姜见月扭头看去。 少年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怼在她的眼前,他那一头金灿灿的碎发,在落日的余晖下,像是镀上了一层碎金般耀眼。 “江,江述然?” 第55章 你怎么认识她的? 少年如同融化的蜜糖般漂亮的琥珀眼眸眨了眨,根根分明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扫过。 在姜见月看过来时,江述然霎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唇红齿白,又带着大型犬的无害和阳光。 然而姜见月瞧见他这副样子,脑子里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上辈子的情景。 少年同样是挂着这样友善的笑容,眼底含着清澈的笑意,可是说的话却残忍得叫人心寒。 “沈清清?她还没死吗?” “姜小姐,你在发呆吗?” 耳边有人在喊她。 姜见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只见此时少年举着手,正在她的面前晃着,脸上写着疑惑。 姜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不小心走神了。 不行,不可以再想了。 老是这样走神,别人会起疑的。 姜见月一边暗暗提醒自己,一边怕江述然看出什么不对劲,连忙解释道。 “我,嗯……我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啊江先生。” 姜见月抱歉地笑了笑,同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少年真挚的目光。 “没事没事。” 江述然弯了弯眉眼,随后像是毫不见外似的,直接坐在了姜见月身旁的位置上。 姜见月放在裙摆上的手指蜷了蜷,并拢的双腿朝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眼神躲闪。 那是下意识排斥的表现。 江述然将她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 依照他以往的人设,他是最会体贴人的,进退有度。更何况眼前这个这还是燕治乾在泡的姑娘,他是绝对要拉开距离的。 可他实在对她有些好奇。 好奇她是怎么做到让燕治乾暗箱操作游戏,只是为了和她亲密接触,更好奇她是怎么让燕治乾还为她主动下车。 要知道,燕治乾可最是肆意妄为的,什么女人没玩过。 让他服软的,这还是第一个。 “姜小姐,你是沈小姐的同学吗?我好像在她的手机里,听过你的声音诶。” 江述然提起昨天和沈家一家人吃饭时,偶然撞到沈清清打电话的那件事。 少年的语气开朗,说话间也自然流露着撒娇的感觉。 “是,我是清清的舍友。” 姜见月浅浅一笑,杏眸如水,眼尾那颗朱红小痣摇曳生辉,“江先生,那你呢?” “我?我算是她朋友?”江述然挠了挠头尬笑了两声“好吧,我和她不熟其实,就是家里有生意往来,所以才过来的。” “这样……” 姜见月听着,心下松动。 不熟?不熟就好。 只要他和沈清清不熟,沈清清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或许是因为沈清清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姜见月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而对方又实在是热情健谈,因此,她和江述然的相处也就没有那么拘谨了。 只是正当姜见月听着江述然描述自己在m国做菜不小心烧了厨房,刚要笑出声时—— “诶,江遇然,你来了啊?” 身旁的少年忽而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穿着纯白色西装的男人挥了挥手。 姜见月的笑容止于这一瞬间。 被江述然喊到的男人肤色冷白,乌发下,是一张如白玉般通透朗润的面庞,眉眼如画。那墨黑的双眼,平静而又柔和。 接着,男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他越走越近,最后纯黑的皮鞋停在了离姜见月不过两米的位置。 “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江遇然。” 江述然一只手手臂撑着江遇然的肩膀,又笑着道“这位是姜小姐,生姜的姜。她是沈小姐的舍友。” ……舍友? 江遇然心里骤然一动。 他眼皮懒懒一撩,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又很快被温和礼貌的目光所取代。 只见芝兰玉树的男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后,朝着少女伸出了手。 “姜小姐,你好。” “……” 姜见月低头看着朝她伸来的那只手,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汗。 她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男人的手带着层薄薄的茧,透着玉质的凉感。 接触的那一瞬间,柔软的热意和潮湿传来,江遇然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思。 面对江遇然的心虚,让姜见月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腼腆地回应道。 “那个,您好。”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吧,感觉宴会差不多快开始了。” 或许是兄弟之间的熟悉,江述然总感觉江遇然今天有些许不对劲。 于是他拉着姜见月的手臂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只是没走两步,江述然就听少女说道“抱歉啊江先生,清清她给我发消息,我现在得上楼去找她。” “啊,那好吧,那你上去吧。” 目送着那纤细又昳丽的背影上了楼梯后,江述然这才扭过头来,看着刚才跟在他身后的江遇然,眼神奇怪。 “你今天吃错药了?” “……” 江遇然慢条斯理地斜了他一眼后,冷不丁地问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而已。” “燕治乾组的局上认识的,她挺有意思的,姓燕的似乎还对她挺上心。” “是吗?” 江遇然若有所思,不过片刻,他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上甚至隐隐出现了跃跃欲试的神色,“你那天聊到我了?” “你怎么知道?” 江述然倏尔就睁大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狗狗眼显得更无害了。 江遇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又道“聊什么?聊我去找汉弗·莱福斯特的事情?” “……”江述然有些许不可思议,“你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 “呵。” 他知道了。 江遇然蓦地笑出了声,男人清冷的面孔露出了一个和煦而又诡异的笑容。 漆黑的眼眸里,有细碎的光芒闪耀着。 而另一边。 急匆匆赶回沈清清房间当鹌鹑的姜见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撞上别人表白的情景。 而主角正是沈清清的朋友潘思汐和沈绿夷。 姜见月看着面前两个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看着她。 一人面无表情,神情冷漠。 一人眼带泪花,我见犹怜。 姜见月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第56章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或许是实在太喜欢了,少女也顾不上矜持和丢脸,无视了姜见月的存在,又看向那冷若冰山的男人。 “沈绿夷,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潘思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盈着泪水,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可是对面的男人却是不解风情的。 沈绿夷躲开对方想伸过来扯着他西装的手,往旁边迈了一步。 他微微皱眉,神色已经有些许不耐,如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说出的话却令少女心碎 “潘小姐,看在你父亲曾经替我做事的份上,这件事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如果你再纠缠不清,我想你父亲不介意少一个女儿。” 说罢,不去管潘思汐那张梨花带雨,绝望得几乎失去血色的面庞,男人转身离开。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姜见月,却在沈绿夷离开的那一瞬间想起了某件事情。 她双肩颤抖,黑眸里似有波涛汹涌,那痛恨难堪的情绪几乎要溢了出来。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着白。 她想起来了。 难怪她看潘思汐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 潘思汐就是后来在一次酒会给沈绿夷下药的那个人! 然后,然后她才会被神志不清,毫无理智的沈绿夷给…… 痛苦不堪的回忆止步于此,姜见月踉跄着往墙边走,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说初次在庭院的湖边被沈绿夷强吻是他们两个人纠缠的开始。 那么那个错误的晚上,就是她坠入噩梦的第一步。 “姜小姐……” 这时,潘思汐走了过来,说话时还带着未平复的哭腔。 “可以请你,请你不要把今天这件事情说出去,好吗?” 少女眼尾泛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姜见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随后,在潘思汐不解而又无措的目光中,姜见月从她的身旁慢慢走过。 即便姜见月知道那些事情与她无关,但她还是无法和这个上辈子间接害她被强奸的少女装作无事发生般相处。 * 回到沈清清房间后,姜见月便窝在沙发上发着呆,直到沈清清盛装打扮完成后,凑过来戳她的脸颊肉,她才愣愣地抬起头。 “姜姜,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下去吧!” 少女精致的眼妆上,纤长的睫毛上下扑了扑,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只是姜见月却要让她失望了,她并不想下楼再碰到沈绿夷又或者是江家兄弟。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学校去。 少女眉头微皱,眼神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恳求。 “清清,不然你还是你先下去吧,我等下在楼上看着你,下面人太多了……我有些不太自在。” “啊,我差点忘了。” 沈清清没有多加思考,对少女的了解让立刻就为姜见月的话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这种奇怪社交场合你是最不喜欢的。” “那姜姜你待在上面就好。”沈清清眨了眨眼,眼睛亮灿灿的,声音俏皮 “不过你要记得多给我拍点照片,知道嘛!” 沈清清的笑容实在有感染力,姜见月本来有些压抑低沉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她点了点头,“嗯。” 于是,在一楼的宾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姜见月则和几个佣人一起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她一只手搭在雕花扶手上,垂眸看去,华丽璀璨的吊顶水晶灯下,托着餐盘的服务生穿梭于宾客之间,在奉上一杯香槟后,又露出礼貌周到的笑容。 身着礼服的男女们正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眉眼间笑意盎然。 他们或是想要讨好奉承沈家的投靠者,或是沈家生意往来上的朋友,或是沈家求之不得,屈尊纡贵过来赏个脸的上位者。 无论是谁,他们都是为了身后的利益而来,哪怕带着各自泾渭分明的身份差距。 有人对着赔笑的中年男人冷眼相对,却转头向着那身着白色西装的清隽男人低眉颔首。 有人对穿着过季礼服的少女冷嘲热讽,却在看见那气质冷冽,神情漠然的男人时笑脸相迎。 像是生物界中的食物链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就是富人的世界。 充斥着金钱、利益、阶级、地位的世界。 姜见月捏在冰冷扶手上的秀指微微泛白。 面前这个场景于她而言,就好像是一副诡异的画作。似乎看久了,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力拖到里面,成为他们中的一个。 然后永久困囿在里面,逃脱不掉。 一楼 。 少女穿着定制的高昂礼服,梳着优雅的盘发,站在她的家人旁。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挑剔不出任何错误的笑容,身段笔直,仪态端正,像是古代那教养极好的名门贵女。 “今天,是小女沈清清十八岁生日,感谢各位的到来……” 宴会上众人交谈的声音逐渐减小,正值中年,保养得当的沈父举着红酒杯,开始说着那些他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作为我最疼爱的小女儿,清清她懂事上进……”在一番不长不短的客套话下,沈父完成了他这场演讲。 “最后,再一次感谢各位来宾!” “啪啪啪……” 响亮的鼓掌声响起,这个宴会上最关键的一个环节,终于结束了。 而姜见月,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块石头。 沈父没有在沈清清的成人礼上宣布她和江述然的订婚消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江遇然没有骗她,他真的做到了。 姜见月目光跟随着沈清清,眼底是一片柔软。 此时的沈清清正在和某位打扮得体、雍容华贵的夫人交谈,时而掩着唇笑笑,看上去淑女极了。 然而深知她本性的姜见月瞧见她这副正经的模样,却只想笑。 只是很快,沈清清又结束了那位夫人的谈话,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姜见月扬起的唇角顿住。 从她的角度,她可以看到,沈清清正以钦佩敬仰的目光看着那个名义上是她叔叔的男人。 对方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甚至连嘴巴张合的幅度都没有,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或人物可以让他的心情有所波动。 “……” 姜见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上辈子沈绿夷并没有和她透露他和沈家的恩恩怨怨,她也就不知道他和沈家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一想到这个沈清清如此尊敬的人,曾经却对沈清清见死不救,她还是…… 算了,没什么好想的了。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姜见月便准备收回目光,打算回二楼的客厅呆着。 可是就在这时候,对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偶然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猝不及防的,站在二楼连廊的姜见月,和站在一楼大厅的沈绿夷一瞬间目光交汇。 但那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不等姜见月反应过来,男人又很快移开目光,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是错觉吧? 姜见月怔了一下,没做他想。 第57章 还有这本子,也是姜小姐的 窗外已经初露暮色,天空被一大片浓稠的蓝色所晕染,有几颗零落的星星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将要下雨的样子。 一楼的大厅依旧是一片热闹的景象,相比之下,别墅其他的地方冷清极了。 姜见月靠在窗前,听着外头庭院里喷泉的声响和树林间传来的虫鸣声,心情总算有了几分明媚。 她戴着耳机,手指轻轻地在窗沿上敲着,耳边是旋律轻松的英文歌,她情不自禁地哼着小调。 只是,姜见月太过于沉浸自己的世界,所以她也就没有意识到,身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逐渐向她靠近。 白色的蓝牙耳机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摘下,少女只感觉到耳边一空,那悦耳的歌声便骤然消失。 “谁?” 少女有些防备地转过身,却在看见那人面孔的下一秒,杏眸中满是惊愕。 她下意识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 “江、江遇然?” 但很快,姜见月又想起了两人现在是毫无关系的状态,连忙改口重新喊道 “江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江遇然捏着她那只小巧的耳机,垂下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黑眸中未知的情绪。 “我上来躲躲。”男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 姜见月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不明所以,回应的时候也是木木的。 客厅安静极了,甚至可以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窸窣声响。 男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尴尬的氛围,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瞅着对方都快把自己的耳机盘出浆了,姜见月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江先生,我的耳机……” 江遇然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清润的眉眼如画卷般展开。 “我差点忘了,这耳机是姜小姐的。” “……” 不知怎的,姜见月总感觉江遇然的话有些奇怪。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从对方摊开的掌心上拿走那只耳机。 然后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对方的另一句话。 “还有这本子,也是姜小姐的。” 突然,一本浅蓝色的册子出现在姜见月的视野中。 上面那用黑色油性笔写下来的“余岚”两个字,醒目而又熟悉。 “!” 一瞬间,姜见月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重新看到这个东西——这个她两天前用来威胁江遇然的本子。 一种恐怖的寒意从双脚升起,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向上攀爬,冰冷包裹着她的整个身躯。 脑海中警铃大响,有道声音在警告着她逃跑,可姜见月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身前的男人只站在那里,却好像是什么鬼神一样压迫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姜见月想往回退,可只感受到墙壁传来的凉意。 她颤着睫毛,抬眼看去。 男人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像是弥漫了一层浓厚的雾气。 姜见月看着这个笑容,寒意更甚。 她已经不知道这时候该做出什么样子了,迟钝空白的大脑,让她只知道故作镇定地装傻充愣。 可却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 “江先生,您搞错了,这个,这个不是我的。” “不是?” 江遇然轻笑了一声,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为那张玉白的脸更添了几分隽秀。 他走近一步,弯下腰,脑袋凑到了姜见月那只没有戴耳机的耳朵旁。 呼吸间的热气让姜见月的耳朵泛起细小疙瘩,耳廓上的细小绒毛都竖立了起来,她想躲避,却听到江遇然说—— “那我让江述然和沈清清结婚。” “这样,它会是你的吗?” “……” 少女微张着唇,如同玻璃珠般漂亮清透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站直了身。 姜见月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可以!” 少女猛地抓住男人握着册子的那只手。 “啪——” 江遇然被她冷不丁的动作弄得手给脱了力,手中的册子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意外,但很快又被压下。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漂亮的少女,昳丽的脸蛋上,显露的情绪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慌和害怕。 “不要。” 她摇了摇头,用着近乎祈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不知怎么,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充斥着江遇然的内心,满得几乎像是融化的糖浆一样溢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得他诡异地兴奋。 明明是她捏着他的手腕,可那副神态,却好像是他逼得她一样。 哦,好像确实,就是他逼的呢。 江遇然恶劣地想道。 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少女的桎梏,反客为主,那只被精雕细琢的手带着过分的力度,攫着少女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自己。 男人的薄唇微微勾起。 “不要?可以啊。” “前提是姜小姐你愿意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 “沈小姐,生日快乐。” 金发少年一身剪裁流畅的纯黑色礼服,精致得像是欧洲童话里的王子一般。 他的脸上是无害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泠泠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 沈清清看见江述然,就想起昨天和姜见月说他们两兄弟闲话结果被抓包的事,缩在银色高跟鞋的脚趾头忍不住抓了抓地。 “啊哈哈,谢谢江小少爷的祝福了。” “不用谢我。” 江述然嘴角扩大,那像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里,却带着异样的情绪。 那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 你要谢的,应该是那个让江遇然改变主意的人。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 你可就要,成为我的玩具啦。 “对了沈小姐,你有看到我哥去哪了吗?” “江先生吗?”沈清清用自己不太灵光的大脑想了想,回道“刚才我看到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人上二楼了,好像就是他,你要不去楼上看看?” 楼上? 江遇然去那里做什么? 江述然眯了眯眼,心里有些奇怪,面上却未显露出来。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小姐。” 等到沈清清看着那个金发少年走上旋转楼梯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的亲亲舍友,好像也在二楼。 第58章 一个重生的少女 “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这样的。” 少女的手紧紧揪着裙子的下摆,粉嫩的指甲用力到泛白。 她低着头,散落的柔顺黑发间,还可以隐约看见那透着青色血管的奶白脖颈,纤细得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掌住。 江遇然双腿交叠着,纯白色的西装裤平整得没有一丝皱痕,他右臂支在沙发扶手上,侧眸看着那坐立难安的人。 她显然是在等自己的审判。 江遇然心里有种病态的爽感,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对方试探似的瞥来一眼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信。” 他坐直身子,冷白的手指意味不明地勾起少女的一缕黑发。 手感不错。 江遇然忽地想道。 只要稍微用力拉扯的话,她就会被迫抬起头,任他摆布了吧? 他的眼神轻飘飘地从少女的脸上流转而过,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发。 黑与白的交缠,带着莫名的暧昧感。 然而姜见月却只觉得可怖,像是被那种暗地窥伺的爬行动物缠上一样,身上留下了粘腻的痕迹。 “我信你说的话。” “无论是,你是重生而来的,所以才会知道我母亲的死因;还是江述然他和沈清清婚后并不幸福,你不希望沈清清受到伤害。” “这些,我都信。” “那……”少女的眼眸忽地亮起,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 “但是。” 男人却又在关键时刻停顿了。 江遇然用着颇为危险的语气问道“姜小姐你说我弟弟伪装蛰伏,和沈小姐联姻不过是为了想要吞并沈氏,然后扳倒我。” “这是不是有些可笑了一点?” 说到最后,男人的目光越来越怀疑。 以至于姜见月一时乱了手脚,忍不住暴露更多来自证。 “我说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神情焦急,生怕男人不相信自己,“我没骗你,上辈子、上辈子江述然他真的就是一个……一个疯子。” “他平常都是装出来的,他后来还和你叔叔江旸勾结在一起,想要害你!” “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江述然他是不是也不一样了。” 说到这儿,姜见月的脸上露出了些迷茫。自她重生以来,好多事情都偏离了轨迹。 她有的时候也在害怕,害怕这会导致另一种坏局面发生。 但是她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再坏也坏不过上辈子了。 毕竟现在,沈清清的婚约已经取消了,这不就说明事情在慢慢变好起来吗? “江遇然,我真的没有撒谎,你上辈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害你的。这次威胁你,也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或许是说得急了,少女的眼角都隐隐有晶莹的水光,衬得她那双杏眸更加水亮动人。 “……” 像是被她所动容,江遇然的神情有些摇摆了,男人微皱着眉,眉宇间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可实际上,江遇然几乎是控制着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她肯定没有撒谎,他相信的。 江述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做哥哥的能不知道? 只是,上辈子的他,显然在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的面前伪装得很好。 所以,她也就不知道—— 江述然和沈清清结婚,是他的意思; 江述然和江旸勾结在一起,是他的意思; 甚至连他母亲看似死于火灾,实际上是江旸动的手,也是他的意思。 江遇然不由地回想起自己那天在汉弗·莱福斯特的休息室看到那本册子时的心情。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是一种,事情逃离了控制,让他惊喜又好奇的感觉。 因为他的母亲余岚,根本就没有死。 所谓的火灾,不过是十五岁的他策划的,好让他的母亲和江述然的母亲假死逃离罢了。 这样就可以远离他恶心的父亲,同时永远躲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垃圾们的暗杀,在一个安稳的外国小镇平静度过余生。 毕竟他的母亲,和江述然的母亲才是真正彼此相爱的,至于他的父亲? 他太任性了,也活得太长了。 两年前“死于脑癌”,刚刚好。 而那些什么,江述然和沈清清结婚是为了吞并沈氏;江述然后来又和江旸勾结在一起;他的母亲余岚看似死于火灾,“实际上”是江旸动的手。 这些可都是——他才想出来没多久的计划。 让江述然以沈氏为礼物,获得江旸的信任,在江旸面前塑造一个表面上对同父异母哥哥毕恭毕敬,实际暗地狼子野心的形象。 再把他母亲余岚的死栽赃给江旸,方便以后对江旸动手的时候,有个完美的道德借口。 最后他只要和江述然里应外合,将他们的势力完全渗透,就可以送他亲爱的叔叔去见他父亲,然后得到死去二十年的江老爷子私下为最宠爱的小儿子江旸留下的那些东西。 这些都是他初具雏形,却还没有完全推进的计划。 可却都被一个毫不相干,甚至他根本不认识的人知道了。 知道江述然会和沈清清结婚;知道他母亲的死实际上是“江旸所为”。 哪怕对方知道的都是那些他想让外面的人看到的东西。 他也实在意外,实在好奇。 对方到底是谁呢?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他在策划让未来发生的事呢? 他特意没有去看那些监控,也没有去看下属们送上来的指纹检测结果。 就是想着自己亲自上场当猎人。 而很快,他在今天的宴会上抓到了这只伪装并不高明的猎物。 他甚至还得到了更多的惊喜。 一个重生的少女。 而上辈子的自己,似乎和这个少女还有着不错的关系。 江遇然能感觉到,自己以后的生活,不会再那么无趣了。 他松开了缠着少女黑发的手,目光认真。 “姜小姐,我暂且相信你说的一部分,但是抱歉,目前我不能因为你的话,就去怀疑我弟弟。” 于是,男人又戴上了他那张清风朗月的面具,神情坦然端正,是清润的贵公子模样。 也是姜见月一直所熟悉的模样。 好像之前那些威胁的话语,暧昧的举动,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举罢了。 上辈子江遇然给少女留下的形象实在过于美好,以至于姜见月见他恢复了自己信赖的神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警惕。 她不禁抿出一个笑容,露出小巧洁白的齿贝。 “江遇……江先生,那你现在不会再改变主意了,不会让江家和沈家联姻了,是吗?” 第59章 我不认识什么沈先生 “当然。” 江遇然淡淡一笑,硬挺的眉骨下,是如水墨般浓黑的眸,里面是平淡的和煦。 “不过既然我上辈子和姜小姐交情不错,那以后姜小姐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用太拘束。” 感受到少女显然的放松和不排斥后,江遇然十分审时度势地开口说道,语气温和又不失礼貌。 他实在太知道怎么去伪装成别人信任的样子了,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只要他想,他都可以做到。 “江遇然……” 姜见月看着身边人可靠信赖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谢谢你。”她的眼眸里像是洒了亮灿灿的金粉一样,“清清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没关系。”江遇然想了想后,似乎是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他胸腔震鸣,轻笑了一声 “就当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不得不说,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江家两兄弟简直如出一辙的从容和熟练。 而江遇然相比他的弟弟,礼貌更加。 娓娓道来,张弛有度。 更别说姜见月本就对他有了上辈子的滤镜,轻而易举就对他卸下了大半心防。 只是在一些秘密上,她仍保持着严防死守的态度,别说沈清清或者江遇然,就连和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姜见月都不会让她知道。 “为什么会重生?” 姜见月听到江遇然这个问题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被锁在砚园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那时候没有一天不希望可以从头来过,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些人,也就不会有这样折磨的生活。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所以才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吧? “我也不知道,就……就是突然有一天,加班完回家睡觉,然后醒来就回到了刚上大学的时候。” 少女耸了耸肩,神情像是有些苦恼。 可她那不自然游离的目光,和揪扯在一起的手指,以及语气下隐隐可以感觉到的气虚。 让江遇然几乎不用费太多力气就知道,她是在说谎。 但是没关系。 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男人像是全然相信了她的话一样,调侃似的回应道“说不定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换一个不会让员工加班的老板。” 听到他的玩笑话,姜见月本来还有些僵的笑顿时自然多了,她故作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说得有道理,那这次我可要好好找工作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无言的默契。 于是,姜见月成功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大学毕业后,找了个996工作,因为加班所以倒霉猝死重生的社畜形象。 而江遇然,“欣然接受”。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男人带着侵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描绘着她的轮廓,眼底像是席卷着恐怖的风暴。 * 直到少女离开后,男人才像是卸下了伪装一样,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似乎心情颇好,似笑非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耐心等待了片刻后,江遇然才悠悠然地说道。 “还躲着呢?江述然?” 话音刚落,顶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年便走了出来。 而他原本应该显得乖巧无害的脸,此刻却带着格外神经质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开,艳红的唇因为过分的拉扯而变成了淡粉,看上去癫狂而又兴奋。 “江遇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少年的声音颤抖,像是要抑制不住自己的疯狂一般,他来回地迈着步子走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和江遇然交谈。 “她果然有问题,重生、她竟然是重生回来的……你知道吗江遇然!她第一次见我就感受到了,她在躲着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江述然,别在这里给我发病。” 江遇然显然感觉到了江述然现在状况的不对劲,他冷冷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指节敲了敲桌子,眼神警告。 “江遇然,你不是说要把沈清清送给我玩吗?我不要她了,我要这个姓姜的!” 江述然指着先前少女离开的方向,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江遇然期待地说道。 “现在不行。”江遇然果断回绝。 “为什么啊?” 似乎是理智回笼,少年眼球上的红血丝渐渐褪去,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难不成你对她感兴趣吗?” 不等江遇然先回答他,江述然又自顾自地猜测道,思考了片刻后,他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玩死的,我就想试试——” “在我完全骗过她后,再告诉她,我真的就是她一开始所想的疯子,她会怎么样。” 好像刚才那些疯狂的举动他从来没做过一样,少年露出一个真诚而又明媚 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是纯粹到极致的干净。 “一定会很崩溃吧?” “……” 江遇然见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很难令人生厌的、和正常人无异的形象,只丢下三个字便起身绕过他离开了。 “随便你。” * 宴会已经临近尾声。 彻底解决完沈清清订婚这件事,又和江遇然重新建立起朋友的关系,还没有和在庭院里被吹冷风解酒的沈绿夷产生交集,姜见月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这个好心情,止步于她看见沈绿夷坐在车后座上等她的那一刻。 在和沈清清告别之后,姜见月本想自己打车回去。 只是外头下起了毛毛小雨,并且雨势有逐渐增大的趋势,姜见月于是最后还是听了沈清清的话,坐她安排的车回学校。 于是就在司机替她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身着铅灰色西装的男人,像是赏赐般地朝她睨来一眼。 “!” 如同炸毛的兔子,没有片刻犹豫的,姜见月伸出手就想关上车门,却被男人的司机一把拦住了。 “姜小姐,沈先生在车上等您。” 司机像是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地开口。 和他的雇主,有着如出一辙的风格。 “我不认识什么沈先生。” 姜见月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咬了咬唇,二话不说便想转头离开,却又被另一个在旁边等候着的保镖拦住。 他冷漠地重复道。 “姜小姐,沈先生在车上等您。” 第60章 沈绿夷,你就是个疯子!你恶心! 姜见月最后还是坐上了这辆车。 挡板缓缓升起,淡淡的乌木香弥漫在整个后座车厢内,和男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少女坐在了后座的最边缘处,以此来获取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不过出乎意料的,在这段路程上,男人只是靠着闭目养神,并没有要和她交谈的意思。 直到车子停在新北的东门,一直以为两个人会相安无事地结束这一晚的姜见月,等来了沈绿夷的第一句话。 “姜小姐。”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我想请问一下,你有做沈太太的想法吗?” “!” 几乎是沈绿夷说完话的那一刻,姜见月无法控制地感觉到大脑眩晕,耳朵里传来让人几欲呕吐的嗡鸣声。 她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虚幻感。 沈绿夷他说、他说什么? “您、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需要我换一个说法重新说一遍吗?” 沈绿夷平静地开口,好像说出的话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 “我需要一个妻子,你是很好的人选。” 妻子、人选。 这两个词语回荡在姜见月的耳畔,让她的大脑像是坏掉了的机器,完全运转不了。她呆呆地会回问“为什么?” “为什么。” 沈绿夷重复了这三个字。 紧接着,姜见月便感觉到裸露的手臂被一股大力紧紧拽去,身体难以保持平衡,她被迫倾倒在男人的怀里。 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沈绿夷往日那只握着钢笔的手便扣上了少女纤细的脖颈。紧接着,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漆黑的瞳仁中逐渐放大。 猝不及防地,少女的唇上覆了一层有些冰冷的触感,姜见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眸。 “沈……唔。” 姜见月再迟钝,这下也知道了男人是在做什么,她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喊男人的名字,却没想到反而让男人钻了漏洞。 少女的唇瓣软得叫人发颤,那上面还带着些许宴会上甜品的甜滋滋的味道,男人只是贴上去便有种亢奋的快感,更别说将舌头探进那美妙的地方。 沈绿夷一向是厌恶那种能让人多巴胺大量分泌的食物的,在他看来,那就是人不能满足自己的贪欲最好的证明。 可现在,他也成了自甘堕落中的一个人。 这实在是…… 太快乐了。 沈绿夷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厚实的唇舌伺机探了进来,男人近乎掠夺着少女脆弱的城池,柔软的舌尖毫无任何反抗之力,不过片刻,便沾染上醇香却又苦涩的酒精味道。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接吻,动作还显得有些生疏。 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他坚硬的牙齿,不知轻重地研磨着少女的唇瓣,惹来少女吃痛的呜咽声。 “唔唔……” 姜见月没被束缚的那只手,抵死挣扎着。 她用着那仅剩不多的力气,用力地想推开男人的胸膛。 感受到了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抗,更准确地来说,是胸口传来不痛不痒却分外勾人的抚摸,男人大发慈悲似的睁眼看去。 只见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水光潋滟,眼尾一抹红像是层薄薄的胭脂,还有晶莹的泪花闪烁着光芒,秾丽得叫人呼吸都一滞。 沈绿夷能准确地感受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不断飙升,大脑皮层里像是有烟花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那种前二十九年从来没有过的、身心都被满足的充实感,越发叫沈绿夷感到上瘾。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瘾君子,而面前的少女就是那让他的理智如洪水溃堤般的毒药,明知会让他面目全非,却还是甘之如饴。 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让沈绿夷很快就熟练起来,那双深蓝接近于灰的眼眸重新被眼皮所覆盖。 他像是完全放纵了自己,不断地搜刮着一切,甚至还毫不满足地朝着更为隐秘的地方探去。 呼吸被人全然夺取,让姜见月的大脑甚至到了缺氧的地步。 推阻的手逐渐无力地顺着男人的西装布料垂下,少女最后的一丝力气,都在男人毫无节制的侵略下殆尽。 这场接近于单方面凌虐享受的亲吻,止于沈绿夷感觉到了面前少女已经缺氧到了面部潮红、眼神涣散的程度。 唇舌分离。 “哈、哈……” 逃过一劫的少女像是条脱水的鱼,重重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着。 沈绿夷目光晦暗,深蓝色的眼眸里是骇人的不满足。 他沉沉地看着少女被他吮咬得红肿鲜艳得像是樱桃般的唇,像是泄气一样,突然又覆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缓过神来,唇上又传来一阵疼痛,姜见月痛呼出声。 哪怕等男人彻底放过她,她的左手还被男人禁锢着,只能弓着身子狼狈地喘息着。 同时,男人拢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依旧不紧不松地束缚着她。 沈绿夷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脉搏跳动的震感,深深地发出了一声病态的喟叹。 “为什么?姜小姐,你现在知道了吗?” 男人的胸腔发出低沉的震动,他完全松开了对姜见月的束缚,右手大拇指,带着暧昧意味地在少女红肿的唇上按压着。 “我很感兴趣。” “对你的身体。” 血液从心脏用力泵出,流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想让她的身体回暖,可姜见月却觉得冷得发抖。 事实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无比地清晰。 疯子,疯子,这个疯子! 沈绿夷他就是个疯子! 流失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上,姜见月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紧接着—— “啪!” 后座车厢内里响起一道清脆无比的巴掌声。 姜见月看着那个被扇得别过脸去的男人,泛着水光的眼眸满是厌恶,声音里是再也控制不住的怒气。 “疯子!” “沈绿夷,你就是个疯子!你恶心!” 却好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随意地点了点自己泛红的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静地对她说道 “姜小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个人以为,这是一笔共赢的交易。” 尊严被人践踏的屈辱感,以及那强烈的不平等,让姜见月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 车门响起解锁的声音,车门自动打开,姜见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道 “沈先生,我想你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第61章 我的实验室里,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车挡板在少女离开后,便缓缓落下。 司机恭敬地问道“先生,现在是去?” “夷洲馆。”沈绿夷道。 像没有看到男人脸上的那道明显的巴掌,司机回答后,便发动车子离开。 看着车窗上倒映着自己那张略显狼狈的侧脸,男人深蓝色的眼眸,如同死寂的潭水般幽深。 他伸出右手,指尖落在自己的唇上。 仿佛陷入什么魔障般,沈绿夷仍反复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 少女那柔软的唇肉、湿软的小舌、甘甜的津液,没有一处不是美妙的。他大脑所有的空间,都被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所占据。 食髓知味,沈绿夷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回想自己的前二十八年,沈绿夷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比亲吻上少女还要刺激兴奋的时刻。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沈绿夷切身实际明白了《礼记》中的这个道理。 他曾以为自己是个性冷淡,又或者只是个对于性有心理疾病的人。 所以哪怕他在每日清晨有着大部分男性都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又或者是在有意为之的挑逗下,海绵体充血。 他都只觉得恶心、污秽、肮脏。 那种自然界动物为了得到下一代的行为。 沈绿夷想想就觉得作呕。 他没有看过心理医生,毕竟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性不是他的必需,他的生活有足够的公务和应酬填充,这种占据了未开化的野蛮动物的一半大脑的行为,对他而言—— 只是偶尔出现在男性间,对女性的贬低和侮辱的调味品罢了。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今天,他会遇到一个让他真正产生性冲动的人。 是的,人。 他曾想过自己的疾病是否只针对于女性,但在他阅读了大量文献,并且彻底明白了男性可以进行的交合方式后,他明确地意识到。 他平等地厌恶每一种**,无论男女。 但是现在,这句话或许要加上一个后缀。 除了姜见月。 这很可笑,不是吗? 一个向来信奉**是人最可耻的欲望的人,竟然对在走廊偶遇的少女的身体一见钟情了。 可只有沈绿夷自己知道,他几次强迫自己从少女的身上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究竟有多么困难。 他不确定自己这种精虫上脑的状态,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究竟是不是可控的,又能不能从他身上剥离下来。 于是他按耐着,冷静下来,耐心等待。 直到在要离开沈家时,动了点小手段,将那位少女,“请”上了车,进行一个小实验。 很不幸,但又很期待。 事实证明,原来他所谓的自制力,所谓的性厌恶,都不过是他在自以为是罢了。 哪怕是,对方给了他一个可以说不带任何情欲、满怀愤怒生厌的耳光。 他甚至想的都是,这怎么够呢? 明明可以更重一点,不是吗? 明明可以更狠一些,不是吗? 哪怕是做得再insulting,他都会好好地承受的。 沈绿夷确定自己并不是什么受虐爱好者。 可他难以否认,只是少女的一个不情愿的亲吻,一个愤怒的巴掌。 他都会不可抑制地、自我厌弃地联想到更多更幸福的事情。 就比如—— 当她施舍般地坐下去,纤细的指节,扣住他致命的咽喉时。 那一点一点,逐渐get into的快感。 他想,或许姜见月说的对。 他就是一个疯子。 不过,他沈绿夷不需要去看什么心理医生。 他只需要得到他想要的。 他想他的心理,就会很正常的。 * 恶心,恶心,恶心…… 姜见月根本等不到回到宿舍,就近找了一栋楼,便走到洗手池前冲洗。 “哗哗”的水流声在空旷的一楼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再去细细辨听,隐约能听见几声脚步声。 银质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倾泻而出,被少女用手心捧着接住,泼在了脸上。 姜见月抬头看去,镜子里倒映着的,正是自己狼狈的模样。 几缕碎发湿答答地黏在鬓角,眼眸里装着屈辱和愤怒的水光,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只是这些都不如嘴唇来得显眼。 艳丽得像是抹了口脂,被人硬生生吸吮出了唇珠,红肿得不像话,下唇甚至还可以看到一处小小的伤口,颜色更深更浓。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前在车里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男人与羞辱无异的话、以及唇上的伤口,都在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明明,明明都没有去湖边了, 为什么还是发生了、为什么……” 水流戛然而止,姜见月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无力地蹲下,像是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漩涡一样。 “姜见月?你怎么在这?” 然而就在这时,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姜见月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落在楼固北眼前的就是这个样子。 少女像是偷偷游上岸,趴伏在水手船边的海妖,如同海藻般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脸庞,湿漉漉的、像是小鹿般的眼神,满是无措。 她显然还有些迷茫,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从未向他展示过的不设防备。 可是楼固北却无心欣赏少女这个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的眼神下瞟,在视线落到少女的唇上时,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楼固北不是不知情爱、毫无常识的书呆子。 他知道那是什么。 少女的唇瓣,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疼爱、反复研磨过的,否则怎么会娇艳欲滴得好像是才采摘下来没多久的玫瑰一样。 否则怎么会有那样碍眼的伤口。 他仅仅一眼,就能联想到那个人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楼师兄?” 姜见月这才意识到了来人是谁,她马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捏着包,手指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她还没意识到,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伤口,她只是本能地有些心虚。 不知怎么的,从少女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楼固北心里无端生起一股火气,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这无名火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又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就伸出右手拇指,毫不顾忌力道地,狠狠按压在姜见月的唇上。 少年一双黑眸冷得仿佛淬了冰。 “姜见月,下次在喊我之前,麻烦你先把别人在你嘴上留下的痕迹弄干净。” “我的实验室里,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第62章 晋哥,晋哥来了 直到少女离开后五分钟,楼固北仍笔直地站在洗手池前。 “同学,我要锁门了,你赶快走啊。” 楼里打扫的阿姨走过来提醒道,却在少年觑来冰冷的一眼后,打了个寒颤。 楼固北没有回答她,从她身旁走过,留下阿姨在原地一言难尽。 “现在的学生,脾气都这么差吗?” 教学楼外的风显得有些冰冷,吹过少年的发丝,耳廓都冷得起了层细小绒毛。 明明是应该让人清醒的环境,可几分钟前才发生过的事,让楼固北还是陷入了某种焦灼的状态。 “楼师兄,这是我的私事。另外,烦请你下次在和人说话时,先学会尊重两个字。” 在姜见月维持着体面,说完这些话后,她便转身离开了,纤瘦单薄的背影显得倔强而又孤寂。 楼固北步履匆匆地走着,越走越快、可也越走越烦。 少女的那道身影老式电视机里那装的像是坏掉了的磁带一样,总是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私事,私事?私事! 她一天天怎么那么多私事? 上次脖子上的掐痕是私事,这次唇上的咬痕也是私事。 什么私事要做到这种程度! 一股无名火腾起,将楼固北被烧得整个人都不清醒了,他甚至都没看见旁边停着的车,目不斜视地走过,以至于等他许久的司机甚至有种自己要接的人不是楼固北的错觉。 他看着少年越行越远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而前头,少年不知疲惫地劲走着,手臂挥动,带起阵阵凉风。漆黑的眼眸在夜里亮的惊人,仿佛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好得很,姜见月你真是好得很! 你竟然敢背着我—— 等等。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楼固北脚步一下子刹住了,身后的司机差点没一头撞上去。 少年的神情僵硬,像是台宕机罢工的电脑,无数重复的弹框在他眼前蹦出来,怎么关都关不掉。 什么叫,背着他? 背着他,怎么了? 姜见月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无数道有力的质问在他耳边响起。 一霎那,楼固北只觉得荒唐至极,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裹着他,以至于他的大脑都不能思考,一向运转极快的思维停滞住,被无限延长。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他臆想出来的。 疯了吗他是? 疯了,他真是疯了。 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脑子抽了吗! “少爷。” 正在楼固北开始疯狂地自我质疑时,身后的司机以为他想起来这里还有辆车和有个人等他,小心翼翼地喊道。 却没想到—— “滚!” 意识到了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逻辑,根本说不通,并且还全超出了他的掌控,楼固北只觉得糟糕透顶,恨不得马上把实验室给炸了。 于是他转头对司机就是一声吼,声音大得甚至还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司机“!” “好的少爷。” 拿着高额薪水的中年男人,十分卑微并听话地转头离开,站到离楼固北将近五米的位置,安静等待。 “……” 良久,察觉到自己理智已经彻底崩盘的楼固北压抑着内心的厌弃和鄙夷,饶了回去,在司机瑟瑟发抖的目光中,尝试用“平常”的态度对司机说道。 “你先回车上等我,我站一会儿。” 只是还不等司机回应他,楼固北又冷着脸说道。 “我站一个小时。” 司机“……” 好的少爷。 * 而另一边。 宿舍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线斜斜地打在少女的脸上,一半落入阴影,一半显露明媚,泾渭分明。 少女的杏眸里,倔强和愤怒的情绪逐渐散去,平静得好像是一滩死水。 “蠢货。” 少女面无表情,红唇轻启。 「柚柚好厉害!楼固北已经、滋滋——上钩了……柚柚怎么那么厉害!」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即便是夹杂着无机质的电流声,可对少女的赞美和亲昵,却像是已经盛满了水的杯子,随时都会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哦。」 少女露出一个温柔到有些诡异的笑容,像是戴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一般,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计算好的。 让她想想,现在还有几个谁没接触过呢? 好像只剩下,羌晋和温砚函了。 没关系,不着急。 她一个一个,慢慢来。 “嘟——” 手机的振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少女的表情又变 成进来时的样子。 隐忍、倔强、羞恼,以及对未知走向的迷茫和害怕。 姜见月拿起手机,瞥了眼那已经堆积了许久的信息红点后,刚想点进去,手指却还是顿住了。 最后,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似的,干脆什么都不想,直接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 几分钟后,卫生间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哗啦啦——” 水声逐渐变弱停下,高磬抖了抖手上的水珠,又抽了几张干手纸,将手擦干净。 他走出卫生间,就见他那个自称已经坠入爱河的兄弟,此时正像一个傻逼一样,蜷缩在沙发一角,捧着手机,满脸纠结。 “诶,你们说我该说什么啊?直接开口把人约出来会不会不太好啊?” 男人如临大敌,眉头已经皱成道道沟壑,像是能夹死苍蝇,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时不时又抬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高磬是真的想给这个恋爱脑一拳。 “老五,等你什么时候信息发出去了,人家说不定都在坐月子了。” 高磬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声音分外粗犷,和他的网名“雷霆八嘎小甜甜”形成鲜明对比。 向立铭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四哥,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的。” 说完之后,他又埋在了手机屏幕前,像是要从里头看出个花来。 坐在向立铭身旁喝酒的包喆烨已经对他这副思春的神情麻木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高磬坐到他身旁。 “老四,你别管老五了,他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谁来都没用。” “就是,五哥说不定连他和那个妹子的孩子名都起好了,这就是爱情啊。” 自己一个人坐一个小沙发,身材在一众一米八的大汉中衬托下显得格外精瘦矮小的陈玮摇了摇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接着陈玮又想起什么,探了探头 “对了,二哥呢?他不是说去接晋哥了吗?怎么还没——诶,晋哥,晋哥来了!” 第63章 老五,直接放吧 身影逐渐靠近的男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明明是挺空旷的地方,却在男人进来的那一瞬间显得逼仄拥挤极了。 穿着一身黑色夹克配长裤、脚上一双高帮马丁靴,个头一米九多的男人剃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如刀凿斧刻般硬朗的五官上,浓黑的眉如剑锋入鬓,眉骨上一道淡淡的疤痕。 接近摩卡的深棕色、下三白眼眸带着不易接近的煞气,为男人本就冷硬的气质更添几分凶煞,随意瞥来一眼,就让人背上汗毛竖起。 因为男人个子太高,所以即便是在有意做高的天花板下,他的身形仍然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交织的阴影落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气息更多了些诡谲。 他随手脱下身上敞开的夹克,露出里面黑色的坎肩背心,明明是设计成宽松的版型的衣服,可套在男人隆起的坚硬肌肉外,甚至显得有些紧绷。 裸露出来的手臂,即便没有任何用力,但块块垒实的肌肉依旧如山峦般起伏着,透着满满的野性和美感。 陈玮悄咪咪地瞟了一眼那肌肉,接着比划了下自己那瘦得跟竹竿似的手臂,默默地又喝了口酒。 朱炳灿接过羌晋的衣服,替他挂起。 即便是和羌晋同在部队里呆了那么多年,在群里也都没遮拦地聊天过,可下意识地,众人和他现实相处起来还是有些发怵害怕。 不仅是因为羌晋本人的长相能力在同龄人中已经是无法超越的翘楚,他们都见过羌晋发狠,打起人来血花四溅的场面。 还因为他身后地位如同一座永远无法跨越的大山的羌家——那可是世世代代在部队里当上将的。 羌老爷子随便咳嗽两声,说不定哪个地方就要抖一抖。 哪怕大家已经是多少年的兄弟,但谁是最有权有势最该请上座的,即便心思有多糙,那都是拎得清的。 当然,恋爱脑除外。 “晋哥,快坐快坐。老五,你起开。” 包喆烨站了起来,将中间的位置让给羌晋,走到旁边时还踹了踹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向立铭。 只是对方显然还沉浸在“如何和女生开始一段聊天”的挣扎中,包喆烨的提醒就跟空气没两样。 “别吵,我马上就要发了,你们都别吵啊。” 向立铭头也不抬地说道,显然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晋哥,你担待着点,老五他疯了。” 高磬看着向立铭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他前两天一见钟情了个女大学生,几天过去了,信息都还没发出去一条。” “女大学生?” 男人挑了挑眉,身上无端生出了股匪气,低沉沙哑的嗓音如晨钟暮鼓。 “给我悠着点,可别学那些个混账玩意儿包女学生。” 男人的话听着就让朱炳灿等人打了个寒颤,只是他警告的人显然是个没脑子的。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我艹?!晋哥!” 向立铭抬起头一看,就见男人跟个煞神似的站在他跟前,目光瘆人。他吓得人都跳了起来,手也不小心一抖,导致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包喆烨“……” 真服了这傻子了。 羌晋看他这不着调的样子,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却也没再责备什么,绕过向立铭坐了下来。 “晋哥,不好意思哈,我刚才看手机,没注意到你。” 向立铭连忙道歉,随后又迫不及待地去捡地上的手机。 只是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什么后,他差点没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厥过去。 救命,他怎么不小心碰到了语音通话啊啊啊啊啊! 向立铭手忙脚乱地就要去点取消,只是没想到对方更快,先他一步拒绝通话。 本来设想的打招呼的各种方式,一个都没用上,反而白痴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向立铭混乱的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二话不说就发了语音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点到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点错了,是我点错了。” 目睹了向立铭先前半天发不出去一条信息,然后现在连语音都发得又快又狠的包喆烨等人“……” 所以刚才那么久他都在干什么? [没关系] 就在向立铭焦头烂额,想着要不要再道几次歉时,对面发来了这样一条消息。 “呼——”他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袅袅的白雾升起,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节,夹着一支烟,羌晋靠在沙发上,右脚翘起,感兴趣地睨了向立铭一眼。 “老五这是开窍了?想娶老婆了?” 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向立铭的小心思,都快三十岁的男人,脖子蹭地一下就红了起来,紧接着蔓延到脸上,最后他整张脸都跟熟透了一样,蒸着热气。 “有、有一点点啦。”向立铭咕哝着答道,耳朵却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晋似是愉悦地笑了一声,随后身体前倾,抖了抖烟灰。 “下次有空带出来见见,帮你掌掌眼。”他道。 “!” “好嘞晋哥!” 羌晋这话,对向立铭无疑是一个鼓励,他二话不说就应和道,活像是打了兴奋剂。 毕竟这可是羌晋啊,他掌掌眼,那不就是赞成了这门婚事了吗? 他都赞成了,那谁还敢说什么? 而更让向立铭兴奋的是,他妈给他转发来了一段视频——是姜见月发给她的。 说来丢脸,向立铭知道这个名字还是石女士问出来的——毕竟在他刚才不小心点了语音通话键之前,他甚至都不敢给少女发过一条信息。 向立铭点开视频,在一阵沙沙声后,少女有些模糊的声音响在包厢里。 “阿姨,我平常洗头护发用的……” “我艹?” “我艹!” 视频才放了几秒,就传来两声感叹,一声来自向立铭本人,一声来自高磬。 而另一边,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掐着烟的手一颤,惊得烟灰抖落在大腿上。 “老五,你这心动对象……声音还怪好听的。”高罄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如果说他自个的声音粗犷难听得跟铜锣似的,听了耳朵就会流产的,那么视频里传来的声音就是网上说的那种—— 听了那就是怀了。 “去去去,四哥你别打扰我听语音。” 向立铭关掉视频,立刻就想去包里翻蓝牙耳机,却听男人嗓音低沉。 羌晋扫了扫腿上残余的烟灰,眼皮撩都没撩一下,看似毫不在意,可语气却不容置喙。 “老五,直接放吧,又不是什么不能听的东西。” 第64章 老五,你这次可太不走运了 “阿姨,我平常洗头护发用的就是这几个东西……如果您头发毛燥的话,可以试试这个护发精油,它价格挺亲民的,像这样在头发上抹……” 视频里传来少女轻灵温柔的声音,放到一半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 是少女在用护发精油抹发尾。 露出的黑色微卷长发,如漂亮的绸缎,浓密而又乌亮。而那只白皙柔软的纤纤玉手在黑发上抚摸着,动作轻柔极了。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视频,向立铭却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好像自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什么少儿不宜的片子一样。 视频播放完毕后自动停止,向立铭连忙关掉,想着等回去后再好好欣赏,再截个图做手机屏保。 却没想到头上落下一片阴影,紧接着,向立铭就发现了手一空,手上的手机被一只古铜色的手抽走了。 “晋、晋哥?” 向立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仰视着这个比他高了将近十公分的男人。 “老五,挺厉害啊?石姨都上阵了?” 说是石姨,不过是羌晋给石欣个面子,他要是喊她哪里来的泼妇,都没人敢说置喙什么。 “晋哥,我那、我那不是没谈过吗?就想着让我妈她给我出出主意。” 向立铭挠了挠头,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随后他又偷摸着打量了男人两眼,虽然向立铭着急想拿回手机,可瞧着面前这头懒洋洋的雄狮,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好在男人似乎只是心血来潮,只是手指滑了两下后,便又把手机扔回了向立铭的怀里。 “没意思。” 羌晋轻飘飘地撂下这三个字后,便大步迈向里头的圆桌。 向立铭不明所以,但好在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很快就又捧着手机傻乐了起来。 朱炳灿是有眼色的,他知道,羌晋是最不会做无用之事的。 只是虽然他有脸占了个老二,屈于羌晋之下,可谁不知道,他们这一和二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多少个他,都比不过这一个羌晋。 他哪里敢触羌晋的霉头,去提醒他那傻弟弟—— 你喜欢的那个女大学生,晋哥好像有点兴趣。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朱炳灿连忙喊服务生进来上菜,酒侍推车进来,大几十万的酒水罗列得整整齐齐,等待着男人挑选。 只是男人兴致恹恹,像是没所谓似的,最后手指一抬,随便一指。 “就那个吧。” 朱炳灿看了一眼,心下顿时一跳。 他头上这位,竟然点了瓶往日碰都不会碰,说是跟凉白开似的低度酒。 心里顿时明清,朱炳灿让那酒侍倒酒。 可目光却暗暗略过那不远处傻笑的向立铭一眼。 老五,你这次可不太走运了。 * 在昨天和楼固北不欢而散后,姜见月收到了一条他的微信。 [。] 一个句号。 她只看了一眼,就完全无视掉了。 重生这件事的暴露,沈绿夷无缘无故的发疯,这些已经让她自顾不暇,她实在无心再去搭理这个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的人。 哪怕他确实是个天才。 不过即便前一天经历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第二天早上姜见月还是早起去了图书馆。 周六早晨的八点,图书馆已经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考研的学生,姜见月看着这安静学习的氛围,心里莫名有些安心。 这才是她想过的生活,充实、平静。 当一个人真正静下心来学习的时候,是会完全无视外界的干扰的。 于是等姜见月学到了十二点,拿起手机的时候,她才发现手机上有将近三十个未接来电。 无一不来自于一个人—— 燕治乾。 这是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带去酒吧后,姜见月备注下来的。 她不是没想过拉黑,但是对方都能直接杀到她宿舍楼下了。她就知道拉黑没有用,只会更加惹怒他。 “燕治乾。” 口中默念这个名字,姜见月顿时就感觉头疼,她收拾书本走出图书馆,边朝食堂的方向,边戴上蓝牙耳机,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是一下子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男人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像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姜见月,你可真有能耐啊?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是一个没接?怎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男人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显然不是那种会控制音量的人,姜见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耳朵都聋了。 “不好意思,燕先生,我刚才在图书馆,没有看手机,抱歉。” “而且,我以为上次我们闹成那样,已经不适合继续接触下去了。” 姜见月耐着性子跟他说道。 在那天她狠狠地甩了燕治 乾一个巴掌后,姜见月以为这么傲慢无礼的人,是绝不会对她还有什么想法的。 毕竟这几天她都没有再收到燕治乾的信息,她甚至都以为,燕治乾早就把自己忘了。 没想到对方是在憋个大的。 “不适合?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别那么多废话,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陪我吃饭。” 姜见月脚步先是一顿,紧接着她看了眼距离自己不过两百米的食堂,步子瞬间加快。 “难不成你想我开车进来?” 没得到少女的回应,男人的声音变了个调,话里话外都是在威胁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这几天烟酒不断,声音相比之前更加沙哑了,只是老天爷赏饭吃,他是有磁性的那种沙哑,反而更添了几分性感。 开车进来? 姜见月听到这四个字,一时沉默了。 她是想让他开车回去。 “不是的,是我刚刚已经在食堂吃过了。对不起,燕先生,让你白跑一趟了。不然我们还是下次吧。” 随便想了个借口,少女便委婉地堵塞回去。 食堂大门近在咫尺,姜见月等待着男人挂断电话,一只手伸进包里便要掏出饭卡。 然后她就听到燕治乾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食堂吃过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在图书馆?” “啪。” 少女的手一抖,饭卡便掉在了地上。 “我……” “姜见月,你现在应该想想,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后果严重,还是为了不和我吃饭撒谎严重。” 甚至还没来得及圆谎,耳机里就传来燕治乾的质问。姜见月单单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能想象到对方到底有多么怒不可遏。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饭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个食堂是又吃不了了。 第65章 谁说我不喜欢? 男人又换了一辆跑车。 纯黑色的帕加尼zondaf停在门口,惹眼极了,周围有跨校区的学生路过,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姜见月还没出门口,就想逃了。 那天尚且是晚上,还没几个人看见,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觉得又尴尬又丢脸。 只是男人虽然戴着墨镜,但是眼神还是很好使,随便一瞄就瞧见了她,随后大步一迈便走了过来。 男人将墨镜撩到发上,银灰色的卷发狼尾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迷幻,像是镀上一层亮片。他今天穿得格外休闲,只一身简单宽松的黑t黑裤,削去了几分乖戾的气息。 那张立体感极强的面庞上,眉骨流畅,狭长的丹凤眼满是不耐烦。只是姜见月的目光却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燕治乾的左耳上打了好几个耳骨钉,耳环微微荡漾着,折射着银色的光芒,看上去有些刺眼。 燕治乾发现她看着自己的耳朵发呆,心里有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一时也忘记了要找姜见月麻烦的事情。 他挑了挑眉,弯下腰,声音带着引诱。 “怎么,你也想打耳骨钉?” “不是、我没想打。” 姜见月摇了摇头,诚实说道“我只是比较少见有人打了这么多个。” “这有什么?” 燕治乾不以为意,他眉眼微垂,粘稠的目光流连在少女被太阳晒得有些绯红的脸,最后落在她那小巧的耳垂上。 “啧,你连耳洞都没打?” “嗯。” “是不应该打。”燕治乾意味不明地说道。 这样咬起来才爽嘛。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笑容越发扩大了。 “行了上车吧。” 燕治乾食指一勾,墨镜重新落在了他的鼻梁上,挡住了那双丝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眼眸,转身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回头朝着姜见月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等到了再和你好好算刚才那些账。” * 车子的目的地是一家坐落在某条古街老弄堂的私房菜馆,名字叫衡鹭坊。 风吹竹林,竹叶轻晃,落了一地声响。两人下车,踩着青石板路,走向不远处的老洋房。 姜见月一开始还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玩咖,竟然会找一个看上去如此清静素雅的地方。 后来转念一想,她就觉得这没什么了。 曲径通幽,所谓的幽,虽然是幽深,可这地方来的人,非富即贵。 毕竟富人的幽,大多数是在寻找完无尽的刺激,内心趋于平淡和厌世后,觉着没意思了,就想找个地方喝喝茶,畅谈自己过往的纸醉金迷,发表一些在世感言。 俗称就是闲得慌。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有钱人喝的是氛围,至于穷人? 说得难听点,可能只剩下西北风了。 一边想着,姜见月一边拾起落在身上的一片竹叶。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上面的脉络,手中的叶子便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别整你那破叶子了。” 燕治乾看着姜见月这副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模样就不爽,仿佛他和她压根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样。 平行? 他有权有势,再平行的线,都能给他掰回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说得难听一点,他现在只要想,有的是人把她药了送到他床上,指不定还再给她包装包装,送些情趣玩意儿。 不过是他想着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乐子,所以才耐着性子陪她玩玩。 否则他吃饱了撑着来这里。 这地方是邵辰韦推荐的,他本来嫌这个鬼地方鸟不拉屎,后来想着姜见月这女人不就是清高吗?那他就先顺着她,等搞到手了再说。 结果现在,他越待在这里越不自在,都想直接叫邵辰韦过来,给他一耳光,问他选的什么破地方。 “你不喜欢这里?” 就在燕治乾控制不住自己想打电话的手时,少女扭头看他。 她今天倒是没打扮得跟个老修女一样。 燕治乾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忽然想到。 少女一头乌发扎成了松散的低丸子头,碎发散落在纤细的天鹅颈,时不时被风吹起,带着让人心痒的慵懒感。 她一身白青色的复古提花掐腰长裙,领口是方领的,漂亮的锁骨将布料微微撑起,他只消低头一瞥,就能看见那大片的白皙。 再往下,便是那微微鼓起的美好了。 燕治乾忽然觉得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些不错了,风吹在他的脸上,很清醒,很凉快。 起码不会让他直接在这里因为自我想象,而可耻地起了生理反应。 只是燕治乾想着想着,又察觉出什么不对了。 她这是不知道自 己要过来,所以才会这么穿的。 顿时,燕治乾觉着自己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下来。 “废话,你在问什么傻逼问题。” 骨子里那股暴虐感又升腾起来,血管似乎都在泵张,燕治乾像是发泄脾气似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头,整个人显得暴躁极了。 “喔。” 少女平静地应答道,丝毫没有因为男人的态度而害怕或者委屈。 喔? 就这? 对方的态度显得太平淡,回答的话也太简短,以至于燕治乾有种气没处撒,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本来到这鬼地方就很不爽了,少女这不冷不淡的样子更是让他烦躁,脾气一上来,燕治乾不管不顾就要骂道。 “你他妈就不能多说……” “那我们掉头回去,换个……” 两人同时转头,同时开口,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有些惊愕的自己。 “你说什么?” 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贯紧压着的眉头下,眼神情绪不明,让人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更生气。 和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完全相反,少女表现得格外平和,她着在别人听来,一向温柔得让人有些安心的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想在这里吃饭,那我们可以换个你喜欢的地方,我都无所谓的。” 反正和他吃饭都是倒霉,在哪里倒霉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末了,似乎回忆起什么,姜见月又犹豫不决地补充了一句。 “嗯……不过还是尽量不去酒吧什么的。” 换个他喜欢的地方?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燕治乾听着格外爽,像是在放纵声色后,身体疲惫地浸入装满热水的浴缸,那一瞬间大脑传来的快慰感。 他整个人舒心畅快极了。 “在这,就在这吃。” 燕治乾眼尾上挑,原本不耐烦的神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低头,在姜见月察觉到危险,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一步时,左手扣住她的肩膀。 紧接着,燕治乾伸出右手,手指将少女鬓角落下的一缕碎发勾在耳后。 而抽离时,男人的手又似留恋不舍似的,艰难地从少女的耳垂下蹭过。 柔软的触感一碰即逝,燕治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说话间,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情欲。 “谁说我不喜欢?” 第66章 脏死了 “燕先生,这边请。” 穿着条中式黑金雀羽旗袍,头发用一根金簪绾着的女侍者领着两人往里头走。 越是菜品昂贵的地方,请的服务生也越是高学历、高颜值的人,起码不会因为长相而碍到富人的眼。 面前这女侍者相貌就显然不凡,旗袍也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极好,端庄却又风情万种。 如果放在之前,燕治乾说不定还想着来段露水情缘,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他手指缝下掉的钞票。 那可是他们奋斗多少年都不一定赚的到的。 只是燕治乾现在瞧见了,脑子里第一也是唯一弹出来的念头是—— 这旗袍穿在那女人身上,肯定更漂亮,更带劲。 男人又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她安静地跟在侍者后面,手臂裸露出来的,如羊脂玉般的皮肤看上去滑腻极了。 燕治乾顿时又改了想法。 算了,就那种垃圾有什么好穿的,还是得找人订制,他想她穿什么款式,什么款式没有? 心里一边想着,燕治乾脚下步子不停,紧接着就要绕过连廊拐角处。 “一一,你自己带着煤球去庭院里玩啊,小心点,别让煤球沾一身泥,不然脏了你舅舅的车,你看我抽不抽——一一,小心!” 只是就在拐角时,意外突生。 男孩抱着团白团子,似乎正想转头和坐在亭子里的那女人说什么,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走来,直直地就撞了上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姜见月被他撞了个满怀,而那孩子手上的猫,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喵喵”地叫着,反应极快地跳出男孩的怀抱。 冲撞力本就很大,那只猫又突然跳走,姜见月根本没法控制身体的平衡,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后面倒去,同时把身前的男孩推开。 只是意外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姜见月感觉到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一股淡淡的竹叶香气包裹着她,让她没由来地有些安心。 只是等到她看到那张脸,她就不安心了。 “没事吧?” 声音有些耳熟,姜见月不设防备地扭过头去,头顶的乌发不小心蹭过男人的下巴,随后那张略带茫然的脸,就映入了席逢越的眼中。 席逢越? 很快,那才受过惊吓有些迷茫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些慌乱了。 姜见月倒宁愿自己刚才摔倒了,都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 “我、我没事。” “谢谢你。” 说着,她就想逃离他的怀抱,不过本来绅士地握住她的两臂的男人,反倒先她一步松开了手掌。 接着,席逢越说了句“没事就好”,然后从她的身旁走过,站到那个揪着手指站在原地无措的男孩,低头小声地和他说些什么。 “喂,你没摔着吧?” 就在姜见月还有些庆幸,席逢越好像完全不记得她了的时候,身旁的燕治乾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没太控制力道,姜见月被他那一下扯痛,小脸都紧了紧。 “没摔着。” 说着,姜见月就想把自己的手臂,从燕治乾的掌中抽回。 “嘁。” 燕治乾看着她那细伶伶的,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的手臂,发出了一声不爽的气音。 “脏死了。” 清晰的三个字从燕治乾的口中吐出。 话音一落,穿着一身中式冷白云纹提花真丝衬衫的男人,便蓦地看了过来。 男人今天戴的并不是之前上课戴的那副冰透灰银框眼镜,而是一副金丝边眼镜。 玫瑰金串着小颗淡水珠的眼镜链,柔顺地垂了下来,落在男人的衬衫上,看上去文质彬彬,却又有着疏离的华贵。 眼神瞥过来的那一刻,男人明净的镜片似乎闪了闪,只是再看去时,只瞧见他那双温暖的栗子棕眼眸。 “你,带她去洗手间清洗一下。” 燕治乾越想着刚才的画面心里越不爽。 虽然他知道,没有席逢越,姜见月很可能会摔倒,但是他就是很不爽。 那个男的他不知道自己很脏吗?要不是看他刚才扶了一把,怎么着自己都要找人剁了他的手。 “还是不用了吧?” 就在姜见月拒绝了燕治乾的提议,却发现他看着自己手臂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像是什么食肉动物,在想着从猎物的哪里下口时—— “姐、姐姐……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先前那个冲撞到她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期望。 可是还没等姜见月给他回声招呼,在心里憋着一股怒火,没处撒气的燕治乾,就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二话不说提起杜予一的领口。 “啊——” 失重感传来,杜予一立刻就尖叫出声。 “你他妈的,你会不会看路啊?没长眼睛吗!” 燕治乾根本没控制自己的暴戾脾气,朝着他怒吼道。 本来看到了之前把杜赛罗治得服服帖帖的人,杜予一还有些小开心,可被燕治乾这么对待,他脸一下子吓得惨白。 他向来是被家里人惯着的小少爷,第一次有人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提起来破口大骂,整个人顿时就吓傻了。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别、你别打我……” 席逢越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没注意,外甥就被人拎起来了,他刚想出声说什么,那在亭子里的女人就踩着高跟鞋,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是我没看好他,冲撞了这位小……是你?” 那天叫她“同学”的那个女孩子? 席灵瑶在看清那位少女的面孔时,不禁有些意外。 但是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席灵瑶尝试把自己的儿子从那个男人手里解救出来,只是对方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虽然烟酒不忌,但锻炼从来没少过的男人依旧提着杜予一的领口,几十斤的重量,使得他手臂上肌肉鼓起,线条起伏如同山峦。 即便是他那张典型痞帅的长相,都掩饰不住他的凶神恶煞。 “道个歉就完事了?你儿子他妈的差点撞到我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看好小孩……” “燕治乾,你先把他放下来。” 就在席灵瑶用着求救的目光看向席逢越时,面前的少女出声说话了。 姜见月一只手搭在燕治乾的手臂上,压了压,尝试让他放手。 臂上忽然覆上一种柔软,像是过电一样,鸡皮疙瘩瞬间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带来酥麻的感觉。 燕治乾整个人一个激灵,手立刻一抖,直接松开了。 “艹。”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第67章 什么时候会死掉啊? 不过是短暂的一两个动作,席逢越便意识到了,主导这件事情的,从来不是那个乖张暴虐的蠢货。 而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这位先生,这件事情我外甥他不对。我想你们来这里应该也是要吃午饭的,这顿饭让我来付钱,就当我给你们的赔偿可以吗?” “或者说,这位小姐你想要什么赔偿吗?可以尽管提,没关系的。” 男人彬彬有礼,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完美得挑剔不出任何错误。 只是明明是对两个人说的两段话,可男人那道温和有礼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不用了,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受伤。” 正忙着安抚这个燕治乾的脾气,避免他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因此姜见月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席逢越看自己的目光,满是深意。 “燕治乾,我没事的,我们还是直接去吃饭吧?你在校门口等了我那么久不饿吗?” 姜见月尽量挡住她身后那几人,以防燕治乾又看他们一个不顺眼,然后发疯。 只是她根本没想到,现在燕治乾完全没心思在那三个人身上。 先前少女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燕治乾一边忍不住回忆着那种感觉,一边又为自己之前的大惊小怪而感到说不出的耻辱。 但是在听到少女的话后,他随心所欲,完全凭脾气做事的大脑,突然灵光了起来。 他猛地看向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意外。 “你叫我什么?” 姜见月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直接喊了他的大名。 她摸不透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的心思,犹豫着问“嗯……燕先生?” 变脸只在一瞬间,燕治乾本来扬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 他说话的语气马上就又冲了起来。 “燕什么燕先生,再叫!” 姜见月不太确定地叫道“……燕治乾?” 眼尾上挑,男人那双标致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了近似某种大型猛兽被顺毛后的舒慰。 “记住了,以后就这么叫。” 完全目睹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的席灵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男的,有病吧。 她是结了婚的人,以前也是被人追求过来的。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疯男人,对这个漂亮妹妹是有意思的。 但是追求女生是这么追的吗?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说到底,这种女孩子,真的要配也是配她弟弟吧? 心里这么想着,席灵瑶转头悄咪咪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行了,既然她说没事,那就这样吧。” 燕治乾轻蔑地看了眼那个在他眼里装模作样,博取姜见月好感的男人,恶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吃饭?她缺你那顿饭?她想吃什么我买不起?” “……” 席逢越并没有反驳他,脸上挂着一个严丝合缝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感到冒犯。 疯狗。 大脑发育不健全的蠢货。 至于这个女孩…… 席逢越回想着少女只是凭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将男人安抚得服服帖帖的过程,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再恰当不过的词语来形容。 训狗。 席逢越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女一眼,那个他先前以为是故意接近杜予一的人,此时正皱着眉看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 像是对身边这个蠢货的冒犯而感觉到抱歉。 “走了,你,快点带路。” 心情因为姜见月态度的转变而大好,燕治乾难得“礼貌”地朝在一边装死的侍者示意。 两方一看都是权贵,谁也招惹不起,所以从头到尾完全不敢吱声的女侍者险些以为自己要丢了工作。 这时候听到燕治乾的话,顿时如释重负,恢复她的职业笑容。 “好的,先生,这边请。” 只是姜见月却没有那么快跟上,她停在杜予面前,在男孩还有些后怕的神情里,她弯腰,露出一个温柔得像是林间拂过的和风的笑容。 “小弟弟,别忘了等下把你的煤球找回来啊,还有……” 姜见月凑到他的耳畔,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声道 “我替那个叔叔和你说声抱歉,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杜予一摇了摇头,小脸皱着一团,愧疚极了“是我没看路撞到你,对不起姐姐,你……” “姜见月,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给我过来。” 杜予一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女就被另一个人拉着手臂带走了。 少女垂落下的黑发扫过他的脸,杜予一下意识转头看去。 白青色的裙摆轻轻晃动着,是比旁边庭院里的青竹更淡雅的颜色,温婉又柔和。 少女转头,另一只 手朝他挥了挥,口型是—— “拜拜。” 杜予一轻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直到对方的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仍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地方,嘴巴不自觉地微张着,像是看入了迷。 “妈妈。” 杜予一晃了晃和女人相连的手,他抬头看自己的母亲,稚嫩的脸庞还有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他眨了眨黝黑的大眼睛,用着天真却又近乎残忍的语气问道。 “那个叔叔,什么时候会死掉啊?” “!” 在听清了杜予一说了什么后,席灵瑶瞳孔猛地一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男孩的表情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样。 席灵瑶也顾不得自己穿的是裙子,她立刻蹲下身,一把捂住了杜予一的嘴,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恐慌。 “一一,你乱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诅咒别人?这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杜予一掰开她的手,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不对?” “为什么不对?” 席灵瑶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用着恳求而又害怕的眼神,看向席逢越。 “阿越,一一怎么会突然这样……不是说都好了吗!” 闻言后,席逢越朝她摇了摇头,又给予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席逢越单膝跪地,抓着杜予一的臂膀,镜片下的栗子棕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一,告诉舅舅,你喜欢那个姐姐是吗?” “是啊,怎么了?不可以吗?” “舅舅没说不可以哦。” 席逢越用着一如平常的语气,继续问道“那你想要那个叔叔死,是因为你不希望那个叔叔和那个姐姐在一起吗?” 杜予一点点头,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眸,亮的有些瘆人,语气理所当然。 “对啊,他死掉了,姐姐不就能陪我了吗?” 第68章 吃新北的食堂? “你很喜欢小孩?” 在入座的时候,燕治乾冷不丁地问道,神情显得有些厌烦。 “没有很喜欢,怎么了?” 姜见月一边在手机上回宿舍楼楼长赵阿姨的信息,一边看他,神情有些疑惑。 “呵,那你对小屁孩那么好干什么?还替他求情,他算个什么东西?” “刺啦——” 男人拉开椅子的动作粗暴极了,椅脚和木制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不用猜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又不佳了。 几天的相处,姜见月已经大致摸出了这个人的怪脾气,她将裙子抚平坐下,不加思考便回应道 “可是我没有受伤,而且他也很诚恳地道歉了,那我就没必要去追究了。如果他是个不讲理的坏孩子,可能就不会这样了吧。” “坏孩子?” 听到这个词,燕治乾嗤笑了一声,眼神是毫无掩饰的嘲讽。 “难怪之前那个姓魏的,说你就是个……哦对,白莲花。你还挺符合的啊,说话都一副圣母味啊。” 听到男人这种与嘲笑无异的评价,少女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女生,应该都幻想过什么拯救吧。” 回想起之前那些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要永远陪着他,用陪伴来当做最长情的告白,想和他白头偕老的女人,燕治乾就觉得想笑,他也的确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真是有意思,明明自己穷得叮当响,还幻想当什么天使,为了另一个人献上一切。不会真以为能用爱来感化别人吧?可真是笑死人了。” 燕治乾讽刺了一通后,下意识地便去看少女的反应。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窘迫的神情,坐在那恬静淡雅得像是一株竹,像是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一样。 少女似乎是单纯好奇,问了一句“所以你不会为了别人做什么,对吗?” “那当然了。” 燕治乾回答得格外干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有钱有权,多的是人为我做牛做马做情人,我为别人做什么?他有那个命受着吗?” “不过……偶尔做些什么,也不是不行。” 燕治乾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姜见月,“毕竟那些没用的鸡汤是怎么说来着,噢,有付出就有收获。” “所以,我现在就在等着,等着什么时候把你搞到手。” “……”姜见月为他直白的话语一时沉默。 “诶,我问你啊。” 燕治乾一只手搭在少女身后椅背上,他蓦地凑近,像是看着好戏似的,笑容显得恶劣而又不怀好意。 “姜见月,对于我追你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啊。” “?” 有些意外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少女那双杏眸呆呆地眨了眨。 随后,她又流露出有些纠结的目光,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燕治乾难得生了些耐心,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让他想想,这女人会怎么说呢? 我现在只把你当朋友?我还没有恋爱的想法? 谢谢你的追求?但是我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回答,感觉都很无趣啊。 还没有得到姜见月的回答,燕治乾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男人用露骨的眼神,重新打量了少女一遍。 这女人是长得还不错,可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特点,寡淡得跟被白开水一样,和他以前玩过的那些,简直完全不一样。 烈的,横的,娇的,傲的,他都集邮了一个遍了。 如果真要从她身上找到第一个词,似乎性格还挺温柔?感觉对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暴脾气,鬼德行,这女人好像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蓦地,脑海里又出现了少女在车上那气急之下的一巴掌,男人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也不全是,她还打了他一巴掌。 想起车上那事,燕治乾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那巴掌都受了,他就应该直接当场霸王硬上弓,还跟个傻逼一样放她跑了,至于现在连个嘴都亲过吗? 这就算了,还绕回去让她上车。他是跟邵辰韦那蠢货待久了吗?看来早晚得让邵辰韦去看看脑子,省得被他传染一身蠢病,烦死了。 “很烦。” “什、什么?” 少女口中突然蹦出来的两个字,让男人脑子里的思绪戛然而止。 燕治乾愣了愣,先前太过发散的思维,以至于他一时都还没回过神来,一向满是戾气的脸庞,此时倒显得有些清澈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很烦。”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一双杏眸满是认真,她用着平和的语气道“对于你追求我这件事。” 哈? 这下完全听明白了的燕治乾先是不可置信了一瞬,紧 接着就是无数的质问涌入脑海。 她说什么? 很烦? 很烦! 她竟然说很烦?!她怎么敢的! “你他妈的说什么?” 男人顿时盛怒,猛地站了起来,遮住了头顶的大半光线,黑压压的影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姜见月仰头看去,就见他眉间戾气横生,眼神阴鸷,里头像是盛着滔天怒火。 只是她丝毫没有被这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吓到,无奈道 “我本来现在应该在图书馆的,但是因为你的……追求,我现在只能在这里看你发火,并且还得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不会对我动手。” “我觉得这样真的很困扰,很烦。” 少女的声音很温柔,和她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敷衍或者教育的意味,是真的很在诚恳地回答他的问题。 可正是她超出他预想的一本正经,超出他预想的排斥困扰,让燕治乾却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狂躁。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重重地踩在脚下羞辱了一番。 身体里的每一个血管都在叫嚣着迸发,暴怒的火气顿时充斥着大脑,烧得他理智全无。愤怒无处发泄,燕治乾伸脚就打算将旁边的椅子狠狠踹了出去。 只是少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动作顿时停滞在半空中。 “所以你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吗?燕治乾。那样或许下次我可以请你……” “嗯……” 少女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开口 “吃新北的食堂?” 第69章 我叫朱炳灿 莫名其妙的,燕治乾就觉得自己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柔软的雪层覆盖住,只剩下点点熄灭的黑烟。 稍微控制? 就请他吃饭? 那也不是不行。 不就忍着点吗?谁还不会啊。 伸出的脚又勾着椅子挪了回来,男人重新坐了回去,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食堂?呵,那是你们穷学生才会去的地方。” “姜见月,别忘了,刚才你骗我你吃过了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一顿破食堂就想把我糊弄过去?” 燕治乾看着少女侧脸上的那捋散落的黑发,忽而凑近,热气吹动着发丝飘动,呼吸间,发丝“不小心”拂到了男人翕张的唇间。 “你看我是邵辰韦那种傻叉吗?” 说罢,他又坐直了身,少女的发丝暧昧地从他的唇上滑落。 以侧脸对着他的姜见月,根本没发现男人会做出这么下流的事情,只是在听到他对邵辰韦的评价后,卷翘的羽睫颤了颤。 随后,姜见月拿出手机,在燕治乾完全不打算避讳的视线里,她点开余额。 少女抿了抿唇,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羞耻或者窘迫“我没有那么多钱,可能只能在人均200以内,你要是想吃其他的也可以。” 瞟了眼少女那可怜兮兮的余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燕治乾觉着心情越发好了,一点也不压抑自己,他直接靠在椅背上,仰面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笑了一会儿后,燕治乾看了圈,接着随手拿起面前的一只碗,没有任何预兆理由,往地上一扔。 “啪!” 在少女略显惊愕的眼神中,淡蓝色的瓷碗,顿时变成四分五裂的碎片,散落一地。 燕治乾却看也不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姜见月,狭长的丹凤眼中,全然装着少女那张白皙标致的小脸。 “你知道吗?就刚才摔在地上那破碗,就起码五位数,200块,姜见月,你请我喝口水我都得量着喝。” 不等她回答,燕治乾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在上面戳戳点点。 随后,姜见月便看到那个叫“燕治乾”的对话框 一连弹出了好几条消息,直到她点进去,信息还在没完没了地跳出来。 全部都是转账信息。 “现在有钱请客了吗?” 燕治乾睨了眼少女手中的手机,嘴角挂着一抹邪气的痞笑。 “……” 姜见月老老实实地选择接收,末了,又补充道“到时候多余的我会还给你的。” 干脆利落,毫无迂回。 要不是他知道这女人没威胁几句都吃不了这顿饭,燕治乾还以为她就等着他转钱。 “你真挺有意思啊。” 燕治乾将少女完全没有客套的点击收款的动作收入眼中,挑了挑眉,笑意越发大了。 “我还以为你要装装清高,没想到收的还挺快啊。” “可是我确实付不起。” 姜见月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那双杏眸纯粹又明亮。 “但是我刚才说的,一直是作数的。所以如果你什么时候能接受了,你可以告诉我。” “……”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就好像满心满眼地只装着一个人一样,被她看着的人,好像是在被全心全意地重视着、深爱着的一样。 耳廓不自觉地发烫,燕治乾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招手让人进来打扫碎片。 期间,像是自说自话一样,男人轻声地说了句什么,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 “谁稀罕。” *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某种程度上来说,燕治乾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人,点的菜品都是最贵最好的。 只是这些对于姜见月而言,吃什么也没有太多区别。 上辈子她被困在砚园里头,没日没夜地承受着那些疯子的欲望,几乎要被弄死在床上。 为了能让她在床上不至于没几下就晕过去,他们什么营养师、国宴大厨都请了过来,食材也都是国外空运过来最新鲜的,每日砚园进出的厨子都得有几十个。 哪怕她不愿意吃,吃不下去,他们也有的是手段让她乖乖听话。 以至于哪怕重生了,她现在对这些东西,也都食之无味。 毕竟,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自由。 天际,一只飞鸟划过天空,翅膀如同一道利剑,冲破了无形的桎梏。 少女感受着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冷风,冷空气从领口灌入,冰冷却又让人无比清醒。 她享受这样的感觉,没有任何束缚,这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 “怎么样?这么兜风是不是很爽?” 男人一只手撑在窗沿,银灰色的狼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下浓眉舒展,眼皮轻耷,有种猛兽吃饱喝足后慵懒的感觉。 燕治乾斜眼看去,便瞧 见少女杏眸璀璨,瑰色的唇微微扬起,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她脸上那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女人这么放松愉悦的样子,之前不是像个木头杵着,就是躲他躲得跟只耗子见了猫似的。 看来今天选这车子选对了,下次再提辆其他颜色的。 “嗯,感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少女听见他的疑问,转头看去,露出了一个毫不设防的笑容。 杏眸中笑意如点点星光,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一抹绯色的笑,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惹的人心痒痒。 黑发飞舞,少女真挚的笑落入男人的眼底,像是荷叶上的一滴水珠,忽然滑落,坠入平静的湖面,圈起层层涟漪,连着那潜伏在湖底的一尾小鱼,都抖了抖尾巴。 像是心尖儿被什么不知哪里飘来的羽毛给挠了一下,燕治乾心里忽而一颤。 没忍住的,他咽了口口水,重新将目光看向前方。 今天这破红灯,看着还挺他妈的顺眼。 燕治乾瞧着那没赶上的绿灯变了颜色,心情忽然没有往日那么烦躁了。 等什么时候,找个晚上,带这个女人去山上兜风赛车好了。 不过这女人看着风一吹就倒的,到时候不会被吓得哭出来吧?那就没意思了,妈的,女人哭起来最麻…… 燕治乾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喉咙一紧。 也不是不行。 估计还挺好看? 直到下车离开,都还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想着什么时候带她去哪里玩命赛车的少女,还真诚地和男人道谢并说了声“再见。” 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姜见月转身便要走入校门,而就在这时——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瞧见她后,朝她径直走来。 “姜小姐,您好,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朱炳灿。” 第70章 我要不要当个混账玩意儿 玻璃窗外,梧桐树落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外头偶尔的风,窸窸窣窣地抖动着。午后阳光落在桌上,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变得清晰起来。 杯子上升腾起袅袅热气,周围皆是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老式唱片机中放着某首年代已久的英文歌谣,为咖啡馆更添几分慵懒的氛围。 “您是说,您这边需要一个法语主播?” 姜见月听完男人的自我介绍以及来意后,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目光。 “可以这么理解。” “是这样,因为我那位从法国回来的朋友情况……比较特殊,准确来说,是他有入睡障碍,所以希望找一个声音温柔一点的女主播,连麦念书,帮助他进入睡眠状态。” 这一段话下来,姜见月顿时就想到了一个词。 这不就是“哄睡”吗? 先前在衡鹭坊吃饭的时候,宿舍楼楼长赵阿姨就给她发了信息,说是家里有个亲戚想找个温柔点的女老师讲课,报酬丰厚,具体信息到时候会再和她细说。 她当时也只是想着先应下,等后面再好好问问情况,决定要不要接。只是她没想到,这人直接在校门口等她了。 她更没想到,对方找的也不是完全是老师,而是……讲故事的主播? [小姜,阿姨之前出门的时候看你有拿法语书,就想着你应该是会法语,所以就想着帮忙介绍了,你自己考虑,不勉强的。] 姜见月看着手机里发来的信息,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思考了片刻,礼貌地拒绝道 “那个,不好意思,赵阿姨可能没跟您说清楚,我法语是自学的,只是业余爱好,发音什么的可能也没那么标准。我觉得您这边可能还是请一个专业的人比较好。” “或者我有认识一些外院的同学,我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少女的话挑不出任何问题,礼貌得恰到好处。 但是她的顾虑和防备都在朱炳灿的意料之中,他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从容应对 “姜小姐,我不是没找过贵校的其他学生,但试过一次后,效果都不太好。其实在见您之前,我也是没抱太大希望的,但是听到您的声音,我觉得您很胜任这份工作。” “您的声音条件确实很好,这点您不用自我怀疑。并且也不是说现在就确定下来,在您同意后,可能还是需要晚上先试音一下,看我的那位朋友能不能接受。” “放心,姜小姐,并不需要您露脸,只要开麦就可以了,费用的话,会按照同声传译的市场价支付给您的,每小时五千元,会提前结算,每天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轻松地玩着这些话术,引导着对方跟随他思考,男人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这场交谈的主导权。 果不其然,朱炳灿在少女脸上看到了动摇的神情。 说实话,姜见月的确很心动。 不仅因为这是熟人介绍,不需要出门,也不需要露脸,只要打个电话念几句法语就可以,安全问题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 更重要的是,她只需要每天花上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得到一笔可以说是很丰厚的报酬。 她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心里反复考量了一番,姜见月最后选择应下这份工作。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男人隐晦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他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好,既然姜小姐你同意,那麻烦你先添加一下我的微信,我会把我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发给你,顺便把今天的费用先付给你,然后我们晚上1030试音一下可以吗?” * 直到看着少女的身影,进入了学校之后,身材高大,气质冷硬的男人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晋哥。” 朱炳灿连忙站起来,紧接着就看见羌晋拉起先前少女坐的那椅子,坐了上去。 下三白的眼眸淡淡地睨了对面的朱炳灿一眼,羌晋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 缓慢升腾的淡白烟雾模糊了男人那懒洋洋的半阖着的眉眼,猩红的一点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中,森冷中又添了几分诡谲阴鸷。 “朱家那笔投资,自己去找羌巍要。”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 而得到他这句话的朱炳灿两眼顿时放光,连忙道了好几声“谢谢晋哥”。 上亿的投资呢,没想到这就到手了。 朱炳灿看了眼手机上那个昵称是个月亮emoji的微信,不禁在心里感慨。 姜小姐啊姜小姐,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啊。 也不枉费他那天晚上,特地找晋哥要了手机号。 在羌晋身边这么多年,朱炳灿学的最认真的事,就是看羌晋的眼色。 昨天晚上在看见羌晋拿了向立铭手机后,他就知道,羌晋肯定是在看那女大学生的微信号。 所以后来他特地滴酒未沾,为的就 是送羌晋离开,顺便在车上探探风声。 “晋哥,把那女学生联系方式发我呗,我替你查查。” 果然,他听到羌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倒是聪明。” 回去后,羌晋便把他从那女学生微信号上看到的手机号码发给了他,于是他花了一个晚上,从查手机卡所属人,到根据姜见月这个名字,查到了学籍所在地,调了所有信息出来。 至于那个宿管? 朱炳灿毫无同理心地想着。 她要是不想丢掉饭碗、儿子没了工作,那就最好跟他好好配合,再把自个的嘴巴给闭严实了。 “老二,你觉着,这女学生怎么样?” 就在朱炳灿还在心里暗自得意时,男人喝了口面前的咖啡,平静地问道。 朱炳灿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反应过来,回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晋哥喜欢,那就是好的。”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那已经快要燃尽的烟头被他随手碾在了一张白纸上,烧了个焦黄,羌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她比我想象得还合口味。” 男人撩了撩眼皮,目光深长。 “所以你说,我要不要当个混账玩意儿?” “!” 朱炳灿差点一屁股没坐稳,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羌晋这句话,却又见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闷闷地笑了声。 “算了,先玩着吧。” “指不定没两天就腻了。” 而与此同时,才走进宿舍楼,像是无事发生般,和神情不太自然的中年女性打了声招呼的少女,看着手机里朱炳灿推来的名片,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吧羌晋。” 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跪下来。 求我玩你。 第71章 我很喜欢的 姜见月看到朱炳灿推来的微信名片,是有些奇怪的。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全白,微信号也是一串乱码,任何多余的信息都没有,像是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是谁一样。 只是她也没有多想,毕竟很多人不愿意用私人号码添加陌生人,也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有这样的问题,这都是能理解的。 她添加了那人之后,很快对方就通过了好友验证。 [姜小姐,您好,我朋友他应该跟你说过了,我们晚上1030试一下可以吗?] [另外,我不想出声,到时候您直接开始念就好,书的话,就《boule de suif》吧。] 《boule de suif》? 《羊脂球》? 姜见月微微愣了一下,这本书……真的适合助眠吗? 只是对方既然已经这样要求了,她也不可能再说什么,于是姜见月回了个好后,两人就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打扮中性化的短发少女走了进来。 “梁书瑄?” 姜见月转头,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却在对方摘下黑色口罩,看清她的脸时,那对秀气的眉忍不住蹙起“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谁……” 很快,姜见月想到了什么,咽下了后半句话。 她脸上一个明晃晃的巴掌,扇她的女人显然是留了极长的指甲,长长的指甲刮破了她的脸颊,留下还渗着血的、红肿的刮痕,看上去恐怖极了。 不仅如此,姜见月又仔细看了下,梁书瑄的额角也有一处被硬物砸过之后留下的伤口,只是被头发遮住,没那么明显罢了。 “没事。” 梁书瑄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说着就想走进卫生间再去处理一下伤口。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少女那只柔软的手,便牵起她的手,梁书瑄对她没有任何防备,便直接拉走了。 姜见月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道了一声“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我去拿碘伏和棉签。” 随后,少女就翻起抽屉,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才进门没多久,梁书瑄有些呆愣地看着少女为她忙前忙后,直到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忽然向她靠近,她才反应过来。 “等、等等……” “可能会有一点疼,你忍一下。” 梁书瑄刚想说不用,就看姜见月那握着沾着碘伏的棉签就已经凑了上来。 少女的杏眸里满是认真,梁书瑄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却又有着比春日的风还要温柔的情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梁书瑄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女立刻如临大敌,忧心忡忡地看来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再轻点。” 疼痛丝丝缕缕地传来,却还夹杂着奇怪的痒痒的感觉,痛感中,甚至还混着隐秘的爽感。 梁书瑄没忍住捏紧了身下的椅子,全身的注意力都好像集中在少女那轻轻点下的棉签上。 额头的伤口也被好好处理过了,少女替她贴上一个防水的创可贴后,又把头发整理了两下,遮住了伤口的位置。 “可能没那快好,脸上的伤口尽量别沾水,这两天还是先戴口罩吧?可能戴那种一次性口罩好些,比较透气点,我记得我之前买了一盒,我去帮……” 就在姜见月认真地嘱咐一遍后,准备转身再翻口罩时,乖乖坐在椅子上任她摆布的梁书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 姜见月不解地看她,“是还有哪里有伤口吗?我看看。” “不是。” 梁书瑄干硬地开口“姜见月,谢谢你。” “没事的啊,这有什么,你别觉得我烦人就好,如果你感觉到有被冒犯的话,记得告诉我。” 少女依旧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笑起来杏眸弯弯。 “没有冒犯。” 梁书瑄低下头,黑色短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小声喃喃道。 “我很喜欢的。” “你说什么?” 姜见月没听清她的话,刚想低头去听。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也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抹淡淡的触感从下巴擦过,姜见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梁书瑄猛地站了起来。 “我、我去下厕所。” “啊?” 姜见月看她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莫名感觉她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而卫生间内,梁书瑄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模糊了性别的面容,眼底还有些慌乱。 大片的红从她的脖子蔓延到耳后,梁书瑄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刚才、刚才是不是…… 碰到了她的下巴? 一瞬间,镜子里的人,耳朵几乎红得下一秒就要汇聚出一滴血珠落下。 她打开水龙头,二话不说便想捧一抔水往脸上扑,却忽然想起了少女的嘱咐。 手心的水,最后还是随着水流一起流了下去。 梁书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是满满的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男人。 如果她是男人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对她。 如果她是男人的话,会不会…… 几乎是在意识到自己那潜意识的想法的那一瞬间,梁书瑄猛地睁大了眼。 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疯了吗! * 晚上又是去景家给景潇上家教的时间。 只是似乎因为齐雯有事,司机便跟着她一起走了,所以姜见月自己只能打车过去,车费由景家报销。 而下午还明朗的天气,在姜见月刚换完衣服准备出门的那一刻变了天。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雨滴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外头的树木被风吹得群魔乱舞,落叶也是哗啦啦地往下掉,被学生们踩在脚下,沾了一叶子的泥。 少女的身影在这肆虐的大雨中显得有些可怜单薄,姜见月打着伞,也不可避免地被淋了一身。 更倒霉的是,哪怕下着大雨,也丝毫不减新北学生周六出去玩的心情,更别说正是晚高峰。 校门口车堵得水泄不通,而叫车软件更是显示着前方排队二十人。 姜见月不得已,又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公交站叫出租车。 恰巧,红灯亮起,纯黑的浅口绑带单鞋,止步在斑马线前。 姜见月一连勾选了好几款车型,都没打到车,正当她准备切换微信,给景潇发个消息说下自己可能会迟到时—— 身侧突然有什么从她身旁擦过,姜见月被他轻轻一撞,险些没拿稳手中的伞。 她抬眸看去,就见前面的人撑着一把小黄鸭伞,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显然是个孩子,伞打得很低,似乎把他的视线都遮住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根本没有注意到。 此时正是红灯,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车子飞速朝他冲过来。 眼看着车越来越近,而那个孩子却仍一无所知地走着,少女双眸放大,她下意识地扔下手里的所有东西,朝他跑了过去。 “小心!” 而那个孩子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迷茫地看去,便见刺眼的车灯越来越亮,黑色的车身像是只铁兽朝他冲来,他惊恐地看着,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动。 “chua——” 几乎是在姜见月义无反顾地拉住他,往自己那一侧躲避时,那辆车子猛地刹车停了下来。 第72章 怎么不等等我呢?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少女披散下来的黑发,那张精致的小脸,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苍白而又脆弱。 对死亡的恐惧迟钝地涌上心头,刚才的那一幕像是什么恐怖电影的画面,反复地在她大脑里回放着。 姜见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可四肢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软得支撑不住。 而这时候她也才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痛感。 她忍不住皱眉看去,自己的左手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拉出一道长长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此时正暴露在雨水之中,被冲刷得时不时传来刺痛感,伤口都有些泛白。 伞尖滴着血,姜见月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她先前救人时,被男孩手里那把伞尖锐的伞骨给划到的。 “呜哇……” 怀里的孩子发出了清脆的哭声,像是什么闹铃在少女的大脑中猛地响起,让她从躲过一场车祸的虚幻中,有了几分真实感。 而就在这时,那辆停下的纯黑迈巴赫驾驶座上,走下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拿着伞,从容淋着雨,不慌不忙地走到后车门后,才撑开那把手中的黑伞,弯腰替从后座走下的另一个人遮雨。 没有伞,雨水如同珠帘般在姜见月的眼前流淌着,模糊了视线,少女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直到—— 猩红底的纯黑皮鞋踩在覆了层薄薄水面的柏油路上,亮面皮质上,落下了一滴被溅起的水珠。 “姜小姐,好巧。” 一道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在看清逐渐向她走近的、黑伞下那人的面容后,少女的杏眸一瞬间迷茫地睁大。 怎么会是…… 郁簟秋? 男人穿着质感极好的暗红丝绸衬衣,性感的v字领下,一截冷白的皮肤上,坠着颗鸽血红宝石,像是燃烧的火,又仿佛流动的血。 可这璀璨的宝石,在他那女人还要妖冶漂亮的容貌下,却霎时黯然失色。 墨黑的碎发挑染了些许蓝灰,立体的眉骨上,是一对黑丝绒质感的长眉,眉下,那双仿佛古时候志怪中蛊惑人心的精怪般艳丽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睨着她,上挑的眼尾带着引诱意味。 他似是有些惊喜又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见面礼吗?” 比碾碎的玫瑰汁液还要艳红的唇,轻轻勾起,男人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看待缠绵的情人,可又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 “啊,受伤了。” 不等少女嗫嚅着开口说什么,男人那只骨感分明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纤长的鸦睫下,男人的眼眸流露出了近似怜惜又心疼的情绪。 “好可怜。” 随后,在少女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绯红的唇,轻轻吻上了少女那道狰狞的、丑陋的、还流着鲜血的手臂。 “!” 刚死里逃生后的恍惚,以及见到男人的惊愕无措,让姜见月甚至一动不动地、乖顺服从地看着男人低下头,直到—— 男人的薄唇上,已经沾染了一抹本不属于他的鲜红,那抹红灼烧着她的视线,她才彻底如梦初醒。 姜见月惊恐地看着他,那张被雨淋湿却更显得可怜清丽的面庞,苍白得几乎透明,她颤抖着唇,难以接受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你刚才做了……” “小宝,小宝你吓死奶奶了小宝!” 就在姜见月颤颤巍巍、毫无底气地想质问面前这个人做了什么时,不远处一个老人急冲冲地朝着这个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哭嚎着,声音几乎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奶奶、奶奶呜呜呜………” 少女身前的孩子顿时便跑了出去,扑向那个人。 “小宝,小宝你吓死奶奶了小宝!” 老人哭嚎着,蹲下一把抱住了那个小男孩,随后又双手颤抖着摸了摸男孩的头发、脸颊、双肩,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一样。 “你知不知道奶奶有多担心你?你怎么能乱跑呢!万一被什么坏人拐跑了怎么办?!” 说话间,老人仇视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像是只护崽子的老母鸡,她将男孩拉到身后挡着。 “还有你,你是怎么开车的?你没长眼睛啊!我孙子那么大个人,你——” 紧接着,老人又把矛头指向那个男人。 可当她抬头看见男人眼底那冰冷幽深的眸光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恐惧升起,使得她顿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叫声戛然而止。 “奶、奶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男孩一边打着嗝,一边委屈巴巴地喊着,老人连忙收回了害怕又忌惮的目光。 “哦小宝不哭小宝不哭,奶奶带你回家啊,奶奶马上就带你回家。” 一边说着,老人一边不自然地看了眼少女的伤口, 随后便像是没看见似的,她牵起孩童的手,转身便离开了。 从头到尾,甚至连一声道谢都没有。 “姜小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淡然地看着那两人离开后,面前的男人忽而低头。 右耳耳廓上那枚镶着深蓝色宝石的银质耳夹闪了闪,与此同时,男人狭长的狐狸眼中眸光微动。 他依旧是勾着一抹浅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因为……他们只是姜小姐找来的演员吗?”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才飘下来的柔软柳絮,落在了湖面上。 可那白色绒毛下包裹着的,分明是锋利的刀片,寒意滋生。 原本情急之下的质问被人突然打断,少女没有了再开口的勇气。 开口就会有交集,甚至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做得越多,暴露得也越多。 在上璟会的那场斯诺克,那声“郁先生”,已经让她学会了这个道理,她不会再犯错了。 于是没有回答郁簟秋的话,姜见月默不作声地、像是无事发生般,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伞和手机。 随后,她重新将伞撑在头顶,转身,只留给男人一个黑色的背影。 “……” 而站在原地的男人,看着那个穿着黑裙的、美丽柔弱的少女,没有任何留恋地走过那在交谈声中,已经第二次亮起绿灯的斑马线,眸光幽深了几分。 他想,他有必要在今天验证一下。 验证一下,这个叫姜见月的少女,到底是人为的安排,还是…… 无法解释的巧合。 于是,在男人心中做下决定的几秒后,少女发出了一声惊呼。 布料包裹着的、不盈一握的细腰,覆上两只冰冷的掌心。 那个姜见月上辈子害怕不已的、松木混着香根草的熟悉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融为一体。 “姜小姐,怎么不等等我呢?” 第73章 收拾她好不好 淅淅沥沥的雨天,容貌昳丽的男人从背后抱着柔弱的少女,在她的耳旁说着什么动人的情话,在路过的人看来,这就像是电影情节一样浪漫。 可姜见月知道,不是的。 热气包裹着她的耳廓,激起上面细小的绒毛,带着暧昧的瘙痒。似乎再近一些,就会贴在她的耳上。 而腰上的那两只冰冷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抚摸着。细长指尖滑过的地方,仿佛有什么电流,从她的腰腹处,向脊背蔓延,又流向了全身,让她不自觉地身体一颤。 “伤口不处理,可是会感染的,对不对?” 又是一股热浪拂在她的颈侧,几乎是男人说完话的一瞬间,少女那白玉般的皮肤,就染上了一层薄红,漂亮得让人心颤。 “不、不关你的事,放手。” 路边都是人,姜见月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她一只手还撑着伞,因此只能用那只受伤的手尝试掰开男人把握在她腰上的大掌。 可在她那只小手覆上去的一刻,男人的手就趁机反扣上去,彻底牢牢地禁锢住她。 姜见月这下再也不能维持从容的模样,她低声地朝他呵斥“你这是猥亵,你知不知——啊!” 下一秒,伞从少女的手中滑落,掉在了白色的斑马线上上。 失重感忽然传来,少女惊呼出声。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地扯住了面前男人的衣服。 只是男人那件暗红丝绸衬衫的领口实在太低太阔,布料也实在太有质感太柔滑。 少女粉白的指尖划过男人锁骨裸露的那块皮肤,留下一道连奶猫踩奶都不如的浅浅痕迹后,甚至连衣服都没能扯到,便又下意识地抓住悬着的镶嵌鸽血红宝石的链子。 极轻的,男人喉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顺着她的力气,男人细长的脖颈顿时一垂,挑染的几缕蓝灰色碎发也垂落了下来。 “姜小姐,我们可是在街上。” 因为少女的动作,男人仍维持着低着头的姿态,那双多情风流、水光潋滟的狐狸眼挑逗似的瞧着她,仿佛是道小勾子的眼尾妖冶地上翘着。 薄唇轻启,慵懒的声线浸着红酒般的低醇,尾音更是带着爱人间呢喃般的粘稠和诱哄。 “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话,那姜小姐就乖乖地跟我去处理伤口,嗯?” * 封闭的空间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是闻起来会让人有些放松舒适的味道。 温度是已经设定好的,即便是才刚刚淋过雨、裸露着的皮肤,也不会感到寒冷,温暖得恰到好处。 可即便是这么让人适宜的环境,坐在后座位上的少女,却显得拘谨而又防备。 她紧靠着车门,双腿紧闭,双手握着手机,时不时自以为隐晦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眼神警惕。 像是要被人叼走的动物幼崽,虚张声势地,露出自己尚未长齐的**和爪子,想要将猎人恐吓离开。 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却显得懒散自在极了,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被christian louboutin的纯黑红底皮鞋包裹的脚,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 即便是千万价格的劳斯莱斯,因为车型的缘故,车内空间也显得有些狭小。 可身材挺拔的男人却丝毫不显局促,举手抬足间,是慵懒和优雅之间的平衡点。 眼皮轻耷,男人含着笑意的狐狸眼,眸光懒懒地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因着刚才在雨中淋了一会儿,少女身上那条黑色泡泡袖露膝连衣裙,也就更贴身了,黑色布料紧紧地包裹着她那美好的身体,姣好的曲线一览无遗。 上次那头被她用一支铅笔盘起来的黑色长发,这时也乖巧地散落在她的颈上、肩上、背上。发梢卷翘,甚至还有着盈盈的水光,是先前在外头淋了雨的缘故。 清丽却又带着毫不自知的勾人,干净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 像是花房里,才被花匠浇灌过的、待人采撷的花朵,娇艳欲滴。诱着那路过的人,神魂颠倒。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 她想引诱的人呢? 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把她归类为图谋不轨的心机女人,姜见月看着手机里景潇气急败坏的回复,秀气的眉微微蹙了蹙。 [真的对不起潇潇,我手臂受伤了,需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今天的课先取消可以吗?我明天给你带蛋糕当补偿,好不好?] 姜见月又发了几条道歉的信息。 正当她以为对面的女孩子会再发脾气,想着发几条语音安抚她的时候,忽然,车里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清晰的铃声,姜见月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语音来电。 她立刻调小音量,大学生本能的身体反应,让姜见月下意识就向身旁的郁簟秋道歉。 “不、不好意思,我忘了关静音了。” 等她话完全出了口,她才发现,男人正懒洋洋地看着她,目光 中有着上位者自然流露出的威压和轻蔑。 眸光交汇时,他轻飘飘地瞥了眼少女手心里的手机。 “不接吗?姜小姐。” “……” 没带耳机,姜见月本来是不想接的,只是她了解景潇的性格,她一个电话打不通,就会接着打,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 总归只是接个电话,这也没什么。 于是,少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侧。 “姜见月,你怎么那么慢!” 电话才一接通,对面女孩娇蛮的声音立刻响起。 那是姜见月捂着手机,都难以控制的音量。 “亏我还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你竟然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你信不信我让奶奶把你工资都扣掉!” 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小孩子脾气,姜见月没把这些威胁的话放在心上,用着温柔的语气回道。 “对不起潇潇,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说不生气我就不生气?我就不要!你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对面的人说是这么说,只是刁蛮的语气却听得出来明显减弱了几分。 姜见月立刻顺着她的毛,认真地回应道“好,明天我过去让你收拾我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听她这么说,女孩这才不情不愿地哼道。 身旁少女的语气实在太温柔了,面对电话那头那个显然还有些稚嫩蛮横的女孩,可以说是到了毫无底线的宠溺的程度。 只是明明是女孩子之间的安抚,落在男人的耳中,却莫名变了意味。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郁簟秋垂眸,纤长浓密的鸦睫落下一片阴影,男人胸腔震鸣,压出了一声促狭的轻笑。 收拾她好不好? 可最好别在床上对男人说这句话哪,姜见月。 第74章 当然是在我的车上了 “姜小姐现在是有在外面做老师吗?” 电话才挂断没多久,身边的男人就慢悠悠地开口问道,眸光轻慢而又薄凉。 “嗯。” 回答他的是少女的一个轻声,显然是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交谈。 “对我这么冷淡吗?” 忽而,男人戴着那枚刻有某种徽章图式戒指的左手压在了柔软又富有弹性的真皮椅上。 他俯身倾来,v字领宽松,又是袒露出一片白,隐隐可见那领口下鼓起的漂亮肌肉和……淡粉色。 因着他动作,那条鸽血红宝石的链子,也悬空着晃了晃,和他那裸露的胸膛交相辉映,反而更加添了几分情欲的味道。 是说不出的蛊惑。 欲遮还羞,欲拒还迎。 “可我看,姜小姐你对其他人,好像都很温柔的样子?” 那张比聊斋中的狐狸精怪还要秾丽几分的脸,离得越发近了。 覆着层薄皮的颈项上,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发出了低哑而缱绻的声音。 松木混着香根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起来,像是要浸润她身体的每一处,悄无声息地将她牵扯进那深不见底的旋涡。 太近了,他靠得太近了。 明明他没有碰到自己,可姜见月却感觉她好像是那猛兽爪下的猎物,毫无还手之力。 无处可逃。 “郁先生,您能往后一些吗?我有些不太……” 就在少女请求着让身前的男人给她留一些喘息的余地时,手机屏幕,又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暗处滋生的暧昧一瞬间消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也在少女的一声“抱歉”,指尖按下接听键后,彻底破碎。 只是男人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散漫的笑意从唇边溢了出来,他意味不明地道 “看来有很多人在惦记着姜小姐哪。” 在他说话之前,少女便已经按下了接听。 因此他那句不知是调侃还是嘲讽的话,也就通过手机,清晰无比地传到了电话那头男人的耳边。 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少女疏离而又礼貌的“你好”,而是一个陌生的、声线做作的男人声音,景澈甚至以为是自己打错了电话。 可他重新看了眼屏幕,上面备注的是“月月”,没有错。 所以…… 男人那双一向看上去有些无神的棕褐色调眼眸,刹那闪过与之闲适状态不符的一抹狠厉。 对面那个,连说话都在故意勾引人的不要脸贱男人。 到底是谁? “喂?景澈?” 就在他紧紧捏着手里的手机,恨不得现在就从屏幕里穿过去,把在少女身旁的那个男人的嘴拿针缝上时。 那道他日思夜想的清灵声音,如同早春才融化的溪涧落在他的心上。 “姜见月。” 他喊出对方的名字,声线还有些颤抖。 这是他们那天告别后,他第一次听到少女亲口喊出他的名字。 还好他的手机有自动录音通话的功能,他只要把那个贱男人的声音剪掉,就可以无数次把这句“景澈”拿出来听。 “怎么了?景澈?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见月莫名有种接到学生家长电话的紧张感,即便景澈是她的朋友,即便她知道景潇和景澈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没有。” 男人的声音忽然有些闷闷的,听起来郁郁寡欢的样子。 “我听佣人说,你受伤了,所以今天来不了是吗?” “嗯。” 姜见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面的伤口经过长时间的雨淋,已经有些恐怖了,只是稍微牵扯一些,就会有针刺般的痛感传来。 “怎么好端端的受伤了?伤口处理了吗?” 本来因为少女临时来不了的烦躁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脏被紧紧揪起的心疼和紧张。 “不小心……不小心被伞给刮到了,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所以现在要去医院。” “去医院,那有人陪你去吗?” 景澈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刚才那个掐着嗓子说话的贱男人,顿时对少女的人身安全产生了危机感。 “嗯。” “是你的朋友送你去医院吗?”景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姜见月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噙着笑的男人,目光交汇时,对方轻轻撩了撩眼皮,那双妖冶的狐狸眼流露出了几分看热闹的恶劣。 手机虽然没有开扬声器,但是狭小的空间里,郁簟秋还是可以听清楚听筒里传来的话。 “不是,只是不小心……” “是哦,我是姜小姐的朋友。” 就在姜见月顶着那个不可忽视的目光想否认时,男人没有任何征兆地就低头对着手机说道。 紧接着,男人又故意为之地拉长尾 音,声线撩人而又酥麻。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姜小姐的。” 说着,男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少女那张距离他不过二十公分的精致小脸。 “……” 对面一片安静,仿佛暴风雨即将席卷海岸前的恐怖宁静。 “不是、景澈,他只是我……我刚才在路边碰到的人,好心送我去医院的。” 姜见月眼看这个人要将黑的说成白的,似乎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她连忙朝着对面的人解释道。 “可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是吗?” 冰冷的指尖,暧昧地点在了少女衣服领口处,话语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别忘了姜小姐,你上次可是还穿着我的衣服呢。” 男人轻薄无礼的动作,让少女一下子恼羞成怒,她那只受伤的手,立刻就握住男人不安分的手指,将他推开。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衣服!”姜见月下意识地辩驳道。 紧接着,她压下内心的慌张,对电话里的人道“不好意思景澈,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可以吗?我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你真的没关系吗?” 景澈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即使少女否认,但那个男人说话的语气,显然显得两人关系暧昧极了。 他只能用着看似朋友间关心的话语,掩饰着自己的私心。 哪怕这些话肯定会让另一个人听见。 “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威胁你了?你现在是安全的吗?” “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我马上过去接你。” 坐在书桌前,早早就打扮好了的男人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不下来,焦虑地掰扯着放在桌上的眼镜腿。 只是他先等到的不是少女的回应,而是—— “在哪里?” 那人落下一声轻笑。 “当然是在我的车上了。” “咔哒” 黑色的镜腿在男人指节的用力下,瞬间断成了两半。 第75章 我可是个好人 只是少女却没有听到那细微的声响。 “不用了景澈,我能处理好的。我晚些再联系你。” 身边一个定时炸弹已经让姜见月自顾不暇,她实在害怕郁簟秋又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想挂电话的心情已经到达了极点。 “……好。” 听的出她不愿意再交谈,对面的人只能应下,姜见月又道了声“抱歉”后,这才结束了对话。 随后,她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杏眸中满是羞恼。 可对方却一点也没有被人指责怀疑的心虚,将她的愤怒也是尽数收下。 他皱了皱眉,狐狸眼中流露出了违和的苦恼和伤心。 “姜小姐,你的朋友好像把我当成坏人了呢。” 可这种大部分女人看了都会无比怜惜的表情,只短暂地出现了几秒。 很快那对眼尾邪魅挑起,绯唇抿开,笑意也随之摇曳。 “不过他可想错了。” “我可是个好人。” “你说、你说什么?” 男人厚脸皮的回答,让姜见月的脸上闪过一丝怀疑,她不解地回问道。 可郁簟秋却不打算告诉她答案。 “没什么。” 正在少女不明所以的时候,她的眸光又落在了窗外的景色之中。 不知何时,高楼林宇早已消失在了车窗之外,取而代之的是相隔甚远的欧式建筑,以及那只有在富人区才能看见的,打理整齐的园林和花田。 其中最让人难以移走目光的,便是那好像没有边界的,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艳丽灼目的玫瑰花田。 可和大多数有幸来到这里的宾客不同,少女却在看见那片花田时,脸上顿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杏眸一缩。 她将掌心贴在了车窗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外头那她隐约有些熟悉的景色。 “这、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姜见月这下是真的慌张了,她转头去看郁簟秋,下意识地质问他“这明明是去——” “是去哪?” 男人腔调散漫,说出的话明明轻飘极了,可那眼神却刹那变得清寒,一向勾人的眼眸里,危险的冷光明明灭灭。 “!” 大脑中顿时有警铃作响,姜见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险些脱口了什么。 她惊愕地看着他,本来质问的目光忽然就弱了下来,那被他截断的话,也没了结果。 但这对郁簟秋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这明明是去—— 裕庄园的路。 是去,他住的地方。 男人边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边垂眸投来晦暗不明的目光。 “姜小姐原来知道我住在哪啊?可刚才不还说,我只是在路边碰到的好心人吗?” 说话时,男人下巴微扬,露出了下颌一颗鲜少能够被别人注意到的红色小痣。 可姜见月却太熟悉了。 无意间的一瞥,那颗红痣烫得少女眸光闪动,瞬间便唤醒了她无数个沉浮于情潮中的痛苦回忆。 每次被迫困于身下,她被逼急了,就会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兽,奋力地咬着男人的下巴,在那颗不太显眼的红痣周围,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想以此来泄气。 可这对于男人而言,不过是情欲的催化剂。 只是一只被磨平了指甲的猫咪,毫无声势地一挠,除了让他的欲望更加膨胀,身体也更加难以控制外。 别无任何用处。 所以,每次窈住那颗痣后,她只会受到比之前还要狠的对待。 甚至,已经到了已经要益出的程度,可男人却依旧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还要恶劣地,在她的下巴相同的位置留下咬痕,同时大掌用力猛地下压。 痛到她只能用亲吻那颗痣来向他求饶。 因此后来,她再也没有咬过那颗痣了。 她怕她一咬,就会被他当做用来惩罚的理由。 当作他完全释放、彻底餍足为止的理由。 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少女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眼神飘忽不定,像是看到什么…… 难以摆脱的噩梦。 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男人的眼底,他薄唇勾起一抹玩味。 她刚刚是在发抖? 为什么? 因为害怕? 不、不止。 几乎是第一个答案浮现的那一刻,男人又极快地否认了,他在脑海中寻找着一个更为恰当的词语。 那还有什么? 还有…… 羞耻? 她在,羞耻? 她是看到了什么,所以会羞耻? 心里的疑问暂且被压下,郁簟秋看着少女那逃避的姿态,忍不住出声“善意”地提醒道。 “姜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哪。 ” “……” 姜见月咬了咬唇,大脑飞速运转着,紧接着反过来质问他 “郁先生,在我回答你之前,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现在去的不是医院?” 少女这故作强硬、色厉内荏的模样,让男人心里头那点恶劣捉弄的心思,在这一时刻无限放大。 她看上去,真是天真得有些可爱了。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这少女真的是郁平杰派来的,那那个老东西这次眼光着实不错。 “解释?” “解释什么?” 男人双臂一张,姿态闲散地靠在了真皮座椅上,腔调轻佻而又散漫。 “我只说带你去处理伤口,可从来没说带你去医院。姜小姐可别听岔了,错怪好人哪。” 男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好人”两个字咬得却极重,像是在应征自己前面的那一句—— “我可是个好人。” 姜见月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玩这种文字游戏,她下意识地就以为“处理伤口”等同于“去医院”。 她从来没想到,郁簟秋竟然想要把她带到—— “裕庄园养了一整个医疗团队,你难道没有查到这个吗?姜小姐。” 似乎是窥探到了少女的心思,郁簟秋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如愿以偿地,他看到了对方那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掐得过来的脖颈,隐隐有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继续用着温柔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细细缠绕了一番。 “还是说,别人在叫你来的时候,没能把我的事情都调查清楚告诉你?” “是……这样吗?” 第76章 松、松手,郁簟秋你松…… 男人缱绻却又裹挟着危险的话语,先是给了姜见月当头一棒。 她的大脑一瞬间接近宕机,像是坏掉了老旧电视机,满屏都是无数的雪花。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了什么。 郁簟秋在怀疑她。 怀疑她是别人派来的,蓄意接近他的! 她不小心喊出他的姓,无意识下用着他的风格打斯诺克,以及今天这场偶然的车祸。 都被他认为是她暗地和别人调查他的结果。 所以他今天带她来裕庄园,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试探她。 那只要她顺着这个思路演下去…… 少女本来逐渐黯淡的眼眸,开始萌生起了点点明亮。 他就肯定会认为她是个不择手段,想要勾引他的来路不明的女人。 这样一来,他不可能会想到她是重生的,也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兴趣,更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那她肯定就能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子。 她明白了。 本来还不知所措、害怕事情会越来越糟的心情一下子就转变了。 像是已经懒得再伪装,郁簟秋看着面前我见犹怜的少女,神情逐渐变得谄媚奉承。 像是无数个曾经向他扑来的狂蜂浪蝶,让人生厌。 姜见月依照着自己对“坏女人”的理解,一边尝试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一边压着对他本能的害怕和厌恶,缓缓伸出食指。 “郁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紧接着,少女粉白的指尖点在男人裸露的锁骨,顺着那敞开的领口,逐渐缓缓下移,像是要探索更深更隐秘的地方。 果不其然,姜见月看到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紧接着他一把抓住自己那只作祟的手,男性粗粝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她不自觉地一抖,杏眸却无辜地眨了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只有姜见月自己才知道,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做出这样一场可以说是豪赌的行为。 她那只放在腰后的、受伤的左手还正紧紧揪着裙摆,显示着她的紧张和不平静。 忍一忍,她再忍一忍。 只要郁簟秋认定她是故意来勾引他的,他肯定就会对自己感到恶心厌烦。 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了。 “姜小姐是不是应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果不其然,男人再次开口时,声线已然冷了几分,本来有意无意带着撩拨的眼神,也变得森冷起来。 有用,这样做是有用的。 姜见月按耐下内心的暗喜,硬着发麻的头皮,另一只还未处理伤口的手,缓缓地爬上男人的后腰腹。 “我以为您这么问,是已经猜到答案了。” 随着那只柔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少女勾出一抹笑意,不清不明地回应道。 杏眸弯弯,少女的眼尾上挑着,像是两道小勾子,莫名带上了几分引诱意味。 “答案?” 低哑磁性的声音响起,男人忽然绽放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紧接着,男人扣着她的那只右手,忽然用力一扯,姜见月猝不及防地就跌在了他的身上。 先前那还眼波流转的杏眸,顿时便像池乱了的春水,激起一片涟漪。 等、等等! 姜见月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他,男人的另一只手更是让她乱了阵脚,自顾不暇—— 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腰还未完全干掉的布料上,覆上了郁簟秋温热的大掌,而那枚戒指,还十分有存在感地膈着她的腰侧。 随着男人嘴角恶劣一扬,故意为之的,郁簟秋掌心用力下压,迫使少女的腰顺着他的力道,塌得更深了。 甚至于,就着这个姿势,他还能看见少女那起伏的背部曲线。 如同张开的蝴蝶翅膀般的瘦弱肩胛骨,他一只手臂便能圈下的腰肢,以及,微微陷入真皮座椅上的柔软臀部。 “所以答案就是……” 男人覆在她耳畔,笑意瑰丽。 “月月这是在勾引我吗?” 耳廓传来一股热浪,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张合的薄唇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秒就会贴上少女那几乎是瞬间就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突然改变的称呼,像是在男人的舌尖缠绕滚过了几番后,带着浓浓的暧昧,每一个性感的音节从男人的薄唇中缓慢滑落。 那个她在床笫之上从男人口中听过无数遍,几乎要刻在她骨子里的称呼没有任何预警便地钻入耳中。 少女的身体本能地传来一阵过电般的感觉。只是一刹那,她的呼吸就乱了,身体也仿佛一瞬间软了下去。 乱了乱了乱了。 受伤的左手忙不迭地从他的腰侧收回,姜见月左手趴扶在郁簟秋那衣襟敞开的胸膛之上,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男人下颌上的那颗红 痣。 她怎么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乱了! 脑子顿时乱成一片,姜见月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再去故意勾引他,慌乱到即便手臂疼得厉害,也想马上从郁簟秋的身上爬起。 “等、等等,郁簟秋,我、不是……” 男人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少女大脑的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她口不择言,根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挣脱他扣着自己的那两只手,离他越远越好。 可她的挣扎不过是小打小闹,男人依旧雷打不动,甚至那只放在她后腰上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 手指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上慢慢摸索流连,男人满怀挑逗意味地在少女的腰上画着圈打转。 和男人指尖接触的地方,瞬间产生了过电般的刺激,酥麻的感觉顺着脊背向上攀爬,姜见月几乎是狼狈地扯住男人那根吊坠,想要制止他的动作。 “松、松手,郁簟秋你松……唔。” 阻拦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少女却感觉到了最为敏感的腰窝被男人轻轻地挠了两下。 顿时,理智崩溃一篑,少女身子一蜷,完全控制不住的一声呻吟骤然出了口。 “……” 完全没有想到上一刻还在勾引自己的少女,下一刻就像滩春水化在了自己身前,男人眸光深幽,眼底暗色浮沉。 “这么敏感哪?” 说着,他同时不费吹灰之力拉下了少女扯着自己项链的那只手,先前一直禁锢着她的那只手,也轻飘飘地一松。 在少女重获自由,撑着手,坐起身子小声喘息时,男人却仿佛无事发生,勾着唇,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欧式古典庄园了去一眼。 笑意却不怀好意。 “那后面可怎么办呢。” 第77章 我以为我们可以坦诚相待的 “啪!” 放在托盘上的昂贵瓷器,被女孩全部扫在了地上,顿时碎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她又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地泼在了面前这个佣人的脸上。 “你端这个上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她今天没来吗?给我滚!都给我滚!” 即便是姣好的容貌,也被女孩神情的阴鸷和暴躁尽数掩盖,更别说她对人非打即骂时,那一看就不正常的状态。 被其他人推上来给大小姐送营养汤,却因此被迁怒,甚至还被泼了一脸水的佣人,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头更是抬也不敢抬。 “滚下去,听不见吗!” 景潇看面前这个人那副胆小怯懦的鹌鹑模样就烦,说话间,又摸着桌上的东西,准备朝她扔过去。 “对不起,大小姐!我这就离开!” 佣人这下是真的怕了,连地上的一片狼藉也没来得及处理,连忙转身离开带上门。 直到下了楼,她都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仰头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身体还是会忍不住颤抖。 “她又在发疯?” 就在杨文蕴头疼着怎么和女仆长说景潇又开始发疯的事情,耳边突然响起了男人玉石般清凌凌的声音。 她抬眸看去,就落进了那双棕色调的眼眸中。 “景、景先生。” 杨文蕴连忙鞠躬问好。 她战战兢兢的表现,让景澈本就有些不耐的心情更加烦躁,只是他却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得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景潇她又在发疯吗?” “是……” 少女面露难色,她如实回答“好像是因为今天那位姜小姐没来,所以大小姐她心情有些不太好。” “……我知道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景澈的目光又久久地停留在那扇门上,像是在想什么。 * “姜小姐在想什么?” 本来还在低头发呆的少女,听到他的声音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姜见月抬头看去,就瞧见男人那张昳丽的面庞,放大在自己的眼眸中。 或许是回过了神,正在被处理的伤口也传来阵阵的刺痛,少女一时不忍,秀眉蹙起,轻声地倒吸了口凉气。 “没、没想什么,只是在想之前救的一只小猫。”她小声地回应道。 男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显然是并不太相信的措辞。 但是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实话,只是其中的一半罢了。 姜见月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刚才除了在想之前救助的那只流浪猫以外,还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她不明白先前他在车上的那些举措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故意为之的猎艳,还是有意无意的试探,她实在搞不清楚。 而更让她奇怪的是,先前在车上的那些暧昧氛围,在男人走进庄园的那一刻好像就消失殆尽。 似乎当时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现在男人又恢复了那散漫的姿态,像是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对于这样的结果,姜见月本来是应该感到轻松的,可她莫名…… 总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就好像男人那笑得潋滟的眼尾下,藏着让人难以揣摩的恶意。 “姜小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这几天注意不要沾水,三天后可能需要麻烦您再过来换一次药。” 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秉公办事地提醒道,接着,她又拿出了一盒药盒。 “另外,我先前测了一下您的体温,您可能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有些低烧,这是退烧药,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服用。” “好的,谢谢医生。” 姜见月一边道谢,一边回忆着学校附近有哪几个医院可以用学校办理的医保卡。 至于来这里换药? 如果可以,她都不想再踏足这里一步。 几名医生离开,空旷明亮的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郁簟秋两个人。 轻纱质感的窗帘在灌入的冷风下,时不时地飘动着,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音。 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姜见月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们来聊聊之前没聊完的事情,怎么样?姜小姐。” 男人看出了少女的紧张和局促,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晦意。 来了,他要开始问她了。 姜见月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您说。” 身旁的沙发微微陷入,郁簟秋从容地挨着少女坐下。 男人双腿交叠,翘起的右脚脚尖十分有存在感地落在少女并膝的两脚之上。 姜见月感觉到了那股隐隐的压迫感,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等待着他的后话,大脑随时准备着开始编谎。 只是男人却并不急着把这只已经被他按在爪下的猎物吃干抹净 ,而是重新打量起这个让他倍感稀奇的意外之喜。 或许是他靠得太近,少女有些畏惧地又往旁边坐了坐,双脚也跟着磨蹭了两下。 也就是这时,郁簟秋轻飘飘地垂眸掠去一眼。 只见少女那双白皙的脚,正包裹在一双黑色浅口绑带单鞋中,微微弓起的脚背,玉似的薄皮下,细细的青紫色血管交错着。 纯黑与莹白交织,他一眼看就能估量出,少女的脚踝只需要他的食指和拇指一环就能圈过来。 很适合戴一些情趣小玩意儿。 不过…… 那些东西,还是留着别人给她戴上吧。 郁簟秋的眸光带上了些许轻蔑和厌恶。 “我只有一个问题。” 男人指节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随时要走到尽头的指针,难以想象的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谁让你来的?” 这话一落,姜见月反而松了口气。 有种意料之中的解脱和释然。 果然,他要问的就是这个。 “抱歉郁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姜见月将自己刚才上药时,心里反复思量过的答案说了出来。 上辈子那五年的相处,以至于她太了解他了。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只有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郁簟秋才会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 如果她真的随便说了一个谁的名字,估计不过一个晚上,她撒谎的事实就会被全部摊开在桌子上。 那不如让他自己去猜,去怀疑,总归…… 总归他不可能想到重生那么离谱的事情。 少女的反应,男人并不意外。 郁簟秋微微叹了口气,眼眸流露出了些困扰,他故作失望地敛眸,目光柔柔地落在了少女的脸上。 随即,大掌忽然覆上了少女的大腿。 掌心下的,被纯黑布料遮挡着的软肉,他哪怕没有直接接触到,都能想象到那底下的触感有多么滑腻柔软。 男人压下眼底随时要浮起的欲念,用着蛊惑人心的语气道 “我以为我们可以坦诚相待的,姜小姐。” 第78章 您想要试一下吗 那只手放上的那一刻,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 大腿上那难以忽视的热度,让姜见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无数个旖旎沉浮的夜晚。 紧握着她大腿的手掌,本是冰冷的,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欲海中,逐渐升温到灼烫的地步。 每一次不加节制的,男人握着她腿的力道就会更重几分。一场几乎夺取她半条命的忄、青事下来,她的腿上,总是会遍布着可怖骇人的青紫色掐痕。 而这显眼的、带着占有意味的痕迹,一旦落到下一个人的眼中,那就又变成了惩罚她的借口。 姜见月低头看着那只戴着银戒的手,心脏像是被高高吊起。 但是现在覆水难收,她能做的,就是要让郁簟秋彻底相信,相信她是别人找来的、有意接近、蓄意勾引他的坏人。 反正他手已经放上来了。 没什么的,只是忍耐一下。 她只要忍耐一下,后面事情就都会结束的。 手背上传来并不排斥的温度和重量,郁簟秋长睫轻颤,眸光将少女把自己那只柔软无骨的手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全数收入眼底。 白皙瘦削的手指,滑腻地钻进他的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少女一边用着湿漉漉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边带动着他的手,从那绣着蕾丝花边的黑色裙摆滑入。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欲望骤生。 这下郁簟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仿佛放熟了的水蜜桃,软嫩得像是一掐就可以掐出水的大腿。 她看上去纤瘦,但绝对不是畸形审美下的骷髅身材,相反,身材饱满而姣好,匀称笔直的腿,更是恰到好处的肉感。 男人那双狐狸眼忍不住微微眯起,扇动的眼睫下,黝黑的瞳孔无声地放大,越来越幽深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只被覆着的,在少女腿上游走的手。 她在勾引他。 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无论是在车上晦涩拉扯的挑逗,还是现在大胆露骨的邀请,都在明晃晃地显示着她的目的。 姜见月不确定他到底信了自己几分,又厌了自己几分,只能继续凭着感觉,和郁簟秋小心翼翼地打着哑迷 “郁先生,请您见谅,您也知道,如果真的告诉您了,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少女轻柔的声音如同深海中的海妖,浮起水面,引诱着每一个不经意乘船驶过的水手,就此堕落。 “不如您就把这件事揭过,我给您一些小小的补偿?” 补偿? 狐狸眼撩去,郁簟秋就看见少女那漂亮的杏眸,含着妩媚动人的秋水。 什么补偿。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 她分明就是准备,把自己送到他床上。 “你对自己这么自信,我会接受你的补偿?” 说话间,男人带有暗示意味地,摩挲着更加隐秘的大腿内侧,粗粝的指腹摩擦着软肉。 “你就不怕,你不说,我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少女这顾左而言右的态度,到底还是让郁簟秋最后的那么一点耐心也彻底消散,他噙着笑,笑意却冷极了。 先前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消失,男人本来收敛的侵略气息,瞬间释放出来,那双黑眸幽幽地注视着他,浓郁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 他不紧不慢地威胁,等待着猎物做出反应。 姜见月知道,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现在就是在赌,赌她能够蒙混过关让他信了自己的谎话,也赌他厌恶自己这种来路不明、不择手段的女人。 “如果是郁先生你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只覆在男人手背上的手,不再缠绕在他的指缝之间,而是缓慢地搭在包裹着男人有力双腿的纯黑西装裤上。 指尖亲密地留恋着,少女每抚摸过一处地方,都好像激起一股电流,刺激着他的脊背,带着酥酥麻麻的快感。 男人不再与她周旋,手掌抽离,郁簟秋一把抓住那只撩拨着自己的手,眸光轻蔑,他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姜小姐真有职业道德,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愿意透露背后的人。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了啊。” 在说到“职业道德”这四个字时,男人咬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我越来越好奇是谁选中姜小姐了,这么有眼光。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认识认识。” 他相信了! 他相信她说的话了! 巨大的喜悦猛地砸了下来,姜见月差点控制不住笑意。 她按下内心的欣喜,继续捏着嗓子,用着连自己听着都起不禁恶心的做作声线奉承道d “谢谢郁先生理解,实在是我不能透露。不过……您也不用好奇,毕竟最有眼光的,当然还是您了。” 少女说话时每一个字都黏黏糊糊的 ,如同被蜜糖包裹住了一样,恭维他的时候,眼眸都亮晶晶的,仿佛全权注视着他一个人一样。 一瞬间,郁簟秋莫名感觉有某种情绪在失控。 只是他甚至还没来及去分辨,肢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对了,先前姜小姐不是说,要给我一个小小的补偿吗?” 忽然,男人侧身,双手撑在少女头两侧的沙发上。 他领口大敞,丝绸布料柔顺垂落,这个视角下,姜见月只是微微一垂眸,就能完全看见所有的风景。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姜见月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而同时,因为动作,郁簟秋颈上那血滴似的项链,也跟着摇晃着,坠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低头看她,艳红的眼尾,靡丽的绯唇,越发靠近的,逐渐交织融合的呼吸,仿佛有无形的蛛丝,将两人紧紧缠绕包裹在一起。 “差点忘了姜小姐的一番好意呢。” 姜见月的呼吸一滞,她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红痣,整个人僵硬得都仿佛动不了。 只是很快,她就狠下心,露骨地邀请道 “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两条纤细藕白的手臂,如同小蛇般环绕上男人的脖颈,少女扬起小脸,如同献祭般,想要将自己送上。 “您想要试一下吗?” 第79章 我还是更喜欢有挑战性的 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越来越馥郁,她拱起腰,媚眼如丝,红唇越发的靠近。 男人的眸光如同酝酿着的风暴,幽深晦暗,他紧紧盯着少女动作。 终于,在少女的唇即将覆上自己的那一刻,郁簟秋再也按耐不住,猛地站起来,又转过身去。 那一向慵懒的腔调,带上了几分沙哑和低沉的颗粒感。 “谢谢姜小姐了,只是我想我不太需要你的好意。” 男人背对着她,拿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动作,是怎样的侮辱意味。 接着,他脸微侧,露出了如同被精雕细琢后的立体五官,薄唇张合,他皱眉,嫌恶道 “我还是更喜欢有挑战性的,毕竟送上门来的……总感觉,有些脏呢。” “……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赤裸裸的羞辱,落在姜见月耳畔,却仿佛是天籁之音。 只是她还没忘记自己现在可是“勾引未遂”,她站起身,故作恼羞成怒地质问道。 “没什么意思。” 郁簟秋仿佛无事发生般揭过,迈步便要离开。 只是在要走出门时,他又停住脚步,补充了一句 “等下会有司机送姜小姐离开。下次有空,姜小姐再来裕庄园吧,到时候我一定……” “好好招待。” 说罢,那个仿佛阴影般,笼罩着少女,压迫得她连呼吸都不能自控的男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当中。 门被带上。 逃、逃过去了。 姜见月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一直睁着的杏眸,干涩地眨了眨。 她真的逃过去了。 少女身子一软,重新跌回坐在沙发上。 她捂着胸口,柔软的黑色发丝垂落,如同劫后余生,还没缓过神来,大口地喘息着。 郁簟秋他相信了。 他相信自己是蓄意接近的了。 所以他才会嫌弃地把她推开,说出那些话,甚至不想和她再多待一刻。 太好了,太好了。 姜见月再也按耐不住,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脸颊上是两个微微凹陷的小巧梨涡。 而她黝黑的杏眸里也倒映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仿佛有星辰在闪烁,亮灿灿的。 只是,她太过沉浸在喜悦当中了,哪里会想到—— 房间中,某一处一直有着点红光,在幽幽闪烁着。 她也没有意识到,男人那句“下次有空,姜小姐再来裕庄园吧。”并不是所谓的客套话。 她更没能想到,男人的离开,也并不是因为出于对她的厌恶,而是因为—— “唔。” 伴随着男人一声低哑性感的闷哼,浴室中,heather花的腥气弥漫开来。 * “姜小姐,请问你是回?”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回头礼貌地问了一句。 “新北大学东校门,麻烦您了。” 似乎是又想到什么,少女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可以麻烦您先送我去艾美家宠物医院一趟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方便的,这是我的工作。另外,麻烦姜小姐您把医院名字打下来,我好开导航。” 郁家给的薪酬实在可观,因此招聘来的司机也都是高知分子,也很少会出现什么怠慢客人的情况。 “好的。” 很快,一辆豪车行驶在雨夜的路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和暮色融为一体的乌云,将月亮遮挡得密不透风,没有半点月光。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京市夜晚的灯光也在雨水中变得模糊虚幻了起来。 车子的雨刮器不停地工作着,明亮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街道。少女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情舒畅而又愉快。 一方面是因为郁簟秋的事情解决了,一方面是因为那只流浪小猫。 那是她和社团同学庄静捡到的一只猫,捡到的时候猫咪已经奄奄一息,两个人就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去治病。 而现在,医院的人说猫已经痊愈了,让她们尽快接走。因为庄静趁着周末出去旅游了,所以接猫的任务就落在了姜见月的头上。 只是拿到航空箱的时候,姜见月有些犹豫了。 “姜小姐,没关系,车子后续会进行消毒。” 司机善意提醒道,姜见月这才放心地把航空箱放到身边,车子又重新驶上了回新北大学的路上。 但是一个问题又来了,把猫接走后…… 猫咪要送到哪里呢? 思考了半路,姜见月都没想出答案,只是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想这件事了。 就在他们上了高架桥没多久后,一辆车子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紧接着又有几辆黑车接连冲了出去,只留下一晃而过的残影。 注意力被其他事情所吸引,少女皱着眉头, 从正前方的车窗看去。 只见那几辆车像是不要命般地,在高架桥上你追我赶着,它们的目标似乎是中间的一辆车子,想要将它逼停。 饶是在郁家工作多年,心理素质还算良好的司机看到了前面这个场景,也神情严肃起来,他将车速放慢。 也就是时候,他们才发现,就在他们这辆车子旁边,一辆豪车正不紧不慢地并驾齐驱着。 而事实证明司机那不祥的预感没有错,那几辆车夹逼着中间那辆车想让它停下来,可那车显然不甘心,还想冲出重围。 却没想到,另一辆黑车直接超车,猛地调头横行,那辆车反应不及,直接撞了上去,被迫停下。 “砰!” 车子相撞,发出一声巨响,顿时有浓浓的黑烟冒了出来。 事故意外发生,前面的路几乎完全被那几辆黑车堵死,司机只能缓缓地停下车。 “车祸……” 眼睁睁地看着车祸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少女看着不远处的场景,怔了半晌。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解开安全带。 “叔叔,麻烦您解锁一下,我去看看情况,撞得那么厉害,肯定有人受伤了!” 在郁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司机多少也知道点上流社会的那些腌臜事情,他看着少女那紧张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没说什么。 反正他只是个打工人而已,再怎么样也和他没关系。 “姜小姐,稍等。” 于是司机解锁车子,拿上伞,绕到后驾驶座,替少女开门。 雨下得厉害,不远处的车祸也严重极了,即便是视线如此模糊的情况下,姜见月都能看到那两辆车被撞得是七零八碎。 她接过伞,脸上忧愁之色加重,边在手机上按下120,边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然而手机却忽然被另一个黑衣男人抽走。 姜见月反应不及,下意识就要指责。 “我的手机,你怎么……” 只是后半句话,却在她看见了那个人时,消散了。 第80章 番1:毕竟月月,最乖了。(星星不打烊点:羌晋)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京市的晚六点,喧嚣而又繁华。 而在榆中路商业区中心,最有名的法式餐厅maison lameloise门口,价值千万的豪车络绎不绝地驶来。 昂贵的车钥匙被随意抛给了上前的服务生,男男女女调笑着走进了华丽的餐厅,迷离的泠泠灯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映着金钱堆砌起的笑容。 而在一众超跑中,一辆纯黑巴博斯显得格外瞩目。 车门打开,和越野车气质相衬的男人走下。 相比穿着花哨的其他人,男人则显得低调极了。他只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搭配长裤,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五官硬朗而又透着煞气,浓眉入鬓,眉骨一道疤痕。 一米九几的个子本就使得男人极其有压迫感,更别说他那下三白眼眸,随意瞥来一眼,就是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带着在世家浸染熏陶出来的冷硬气质。 早早就被敲打过一番的服务生,自然知道这位的来历,殷勤却又不令人生厌地上前引导。 只是男人却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向副驾驶座,脱下身上那件夹克,将上面的少女包裹着抱了下来。 服务生心下立刻明了,只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眸光却一时没忍住,朝着那男人怀里的少女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白裙少女纤细白皙的脖子上…… 还戴着一个闪着红光的黑色颈圈。 抱着少女的男人立刻便察觉到了什么,冷冷地斜来一眼,目光满是警告和危险。 背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一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服务生连忙低下头,只当自个是眼瞎了,再也不敢乱看。 * 将近半个月没有出过砚园,再被羌晋带出来,姜见月却没有半点欢喜。 她安静地窝在男人的怀里,看着逐渐靠近的包厢大门,没什么血色的白净小脸,一双秀眉微微蹙起,长睫轻颤,少女的那双清澈的杏眸,此刻泛上了点点水光。 一直酝酿着的话,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羌晋,我今天,我今天都有乖的。” 少女扬起下巴,像是想要获得他的认可似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所以呢?” 羌晋垂眸掠来一眼,嘴角的一抹弧度不太明显,但却足以显示着他此时心情尚佳。 “所以、等下,等下……可不可以轻一点?”少女的声音轻极了,但足以让男人听见。 可羌晋却显然不想放过这个逗弄的机会。 “什么轻一点?” 少女捏紧了他贴身的那件黑t,似是对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她的杏眸颤了颤,满是羞耻。 只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害怕和惊慌。 “你明明知道的。” “呵。” 紧紧靠着的胸膛震动了一下,男人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意有所指地回道 “那要看月月的表现了。” 包厢门侍者推开,羌晋稳稳当当地抱着少女走了进去。 顿时,目光悉数落在他的身上,那些曾在电视上露面,外人看来已经是达官显贵的人,无一不起身朝着男人走来。 羌晋随意挑了几个人,回了声“好”后,便入了座。 只是手上却显然没有要放下少女的意思。 最重要的人物到了场,宴席也便就此开始。 坐在最中央那一桌上的人,觥筹交错,商量着生意场上的事情,只是每一个人都心里拎的门清,一边应付着面前的人,一边余光时不时打量着坐在主位上那位的神色。 可男人却视若不见,好像是得了趣一样,白瓷勺一口一口地舀起奶油龙虾浓汤,喂着怀里头的人。 “这汤不错,下次把这地方的厨子,送去砚园给你做个汤。” 瞧着少女比平时多喝了两口,男人那双下三白眼难得露出了几分愉悦,也因此削弱了几分攻击性。 丝毫不在意也不屑在意其他人那微妙的眼,男人像是微微俯首,攫住少女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而男人不过随口说下的一句话,立刻便有人福至心灵,转身离开去找餐厅的老板要人,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献一番殷勤。 只是相比其他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少女却食之无味,恹恹不乐。最多是在男人看来一眼时,才会露出一个不得不应付的温柔浅笑。 一餐结束,应了自家老子的情,羌晋勉为其难过来一趟赏个脸,便打算离开。 黑色越野车最后消失在一条宽敞的大道上,又在行驶了片刻后,停在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地方,那是男人前不久才买下来玩的一个庄园。 与此同时,车内。 如同一幅被点上了红梅的画卷,少女光洁裸露的脊背,在男人的唇瓣流连过后,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红痕。 背对着男人的少女,如同被按在砧板,任人宰割的一尾小鱼,湿汗覆在雪白的薄皮上,泛着盈盈的光泽。 少女的眼尾已然一片湿润,艳红得好像是染上了玫瑰花瓣的汁液。在昏暗的车内灯下,仿佛一抹盛开的花蕊。 姜见月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除了身体被迫产生的反应,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她捡起自己仅剩不多的意识,用着可怜兮兮的哭腔向身后的男人控诉着。 “骗人,你骗人……羌、羌晋……” “我有乖的,我明明有乖的。” 可她的求饶却没有让男人产生任何怜悯之心,除了加重男人内心那股无法平息的凌虐欲,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外,就只剩下了替男人助兴的作用。 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身体的每一道血管都在泵张,所有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一样,涌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在少女那难掩娇媚的轻口今下,羌晋再也控制不住,尖牙贴上了少女的肩膀,同时…… 一瞬间,姜见月痛得身体蜷缩,水光潋滟的眼眸,涣散得仿佛失了焦,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车窗外那张牙舞爪的树枝。 “我知道的,月月很乖。”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他吻着少女的耳廓,在她痛到连呼吸都费力的时刻,却仍…… “所以,为了我,再好好地忍耐一下,好吗。” “毕竟月月,最乖了。” “对不对?” 第81章 晚上好啊二位 那辆先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旁的车子,停在了路边。 车门自动打开。 那些穿着黑西装,看上去像是保镖的高大男人全都毕恭毕敬地弓着身子。 雨天,在这样潮湿、粘腻、昏暗到只能借着路灯才能看清的雨天。 却有一抹纯粹的白,从黑色的豪车走下。 那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才高中毕业的、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卫衣套装,衣服上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 脚上那双白色板鞋踩在了柏油路上,少年头微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右手袖子因为重力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和缠在指节上那红得似血的珊瑚手串。 他顶着一头像是刚睡醒还未打理的黑色凌乱碎发,精致而又幼态的娃娃脸,肤色苍白得甚至有些透明病态,眼下带了些睡眠不足的乌黑,好像是许久不见天日的病人。 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是一条串着颗赤色珊瑚珠的红绳上。那耳垂上也各嵌着一颗,在那朦胧的雨帘之中,鲜艳得几乎灼目。 而与那分明的红截然不同,他那双本该是缱绻深情的桃花眼,却浓黑得幽深,却仿佛深不见底的死水。 撞得面目全非的车上,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被另外几个黑衣大汉像拖着条死狗似的,拖到了少年的脚前。 即便少年有着一米八几的个子,可他的穿搭实在太过干净青春,在一众凶神恶煞的保镖中,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只落入狼群的无害羔羊。 可下一秒,这只“羔羊”那只纯白的板鞋,却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的头上。 少年微微躬身,脚下如同碾碎蚂蚁般,来回地碾着男人的侧脸,在他害怕到极致、也疼痛到极致的求饶声中,少年笑眯眯地开口 “卷了我的钱就想跑啊?你有几条命够我玩?” 男人被死死地压制在地面上,因为少年脚上的用力,和地面接触的侧脸已经摩擦得血肉模糊。 他卑微而又惧怕地向高高在上的少年求饶,几乎是抛弃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老爷、老爷求求你,求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老爷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对那个少年的称呼。 老爷? 脑子里的某根弦被触动,少女纤长的羽睫颤了颤。 这个称呼,她有多久没听过了。 这个砚园上下对温砚函的称呼…… 姜见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残忍的画面,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一样,只有那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地在脑海中出现。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恶魔逐渐靠近的呢喃。 而让她更加恐惧的是,她看见少年拿着手上的那串珊瑚珠串,似乎又在低头和他说什么。 “自己说个数字吧,嗯?” 少年慢悠悠地把玩着那串珠子,珠子碰撞间,发出低沉的声响。 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男人瞬间睁大眼眸,眼珠像是要爆裂一样,死死地盯着少年那串珠子,像是看到什么噩梦一样,惊恐极了。 “不要、不要……老爷,你放过我好不好,不要啊……” 少年的眉眼已经显露出了些许不耐烦,没给他任何时间反应,便开始倒数着。 “3、2——” “说、我说!35,老爷我选35!” 男人再也坚持不下去,胡乱说了个数字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等死一般,等待着少年的审判。 “35?” 少年挑了挑眉,白色板鞋从男人的脸上移开。 手上盘珠子的动作停下,少年的指尖点在珠串上的某一颗,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心情格外愉悦。 他轻声开口,宣判男人的结局。 “拖回去,送到26号。” “26、怎么是26号!不要啊、不要啊……” 本来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被其他几人捆了起来,一团黑布堵住了他的嘴,随后,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男人被扔到了车子后备箱里。 后备箱门缓缓落下,姜见月只看到一双布满血丝,惊恐而又绝望的双眸,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一霎那,姜见月感觉自己冷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小姐,您的手机。” 身旁的黑衣男人贴心地将手机双手奉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心上,那只输入了“12”的通话界面,仿佛是对少女无声的嘲讽。 男人的提醒让少女冷不丁地一颤,无法控制地,她用着发抖的右手,拿起那部手机。 “希望您二位能记住,今天从没有路过这里。” 男人用着最礼貌的态度,不咸不 淡地威胁道,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听不听得进去,说完之后,便迈步朝着那个白衣少年的方向走去。 “姜小姐?” 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司机,此时也有些慌了,他哪里能想到对面的人竟然会是……他顿时后悔先前让少女下车的决策了,因此忍不住出声暗示道 “我得送您回学校了,不然我没法向郁先生交代。” “……好。” 少女的那声回答轻极了。 眼睫垂下,司机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但是不用想他也猜的出来,这个少女肯定是在害怕。 然而正当他们打算默默离开时,那个少年懒散地转过身。 像是没睡够似的,少年还泛着泪花的桃花眼,没什么精神地瞥来一道目光,看向那意外闯入的两人。 随即,仿佛先前将别人踩在脚下、残忍地侮辱虐待的人不是他一样,少年那只盘着珊瑚珠的手,高高举起,朝他们挥了挥,像是在热情地打招呼。 “晚上好啊二位!看得开心吗?想不想要看些更有意思的!” 说着,少年的嘴角逐渐扩大,露出一个明明看上去无害,可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的眸光闪过一抹猩红,脖子上那颗作为装饰的红珠,也越发得刺眼。 “嗒嗒嗒” 周围只听见雨声落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或许也没有人敢回答他。 少年放下手臂,有些失望地垂着头,像是只可怜的、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不想吗?那算啦,拜拜咯。” 只是,正当少年觉着没有意思,准备转身上车离开时,忽然,一声微弱的叫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畔。 “喵。” 第82章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猫? 少年上车的动作停住,他回头看去。 柏油路上,一只纯黑的小猫正颤颤巍巍地朝他走过来。猫咪看上去不过几个月大,走路都不太稳当,四肢也不受控制。 它显然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它的皮毛和地面的颜色太过相近,又加上雨天视野不清,先前便没有人注意到。 少年不动,站在原地,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只见黑猫把爪子搭在他的白鞋上,瞬间留下了脏兮兮的梅花印。 “那只猫……” 姜见月哪里能想到先前没关上车门,竟然能让猫从航空箱里跑了出来。 甚至、甚至还把温砚函的鞋子给弄脏了。 她知道这个少年有着怎样的诡异癖好。 明明干的都是见血的勾当,可他却永远都穿着一身最容易被弄脏的、最容易沾上污秽的白衣,好像自己是多么的干净无辜。 后来她明白了,他不过是病态地享受着白衣被染上鲜红的那一刻,哪怕他同时又矛盾地有着异于常人的洁癖—— 他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除他以外的人碰到。 姜见月再顾不上对温砚函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小跑着就想过去把猫带走。 却在这时,少年那只没有缠着珊瑚珠的手,拎起了黑猫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 他看向少女,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毫无血色的唇咧开。 他露出一个看上去再礼貌不过的笑容。 “你的?” 可姜见月却觉得整个人脊背发凉,警铃大作。 冰冷的雨水,斜斜地飘在她裸露的腿和手臂上,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层层冷汗,粘腻而又潮湿。 血管仿佛被冻住了一样,血液也停滞不前,心脏跳得明明越来越快,可她的大脑却产生了缺氧的错觉。 如果说刚才冲动之下跑了过来,是救猫心切,那么现在站在温砚函面前,姜见月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逃到这个疯子找不到的地方。 那是她对温砚函由内而外的恐惧,对被囚禁在砚园整整五年的害怕。 因为他。 就是那个提议将她锁在金丝笼里,成为他们所有物的人。 “是、是我的……” 姜见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剥离成了两部分,一半在疯狂地叫嚣着逃跑,而另一半则呆滞地、僵硬地回答着少年的问题。 “它弄脏了我的鞋诶。” 少年垂眸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白鞋,语气是满满的委屈和失落。 “喵。” 被他捏着后颈皮,身子还悬空着的黑猫,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气无力地叫着。 “对、对不起。” 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了“咔咔”的故障声,少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要接过猫咪。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它带走?” “不行哦。” 少年抓着猫的手往后一双,黑猫的身体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喵。”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开始挣扎起来,可是它实在太瘦小了,不过翻腾了两下,又软软地垂着身子。 “它做错了事,要受到惩罚的。” 少年忽而凑近,那张苍白却又精致的面孔瞬间在少女黝黑的杏眸中放大。 “你选个数字,怎么样?” 话音一落,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 “……” 她的情绪转化实在太过明显,看了不知多少人恐惧求饶的少年,只消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漂亮的眼珠子里,产生的是什么情绪。 害怕。 她在害怕! 一刹那,少年的桃花眼仿佛亮着比钻石更甚的神彩和璀璨。 悦耳的少年音此刻却仿佛什么魔鬼的呢喃,让姜见月的身体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沉。 “你知道选数字的意思!” “是因为听到刚才我和那个垃圾的对话了吗?是这样吗!” 少年兴奋极了,他像是陷入了什么魔怔,自言自语道“可是,刚才我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小的,真的很小的,这些哑巴们都不一定听得清呢。” “所以按你刚才站的位置,你最多……” “只能听到那个死人的话诶。” 少年的右手食指微扣,猛地抵住了少女的下巴,坚硬冰冷的珊瑚珠,紧紧地贴在姜见月的下颌。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 她就知道的,她就知道的。 她就知道这个疯子有多敏锐! 她在他眼里,永远都好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的想法都被他猜得一清二楚,一点点小动作都会被他察觉。 她逃跑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好几次当她以为她真的要逃出砚园了,可当她站在机场的时候,她又看到他—— 拿着皮质软鞭,哼着她从前唱给他的歌,气定神闲地朝着她走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又抓到你咯,月月。” “选一个数字吧。” 选一个数字,选一个数字! 她根本不想选!她做梦都在害怕听到这句话! 温砚函他就是个神经病,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而她即便重生了,面对这个疯子,她还是根本没法抹掉上辈子的精神创伤。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向他祈求。 “能不能、能不能把猫,还给我……” 少女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好像是在沙地上滚过了一番的干涩沙哑。 “……” 或许是这张吓得惨白、满是恐惧的小脸太过扫兴,少年忽然就没了兴致。 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他有什么好知道的。 抵在少女下巴的那只手松开,少年意兴阑珊,他拎着黑猫抖了抖。 随后,他又垂眸,看了看那几颗和别人接触过的珊瑚珠,又看了看少女那张脸。 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黑得浓郁的眼眸闪过一抹狡黠。 “还你也不是不行。” “戴上去,把这几颗珠子戴上去怎么样?” 少年侧过脸,将自己那嵌着相同的红珠的耳垂露出来给她看。 紧接着他那只手,又毫无边界感地,伸向了少女那柔嫩粉白的耳垂。 他的指尖重重地一压,笑容诡谲。 “相信我。” “一定会,很好看的!” 第83章 很快就不是啦 浊液被冰冷的流水冲刷,明明已经是低于人体温度许多的水温,可无法平息的欲望,还是让男人燥热得大脑都有些眩晕。 那只撑着墙的手背青筋暴起,男人低头看去,眸光水波潋滟,眼尾的红,如同胭脂般晕染开来。 “啧。” 挑染的乌发湿答答地黏在额上,男人仰面,狐狸眼中是要凝成实质的情欲。 身体的某一处让人生疼,欲望如同催化剂,不断地刺激着血液,沸腾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血管,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更加…的地方。 无法抗拒生理本能,男人只能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快感顺着每一个敏感的神经,传向大脑。他颈部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无法抑制的气音,不断地随着胸膛的起伏被挤压出口。 “哗啦啦——” 响亮的水流声,遮掩住了那底下男人的粗喘声,随着欲望和水流一起被冲走,男人撩了撩湿发,看着那浴室灯光的眼眸,晦暗不清。 洁净的镜子上,倒映着男人那张还带着情欲的红的脸,郁簟秋看着自己那欲求不满的神情,手掌撑在洗手池前,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是真没想到啊,这次竟然会这么狼狈。 只是少女青涩的一次撩拨,他就因此起了反应,洗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他什么时候这么重欲了。 在心里暗暗自嘲了一番后,男人伸手将头发撩至头后,几络挑染的蓝灰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攻击性。 发梢的水珠飞溅,郁簟秋举起手,便要去拿挂在上面的毛巾,想要擦拭头发。 只是却在这时,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镜子的一点不起眼的红,郁簟秋手上的动作一顿。 等等。 男人往镜子的方向靠近,他抬起下巴,目光追随着先前无意的一瞥,伸出手摩挲了两下。 那是他下颌处的一颗红痣。 是只有仰视的角度才可能注意到的红痣,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观察过。 蓦地,郁簟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 坐在车上柔弱漂亮的少女,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不定,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慌张和羞耻,甚至连身体都在发抖。 郁簟秋立刻便意识到了什么,他眉头一蹙,还未完全褪去情欲的湿润狐狸眼闪过一丝疑惑。 在车上的时候,她是因为看到他的这颗痣才…… 为什么? 不过是一颗痣,有什么稀奇的吗? 她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男人站在洗手池前,不禁陷入了沉思,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铃声,他才晃过神来。 是送姜见月回去的司机。 他有什么事? 男人的眉间笼罩着淡淡的不耐,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其他的可能。 还是,姜见月有什么事? “先生。”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透露了些许惊慌。 “我们回去的路上,不小心碰见砚园那一位了……” 他继续硬着头皮,汇报道“他想把姜小姐带走。” “……” 如果不是他十分肯定自己是叫了司机送姜见月离开,他甚至以为是自己许久没有疏解过生理欲望,以至于一次性做得太过,大脑被前列腺液腐蚀了。 所以才会听见这么离谱的事情。 他听到了什么? 砚园那个小疯子要带姜见月走? 他认识姜见月吗?就想把人带走? “姜见月呢?” 男人开口,略显沙哑的声音相比以往沉了几分,仿佛酝酿着什么骇人的狠意。 是先生心情不佳的表现。 司机顿时感觉头大了几分。 他看着不远处,被几个黑衣大汉虎视眈眈地包围,却又友好地鞠躬做着“请”的动作、抱着黑猫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去做郁家的牛马的机会了。 他犹豫不决地开口“姜小姐她……她应该是不想去的。” “但是砚园的人,把她围住了,正在请她上车。” 在“请”这个字眼上,司机咬得格外重。 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意思的男人,狐狸眼微微眯起,一道狠厉的冷光闪过。 他开口,声音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把电话拿给砚园那个疯子,就说我找他。” “……好。” 司机咬牙应下,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当时只以为是他们有钱人的一些腌臜事情,让那女学生看一眼死了心就算了,哪里能想到,那个车上下来的竟然是砚园的那位。 还对那女学生起了兴趣,一副要把人敲晕抱走的架势。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算了,赶快把事情解决了,送完人打道回府。 司机唉声叹气了一番后,赴 死般朝着那白衣少年的方向走去。 只是距离他不过五米的距离时,他被人拦住了。 于是他高举手机,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伸长脖子喊道。 “是郁先生的电话,他想找你家老爷。” 果不其然,在场人的注意力立刻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连那个从手串上取下了一颗珊瑚珠,在少女的脸上比划着的少年也看了过来。 苍白的娃娃脸,立刻露出了被人打扰了好事的厌烦,少年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杀意浓重得仿佛要化成黑雾飘散开来。 可他却还是挂上了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真诚”地反问道。 “郁簟秋?还是郁平杰?还是躺在病房里插氧气管那个老不死的?” “是我,郁簟秋。” 司机手里的手机被保镖送到了少年身前,电话那头的男人回答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而被困住的少女在听见了这道声音后,眼睫一颤,潋滟的杏眸带上了几分期盼。 少年看着她的反应,目光黢黑幽深,本来比划在她耳垂上的那颗珊瑚珠挪开。 “啊,是你啊,老狐狸。” 他的一边视线粘腻地在姜见月的脸上游走着,一边回应。 听到这个讽刺的称呼,郁簟秋漫不经心地开口刺道。 “温砚函,你不去看你那疯病,来抢我的人?” 腔调端的是懒散随意,可话里话外都是对少年的嘲讽和警告。 “你的人?” 可少年却在听到这句话后,迸发出了刺耳尖锐的笑声。 嘴角的弧度几乎要上扬到裂开的程度,少年笑得肆意而又瘆人。 “那你放心好啦,很快就不是啦。” 第84章 温砚函,你发什么癫 几乎是在少年说完这句话后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地,他指尖捻着的那颗珊瑚珠,忽然就朝着少女闭合的唇压去。 “!” 毫无防备地,那颗珠子便抵进自己的口中,少女双眸猛地睁大,下意识地就用舌尖,把进入自己口腔的异物再吐出去。 可根本不容她抵抗的,少年那还缠着珊瑚手串的手,大拇指便又压在了她的唇瓣之上,因为兴奋而瞳孔放大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姜见月被他这些举动吓得立刻退了两步,覆在唇上的指尖也跟着脱离。 看着她慌张逃避的模样,那张精致却又苍白的娃娃脸上,笑意越来越大。 而逃离了少年的掌控后,少女二话不说就把那颗珠子吐了出来,艳红的、表面凹凸不平的珊瑚珠,瞬间便浸进了满是雨水的柏油路面上。 “恶心,好恶心……” 彻底回过神来,姜见月难以想象刚才温砚函竟然会把珠子塞到她的嘴巴里,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猫,难以抑制的厌恶感让她甚至产生了干呕的冲动。 如果不是因为伞已经被身边那个保镖拿走了,姜见月甚至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即便是用伞,她也想直接砸死面前这个疯子。 只是少女的应激,当然没有有让少年任何悔过之意,他低着头,脚尖点了点那颗滚动停下的红珠,自说自话 “脏了。” 随后,他缓慢地抬起头,本该是悦耳的少年音,却被那无法忽视的神经质的颤音所包裹着。 “太好了,现在你得补偿我了。” “你得补偿我,知道吗?” 少年的笑容,让姜见月脊背发凉,甚至带来被爬行动物一点点缠绕绞紧,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神经,都在被无情地压迫着。 “温砚函,你发什么癫。” 一听语气就知道对面的人又在发神经,郁簟秋懒得再和他废话,拿起手机,便准备发信息叫一些人过去处理。 只是这时候,他又听见那个疯子说话了。 “啊,时间到了,得赶回去处理一下垃圾了。” 垃圾。 郁簟秋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垃圾指的是什么。 而姜见月也不例外。 在听见温砚函的这句话,她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白。 “别忘了我啊,这位小姐!” “你可还欠我一份补偿!” 在少女警惕而又惧怕的目光中,少年像是真的在赶时间一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上了车。 好像之前莫名其妙想把人抓走的,不是他一样。 少年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朝外头的少女“善意”提醒道,手上缠着的那串红珠,在他挥手的动作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还有,下次见面,我会亲手帮你戴上它噢。” “你会喜欢的,对不对?” 在少年灿烂到诡异的笑容中,车窗缓缓落下,温砚函欣赏着少女那惊愕又惶恐的神色,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耳垂上的珠子。 丝丝缕缕的痛意传来,可桃花眼里,却有着亢奋的情绪蔓延开来。 * 重新坐上车的时候,姜见月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嘴里好像还含着那颗还带着少年指尖温度的的、表面凹凸不平的珠子,那种诡异而又恶心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都不寒而栗。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显然也没有心情好到哪里去,开车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明显是想着越早把人送到,越早跑了好。 “喵~” 怀里那只黑猫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情不佳,讨好似的,肉垫踩了踩了少女的大腿。 在少女看向自己时,又眨巴眨巴了莹绿色的猫瞳,蹭了蹭她的掌心。 可这些亲昵的动作,也并没有让姜见月的心情平复下来,她强撑着逗了逗猫咪后,就把它重新放进了航空箱,把门锁好,避免它又突然跑出去。 雨点打在车窗上,挂着水珠的玻璃上倒映着少女难堪的脸色。 明明,明明上辈子没有这么早遇到他的…… 怎么偏偏,就在今天遇见了? 无法控制地,姜见月想起了上辈子她和温砚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最不堪,最不想回忆起的一次相遇。 当时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在意外和沈绿夷发生了关系后,沈绿夷就像一条疯狗一样紧咬着她不放,还用沈清清来威胁她,强迫她和他在一起。 即便当时她已经“自愿”成为了楼固北的女朋友。 再后来,沈绿夷便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还故意向楼固北暴露他们的关系。 逼得楼固北毫无理智,冲动之下开着车子上了高架桥想要活生生撞死他。 只是在车子相撞的前一刻,沈绿夷用她的手机给楼固北打了电话。 她还记得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那不是对电话里的楼固北说的,是对才在夷洲馆承受过他骇人欲望,只能躺在他腿上奄奄一息的她讲的。 “月月,你看他疯掉了。” “现在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几乎是他那两句话一说完,楼固北的车子就停下来了。 然后,沈绿夷便抱着连挣扎都没有力气挣扎的她,走下了车。 如同抱着获胜者的战利品一样,他走到楼固北面前,耀武扬威。 而这一幕,便刚好落在了无意坐车路过的温砚函眼中。 那时候的他也是穿着一身纯白运动服。 在他让人停下车,降下车窗,探出头,和无力睁开眼的她对视了一眼后,她看见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着沈绿夷问好 “下午好啊!沈绿夷。” “抱着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一下……” “怎么样?” 这就是她第一次见到温砚函时的场景。 而那时候她也没有想到,那个表面看上去无害纯良的少年—— 会在不久后,成为囚禁她的主谋。 成为她在所有人当中,最害怕的那一个。 “嗡” 就在少女怎么也挥散不去上辈子那些噩梦般的回忆,被今天发生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头越来越晕,身体也都在冒冷汗时,放在身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少女随即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便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到了,你在哪里?” 第85章 看来是我招待不周了 “先生,已经把姜小姐送到新北大学了。” 电话那头的司机汇报着自己的工作情况。 才换了身黑色真丝家居服的男人,身上还带着洗澡过后的水汽和湿意,发梢也是湿润的。 只是和男人这副闲散慵懒的姿态不同,那比女人还要精致得几分的眉眼间却蒙上了淡淡的不耐。 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着的,车子的行驶轨迹,漫不经心的声线透着冰质的冷意。 “我记得这不是去新北大学最近的那条路。” 听到男人这句话,司机顿时感觉背后一凉,他连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先生,因为姜小姐说她想去宠物医院,所以……” 司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完完全全,详细到少女害怕猫咪把车子弄脏,不敢上车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当时那只猫不小心跑到砚园的那位身边去了,姜小姐想把猫带回来才跑过去的。” 猫? 听到了这个字眼,当下,郁簟秋便想起了先前处理伤口时,少女回他的话。 他当时只以为那是她敷衍自己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竟然还是真的。 不过,去医院接猫,结果招来了砚园那个死疯子。 他该说她是善良得愚蠢还是可怜得倒霉呢? “我知道了。” 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没有发现哪里存在什么疑点后,男人便准备挂断电话。 只是这时候,郁簟秋又听到对面的人吞吞吐吐,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先生,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姜小姐的……” 男人眸光半分未动,命令道;“说。” “姜小姐下车之后,好像是……” “是江家的人来接她的。” 司机回想了下那个芝兰玉树、清隽玉华,像是刚从哪个宴会上赶来,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心情还有些许复杂。 毕竟鲜少有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出声感谢他一个司机,好像还真把他这个牛马当个人看了一样。 “江家的人?江述然?” 或许是因为少女先前和燕治乾接触过,而他又知道燕治乾那个蠢货和江家老二关系不错,所以郁簟秋下意识地以为,找少女的人是江述然。 只是司机却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是,是江遇然。” “……江遇然?”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男人怔了怔,显然是还有些始料不及。 她怎么还和江遇然扯上了关系? 又是燕治乾,又是江遇然,这两个人都和她有联系的话,那更别说江家老二了。 他第一次让人去查她的资料,可没有看到这些信息。 忽然发现少女的交际圈比他想象得还要广,郁簟秋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确实是在自作多情了。 郁平杰派来的? 算了吧。 有那么多高枝让她攀,她是傻子吗?选了个最老最丑的。 选燕治乾那个蠢货她都吃喝不愁了。 “你有看见他们后来去哪了吗?” 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对少女的好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外,男人又问道。 “我看见姜小姐把航空箱递给了江先生,然后……” 司机小声地补充了后半句,“然后她就上了江先生的车。” “……” 才下了他的车,就上了另一个人的车? 比他还会玩啊? 妖冶的狐狸眼中,隐隐有冷意起伏着,他笑了声,不知是冲谁说的,意味不明。 “这么着急?” “看来是我招待不周了。” * “抱歉啊江遇然,这个时候还麻烦你过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唯一知道她重生的身份,并且在上辈子和她又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所以在姜见月想着如何安置这只猫咪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遇然。 但是她当时也并不确定这样问太过冒犯,毕竟这个世界上,她和江遇然也不过见了一两面而已,甚至她当时还……威胁了他。 所以姜见月只是尝试联系了他一下,大概说了下事情,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甚至还直接开车到校门口等她。 “没关系,不用那么客气。”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浅笑。 鸦黑的碎发下,是男人如玉石般内敛光华的面庞,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墨黑的眼眸中,仿佛还带着春日里才融化的新雪,柔和又温润。 如温玉般,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仿佛这个人是可以完全信赖依靠的。 只是和他的气质并不太相符的,男人今天穿着英伦宽条纯黑三件套西装,宽戗驳领中,印有方格的深灰色的领带微微鼓起,双排扣马甲整整齐齐地扣上。 看上去更加凛冽、多了几分疏离冷漠和高不可攀。 “你这身衣服,你刚才是去哪里了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女,有些意外于男人今天的装扮,便多问了一句。 “家族宴会而已。”男人答道。 少女一听,顿时面露内疚“那你临时离场,会不会……”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江遇然套着那身温润如玉的皮子,笑容不变。 “其实我直接把猫送过去就好了,你不用特地跑一趟过来的,还耽误了你的事情。” 少女显然还有些自责,那双漂亮的杏眸也黯淡了许多。 “你直接送过来才是给我带来麻烦呢。” 用着调侃似的语气说道,男人不过两句就又调整好了少女的情绪。 “我没有养过猫,要是不过来把你带走,让你教教我,那才是自找苦吃呢。” 男人瞳若点漆,在暖黄的车内灯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轮廓,看上去光风霁月,仿佛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 说着,他又将放在扶手盒上的杯子递了过去,“燕窝银耳羹,喝两口热热身子。” “诶,你还准备了这个?” 少女受宠若惊,身子斜侧,伸出双手接过。 只是,如果她这时候能够再好奇一点,多看一眼男人放在扶手盒中,因为收到信息,所以亮起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就可以看到。 上面的内容是—— [京n·3b744,郁簟秋。] 第86章 你是不是,要好好反思一下? “所以,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挂断了司机的电话后,男人一只手握着酒瓶,另一只手捏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看着电脑中按下暂停键的监控,对着平板里的那人问道。 屏幕上的男人,一身府绸棉质地的米白衬衣,玫瑰金色的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上方,只露出那鲜明凸起的喉结。 微长的棕发,被勾在了耳后,男人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就觉得温暖亲切的栗子棕眼眸,不明的情绪起伏着。 男人勾出一抹浅笑,声音是自然而然的熟稔。 “看到你给我授权监控权限时,我其实有些意外。” 对方这答非所问的态度,让男人挑了挑眉,狐狸似的眼眸,点缀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怀疑。 “意外?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不是提前跟你打过……” 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郁簟秋敏锐地反问道“……你也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是我和她见过两面。” 回想起来和少女的两次见面,那纤弱的背影、飘起的黑发,又重新清晰地浮现在大脑之中。 “她很特别。” 在思考了一番后,席逢越给出了这个形容。 听到他这个回答的男人眸光微动,他微微抬手,薄唇抿在了杯口之上,猩红的液体缓缓地流入口中,瞬间染艳了唇色。 车厘子和黑加仑的果香扑面而来,醇香的酒水充斥在整个口腔之中,余味浓郁而又悠长。 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男人咽下酒水,似乎是赞同了对面人的话,回道。 “确实很特别。” 紧接着,他将杯子对准镜头,像是朝对面的席逢越敬酒,他道 “那怎么样,席教授刚才观察了这么久,有发现什么吗?” “当然有。” “说说吧,席教授。” 正当郁簟秋轻轻晃了晃酒杯,打算一边好好品味一下酒庄新送过来的酒,一边洗耳恭听席逢越的见解时。 却见屏幕里温文尔雅的男人笑得如沐春风,“你簸萁(bo)(qi)了,郁簟秋。” “……” 话音落下,容貌昳丽精致得让人以为是聊斋里的狐狸精的男人,面部扭曲了一瞬。 郁簟秋忍住自己想一杯红酒泼过去,并找人撕烂席逢越这张伪善面具的冲动,危险的笑容带着警告。 “如果这就是你的发现的话,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就此打住。” 只是雇主显而易见的恼怒,并没有让席逢越有半点慌张和害怕。 “只是个玩笑话而已。” 男人两指并拢,优雅地推了推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片,一道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在撒谎,郁簟秋。” “从头到尾,她几乎都在撒谎。” 席逢越似是夸赞地继续说道“不得不说,房间里的监控不错,可以让我看到那位小姐的每一个微表情。” 男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袖口微微下拉,露出一截凸起的腕骨,如玉质的十指交叠。 同时,他金丝眼镜的镜链垂落下来,在暖白的灯光照射下,点缀着泠泠的光芒。 “在和你交谈的过程中,她眼睛闭合频率加快,并且做了两次吞咽的动作。而当你靠近时,她的双眉上抬并聚拢,上眼皮抬起,下眼皮绷紧,这些都是她在紧张并且恐惧的表现。” 男人最后下了结论“她在怕你,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 只是这些显然不是郁簟秋想听的。 他面上换了多少个女人,他能不知道对方是害怕他,还是喜欢他?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郁簟秋对他这拐着弯跟自己玩心眼的表现有些不耐烦了,手臂一动,高脚杯被他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目的,我要知道的,是她的目的。” 相比他微微动怒,屏幕里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那双瑞凤眼却流露了些许玩味。 “郁簟秋,看来我得重新正视一下你对于女性的吸引力了。” “竟然能有人……想方设法让你厌恶她。” 席逢越轻笑出声,即便说着揶揄的话,可眉目依旧是温和儒雅。 “你是不是,要好好反思一下?” “……” 话音落下,本来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男人,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桌子上放置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男人指尖滑开一看。 [先生,已经调查过了,没有查到那对祖孙和姜小姐之间的联系。老太太是两年前从外地过来,帮忙照顾租房的儿子一家。那个男孩是在老太太上厕所时,自己跑出来的。不存在人为操作的可能。] 得到了答案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阖眼思考了一会儿。 良久,他懒懒地撩起眼皮,似是自说自话“本来还想把她送到郁平 杰床上看看情况,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也好,送给那个老头子,可惜了。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 都能让他这么……有欲望。 即便听到对方这毫无道德底线,甚至可以直接送去监狱蹲大牢的话,棕发男人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他问 “你怀疑她是你那位好大伯送来的?” “先前是这么以为,毕竟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不过后来……” 他就确定,不可能是郁平杰了。 都和江遇然扯上关系了,有的是高枝儿让她攀,她是傻子吗?去找郁平杰那个老不死的。 郁簟秋回味着在上璟会那次,覆在她身上,握着她柔软无骨的手,击中最后一颗球的那一刻,沉吟 “所以如果不是他派来的,那这些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呢……” 怎么会有人,在和他毫无关系的情况下,打斯诺克的风格和他如出一辙。 就好像…… 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一样。 屏幕中的席逢越却不管他怎么想的,不动声色地拱着火,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的热闹。 “我更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让你厌恶她?……她在怕什么呢?难不成怕你看上她?” “你是去新北教你的破书教傻了吗?” 郁簟秋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她无缘无故怕……” 等等。 想到什么,男人眼神霎那变得凛冽。 本来软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的,如同皑皑雪山连绵的脊背立刻一直。 亲手教出来的? 怕他看上她?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见过她? 她怕被他认出来? 想到面前这个人有着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男人眼尾一勾,声线带着似有若无的危险。 “席逢越,我想我以前应该没被你催眠过吧?” “……” 哪来的蠢东西。 他的脑子是被那个姓姜的给勾走了吗? 即便在心里嘲讽了一遍对面的人,席逢越面上笑容依旧不变“你要是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并不觉得,对你这样的老狐狸,我的心理暗示会有什么效果。” 第87章 番2:彼此彼此啊,郁大公子(疏影落月点:楼固北) 权势这个东西,楼固北曾经是不屑一顾、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过去的十九年,他一直以为只有物理才值得他去探索,他喜欢追求未知,享受深入思考的每一分每一秒。 只是后来他发现,他不配。 他不配做这个摸索着世界终点的人。 他一个利用权势,逼迫自己的学妹,让她“自愿”和自己在一起的烂人。 怎么配继续研究这种对世界有深远意义的学科? 所以后来,在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所有教授的邀请,用自己这些年来在物理上的研究专利,和他外祖母家的权势,开辟海外市场。 这对曾经的他来说,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是他极度唾弃厌恶的。 但是,他必须得承认。 抛弃一些其他东西,去拥有自己喜欢的人,即便是他强求来的,那也真的是—— 男人埋进少女的颈窝之中,深深地嗅着其中淡淡的香气,心脏满足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真的是—— 太快乐了。 快乐到即便下一秒死去,他也觉得足够了。 “月月,再来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好不好?” 楼固北能清醒地意识到,他已经疯了,他确确实实已经疯了。 可他甚至还觉得,不够,这还不够。 已经被他的唇齿蹂躏得可怖的胸口之前,少女的两只手无力地推搡着。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连少女的指尖都带着窈痕,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留下的。 “不要了楼固北,明天,明天好不好?” 少女的嗓音实在可怜,即便是被男人抱着喂了几杯蜂蜜梨汁,可依旧在一次又一次无法控制的神音下,变得沙哑。 姜见月艰难地侧过头看去,被纱幔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窗,看不见外头的景色。 她太累了,累得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也不记得楼固北是什么时候走进房间。 她只知道,自己被迫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这张满是汗的面孔。 “明天……明天就不是我了,月月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月月你可怜可怜我。” 可楼固北哪里会听她的话。 他一边没脸没皮地撒着娇,一边不厌其烦地噌着。 头发噌着,其他地方也在不安分地噌着。 “别、楼固北……你,别……” 唇齿纠缠,少女的抗拒被男人一一吞下。 楼固北爱死了她这副被迫沉溺的模样,眼尾的每一次深红,口中的每一声神音,都是因为他,都是由他给予的。 只是,这种快乐的时光没有太久。 放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像是某个特殊信号,在提醒着床上的人。 留着见了血的窈痕的手臂伸出一扫,直接将手机扫在了地上。 只是地上常年铺着层羊毛毯,手机倒也是毫发无损。 “咚咚。” 几乎是同时,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啧。” 男人不耐地发出一声气音。 他又俯下身,两只大掌拢着少女纤瘦脆弱的蝴蝶骨,又随手扯过旁边的一条薄毯,将少女包裹得严严实实后,抱了起来。 被他笼罩的少女显然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连喘气的幅度都小了许多,杏眸潋滟着水光,目光涣散,眼尾染着胭脂红。 裸露出来的奶白,无一不是覆盖着斑驳的红,像是一幅画卷上,晕染开了点点朱红。 随着男人的步子一脚一脚地踩在羊毛地毯上,“啪嗒”、“啪嗒”,纯白地毯颜色渐深。 楼固北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大而宽敞的浴室常年开着灯,一方面是为了好清理,一方面是为了好做事。 将少女放进温度适宜,散发着玫瑰芳香的浴池后,伴随着“哗啦”的一声水声,男人也没有丝毫顾及,走了进来。 少女已然累极了,靠在特地做了防水工艺的软包靠墙上,阖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泪花。 偶尔因为清理,难受得时不时发出一声可怜泣音。 本来清澈的池水泛起层层荡漾。 本就自制力薄弱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幕时,额角几乎一瞬间就起了青筋,一并起来的,还有本就因为贪婪不知足的另一个地方。 就当他尝试按耐下自己的火气,冷静下来时—— “你是弄得有多……才会处理这么久?” 不过装装样子敲个门而已的男人,这下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直接走了进来。 “不受控制的东西,切了算了。” “你说呢?楼总?” 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抹厌恶,身材颀长,长相妖冶却并不阴柔的男人,显然是从哪个宴会上刚赶回来的男人,身上还穿着身勃艮第红西装。 他勾着唇,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反而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人给生剜了一样。 “彼此彼此啊,郁大公子。” 不想看见的人来了,还一来就说这些他不想听的话,心底顿时一股暴虐上涌。 他一边轻飘飘地在少女额上落下一吻,一边用着挑衅的目光,冷嘲热讽道。 “上次和席逢越那个狗东西,一起把人弄得高烧的,半夜吵醒砚园所有人,难道不是你?” “……” 听到这里,男人昳丽精致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现在太累了,让她睡。” 没有去打理这个死狐狸精,楼固北又控制着软若无骨的少女,让她趴扶在已经都裹了软皮的浴池边,熟练地揉起了她的肩膀和腰肢。 “就你会心疼?” 郁簟秋看着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走近,半跪在浴池边,全然不顾水打湿了身上那套几十万的西装,蓄着的鸦黑长发落下,他垂首,抵着少女的额头。 湿吻一个又一个落在少女那不知是被水汽蒸得、还是被狗咬得潮红的脸,郁簟秋完全无视了另一个人的脸有多黑,自顾自地吻着。 男人带着情欲的低哑嗓音响起,缱绻至极。 “月月,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迷迷糊糊听到什么声音,姜见月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去。 紧接着,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眼角。 “真乖。” 说罢,郁簟秋抬头,对着那个他想弄死的男人,露出一个如酒水般摇曳的晃眼笑容。 第88章 你可以,慢慢来 完全不知道男人在她上车后就让人去调查了自己坐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少女小心接过对方给她的杯子。 粉白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男人冰冷的修长指节,少女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两只手掌心捂着还热腾腾的玻璃杯。 她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亲昵和惬意,眉眼弯弯,朝着男人露出了毫不设防的笑容。 “谢谢你啊江遇然。” “这有什么。” 灯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落下一层细碎光影,接着,男人又露出了有些担心的目光。 “不过,你的手臂怎么受伤了?而且你的裙子……” “你说这个吗?” 少女抬了抬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臂,回道 “本来晚上要去家教的,后面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过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裙子的话,应该是淋了雨,所以可能看上去有点皱巴巴的。” “那先去我家换个衣服吧,我叫助理送几套衣服过去。” “不用的,不用的。” 虽然知道对方的的确确就是这么贴心礼貌的人,但是姜见月还是不愿意麻烦他这么多,“我晚上回学校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不用那么见外,毕竟我们可是有上辈子的交情在。” 游刃有余地把握住交谈的节奏,男人又开玩笑似的道“更何况,我也需要换一身衣服不是吗?” “不然穿着这一身衣服,去宠物用品店买东西,是不是太招摇奇怪了一些?” * 北冠庭是京市前些年新开发的楼盘,也是江家幕后的产业之一。 因此当时给江家两兄弟都留下了位置、布局最好的两套顶层复式大平层。 不过江遇然并没有在这里住过,且不说他才回国没多久,便是以前,他也懒得特地跑过来,哪怕这里定期都有人进来打扫,更换床单被套,当季衣物,冰箱食物,可以说是做得挑剔不出一点毛病。 而他之所以突然带姜见月来这个地方,不过是为了…… “上辈子你应该有来过这里吧?不知道和你记忆里的有没有差别?” 一边用余光观察少女的神色,江遇然一边拎着航空箱走进房门,客厅的线性灯自动打开,照亮了房子内冷色调的家居布局。 “没有诶,我上辈子没来过这里。” 似乎是有些稀奇,少女打量了一番后,抬头好奇地问道“你现在不住在远锦江那边了吗?都是住在这里吗?” 远锦江? 那看来上辈子的他,还真没少带她去家里啊。 毕竟远锦江的确是他最常住的地方,至少他昨天就住在那里。 小小地试探了一番,并且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男人笑容谦和,对自己的说辞做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只是偶尔过来住,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住在远锦江,下次带你去那边看看。” “好。” 少女点了点头,杏眸里是如碎钻般的笑意。 看到她这副信赖的模样,江遇然眼底不由地笑意更甚。 可别让我太快失去兴趣啊,姜见月。 接着,男人将装有黑猫的航空箱放在了地上,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套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来过一次的房子。 随后,像是回到熟悉的家中一样,他从鞋柜里拿出了两双崭新的拖鞋。 “之前的拖鞋应该都被今天过来的家政给处理掉了,看来我们都得换一双新的了。” 男人的气质实在太过于温润如玉,因此即便是手里拿着未拆封的拖鞋,说话的语气似是懊恼,也让人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仿佛他依旧是那个,从史书上走出来的清隽公子,带着世家的贵气和从容。 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姜见月接过拖鞋,道了一声谢。 随后,她一边蹲下身,解开浅口单鞋上的黑色绸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男人聊起天 “说起来,我还记得你琴房里那架白色钢琴,之前我还弹过它呢,虽然弹得有些难听……” 听着少女无意透露的信息,江遇然时不时地出声应和两句,眼底却是带过一抹意味深长。 一向对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心,此刻却因为少女的话起了些涟漪。 不得不说,他越发对上辈子的那个自己和面前这个少女之间的关系感兴趣了。 他想想,她之前是怎么说来着? “你上辈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而已吗? 他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愿意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弹那架特意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手工定制打造了整整有三年的钢琴? 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他的朋友? 上辈子的他,这么喜欢做慈善吗? 他可不信。 不信那个自己会是个…… 这么不求回报的慈善家。 待到两人换好 了鞋,江遇然才带着人走到客厅的沙发旁。 随后他又去房门口拿那些摆在地上的纸袋,里头装着的是他先前联系女助理送过来的给少女准备的衣服和毛巾。 显然,女助理的效率不错,先他们到达之前就把衣服送到了,能配得上那份工资。 “既然衣服都要换了,干脆也冲个澡吧,那个卧室没有人住,你去那里的卫生间洗,可以吗?” 男人半蹲,将袋子放在她的脚边后,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 “洗澡吗?”少女的面色露出了些许犹豫。 哪怕她的确很信赖江遇然,但在对方的家里洗澡,总感觉有些奇怪,换衣服不过是门关上,一两分钟的事情,洗澡……这个词语本身就有些暧昧。 “不用担心,卧室门是可以锁的,而且我等下也要进房间洗澡,我们可以各自洗完再出来。就把我家当游泳馆的淋浴间,这样会不会好接受一些?” 仰视着她的男人,笑容如三月阳光,温和轻柔 “不过如果还是介意的话,也没有关系,就换身衣服也行。不过我个人感觉,淋了雨后,洗个澡会比较舒服一些。” 男人的措辞礼貌得体,说话时的笑容也恰到好处,让听他说话的人,甚至都会生起一种,是自己在不知好歹的错觉。 连姜见月自己都觉得,如果再拒绝他,就真的太过分了。 她没有再扭扭捏捏,“那我也去洗一下好了。” “我尽量会快一点,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毕竟她自己晚上2230也还有事情。 “没事,这附近就有家宠物商城百货,我们过去也就五分钟的事情。” 男人那双温润的眼眸,笑意渐深。 “你可以,慢慢来。” 第89章 番3:又抓到你咯,月月(温砚函) 京市统共有三个机场。 其中以国内航线居多的客云机场是最小也是最偏僻的一个机场。 在过去的几次逃跑中,姜见月都选了这个地方,没有一次成功过。 甚至她还没来得及走进机场,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轿车正浩浩荡荡地停在外面,靠在车门旁的男人,总是会朝她招招手。 就好像在告诉她。 你看,你逃不掉的。 但这一次。 她选择听席逢越的话。 去京市人流最大、也是国际航班最多的凤鸣机场。 “姜见月,只要你还有一天在华国,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听我的话,去a国,再也不要回来。” 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满是不忍的男人握住她的双臂,无比认真地对她说道。 “不用担心我,席家不会允许他们对我做什么的。” 那一刻,她对席逢越的感激几乎到了用言语都无法表达的地步,她只知道自己狼狈地哭了好久,又说了无数声“谢谢”。 他是她还在新北读书时的老师,也是她的心理医生,他好不容易帮她拿到了护照和身份证,替她打理好了一切。 她绝对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她绝对,绝对要离开这里。 可是…… 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谁能告诉她? 她会在这里……看到温砚函? 早已被封锁的机场大厅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纯白的板鞋踏在铺有瓷砖的地板上,每一下都好像是一声重击敲在她的头上。 那道白色的、好像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身影,朝她慢慢走来,伴随着少年口中轻哼着的,她无比熟悉的曲调。 苍白得几乎透明病态的皮肤,少年顶着一头杂乱的黑色碎发,卫衣领口的脖子上,是一条串着颗赤色珊瑚珠的红绳,耳垂上,也各是一点血红。 而更让姜见月无比寒冷的是,她看到少年缠着红得似血的珊瑚手串的那只手上,正握着一只纯黑绞着红的皮质软鞭。 一下一下地,敲在手心上。 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 少年气定神闲地朝着她走过来,最后脚步一定,站在她的面前。 他笑眯眯地提醒她。 “又抓到你咯,月月。” “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落空,姜见月再也忍不住,她声音颤抖地问着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温砚函,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猜中了,为什么!” “猜?谁说我是猜的?” 少年弯腰,那双精致却透着病态无神的面庞上,浓黑如墨的桃花眼中愉悦的情绪几乎要溢了出来。 似乎一点都没有对少女又一次逃跑的事情而感到生气。 “月月好笨,你难道不知道吗?” 少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地少女的脸。 他偏头凑近,毫无血色的唇瓣张开,没有片刻犹豫,齿贝轻轻地落在少女粉嫩的耳垂上。 含住,轻咬厮磨。 少女不自觉地身体一抖,可少年却没有就这样作罢。 他沿着少女的耳垂,唇滑过那流动着动脉血的纤细脖颈,又落在了漂亮却有些过分纤瘦的锁骨上。 握着软鞭的手绕过少女的腰,向上一托,柔软的身躯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前,在她难以控制的战栗中,温砚函低头,在那锁骨窝上,吮下一枚艳红。 他轻声告诉她残忍的真相。 “席逢越是骗你的噢。”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噢月月!” 少年脸上的笑意扩大,嘴角咧得极开,瘆人而又疯狂。 “骗我?” 姜见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心中好像有什么信念如山峦轰然倒塌。 “不可能,你在骗人!席老师他怎么会骗我!” 可即便自己嘴上否认着,但少年的话却依旧像是一句魔咒,往日那些她无法解释的事情,又一一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绝望涌上心头。 少女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是不是很难过月月?” “不过你放心,你等会儿就不会再想着那个心理变态啦。” 少年的脸上是神经质的笑容,像是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无法控制地感到兴奋。 “月月,你又逃跑了,你又不听话了……你现在得补偿我了,对不对月月?” “选一个数字吧。” * 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前,透明洁净的玻璃上,朦胧的水汽,在少女一次又一次不规律的喘息下,若隐若现。 抵在窗上的浅粉指尖因着用力而泛白,瓷釉般的薄皮下,青紫色的脉络随着一次又一次难忍而绷起。 双腿已经无力再支撑,每一次都好像要滑落跪在地上。 可又因为身后少年那牢牢钳制在她腰间的双掌,而被迫维持着这个高度。 “温、温砚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少女的眼角已然泪花闪闪,睫毛也湿得一塌糊涂。 黑发因着汗,粘腻在脸颊和锁骨上,却又被少年腾出一只手撩开后,在裸露的后背上留下斑驳的吻痕。 “停下,停下……停下好不好?” 声音是抑制不住的动情,被逼到绝境让姜见月只能向身后的少年求饶。 “停下?” 措不及防地,温砚函猛地将她抱起转向。 伴随着少女一声无法抑制的尖叫,他单手托着臀,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肆无忌惮地品尝着那点朱唇,将她所有的痛呼声尽数吞下。 “月月叫我什么?” 眼见着人已经有些缺氧,温砚函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而是抵着少女的额头。 漂亮的桃花眼中,往日那种诡谲的气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凝成实质,吞没面前少女的混沌情欲。 大脑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少女的双手搭着少年戴着红绳的脖子,想借此避免全身的受力点,集中在一处地方。 她靠在少年天生苍白却饱满的胸膛前,像是脱水的小鱼般,狼狈地喘息着,平复先前那一次过分。 “阿砚,阿砚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了……” “月月又在骗我,我才不要原谅你。” 温砚函垂首,吻着少女的发,黑眸之中,恐怖的爱意交织着,他压抑着内心的暴虐感,和声线的颤抖,引诱道 “不过,如果月月如果愿意把它也吃下去。” “那我就原谅你。” “原谅、我?” 少女懵懵懂懂地看去,却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前那人脖子上那枚珊瑚珠,忽然不见了。 还未等她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什么,几乎是在退去又重复的那一刹那。 她知道了那颗珊瑚珠,在哪里了。 “温砚函!” 少女几乎崩溃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而对方却依旧紧紧地将她拥着,笑着“安慰”道 “月月,我在啦。” 第90章 怎么会没事? 不过十分钟便解决了洗澡的事情,换了件杏色薄衬衫和驼色长裤的男人,对着镜子微笑。 弧度适宜的嘴角,温柔亲切的眸光。 确保这张面具仍严丝合缝地戴在自己的脸上,男人又随手拨弄了几下自己的黑发,让它看上去更加凌乱一些,再故意调整扣子,随后走出房间。 除了主卧外,这个大平层一共有三个客房,每个客房都配有浴室和小书房,单个客房的面积甚至比寻常一个小型公寓都要来得大些,并且房间隔音效果也很好。 所以即便他站在卧室门口,也完全听不清里面的动静是什么样子。 但是没关系。 他会听到的。 男人敛眸,遮住眼底的玩味,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一梯一户,所以整个房子的电闸,都是设置在走廊。 袖口扣子故意没有扣上的右手微微抬起,江遇然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动静后,瞬间,整个房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漆黑之中,男人那双黝黑的眼眸,本该和不能视物的环境融为一体,可此时却亮得惊人。 他抬步,即便还未打开手机手电筒,他也能凭借着记忆,准确无误地找到少女之前走进的那个房间。 “咚咚” 扣起的指节,轻轻敲在了房门上,是男人“礼貌”的次试探。 “姜见月,好像停电了,你还在洗澡吗?” 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焦急,男人敲门的动作又更重了几分。 “姜见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还在浴室里面吗?” “你回答我一下,现在可能出的是冷水,你如果还没有洗完,可能得先拿浴袍穿一下。” “咚咚咚!” 男人又“心急”地敲了敲门,一向优雅的他,此时敲门的动作却显得粗鲁无礼极了。 即使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紧张的神色。 许久没有收到回应,江遇然只好放下手。 啊,估计听不见。 那怎么办? 只能,拿钥匙开门了吧? 黑暗之中,男人的嘴角逐渐上扬,眼眸幽深粘腻,睁开的一瞬间,如同盘旋在山洞顶部的某种吸血动物。 只是,正当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拿出了整个房子的所有钥匙,想从其中找到那枚打开少女房门的钥匙时,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动作迅速而又自然地,他将钥匙滑进了没有扣起扣子,还有些宽松的袖口。 仿佛先前想用钥匙开门,进入一个很有可能还在洗澡的少女房间的人,不是他一样。 唉。 江遇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他还是希望,可以在浴室门口看到她。 “姜见月,你还好吗?” 昏暗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男人那张还有些湿润的紧张面庞。 他显然也是匆忙走出来的,没有往日那整齐端庄的姿态,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发梢也滴着水。 衬衫应该是临时穿上的,扣子都没有来得及全部扣上,甚至有一枚还扣歪了,露出了还往下滑着水珠的脖颈和瘦削的锁骨。 米白色的衬衫,料子是极薄极好的,因此在十月穿,也不会太热。 可是也正是因为衣服太薄,男人胸前的那一块,已然有些透明,湿掉的布料紧紧贴在曲线完美起伏的胸膛上,甚至还透出那深粉色的—— 莫名给人一种世家公子落入风尘的错觉。 男人平常有些疏淡的眉目此刻微微蹙起,那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眸,也被朦胧的愁绪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 只是相比他,少女却更加狼狈了。 姜见月本来还在洗澡,结果洗到一半,头顶的暖灯忽然灭掉,出的水也一下子变成了冷水,浇在她的身上,她顿时一个激灵把水压关掉。 虽然热水器有存储热水的功能,但也根本不够用,只能勉强让她把头上的泡沫洗掉。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把头发冲洗干净,水又开始变冷,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接着,她就听见外面似乎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本来是轻的,后面越来越重。 敲门的人显然越来越急,不用想都知道是江遇然在担心她。 原先她还想擦拭一下身体,换上衣服,可是周围漆黑一片,手机又放在房间里头,她什么都看不清,地又太滑,她着急去开门,最后只能临时裹起放在旁边的浴袍,走了出来。 只是少女哪里能想到,她以为对自己关心有加的男人,却是—— 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落魄模样的罪魁祸首。 狼子野心。 灯光微弱,但这也就更方便了江遇然用着不加掩饰的、不礼貌到侵略的目光,尽情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显然知道这样的穿着,面对别人不太好,所以将浴袍 裹得很紧很严实。 可谁让……他特地叫人送来的浴袍,不小心送错码数了呢? 浴袍实在太过宽松,尽管她双手攥得紧,可胸口的位置,还是显得有些宽松,锁骨那片雪白,白得几乎让他有些晃眼。 因为寒冷,本来奶白,还泛着淡淡薄红的健康皮肤,此刻变得点点青紫,他甚至还可以看到有细小的绒毛立了起来。 再往下,便是那……薄薄的浴袍都难以遮挡的诱人曲线,挺翘饱满。虽然隔着布料,只能看出个轮廓,不足以再往下看到那美好的风光,那这也足够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一次性就扑倒这只猎物。 毕竟让他不感觉到无聊的事情可太少了,循序接近,才能得到最佳的体验,获得最大的快感,不是吗? 男人压下自己难以抑制想要上扬的嘴角,神情流露出了些许懊恼和内疚 “姜见月,不知道怎么回事,房子突然停电了,你……” 少女那张小脸也白极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如同被雨淋湿的蝴蝶翅膀颤抖着。 因为太冷,她咬着嘴唇,止不住地哆嗦“我、我、我没事……” 一句话,抖了好几抖。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少女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笑得更深了。 “怎么会没事?你都冷成这样了。” 毕竟,要是真的没事的话…… 那他这些,不都白做了? 第91章 等、等等—— 黑暗之中,男人略带无奈的清冷声音继续响起,他开口道 “姜见月,下次别这么着急了,好吗?” “只穿着一件浴袍出来面对一位异性,我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吗?” “不是,我、我听到,敲门、敲门……咳咳!” 下意识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少女开口就想解释,可喉咙间抑制不住的痒意,让她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咳嗽出声。 “好了,先不管这些事情,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处理你这个还没洗完的澡。” 男人好像无可奈何的话,轻飘飘地揭过,明明是自己一直在用力敲门,以至于对方不得不连忙出来的事实。 同时,也完全掩饰了…… 即便少女没有开门,他也会用着房子里的备用钥匙,用着“抱歉,因为担心突然停电,你会不会在浴室里摔倒。”这样的借口进入房间的另一种可能。 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调,都游刃有余地把控着对话的节奏。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少女,甚至还真的觉得他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紧接着,距离有些过分贴近的男人伸手,像是想要揽过她,但又很绅士地,掌心没有任何触碰。 只是用着手肘,托着她的脊背,微微用力穿,让她转身向前走。 江遇然带着她走进了客房门,又巧妙地避过了沙发,直直走进卧室,让她坐在了床上。 眼神极好的,他看到了摊开在被褥上的纯白蕾丝衣物,显然是少女本来要穿上的。 鸦睫微垂,清隽疏冷的眼眸中,一抹晦暗一闪而过。 他就知道她选的会是这一套。 谁让女助理挑的其他款式……属实太艳丽了些呢?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后单膝跪下和坐在床尾的少女说话。 “我刚才联系了管理人,他们应该在赶来维修的路上了,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才会来电。” “没关、没关系,是我洗太,太慢了……” 姜见月顿时有些后悔,就应该等洗完澡再去翻衣服,说不定就来得及在突然断电之前解决。 主要是,她当时翻了半天,才在最后一个小袋子里找到了……没那么成熟的内衣物和裙子,因此浪费了一点时间。 只能说,江遇然的那位女助理可能……误会了什么,否则也不至于送那些,布料那么少,那么容易让人遐想的衣物。 “是他们的问题,怎么还怪上自己了?”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男人噙着抹浅笑,自我调侃道“只能说我运气比较好,洗得快一点,看来短头发也不是没有好处。” 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湿答答的头发,又道“对了,你毛巾是放在浴室里吗?” “是。好、好像在架子上,我刚才、刚才看不清,没……阿嚏,没够着。” 少女又打了几个喷嚏,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那我去帮你拿,你先在这里坐着。” 随后男人站起身,手电筒照了一圈后,顺着水雾腾出的方向走去。 走进浴室,山茶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是洗发水的香气,江遇然很熟悉,因为整个房子里的这些洗护产品都是统一的。 他用的也是这一款。 浴室是干湿分离,浴池也很大,不过少女为了洗得快一些,只用了淋浴,地上还可以看到还有未来得及冲干净的泡沫。 更可惜的是,少女显然还没来得及打沐浴乳,他并没有闻到那个味道。 毕竟相比头发带来的香气,他还是更喜欢身体相同的气息。 那会让他有种尽在掌握的快感。 心绪小小地起伏了一番,男人的眸光在昏暗模糊的环境中,明明灭灭,带着冷血动物的窥伺感。 江遇然伸出手,拿起放置在架子上的一条毛巾,又转身走出去。 “我、我自己来……” 见江遇然回来,姜见月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想要接过毛巾。 只是抬眸,却夜视男人头微微朝另一侧扭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正视她。 保持着自己绅士礼貌的姿态,男人善意提醒道“但是,你穿的是浴袍,擦头发的话……没关系吗?” “!” 姜见月顿时感觉自己气血上涌,脸“嘭”地一下热了起来。 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红。 她低着头装死,声如蚊呐“不、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要不,要不你把毛巾放下来,然后……” “要不还是我帮你擦一下吧,反正也就两下的事情。” 预料到少女接下来会说什么,江遇然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 然后在对方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随意一瞥少女身下坐着的床,一抹幽深闪过 “感觉浴袍可能不太暖和,你先裹着被子将就一下,可 以吗?” 话才说完,江遇然立刻就放下手上的毛巾,紧接着双手捏住了姜见月臀部压着的被子的两角,手臂发力,猛地一扯。 “等、等等——” 没有任何防备的,身下的被子忽然被拉了起来,姜见月感觉到自己的臀部被迫腾空,上半身顿时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黑暗中,那张露出意外表情的面孔在她的眼眸中逐渐放大,她不受控制地倒向了面前人的怀中。 “唔——” “嘶——”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痛呼。 姜见月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磕到了一个硬物,痛得她一瞬间就冒起了泪花,下意识地就洗头捂住脑袋。 对方像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下巴也被撞得不轻,一时不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他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连忙去查看怀里少女的伤势,语气充满了懊恼和内疚。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你的头痛不痛?” “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你刚好坐在被子上面,就直接扯了,你……你还好吗?” 只是和他这满是抱歉的话语相比,那双在昏暗中的眼眸中,却毫无忏悔之意,甚至还流露出了些许…… 惋惜。 江遇然不无懊悔地想着。 啧。 真可惜。 怎么撞的是下巴呢? 还以为能…… 可真是可惜了。 第92章 月月?月月。 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男人最后只是虚虚握着少女的两臂,想让她坐直。 “还好,我没事,没事的。” 少女缓了缓后,才借着对方的力重新坐了回去。 “那个,江遇然,你的下巴……” “没事,明天起来应该还能吃饭。倒是你,没关系吧?感觉比起我的下巴,你的脑袋还是更重要一些的。” 江遇然耸肩笑了笑,随后将被子扯过,把少女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大概擦一下,如果你觉得没那么冷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出去,剩下的你自己来,可以吗?” 对方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以“可以吗?”、“没关系吗?”征求她意见的语式结尾。 被一个又一个意外打得措手不及的少女,哪里还有心思再去细想其中的问题,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 “可以的,那就麻烦你了江遇然。” “不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 乖女孩,很好。 在少女不知道的地方,伪善的男人由衷地称赞了她一句。 * 羌家的老宅,是坐落在京市城郊的长缨山。 长缨,取自祖咏的《望蓟门》中的“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的长缨。 对应羌家世世代代的从戎,也是为了警示族里小辈能够牢记自己肩上的担子,建功立业,做羌家最有用的孩子。 羌家祖宅占地将近988亩,其中绿化面积占了将近七成,水系面积占了一成半。祖宅建筑也是偏华国园林风格,每个小辈都有自己一整座园子,去大堂吃个晚饭,都得自个开车过去。 而今天,羌家的这场家宴也是持续到了八点多。这是羌老爷子羌戎特地选的黄道吉日,就是为了给最受他器重和疼爱的长孙羌晋,接风洗尘。 只是作为家宴的主要人物,羌晋却似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梨花木椅上的男人,剑眉下,下三白眼眸倒映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粗粝的指节随意地屏幕上点击着,摩卡色的眼眸中,情绪被隐藏得极好。 2015。 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在部队里磨练了许久,分外有耐心的男人,此刻眉间却笼罩上了微不可查的厌烦。 而在男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态的原因有些没道理时,他心里头那点子躁意更甚。 随手点看那个屏蔽了信息的群聊,男人百无聊赖地滑动着,眼神极好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人发的信息。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兄弟们,这兔子可爱吗?你说我用这个当借口,能不能把月月约出来啊? 雷霆八嘎小甜甜月~月~ 雷霆八嘎小甜甜【图片】 已入爱河,请勿打扰这粉不拉几的东西是啥,还挺可爱,有没有链接? 雷霆八嘎小甜甜…… 185禁欲男神华国版五哥没救了,抬走吧。 男人幽深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屏幕上最上头的那条信息。 月月? 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口中反复研磨了一遍,最后变成了一声嗤笑压出声。 眼皮耷着,男人的目光如黑夜中觅食的头狼般幽暗,难以靠近的煞气扑面而来。 坐在首位上,掌心握着龙首黄花梨木杖,目光矍铄的银发老人,看了他这煞神模样,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明示道 “阿晋,你年龄也差不多了,你妈给你挑了几个书香门第的女儿,有空就去瞧瞧吧。” 爬到了这个位置上,羌家对于联姻这种事已然不太在乎。 且不说羌家性质特殊,和从商的人走动不合适,便是和从政的交往,也很容易引起敏感,因此羌戎只希望自己的孙子能找个家世清白的人家。 女的,就行。 虽然他这个孙子看上去就不太像是个喜欢男人的样子,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带女孩子回来,羌戎到底是有些犯愁。 羌晋太有本事,他老子和他妈在他手上有的时候都讨不到好处,也就他这个老不死说两句,羌晋还能听一听。 听到老人的话,男人眼皮抬了抬,薄抿得直,看上去心情不佳,却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 “爷爷,您有空愁我,还不想想二叔家那个混不吝的东西该打断哪条腿。” “……” 哪壶不开提哪壶。 羌戎被噎得喉头一梗。 一想起羌家出了个搞大几个女孩子肚子的混东西,羌戎顿时感觉自己血压上来了。 他没好气地拿起拐杖,往羌晋腿上来了不痛不痒的一杖,沉声回道 “羌晟我会叫他老子管,倒是你,你怎么想的?我都一只脚迈进棺材了,也不见哪个女人揣着你的种上门。” “说不定呢。” “什么?” 羌戎只当自己是年事已高,眼花耳鸣了 ,否则他怎么会从自己这个狗崽子的嘴里,听出个人话来。 “没什么,只是瞅着一个女学生不错。说不定以后就想养着玩玩儿。” 一边说着自己以前最不屑别人做的那种事,男人一边站起身,压了压后脖颈,动作间,手臂上的肌肉曲线扩张着。 他勾着抹笑,只是那笑在他那张生人勿近的冷硬面庞衬托下,也显得不善极了。 “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指不定几天就腻了。” 毕竟他可没有什么想结婚的念头,也不想和另一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人牢牢捆住。 哪怕他知道,即便真结了婚,他的妻子也不会敢束缚他什么。但是对他而言,哪怕是一张结婚证,也就是个看不顺眼的枷锁。 真要有个什么继承人,最多以后去医院取个精,找个看得过去的女人生个孩子就行。 至于正常的生理需求,他觉得他自己之前跟老五说的话是有些绝对了。 也不是不可以当个混账玩意儿。 看情况。 羌晋不慌不忙地扔下一个地雷,随后便从兜里头摸出停在外面那辆越野车的钥匙,也不管堂子里那老人家,便要回他自个儿的园子 。 而他的身后,听了他一通胡话的羌戎,没想到自己那个根正苗红的孙子,竟然要干出那种没道德的事情,怒气顿时上头。 他忍不住砸了砸手上的拐杖,指着他骂骂咧咧。 “羌晋,你他妈的给老子回来!” 听着身后那声如雷贯耳的动静,男人食指压了压耳朵,随后低头看了眼那个名字是月亮emoji的微信号。 他没由来地笑了声,声音是被烈烟熏出的低沉沙哑。 “月月?” “月月。” 第93章 你是不是发烧了? 只能说,就是这么“不巧”。 正当江遇然大概才替她擦完了头发,准备转身离开房间时,整个房子的灯光忽然又全部亮了起来。 视线忽然明亮,男人如玉般清透修长的手立时挡在了少女的面前,替她遮住光线。 “太亮了,你先别睁眼。” 一边贴心地提醒少女,江遇然一边没有任何收敛地,目光肆意享用着面前这副光景。 虽然说昏暗朦胧的环境,确实可以一定程度上添加氛围感,滋生一些暧昧的气息。 但是这都远不如,在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下,一目了然所带来的冲击感。 完全暖和的环境下,少女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白里透红,带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而那张甚至不过他巴掌大的精致小脸,纤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在他掌心扫了扫,泛起点点痒意。 这点痒意,又蔓延到他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孩。 无论是高中时期在华国读书,还是后来去y国学习,他见过数不胜数人们俗称的“美人”。 但是,无论是人还是物,它们的价值,都不仅仅只在于它们自己本身。 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别人赋予它的心血。 他在她身上施展的手段,为她取消的计划,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使得面前这个少女的身价,在他心中,水涨船高。 这样费尽心思得来的,因此就显得弥足珍贵。 而当她展现的,和他预期相当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美丽时,也就会让他更加上瘾,欲罢不能。 他应该是要及时止损的。 但是至少现在,他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 更何况,他相信。 他江遇然,不至于因为她,而变成一个瘾君子。 这么想着,男人从容地转变情绪,看上去有些忧郁、担心的微皱眉头想让人伸手捋平。 “现在好些了吗?眼睛能睁开吗?” 如冷玉般清润的声音响起,男人将手从少女的面前收回。 姜见月再睁眼看去时,就见江遇然一副无奈却又不得不保持绅士风度的神色。 对方显然也是这个意外弄得没了脾气,他苦笑着道“也不知道来电这么快,是倒霉还是幸运。” 重新恢复明亮的视野,自己只穿着件浴袍,姜见月有些不好意思直视面前的人。 不过对方也显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侧过脸,像是掩饰尴尬似的,手摸了摸脖子。 “那你现在……你还要再继续洗澡吗?就怕又忽然断电了。” 他这么一说,姜见月也有些纠结了,毕竟刚才事发突然,她的头发压根就没冲洗干净,即便吹干了,她还是觉得很粘腻,浑身都不自在。 “我还是再去冲一下吧,不然太难受了,这次应该不会再突然停电了吧?” 姜见月看着自己前头那一搓搓黏在一起的头发,青黛秀眉蹙起,杏眸里的水光都看着有些可怜。 “应该不会吧。” 江遇然边安慰,边调侃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去联系负责人,相信我,不会让你再这么狼狈地跑出来的。” “我也不想这么丢脸的。” 听了他的话,姜见月顿时低头装鹌鹑,只是藏在凌乱黑发中的耳朵,却红得鲜艳欲滴。 只是她哪里想得到,男人的话里头,却还有另一层意思。 负责人? 负责人才把电闸拉回去。 他有几个胆子,敢违抗江家主人的命令? 江遇然笑而不语。 * 等到姜见月再从房间出来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她换上那条栀子白的过膝连衣裙,怕江遇然等久了,因此头发也只吹了半干,随意地披在背后。 而等待期间,江遇然也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普通的搭配穿在男人身上,仍难掩他的清冷贵气。 见她出来,本来正隔着航空箱,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挂饰逗着猫的江遇然,边不经意地问,边转头看去。 “姜见月,你这猫有没有名字?没有的话……” “姜见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话说到一半,江遇然却注意到少女的脸上有些过分的绯红,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 “我的脸很红吗?” 姜见月动了动自己理科生的脑子,不以为意“应该洗澡的时候水温比较高,面部毛细血管扩张,血液循环加快导致的吧?而且我没开浴室的窗户,空气流动性不好,也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江遇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学理的了。” “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太正常,我用额头贴着感受一下可以吗?” “不、不用了吧。” 男人的面孔突然在她的眼前放大,姜见月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可江遇然却不容许她逃跑,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自然弯腰。 在蒙着层水光的杏眸中,男人和她额头相贴。 掌心的柔软有些烫,额头贴着的温度,相较于他也明显比较高,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黑眸相对,映入他的眼中的,是少女那张酡红的小脸,像是颗熟透了的,被剥了皮的水蜜桃。 没由来的,江遇然忽然觉得牙有点痒。 眼睫微微颤了颤,男人重新站直,又回到了礼貌的社交距离,用着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少女,他道 “明显有些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 这两个字一出现,姜见月立刻就想起来在裕庄园时,医生说的那些话。 “另外,我先前测了一下您的体温,您可能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有些低烧,这是退烧药,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服用。”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早知道就不把医生开的药留在裕庄园了…… 姜见月顿时感觉有些不妙,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自欺欺人“没有吧?我感觉……好像也没有很烫。”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往前一拉,紧接着姜见月就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传来了一阵凉意。 是江遇然的脸。 男人像是只是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目光不带任何狎昵。 “你感受下我的,是不是冰冰的?” “好像,好像是比我冰一些……”少女有些怔愣地回应。 男人掩下眼中不明的情绪,担忧的语气中,隐隐却有着别的意思。 “姜见月,你好像真的有些发烧了。” “应该只是低烧吧?” 像是没有想那么多,少女收回了那只被男人握着的手,又往自己的脸上贴了贴。 发烧。 纤长如蝶翼般眼睫垂下,遮住了她杏眸中的笑意。 当然会发烧了。 毕竟她淋了雨,又在“意外”停电的浴室里,冲了那么久的冷水。 怎么会不发烧呢? 更何况。 如果不发烧的话。 怎么让你上钩呢? 江遇然。 第94章 我们俩刚起的名字 最后,在姜见月又说了好几声“没关系”后,两个人还是去了附近的宠物商城。 或许是时代变化,现在许多年轻人也都不愿意结婚,而是养宠物来陪伴自己。所以京市这几年新开了好几家宠物商场。 车上,男人解锁中控后,转头对着副驾驶上的少女关心道 “真的没关系吗?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北冠庭那边,我叫家庭医生过去帮你看看。”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姜见月只想着把东西都买好之后赶快回学校,于是谢绝了他的好意。 “没关系的,等下把照顾芝麻的东西买好,我直接打车回学校,去校医院开点药就行。” 芝麻是两个人给那只黑猫起的名字。 “好吧,不过等会儿还是让我来送你吧,毕竟是我把你带过来的,得再把你好好送回去是不是?” 男人眸光柔和,浅笑的时候削弱了几分疏离感。 只是没人知道,他这张微笑时如朗月入怀的皮囊,心下藏的却是另一番心思。 * 但是,江遇然没有想到,不过是买些宠物用品,竟然会在这里偶遇到姜见月的朋友。 “月——姜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时,江遇然先于少女一步,转过身去。 然后他便看见一个手上拎着个箱子的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快又宽。 哪来的丑东西。 鬼叫什么。 江遇然压下眉目间隐隐的不耐,嘴角的弧度牢牢稳固着。 向立铭刚才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不过是想着带这只兔子,来这边买些宠物用品,再请教些养兔子的方法,却没想到会看到那个穿白裙的少女。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就是姜见月。 不会错,他肯定没看错。 接下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脚和他的嘴就先于大脑行动了起来,同时眼睛亮得像是能放光。 只是在他看见抱着黑猫的少女身旁,一个芝兰玉树的男人转过身来,向立铭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向先生?” 姜见月看到他,也有些意外。 上次在壹鑫广场遇见他之后,他妈妈石欣就经常找她聊天,后来有一次她还特意给石阿姨拍了视频过去。 不过当时向立铭不小心打了语音通话过来,没给她吓一跳。 “是我。” 向立铭一边尝试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一边暗戳戳地瞟了几眼站在少女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好歹也是多少有家世背景的人,光看长相穿搭气质,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个普通阶层的人,他看似不是很在意地开口问道 “这位是?”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可千万别是男朋友啊啊啊啊! “这是我朋友,江遇然。” 朋友。 还好还好。 不是男朋友就好。 向立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不对,等等。 江遇然? 向立铭笑意一滞。 即便没混那个圈子,但他也多少有听过这个名字。 那可是搞军火生意的。 原来他看上去是这么个……小白脸的形象吗?可明明江家背地里做的可都是打打杀杀的勾当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个江遇然怎么在她身边?! 不知道向立铭的心情一瞬间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姜见月又向江遇然介绍向立铭。 “这位是……” 朋友?好像也不算是。 一个阿姨的儿子,也好奇怪。 就在姜见月想着怎么措辞开口时,向立铭伸出右手,说道“江先生你好,我叫向立铭,算是姜小姐的朋友。” 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只伸过来的右手,脸上依旧那是清风朗月般的笑。 “不好意思,我的手刚刚抱过猫,还没来得及洗,可能……” 剩下半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了。 “这样。”向立铭把手收了回去,面上却不露尴尬。 像是不过只是随口一提问了一下,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少女的身上。 “对了姜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手上抱着的是你养的猫吗?” 姜见月“也不算是……” “是她和同学路边捡的流浪猫。宿舍不让养猫,她就托我帮忙照顾。所以我们就来这里买些宠物用品了。” “它叫芝麻,我们俩刚起的名字,还挺衬它的吧?黑不溜秋的。” 未等少女自己开口解释完,男人便先她一步说清了事情的由来。 说话的同时,他眉眼温柔,唇角挂笑,还自然地侧身贴着少女,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少女怀里猫咪的脑袋。 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氛围。 让向立铭觉得很碍眼。 尽管对方看上去十分和善礼貌,可向立铭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他说的话确实很清楚,没有任何毛病。 但他就是烦得很。 他问的又不是他,他回个什么劲啊。 “是这样,本来想让学校的猫协帮忙照顾的,但是他们一般只救助学校里的猫,所以只能让校外的人帮忙照顾了。” 姜见月自然没察觉到江遇然替她回答什么问题,时而还揉了揉怀中猫咪的下巴。 黑猫顿时舒服闭上眼睛,发出呼噜声。 “那你呢?向先生,你是养了什么宠物吗?”姜见月礼貌地反问道。 听见少女和自己讲话,向立铭连忙殷勤地回应道“是啊是啊。” 他举起自己手里的箱子,像是邀功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这是我养的兔子,可不可爱?” 其实并不是,是他看到他表弟邀请女同学来家里看兔子,他灵机一动,想着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所以干脆要了一只兔子过来,以后好多一些话题和来她聊天。 没想到,还直接让他遇上了。 这兔子抓得好啊。 如果能只遇上一个人,少了旁边那个姓江的,那就更好了。 “真的好可爱。” 姜见月微微低头看去,忍不住小声惊呼道。 那是一只白色的迷你垂耳兔,小小的,毛茸茸的,眼睛也是又圆又黑,从远处看上去,甚至都会以为它是一只玩偶。 再没怎么和异性相处,向立铭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趁热打铁“你想不想摸一下?它很乖的,不咬人。” “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 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男人在心里疯狂尖叫。 看她杏眸睁得圆圆的,亮亮的,一副好奇又惊喜的模样,向立铭只觉得心脏都要爆炸了,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一只手就要解开航空箱门。 只是这时候—— “姜见月,你是不是忘了,你手里还抱着只猫呢。” 江遇然边出声好心提醒道,边伸出手揉了揉少女怀里裸露着肚皮的黑猫,半开玩笑地继续说道 “一边抱着它,一边还去摸别人的小兔子,小心芝麻以后不认你这个妈妈了。” 第95章 他要弄死那个姓江的 少女顿时面露犹豫。 男人开航空箱的动作也停住了。 姜见月调整了怀中猫咪的姿势,露出为难之色 “那个,我还是不摸了吧,我怕芝麻它会不高兴。而且我的手一直抱着猫,小动物对这种气息好像比较敏感,估计也会抵触什么的。” “好吧。” 向立铭顿时有些失落,却也不好再勉强。 他光明正大地朝着那个罪魁祸首看去,笑容莫名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朝他掠去一眼。 像是看一个什么小玩意儿一样。 向立铭顿时明白了什么。 妈的,他没感觉错。 这个江遇然绝对有问题。 他说那些话肯定就是故意的。 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每句话都在放冷箭。 这个老阴比。 完全没去想自己的年纪比对方还要大,向立铭在心里疯狂骂骂咧咧。 眼看着宠物这条路子走不通,他立刻又换了个话题,想着把这段对话再拉长一些。 妈,借你一用。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姜小姐,我妈现在天天跟她那几个姐妹炫耀自己的头发。” “其实我也没有帮什么忙,而且阿姨对我也很好。” “我妈之前就说,第一次看你就感觉特别有眼缘。她还说,什么时候等你放假有空了,叫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太麻烦了,真的不用。” “没事啊,反正她天天打麻将赢了不少钱,你可要好好宰她一顿。” 或许是男人说话的语气轻松而又愉悦,少女也忍不住被逗笑“阿姨知不知道你把她的事情都——” “姜见月,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没买吗?” 就在少女还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尝试把她手上的猫抱走。 他又道“我来抱着吧,不然你的手臂等下会很酸很痛。” 而黑猫也很乖巧,没有任何挣扎,蜷缩在男人的臂膀上,眨了眨着萤绿色的猫瞳,像是一团毛线球上掉进了两颗玻璃珠。 他的话自然而然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姜见月想了想,道 “应该没有了吧,刚才那个销售员说的东西,我们好像也都买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几点才能送到你家。” “这样。我看时间也有些晚了,等下我直接送你回去吧,你们宿舍有没有宵禁什么的,会不会来不及?” “那个倒是没有,不过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被江遇然这么一说,姜见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抬眸对向立铭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向先生,不好意思,我现在得回学校了,我们下次聊。” “……” 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没聊几句,就被另一个人的三言两语给结束了,向立铭一时有些皮笑肉不笑。 道别的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好,姜小姐再见。” “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视线中,少女朝着自己挥了挥手,便和身旁的男人有说有笑地离开,然后渐渐消失成模糊的两点、一点。 指节捏得噼里啪啦响,向立铭觉得自己的拳头现在很痒很想动动。在部队里磨掉的暴戾脾气也压抑不住,跃跃欲试。 如果说,遇到少女是他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情,让他感觉到“缘,妙不可言”的兴奋,那么在聊天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弄死那个姓江的。 * “刚才那位向先生?” 走到商场门口时,江遇然又无意问起刚才偶遇的事情,姜见月没有想太多便回道 “他是我之前去商场买东西遇到的,当时他妈妈也在,后来我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说起这个,姜见月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陪自己去商场买粉底液的楼固北。 只是在昨晚在教学楼里被他可以说是羞辱了一顿后,他到现在给自己发了五六条信息,她都还没有回他。 这么想着,鼻子忽然感觉有些痒,姜见月连忙撇过头去,挡住脸,没忍住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阿秋——阿秋。” 再抬起头时,少女小巧的鼻尖都在泛着红。 可能是因为先前商场里的光线太亮,现在在比较暗的地方,反而能越发清楚地看到,少女的两颊酡红。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感觉你的脸好像越来越红了。” “没、咳咳——没关系的。” 走到外面吹了几下冷风,人没有清醒反而更加迟钝。姜见月也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越来越热,头也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强压着喉咙里的痒意,尽量让自己清醒下来。 “江遇然,你确定你真的要养它吗?感觉这样会 耽误你的时间……你不用不好意思拒绝的。” “养只猫而已,本来我也有这个打算,刚好你给我送来了一只,我还省的自己去挑呢。” 江遇然摸了摸猫猫头,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底不明的情绪。 养,当然得养。 不养的话,以后哪来那么多借口,把你叫出来呢? * 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 几乎是一坐上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的少女,就阖上眼睡了过去。 她斜斜地倚在背后的靠枕上,粉白的面颊,此刻正泛着不健康的潮红,鬓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上,看上去可怜,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娇憨。 车子开得很慢。 如果有人跟在它的后面,就会发现它一开始似乎一直在绕着圈,后来才慢吞吞地朝着本来的目的地驶去。 最后,它停在了新北大学的某个门口。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不远处零零散散走过的几个学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指尖敲了敲身前的方向盘。 他在为自己创造一个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男人侧身,此刻的他,早已剥去了面上那张谦谦君子的虚伪面具,纯黑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描绘着少女的每一处。 很快,面具再次缝上。 江遇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尝试将她叫醒。 “姜见月、姜见月。” “醒醒,我们到了。” 第96章 番4:月月,这不能怪我(主郁簟秋) 郁簟秋是知道席逢越是个人渣的。 戴个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光风霁月,在新北当老师当得有模有样,对每个学生都笑得温润如玉。 实际上心比他的还脏。 所以当他知道席逢越竟然要来当姜见月的心理医生,他就知道,这个狗东西没安好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不过是打着这个名头过来分一杯羹罢了。 一开始装得有多善解人意,把月月哄得找不着北,当他是什么救世主;后来告诉温砚函那个死疯子“猜猜这次她想逃跑的地方是哪?”的时候,嘴脸就有多下贱。 这个禽兽。 郁簟秋毫不犹豫地借用了少女曾骂过他们的话,在心里送席逢越上路。 而当他推门,看见那被蚕丝被虚虚盖着的,但还是可以分辨出触目惊心的吻痕的白皙肩膀时,他想杀了席逢越的心情,更是到达了顶峰。 席逢越是故意的。 郁簟秋没有半点迟疑就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知道今天是他,所以做得比平常过分百倍,是个傻子都看的出来。 男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仿佛有关节摩擦的咯吱声响起。 他早晚弄死他。 *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太失控,少女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都昏昏沉沉,浑身乏力。 到最后,郁簟秋还是想着先抱着她去三楼的餐厅吃个饭,省得少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体重,又往下蹿。 只是才吃了没几口,他就看见罪魁祸首正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的,拉下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怀里的少女,显然还对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见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入座后,顿时就恹恹地推开了他舀过来的一勺鱼羹。 “饱了,我真的吃不下了,郁簟秋。” 郁簟秋将勺子放回碗里,又大致扫了几眼餐桌上那些个菜品。 他顿时皱眉,“怎么就饱了?不会是看到……” “月月就吃这么一些,等下可怎么办呢?” 自己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另一个没眼力的东西给打断。 郁簟秋不耐烦地瞥去一个眼刀,刚想刺他几句,垂眸一看就瞧见少女面色煞白。 显然是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容貌昳丽的男人,顿时露出一个满是危险意味的笑容,朝着另一人骂道。 “席逢越,你在狗叫什么?” 他急了。 席逢越在心里笑道。 男人越气急败坏,作为在心理学方向有所建树的某位教授,就更肆无忌惮地挑拨离间起来。 “月月,你忘了他怎么教你打斯诺克的吗?” “他可是一点都不温柔的。” * “月月,席逢越他就是个禽兽,你别理他,别理他好不好?” 一想起中午在餐厅的那些事,郁簟秋就来气。 男人一边毫不留情地提着少女的腰,一边低下头,在她的耳畔呼着热气。 被他一手控制的少女,细腰此刻正塌陷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白净流畅的脊背绷紧,蝴蝶骨纤瘦而又脆弱。 她那纤细的指节,也紧紧地揪着压在脸下的柔软枕头。 濡湿的黑色碎发粘在她的脸上,和那在……下而艳红的眼尾形成鲜明的对比。 美得惊心动魄。 姜见月一边压抑着那羞人的声音喘息着,一边别过头去,无力地控诉着他们的暴行。 “都是、你们都是……” 同时,额角上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男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滑过,最后又从他的下颌滴落。 滴在那可爱的腰窝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看到这一幕时,郁簟秋只觉得整个人都疯了。 “都是禽、禽啊——” 少女那可怜的声讨还未说出口,就被扑灭在难以抵挡的浪潮中。 “是,是啊。” “我就是。” 郁簟秋将她的痛骂尽数收下,他撩起头发,那双妖冶有余,却不至阴柔的狐狸眼中,骇人的欲念几乎变成了实质。 像是巴不得她再多骂两句。 “嗡” 就在这时,床头柜旁的手机发出振动声。 男人下意识身子前倾,伸出手去够着那部手机。 却因为过于太前,也就导致了—— “郁、郁簟秋!” 仿佛到了不能再到的地方,少女叫喊着便想挣扎,像是被雄狮的尖爪按住的羔羊,拼尽全力想要从他的獠牙下逃脱。 她极力扯着被单,指尖都有些泛白,背部拱起,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疼痛。 郁簟秋瞧着心疼,哪里还管着那手机的事情,掌心覆上少女的手背,十指相扣。 “月月,这不能怪我。” 男人俯下身,漂亮却又不夸张的肌肉,贴在了少女汗津津的背上。 “我只是想拿个手机。” “没想到会……”男人意有所指地说道。 似乎是不忍,他稍稍退去。 那…痛的感觉有所缓解,姜见月平复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小喘着。 郁簟秋看着少女那裸露在黑发之间的耳朵,耳垂像是已经熟透了的果子般诱人,眼眸一深。 他没忍住,一口叼住那软肉,同时,强压着随时都会的感觉,他紧扣着少女的十指,曲线流畅的身体如同一把紧绷着,可能下一秒就要发出一箭的弯弓。 “但是,现在……” 像是在和爱人说什么难以同外界启齿的情话,他胸腔微微震动,一声笑意压出 “我是故意的。” “!” 话音落下,绷紧的弓弦彻底松开,箭羽没有任何偏差地击中了猎物。 “啊——” 几乎是一瞬间,那红得滴血的耳廓上的细小绒毛立了起来。 像是被猛兽嵌下那尖锐的獠牙,少女如同引颈受戮的天鹅,高高地仰起脖颈,蒙着水雾的眼眸,也失了焦,眼前都好像是虚幻的一片。 “唔。” 大脑中的那根弦彻底崩短,所有的感官只集中在一处。 郁簟秋只觉得好像有无数朵烟花在脑中绽放,嗡嗡作响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外。 他忍不住啄了啄少女颤抖着的脊背,用着一听就知道才经历过什么的低哑声音,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月月好棒。” * 一直站在门外,看着这无人接听的电话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连电话都不接。 月月估计已经被…得只能咬着被子哭吧? 看吧?还是他最温柔的。 这么想着,毫不顾忌里面还在进行着什么,男人骨干细长的手指压在了门把手上,金丝边眼镜的镜链也跟着晃了晃。 “吱呀。”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97章 江遇然,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怎么的,姜见月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感受到了有人在喊她,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眼皮沉重得有些离谱,她甚至没有自己去看外面的景色,就下意识地问道 “到、到了吗?” “到了。” “喔喔。” 说着,她凭着本能,拿起身前的包包,二话不说就想要推门下车,却忽然感觉身前一道力扯得自己动不了。 “姜见月,安全带。”江遇然无奈地提醒了一声。 “喔好。” 看着少女慢吞吞地,像是个反应迟钝的小孩子解安全带时,男人的笑意越发深了。 安全带解开,少女呆呆地说了两声“拜拜”后,就要弯腰走出车门。 只是这时候,男人却发现了不对。 “等等,姜见月。” 他一把拉住少女的手,后者没有任何防备,只觉得重心后倒,人就又重新跌回了驾驶座上。 “怎么、怎么了?” 她双手撑着身下的座椅,懵懂地朝他看去一眼。 眸色潋滟着一层薄又亮的水光,她像是想集中注意力睁大眼睛,可眼皮时不时又耷拉下去,昏昏欲睡。 “姜见月,导航好像导错地方了。” 话音一落,男人忽而凑近。 在他的意料之中,少女完全没有任何要逃避的姿态,或者说,现在的她,连思考能力都少的可怜。 距离有些过分近了,他只需再稍稍再凑近一下,就可以轻而易举采撷到那抹娇艳的殷红。 “这好像不是我们走的时候那个门。” 热气扑在脸上,江遇然甚至可以看到少女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像是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在振动。 “什么门?” 少女可能根本就没理解他的话,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自言自语道“门、门在哪里啊?” “姜见月,你……” 男人的面上露出了担忧之色,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在感受到了那灼热的温度时,眉毛忍不住深深地蹙起。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姜见月,你现在能听清我在说什么吗?” “什么?说、说什么?” 眼看着少女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男人立刻覆上身,替她重新扣上安全带。 身体相接触时,江遇然只觉得身下的少女烫得厉害,热量从相贴的裸露肌肤传递,让他也不由地感觉到燥热。 “你先别回去,万一晕倒在半路该怎么办。先回我那里,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 “可是,我要,我要……” 混沌的大脑,让姜见月完全思考不出什么东西,她只记得自己晚上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要哄,哄人睡觉的。” “……” 听到这句话,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一向严丝合缝的面具,却隐隐好像有微不可察的裂痕出现。 她说什么? 哄谁睡觉? 说着,少女又挣扎着要去扣安全带的扣子,只是—— “姜见月,这是我的安全带。” 江遇然伸手,抱住少女作祟的那只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的?” “……听话,我先带你回北冠庭,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下回的哪个宿舍都不知道。” 紧接着,他那只手又覆在了少女的眼前,用着轻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重新靠在了副驾驶上。 “回宿舍,我得回……”少女呢喃着,耳边却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睡吧。” “乖女孩,好好睡一觉。” 男人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蛊惑的意味。 高烧下,本就不清醒的大脑逐渐放松警惕,姜见月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整个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半点意识也无。 被安全带斜挎的纯白均匀规律地起伏着,江遇然缓缓地把手收了回去。 很好。 那么现在…… 他们只能回去了,不是吗? * 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倚靠在深咖色巴比伦真皮沙发上的男人,面部线条凌冽逼人,下眼白居多的那双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幽暗。 他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银质珐琅彩火机,一边滑动着朱炳灿给他发来的那份档案。 同时余光时不时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男人越发心烦,他懒得再花费时间,直接点击了关闭,又重新点开和少女的聊天页面。 页面有些空荡,就可怜的几条信息。 和少女的聊天记录甚至还停留在下午一两点的时候 [另外,我不想出声,到时候您直接开始念就好,书的话,就《boule de s uif》吧。] [好。]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估计会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会选这本《羊脂球》吧? 想到什么,男人的身体不禁放松后仰,双臂张开,以一种懒散却又满含上位感的姿态,搭在了沙发两侧。 他的确很欣赏艾丽萨贝特的高尚。 但是一定程度上…… 他又的确想成为那个逼迫这位皮白皙滑腻,如同羊脂球般的少女的—— 普鲁士兵。 羌晋一直是知道自己对于声音有近乎病态的迷恋的。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会因为同族的长姐对他的和声细语而感到深深的着迷。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会因为为他授课的法语女老师的缱绻声线而感到无比的沉沦。 所以后来他不过是说了些孩子的“玩笑话”,便让这位长姐嫁到了相隔将近两千公里的巍市,又让那位优雅的法语老师拿着丰厚的薪酬回到了她的家乡。 因为。 他讨厌被迫沉湎的感觉。 他讨厌不可控制的感觉。 正如婚姻的束缚一样,所谓的声控,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另一重枷锁。 他需要把这个枷锁毁掉,以免耽于享乐,最后让它嵌在自己的肉里,再想摆脱时,只能削骨割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从来没遇到过…… 能让他有那种冲动的声音。 按理说,他应该当做无事发生,让人送一笔钱,给这个少女找一个更合适的居住地方。 但是,他想试一试。 试一试,他现在还能不能游刃有余地把这个枷锁毁掉。 他相信。 他可以向对待从前的长姐和老师一样,对待那位少女的。 * 车子停下,航空箱被江遇然叫人送了上去,而他则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女,不紧不慢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怀里的温度有些高,相贴的地方很快就出了汗,少女显然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乖巧地窝在他的怀抱中。 他垂眸,看了眼那张潮红的面庞,笑意盎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江遇然很满意。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遇见—— “江遇然,你怎么在这儿?” 第98章 番5:这里、这里是阳台。(猜一下宝子们) 景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那个曾经是他妹妹的家教老师,后来却成了砚园那个疯子掌心上的一只折了翅膀的金丝雀的少女。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当时他只是想着喝些红酒助眠,便去酒窖里拿了瓶。 没想到会刚好碰到她刚给景潇上完课下楼。 彼时他只是觉得她很漂亮,说话的声音很温柔,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他靠近的时候,好像心脏有点不舒服。 过了一段时日后,他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心跳加快,是因为他在心动。 当时的他,想着慢慢来。想着反正她才大一,她给景潇上课的时间还很长,景家给的补课费用也很可观,她应该会一直上下去的。 等他正常了,等他确定自己能够好好去喜欢一个人了,他绝对会告诉她。 他从看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了。 但是他没想过,不过一个半月,少女过来的频率越来越少,需要景家司机去接送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相反的,送她过来的车,换了一辆又一辆,送她过来的男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甚至后来,他发现…… 每次少女从车上走下后,那抹樱红总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了一样,艳丽诱人得不像话。 也就是那时,他意识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还不止一个。 他后面无数次想过,如果他当时能早点要到她的联系方式,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因为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那种不正常的心理,只会说“姜小姐再见”。 会不会拥有那个少女的,就是自己呢? 这样,那起先不过如萌芽的隐秘的好感,是不是也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越演越烈,最后滋生出盘根错节、斩又复生的藤蔓,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 以至于他现在像个卑劣的小偷,暗处窥伺着那被男人搂在怀中的少女。 一头乌发松松垮垮地扎成了低丸子头,少女穿着条香槟色的挂脖珍珠长裙,白皙圆润的肩头,甚至比那垂在臂上的珍珠链还要莹润有光泽。 她今天很漂亮。 景澈想。 只是他甚至还没好好记住她今天这副模样,她身旁的男人,便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铅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紧接着,他看见那黑发男人,微微低头在少女耳畔说了些什么后,薄唇轻轻落在了少女那没有任何多余首饰的小巧耳垂上,那深蓝接近灰色的眼眸,满是缱绻笑意。 他捏着高脚酒杯的手,不由地更紧了。 好似再用点力,就会把这细细的玻璃杯茎给捏断一样。 自从那几人又一次出手把整个凤鸣机场都给封死后,和他们有交集,又或者是想和他们有交集的人都知道。 以温砚函那个疯子为首的几个男人,囚禁了一个少女在砚园里。 其中的一个人,便是今天这个宴会上最重要的客人之一—— 沈绿夷。 景澈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 “等、等等,沈绿夷……别,别在这儿,有人,唔。” 少女劝阻的话不过片刻,便被另一人吞没。 紧接着,便是暧昧而又缠绵的声音响起。 穿着深灰色西装马甲,内搭纯白衬衣的男人,一只手搂着少女被西装和礼服包裹着的腰,另一只手手掌心带有掌控意味地扣着那纤细的脖颈,迫使着少女只能仰起头无力承受。 反复地啃噬、勾缠,男人狂风暴雨般地掠夺着,像是要将少女整个人吞入腹中。 直到那张白皙的脸庞,蔓延开大片大片瑰丽的红,少女已经到了呼吸不畅的程度,男人才大发善心地放过她。 “呼,呼。” 肩上的那件西装顺着那纤瘦的脊背滑落,少女粉白的指尖将男人规整的衣服揪得皱巴巴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男人的胸膛之上。 沈绿夷扣着少女的腰,让她伏在自己的身前平复,深蓝的眼眸里,起伏不定的情欲呼之欲出。 目光所及便是少女圆润可爱的肩头,随着少女的喘息声,和那漂亮的珍珠链,一起颤抖着,沈绿夷只觉得自己本来就压制不下的欲望,一下子更是直接冲破了牢笼。 几乎是下一秒,姜见月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覆上什么湿润的柔软,与之随来的,便是那难以忽视的刺痛。 “唔。” 姜见月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她有些气恼,却也不敢惹怒对方,只能用着那掩娇媚的声音小声呵斥道“沈绿夷!这里、这里是阳台。” 少女的话音落下,像是叛逆似的,男人又故意用那几颗尖牙,细细地研磨了几下齿下柔软滑腻的皮肤。 随后,罪魁祸首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平常最多也就是在情诗上索取过多,没控制好时间,不小心把人弄昏过去了。 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其他那些贪得无厌的败类,从来都没有想过,就为了满足自己那么点说不出口的脑瘫xandp,对少女的身体做出什么伤害。 即便是做那档子事上了头,也没人想着用什么其他地方,反倒是怕少女挨不住,每次都要费好些口舌。 最多……不过是紫石换得勤了些,地点换得多了点。 因此即便是咬,沈绿夷也是始终控制力道的,他咬得并不重,可以说跟少女平日里在床上咬他咬出血的力道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只是,多少还是留下了明显的咬痕,在那裸露的肩头上,显得暧昧不清,又带有了莫名的青色意味。 “衣服掉地上脏了,我等下叫人送件新的,不会让他们看到的。” 如同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响起,沈绿夷忍耐着说道。 毕竟他也不想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低级动物,看到少女这副模样。 否则,刚才他就不会特地和少女换了个方向。 这么想着,男人伸出手,有些粗粝的指腹在那咬痕上摩挲着。 只是那晦暗不清的目光,却瞥向了斜前上方的某一点。 像是早就知道什么,沈绿夷对着那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够了吗?景澈。] 他张唇,无声地作着口型。 第99章 我从前只以为你脑子有病 留着一头蓬松松软的卷毛金发的少年,五官是混血儿的立体精致,立挺的山根两边是西方血统常见的深邃眼窝,颜色微浅的长睫下,是一双如蜂蜜般的琥珀色狗狗眼。 他穿着一身看上去活力满满的卫衣长裤,身上有明显的洋酒气味,却没有想象的那么熏人,看上去就是个去酒吧凑个热闹的大学生。 在意外看见男人时,少年脚步顿住,出声喊道。 不过是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男人并不是一个人。 “江遇然,你怎么抱着个……” 余光瞥见那张一看便不会忘的秾丽脸蛋,少年那双狗狗眼顿时一亮,即便是在路灯昏暗之下,仍熠熠生辉。 “姜见月!你抱着的是不是姜见月!” 少年的声音太过激动,窝在男人怀里的少女似乎也被打扰了,眼睫颤了颤,整个人不安地动了动。 “江述然,你敢不敢再吵一些?” 男人不紧不慢地威胁道,嘴角的弧度,却带着危险的意味。 不用猜,江遇然都知道。 他这个便宜弟弟显然是按照他们的计划,跟那些蠢货们“鬼混”在一起,好在江旸面前塑造个表面废物草包,实际狼子野心的形象。 江述然做得确实很到位,他很满意。 但是。 如果他没有在“鬼混”完后,回北冠庭住的话,他会更满意。 但凡他知道这个时不时发病的家伙刚好也会来北冠庭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选这个地方来试探姜见月。 真是…… 没想到在这里漏算了一步。 可以说彼此都是深知对方是个什么鸟德行,江述然自然也知道他这个哥哥现在不待见他。 但是这也不耽误他犯贱。 少女的熟睡,面部的过分酡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时候的她显然是任人摆布的状态,心里怎么想着,少年于是就怎么动了手。 毫无距离感的,江述然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另一个人怀中的少女的额头。 江遇然虽然不想他动手动脚,但此刻抱着人,他实在腾不出手来呼他的脸。 碰了一下后,少年眉头一拧,重新站直问道。 “她发烧了?” “不然呢?” “她现在需要休息。” 没发病的江述然,显然还算是个热心肠的,虽然他的热心肠,有人并不想看到。 江述然“去我那里吧。” “……你觉得呢?”男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对方却不以为然“我这不是问你吗!” 江遇然“……” 有的时候,江遇然是真的觉得江述然有病是真有病,蠢也是真的蠢。 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把人带回去。 结果他说去他哪儿?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吧? 明明和他有母子关系的lia是个风华绝代的西方美人,勾得他母亲余岚找不着北。 怎么生出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果然还是那个老东西的基因出了问题。 “不要再废话,明白吗江述然?” 男人微笑着提醒道,随后不管他做什么反应,抬着步子就朝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 一进房门,房内的灯便自动打开。 跟在江遇然身后的少年,提着放在门口的航空箱走了进来,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你怎么养猫了?你改行当慈善家了?这么善良?” “对了,她怎么跟你在一块啊?这拖鞋……你之前就带她来过了?” “还有,她为什么会发烧啊?你不会……” “江述然,闭嘴。” 声音在他耳边全方位环绕着,江遇然忍无可忍,出声呵斥道。 原本的计划被破坏,本来他的心情就不佳,结果这个罪魁祸首还在旁边跟疯狂狗叫,没有任何自知之明。 他真的很想把人扔出去。 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也确实没再说什么。 江遇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后,没有犹豫,便往另一个客房走去。 先前让少女去洗澡的那个房间,因为被子被他扯过了,自然不可能把人再放在那上面。 至于主卧…… 他可是她的好朋友。 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深灰色的床单上,穿着白裙的少女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因高温而熏得有些粉红的皮肤,在深色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诱人艳丽。 细心地注意到少女的脚上还穿着鞋,坐在床尾,便要替她脱去鞋子。 像是拆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样,男人葱白修长的指节,轻轻扯掉上面的黑色绑带,随后将那双单鞋脱了下来。 修剪整齐的莹润脚趾透着漂亮的淡粉,那先前被绑带包裹着的脚背 ,弓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白玉似的薄皮覆在了那极具有骨感美的骨骼,是美术生见了都要提笔画的程度。 如果面对这一幕的,是有着特殊癖好的人,他可以斩钉截铁地说 那个人一定会疯掉。 所以…… 江遇然抬眸看去。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癖好? 只见才把温水放在桌上,蹲在床边的少年,像是一只坐立的金毛犬,仿佛跟瞧见了一年半载都没见过面的主人一样,琥珀眼眸亮得瘆人。 但是很快,有什么液体流淌了下来。 “啪嗒” 一滴血花绽放在洁白的大理石瓷砖上。 “艹。” 江述然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他连忙捂着鼻子,头微微仰起,却又忍不住再垂首看去,鲜红的血液难以控制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江述然,我从前只以为你脑子有病,是我错了。” 男人压了压自己鼓动的太阳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而大脑充血,鼻子流血的少年,哪里顾得上他骂什么,连忙抽了几张餐巾纸往鼻子上堵,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他像是还忍不住去看,又低头瞥了好几眼,只是血液还是止不住地淌,最后是迫于无奈,江述然只能慌慌张张地跑进卫生间。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响起。 坐在床尾的男人听着那水声,垂眸看了眼那对小巧又精致的细足。 这要是戴上个脚环锁链什么的,那傻狗是不是得海绵体直接原地爆炸了? 第100章 江遇然,这是我的玩具 等到江述然再回来的时候,血迹已经都处理干净了。 只是那张比躺在床上的少女还要红,显然气血有些过剩的脸,满是水珠,看上去狼狈极了。 “估计是我最近有点上火。”少年有些没底气地说道。 “你自己信吗?”江遇然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后,嘲讽道。 “……” 少年拍了拍自己又红又烫的脸,忍不住替他自己狡辩道“她之前都有穿鞋子的,我也没感觉有什么啊,可能是刚才鞋子被你脱了……” “所以是怪我了?” “我可没那么说啊。” “……” 两个人的动静实在不算小,才换了一个环境的少女睡得显然不安稳,转了个身子后,似乎就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你先出去。” 江遇然撂下这句话,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卫生间躲起来。 “啊?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你在她心里是个人渣这件事了吗?”江遇然意有所指地说道。 明显话里话外都是嘲讽的意思。 “……就你会装。” 少年没忍住暗骂了一声后,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走进卫生间。 而坐在床边的男人,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后,便见少女脑袋动了动后,便缓缓睁开那双惺忪的睡眼。 混沌的大脑分不清时间和地方,只是感觉到了身下柔软的床铺,姜见月便以为自己还在宿舍里头。 她连眼皮都不能完全睁开,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于是只能尝试喊道 “清清,清清你、咳咳,你回来了吗?”少女含糊的声音响起。 “……”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姜见月竭尽全力想睁开眼,可眸上的水色让她的视线糊成了一团。 “梁书瑄?” 半睁开的杏眸,模模糊糊地看到来人有着一头黑色短发,姜见月下意识地把江遇然认成了另一个人。 “是、是梁书瑄吗?” “是我,江遇然。” “江遇然?” 少女重新理解了一遍这三个字,涣散的眼眸短暂地凝神。 “我,我不是在宿舍吗?怎么……” 少女偏了偏头,在模糊地发现四周好像是什么陌生的环境后,大脑有须臾的清醒。 但不多。 毕竟一个真正清醒的人,不会说着说着就又闭上了眼。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回宿舍的时候半路晕倒怎么办?所以我就先把你带回来了,等下叫医生过来。” 男人的解释,又唤起了少女那所剩无几的意识,姜见月手臂撑着,就想要坐起,却怎么也提不上力气,最后还是江遇然扶着她,又垫了个头枕头,才让她靠上。 “可是……” “已经烧成这样了,你还是先喝口水,好好休息一下,可以吗?” 说着,江遇然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杯温水。 只是拿着的时候他才想起,这水似乎是卫生间里的人倒的。 不错,倒得刚好,还省得他动手。 半点没有强占别人功劳的愧疚,江遇然将水送到了少女手上。 “来,小心。” “谢谢。” 少女的思维完全被他带着走,乖巧地接过后,嘴唇覆在了透明的玻璃杯口上,发出吞咽的声音。 “好了,那你现在就在这里躺一会儿,乖乖休息。” “但是,我记得我要、我要去……” 隐隐约约,姜见月记得自己好像要做什么事情,可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的力气,她根本想不起来什么。 要去什么? 男人在心里冷笑着。 去哄睡? 哄哪个没断奶的? “身体都这样了,还想其他那些?” 他两臂控着她,让她重新躺了下去,随后拿起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上。 “听话,好好睡一觉。” “那我、那我先睡了……” “你也记得早点休息,不然、不然宿舍就要熄灯了……” 声音逐渐变小,眼皮也重新阖上,几乎只是几秒的事情,胡言乱语了一番的少女便又熟睡了过去,安静而又乖巧。 江遇然依旧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良久,男人玉石般清透的手指伸出,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只是男人却没有过多停留,指尖继续顺着少女小巧的下巴往下走。 女助理选的那条白裙,偏复古风,胸前是几枚珍珠扣,他轻轻点在了最上端的那颗珍珠,看神情,似乎实在思考什么。 只是这时候,另一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江遇然,这是我的玩具。” 不知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的少年,正站在落地窗之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动作的少年。 那双在别人看来,一向像是融化的蜜糖般的眼眸,此刻却满是恐怖的偏执。 “你说过的,随便我。” “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你抢。”江遇然不甚在意地睨了他一眼。 “你要演,要骗,我都无所谓。” “我只不过是……对她的上辈子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为什么上辈子他和她关系那么好。 也好奇她…… 上辈子经历了什么。 猝死重生。 一向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却轻慢一笑。 骗谁呢。 “至于你,你确定你真的能骗得过她?” 明明自己才是坐着的姿态,可男人上位者的气场,却半点没有削弱。 “别忘了,在她心里,你上辈子可是吞并了沈家,让沈清清受到伤害的罪魁祸首。” “照你这疯癫性子,估计上辈子那个你,也是装成一副家养宠物的温顺样子,骗了那个姓沈的,最后让她知道了真相,痛不欲生吧?” “可我就不一样了。” 男人抓起少女的一只柔荑,在少年微微眯起的那双琥珀色眼眸中,轻轻地在指上落下一吻。 “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 顶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少年,眼角抽搐,似乎刚才那阴狠的表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的眼底满是嫌弃。 “江遇然你要恶心我就直说。” “实话而已。” “……算了,我还是去拿毛巾给她降个温。” 受不了他这副做作的鬼样子,江述然转身又走进卫生间。 江遇然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弟弟在没有发神经下,确实也很细心善良,是个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类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倒也不愧为兄弟。 少女的包刚才还被他随意扔在了沙发上,江遇然起身,便打算去把她的东西拿过来。 最重要的,当然是手机了 只是在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却看到上面显示着不知道多少条微信信息,还有三四个显示联系人的未接来电。 正当他想着会是谁时,突然,屏幕亮起。 又是一个来电。 上面备注着“jc”。 jc? 想起前面那好几个未接来电,江遇然没有犹豫,直接划开了。 “姜见月,你回学校了吗?” 一划过去,就有人出声问道。 江遇然没有迟疑“她在我这里,请问你是谁?” “……” “咔哒” 对面响起了一声碎裂的声音。 才送过来没多久,甚至还没戴上的新眼镜,被男人熟练地捏碎眼镜脚。 他对着手机听筒,面无表情地回道。 “景澈。” 第101章 你说话真的像个绿茶 jc? 景澈? 景家那个搞软件开发的景澈? 正当江遇然想着少女怎么会和这个人有联系,甚至对方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时,才用了冰毛巾去敷少女的额头的少年,边走出房门,边说道 “我摸她额头,估计烧得不低,你这有没体温计或者退烧药什么的?不然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把医生叫过来吧,你叫还是……” 正当江述然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江遇然正拿着一部手机,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江遇然,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那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少年没有考虑什么隐私问题,直接走到他身旁,掰过手机看去。 随后便看见屏幕上显示着“jc”两个字母。 “这谁?” 下意识地问了声后,少年很快又皱起眉。 “……不对,这手机不是你的吧?” 几乎是自己这句话一说完,江述然就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手机的主人是谁。 顿时,他没忍住用微妙的眼神看了江遇然一眼。 后者也回了他一个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的微笑。 而另一边,听着两道来自不同男人的声音的景澈,看着桌上裂掉的眼镜,神情诡异的平静。 只是那只捏着手机的手,却好像用力到要把它捏碎。 江遇然? 那另一个估计就是…… 江述然了。 危机感再一次来临,一个又一个异性的声音出现告诉他,少女的身边显然还有其他雄性动物的存在。 即便现在还不知清楚他们的关系到底如何,但是对同性的排斥,让景澈自然而然就把他们归为虎视眈眈的窃贼一类。 他有些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握着手机在房间来回踱步。 最后,想起刚才那稍显年轻的声音,他压着那蠢蠢欲动的暴躁感,开口问道 “你们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是。”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问题,江遇然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听你们刚才的意思,月月她是发烧了是吗?她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医院吗?有没有吃退烧药?” 对方一连抛下了几个问题,显然是紧张得很。 只是江遇然和江述然却没有立刻要回应的意思。 月月? 他和姜见月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的两个人,心声一瞬间莫名地同步。 意外的神情只是一瞬,黑发男人挑了挑眉,那双透着疏离淡漠的眼眸,闪过一抹晦暗。 他自然知道,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在向他…… 表示着他和姜见月的关系不一般。 毕竟他才在那个向什么面前用过相同的手段。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反倒是成了那个被炫耀的人了。 但是。 谁不会呢? 一边没有分寸地又翻了几下少女的包包,江遇然一边礼貌地回复道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姜见月她现在身体有些不舒服,还在我家休息,不太方便接电话。” “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的人一下子不说话了。 在他家休息? 不方便接电话? 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语的那一瞬间,景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死机了的电脑,写着“在他家休息”和“不方便接电话”的页面一个又一个跳出来,占据着电脑屏幕,却怎么也关不掉。 没事,没事。 这不算什么。 在朋友家休息,一点都不算什么。 像是洗脑一般,男人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 他平复呼吸,又道“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家在哪里吗?我过去接她,带她去医院看看。” “不可以。” 几乎是他一说完,江遇然就微笑着拒绝,尽管对方看不到他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心里莫名有种诡异的爽感,江遇然又有所顾虑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信任 “抱歉,请你理解一下,毕竟我也不确定你和姜见月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现在人也不太清醒,就这么让她跟你离开,我不太放心。” “你也是她的朋友,应该能理解我这个心情吧?” “景先生。” 景、先、生。 这三个字,好像伴随着什么断裂的声音,一起响在他的脑海中。 景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掉。 冷静,景澈。 冷静。 即便不太明显,但江遇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男人重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他 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懒得再和他费口舌,江遇然没有再给他出声的机会 “等她明天醒来,我第一时间会让她联系你的。景先生,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这样吧。” “毕竟我现在还要去照顾病人,不太方便和你继续交谈。” 说罢,根本不在乎对面的人还有什么要紧事,江遇然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而这时,他也感觉到了落在身上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江遇然抬头看去。 然后就对上少年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目睹了对方是怎么用着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江述然忍不住对他做出在自己看来最合理的评价。 “……江遇然,你说话真的像个绿茶。”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朝着他露出一个虚伪又妥帖的微笑,江遇然接着又垂眸看了眼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江述然一看他这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感觉他又在酝酿着什么坏水。 “喂,你不会还想看她手机吧?” “不是。” “那你?” “我只是在想那个景澈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江述然,你难道不好奇吗?” “……” * “嘭!”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手机被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站在门外刚想要端水进来的女仆脚步一顿,面如土色。 不是吧? 不会又来一个大小姐吧? “进来。” 房门没有关紧,因此景澈自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杨文蕴这才连忙走进来,放平盘子,端下水杯,紧接着便转身打算离开房间,动作一气呵成。 却被男人忽然叫住了。 男人重新坐在办公椅上,压了压自己抽疼的太阳穴,尽量维持着平日里的语气。 但杨文蕴还是感觉莫名心慌。 “景潇她人在做什么?” “大小姐她,她吃了药之后就睡了。” “好,我知道了。” 男人阖上眼皮,头靠在椅背上。 良久,直到女仆带上房门,房间重新归于宁静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男人不明地道了声。 “反正,你也喜欢的,不是吗?” 第102章 怎么着?你是财神爷? 等家庭医生到这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他留下了体温计,退烧药和退烧贴,又恭敬地说了些注意事项后,便被自己的两个老板给赶走了。 从少女口腔里拿出的体温计还带着暧昧银丝,少年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双手握着两端念出了上面的示数。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将体温计放回盒子里,说道 “退烧贴已经贴上了,我们把药给她喂了吧。” “你去把药和水拿过来,我把人叫起来。” “啧,好事都让你占了是吧?” “在骂我?”男人翘着腿,淡淡地掠了他一眼,笑意格外刺眼“骂着吧,随便你。” “……我真不懂,你妈人那么好,怎么你就那么心黑?” 一边拆开药盒,倒热水,少年一边恍然大悟似的感慨道 “不会是随了躺在棺材里头的那个吧?那就说的通了……”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我们的生物学父亲是同一个人。” 男人说教的姿态,让金发少年有些不满,他朝他翻了个白眼,本该是最显无辜可怜的眼尾下垂狗狗眼,此时满是不耐烦。 “江遇然,你能不能别装,搞得好像你没有这么骂过我一样。” “……” 他倒是了解他。 有来有回嘲讽了对方几句后,江遇然这才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少女的肩膀,出声喊道“姜见月,姜见月?” * 或许是因为发烧。 姜见月又梦见了上辈子的事情。 自从重生以来,她时不时就会做这样的噩梦,梦境太真实,也太接近她曾经的生活,所以每次梦醒过后,她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次也一样。 梦中的她被掐着腰,一下又一下,每次险些要撞上床头的时候,又会被身后的人大掌一扣拖了回去。 她想分辨那人是谁,可她的眼睛,却被什么布料挡住视线,想要扭头看去时,也只能被那人两指掐着下巴,近乎窒息地索吻着。 她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一声又一声带着喘息声的“月月”,“月月”。 明明是对情人诉说爱意般的缱绻声音,可落在她的耳边,却好像是什么摆脱不掉的魔咒。 梦境太长,没有尽头的情事让她身心俱疲,在对方不知节制地对待下,她只觉得自己如一艘漂浮在暗无天日的海浪中的小船,沉沉浮浮。 “月月、月月。” 而男人也像疯魔了似的,叫着这个称呼,吻一个又一个落下,掐着她腰的手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中。 只是—— “姜见月,姜见月?” 一直反复出现的称呼,忽然变了。 “姜见月,醒醒,把退烧药吃了。” 姜见月? 这是她的名字? 是谁在喊她?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如同滚滚乌云中,一抹破晓的阳光,照在了那搜漂浮不定的小船长。 混沌不清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大脑,姜见月甚至都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混乱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被锁在砚园里的月月。 头疼得厉害,身体也热得要命,姜见月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放在蒸笼里烤,难受得要命。 她艰难地抬起几乎下一秒就又重新粘连在一起的眼皮看去。 那张熟悉而又清隽的面孔映入眼帘,在她浆糊般大脑里留下不重不轻的一笔。 是,是江遇然。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仅凭着过往的记忆,姜见月下意识以为,他是过来陪自己练琴的。 “江、江遇然……”绯唇微张,少女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相比之前的温柔,少女此时的声音因为发烧的缘故,粘稠得像是流动的蜜糖。 “你怎么、怎么被允许过来了……” 似乎是对对方会在这里出现而感到有些惊喜,少女露出了一个不设防备的浅笑。 那玫瑰色的唇,在高烧下也就显得娇艳欲滴。 “不是,她怎么……” 看她这时候的态度有些奇怪,蹲在地上的江述然刚想说什么。 “嘘。” 却被江遇然打断。 潜意识地觉得少女的话有些问题,江遇然转头对着少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重新看向少女,他好像忘记了要让她吃药的事情,只是维持着自己光风霁月的模样,笑容也温润如玉。 江遇然思考了一会儿,像是聊天似的,笑着问道“怎么了,这么不欢迎我啊?” “没有,没有的。” 少女躺在枕头上的头,轻微摇了摇。 “没有,不欢迎……我,我想你来,来的……” 不过说了两三句,少女便又疲惫 地阖上了眼。声音也混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了能听清楚她的话,江遇然只得弯腰,凑得更近。 带着勾人香气的热意扑在他的脸上,江遇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羽毛扫了几下,有种又痒又瘙的感觉。 他静下心神,去听少女的呓语。 “就是、他们,他们怎么……” “同意你,同意……” 像是连最后一些意识都没有了,少女彻底又昏睡过去。 只留下另外两人不明所以。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因为视觉盲区没有被少女看到的、蹲在床头的少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少女软嫩发烫的脸蛋。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他抬头,眸光闪亮,“好软,江遇然,她脸蛋好软。” “……江述然,你这样很像条狗你知道吗。” 江遇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嫌恶地收回了目光。 只是相比少年的不以为意,男人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更准确来说,是少女不清醒状态下说出的那几句零零碎碎的话。 你怎么被允许过来了? 为什么是允许? 难道他不能轻易过来吗?所以她对看到他,很意外吗? 还有。 ta们怎么同意?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 还是她们?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现在在宿舍,问管理员或者舍友她们,怎么同意让他进来的吗? 所以才会对看到他而感到很意外? 可是…… 他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就在江遇然陷入思考时,又乐此不疲玩起少女的头发的少年,忽然问道 “对了,江遇然,她刚才为什么会说想你来啊?怎么着,你是财神爷?” ! 一瞬间,男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她刚才还说了…… “没有,不欢迎……我,我想你来,来的……” 第103章 江家那个还挺闲的啊? 朱炳灿没想过羌晋会来今天的局。 毕竟,下午从咖啡馆走了之后,羌晋就回长缨那边陪羌家老爷子下了一下午的棋,又坐在那次位上,接受了羌家其他旁支的人一晚上的恭维,忙得很。 更何况,照这个时间看,他现在应该才和那姜小姐通话没多久,怎么也不会在这个点突然开车过来喝酒。 难不成…… 看着男人喝酒时,动作间透露着的,比往常还要暴利的煞气,以及那阴冷和骇人气息扑面而来的下三白摩卡色眼眸。 那位姜小姐,把羌晋给鸽了吧? 朱炳灿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不对,是很不妙。 而这不妙的感觉,在他看到向立铭带着只兔子走进来了时候,更是没由来地达到了顶峰。 “诶,老五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高磬扭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来人正一改往常的懒散样子,气冲冲地走进来。 “怎么回事啊五哥?怎么看上去一副要杀人的——我去,五哥,你还真抓了只兔子过来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啊。” 看到了对方手上那航空箱里的兔子,身材精瘦却不干瘪的男人顿时眼睛睁得老大。 “谁说我开玩笑的?我要好好养的。” 一边说着,向立铭提着箱子就要往包喆烨身边坐,“三哥,你过去点,给我腾个座。” 看了看那只兔子,又看了看提着箱子的向立铭,陈玮还是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五哥,你为了追那女学生,还真是下了功夫啊。” “去去去,往我这边挤干什么,你自己滚那边一个人坐。” 包喆烨皱着眉,有些嫌弃地把他推开“你养就养吧,你把这兔子带到这里干嘛?提前说好啊,我们可不帮你照顾这兔子。” 将航空箱放在了地上,向立铭换了个单人沙发坐后,拿起桌上已经倒好了的一杯酒,便抬头灌了下去。 “啧,老五,你不会是在借酒消愁吧?” 朱炳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向立铭这副样子,也和那位姜小姐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又灌了一杯酒后,向立铭恹恹地回道“我刚才遇到她了。就两个多小时之前。” 听到这句话,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静静地抽着烟,眼皮懒懒一抬。 锋利的面部轮廓在缭绕的白雾下,多了几分柔和,可也更加显得他的目光晦暗不清,叫人不透情绪。 这个“她”不言而喻。 朱炳灿没忍住,偷摸着打量了羌晋一眼,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噢~”陈玮忍不住起哄道“在哪里遇到的啊五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似乎是讲一句就得喝一口酒,向立铭又闷头灌酒,看上去精神萎靡 “去给这只兔子买宠物用品的时候遇到,刚好遇到她抱着一只猫走出来。” 听到这里,男人将猩红的烟头抵在烟灰缸上,缓缓地下压,掐灭。 莫名地,从他的动作中,朱炳灿看出了几分狠厉。 “哦豁,那不是挺好的,你养兔子,她养猫,这不是对口了吗?” 只是,转念一想,高磬察觉出什么问题来了“不对,我记得你不是说她是个学生吗?她学校能养猫?” “问题就是这个啊!” 心窝子被一下子就被扎中,向立铭又回忆起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风轻云淡地在他面前炫耀的场景。 “是她和同学路边捡的流浪猫。宿舍不让养猫,她就托我帮忙照顾。所以我们就来这里买些宠物用品了。” 还托我,托我? 他托他妈的。 向立铭胡乱地扯着头发,酒也不喝了,表情抓狂着就在包厢里面开始暴走,一边走一边无能狂怒。 “鬼知道啊?她旁边还跟着江家那个大的,那狗东西还在我面前炫耀,说他要帮她照顾猫。” “他配吗他啊啊啊啊啊!” 骂到一半,向立铭还是气不过,又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闷掉。 只是听到这里,朱炳灿觉着不对头了,眼看着那个跟煞神似的男人,周身气压越来越低,他不死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等等?江家那个大的?你是说江遇然?” “对啊,就是那个江遇然。” 向立铭一边没好气地回道,一边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们知道那个姓江的有多能装吗?我说一句,他能顶我十句。我叫人摸兔子,他就说什么‘小心芝麻不要你这个妈妈~’。” 说着,向立铭又生动形象地重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只是表情显然有些夸张恶心。 “噗,真的假的啊,什么鬼啊?他说的芝麻不会是那只猫吧?” 包喆烨没忍住笑出声,一边笑还一边捶着沙发,显然是憋不住了。 “没错,芝麻就是那只黑猫,他 还特地告诉我,名字是他俩一起起的。” 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向立铭咬牙切齿地嘲讽道“我看他也别继承江家了,去夜总会当头牌得了,这么会说话,做军火生意可惜他了。” “这么看来,那女学生也挺厉害啊,还认识江遇然。” 高磬面露唏嘘“老五,这下你可更没机会咯,江家做那种生意,可是富得流油啊,更别说那姓江的,可是没几个人敢和他树敌。” 说罢,高磬用余光睨了眼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的男人,没敢说出那后半句—— 就连他们这儿最不能招惹的羌晋,都不能随随便便动他。 似有所察,男人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玻璃威士忌杯的杯口,唇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他的眼神从高磬的身上移开,又落在了看上去跟个蔫了儿的黄花菜似的向立铭身上。 紧接着,男人忽而勾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尽管朱炳灿却瞅着那笑下,满是寒意,甚至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江家那个还挺闲的啊?放着自家那么大的生意不做,这么晚陪人出来买东西?” 说着,男人食指重重压下,杯口在他的指腹留下了半弧的压痕。 “这么看来,这姜小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让他白白等了那么久,结果九点多的时候还跟那姓江的照顾小畜生去了。 有本事得很啊。 第104章 她给我发语音了! “晋哥,你也觉得那姓江的闲的吧!无事献殷勤,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完全没有听出羌晋的言外之意,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肯定似的,向立铭疯狂地朝着羌晋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转头对着高磬没好气地嚷嚷 “四哥,就你懂,就你懂啊!非得打击我,我当然知道那姓江的有多大本事。我只是没和他接触过,又不是傻子。” 说到这里,向立铭蔫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会这么烦啊?而且要是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就算了,我看那个姓江的明显就是不怀好意,月月也对他很信任的样子。” “老五,你这滤镜也太重了些吧?说不定是那女学生想勾搭那江遇然呢?说得更难听点,万一她也把你当备胎了?搁这养鱼呢。” 一边头头是道地说着,包喆烨一边伸出手就要拿起面前的酒杯。 “她才不是那种人!” 结果没想到,向立铭转头对他就是一个恶龙咆哮。 包喆烨被吓得手差点没一抖,连忙收了回去,揉了揉自己感觉好像有点耳鸣的耳朵。 “行行行,不是行了吧。”他敷衍地说道。 “三哥,你忘了,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五哥哈哈哈。要不是石姨,五哥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 陈玮边说边嘲笑,表情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要是真养鱼,咱五哥说不定连池子都游不进去哈哈哈哈。” “去你的,你才游不进去。” 向立铭恼羞成怒地给他的肩膀来了一拳,紧接着又开始自言自语骂起了人。 “那姓江的一看就是个老阴货,我怎么听他的话怎么奇怪。” “还送她回学校,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我怎么就没有那个机会……” “气死我了,我还想着晚上能聊一会儿呢,没两分钟他就叫叫叫。” 就在男人开始疯狂咒骂时,放在上衣口袋中的手机,一连振动了两声。 心情本就差得不行,因此随便一件不顺心的小事都仿佛是在火上浇油,向立铭骂骂咧咧地拿出手机,手指头戳着屏幕的力道,像是恨不得把屏幕给戳破一样。 “服了,谁啊?这么晚还发信息,发发发,有什么好——” “我艹?!” 骂到一半,男人的音调忽然高亢,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在看到手机亮起的那个红点点时,向立铭一瞬间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好像要瞪出来了。 “我艹?我艹?我艹!” 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向立铭又一连难以相信地感叹了好几声,他颤抖着手指,点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两条绿油油的语音条出现在他的眼前。 ! !!! 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向立铭控制不住地上蹿下跳,还一边跺脚一边尖叫 “啊啊啊啊啊——” “……” 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无语。 包喆烨“他怎么了?” 高磬“老五疯了吧?” 陈玮“不然还是叫石姨和向叔再生一个练个小号吧。” 在激动了好久之后,向立铭这才稍稍冷静了下去,尽管此时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格外的亢奋。 “语音,我艹!是语音他妈的!” 向立铭将手机屏幕,对向了其他人,咧开的笑抑制不住的灿烂,牙齿都白得发光。 “她给我发语音了!” “啪啦。” 和向立铭难掩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完了。 看着那被男人生生捏碎的威士忌酒杯玻璃碎片,和地上那透明的橙黄液体—— 朱炳灿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其他几人也听到了这个动静,纷纷回头看来一眼,朱炳灿连忙出来打圆场。 “不好意思啊晋哥,我刚才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说着,朱炳灿又招了招手“那边那个服务生,过来清理一下。” 见他这副做派,羌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他递过来的湿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上残留的液体。 并不知道刚才那个小插曲背后的事情,其他几人还在为向立铭收到了语音的事情而半信半疑。 高磬“语音?拉倒吧?” 陈玮“不是,四哥,好像是真的。” “我去,真的假的?快放出来给我们听听!” 包喆烨有些不太相信,连忙想伸手去点击,向立铭却拿着手机就往后退了一步,目露警惕,显然是怕他坏事。 而与此同时,才生生捏碎了一个玻璃杯的男人,面上再无半点笑意。 有空给别人发语音,没空回他是吧? 男人看着手中的湿毛巾, 眼底的寒冷几乎要凝成冰棱。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这么耍。 眼看着男人面色越来越沉,朱炳灿心底暗道不妙,两步便走到向立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五,放给大家听听,不然可别怪我们抢手机了啊。” * 在吃完药的一个小时后,姜见月忽然醒过来一次,但不太久。 尤其是在她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似乎是刚洗完澡,只下半身围着条浴巾的金毛少年时,她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什么噩梦。 “是我啦姜见月。” 少年裸露的,结实流畅的两臂撑在床沿边上,俯身看她。那漂亮的,如同雕塑般的块垒肌肉上还滑着水珠,水珠一直流到骨盆上方青筋迭起的人鱼线上,又隐没在浴巾之下,莫名透着色气。 只是和他这看上去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漂亮的身形,少年的神态却像只大型家养犬。 他那湿答答的,发烧还滴着水的金色卷发上,正顶着块毛巾,看上去有些搞怪,又有些乖巧。 而他的笑容也无害又纯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颇有些孩子气的感觉。 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姜小姐”变成了“姜见月”,少女本来因为发烧而红润的脸色,一瞬间又白了回去。 “江、江述然,咳咳、你,咳咳,你怎么在这儿……” 躺在床上,因为身体太沉太无力,少女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咳个没完。 “诶,你终于不是叫我江先生了啊。” 少年关注的地方显然有些奇怪。 那双琥珀色的下垂狗狗眼,一下子亮起,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仍像是在阳光下被照得映着光泽的蜂蜜。 “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喊我的名字呢。” 第105章 这是你要哄睡的人吗? “不是,等等……” 语言系统还有些紊乱,姜见月语无伦次,只知道下意识攥紧身上的被子,获取安全感。 江述然却显然比较自来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他随手扯下头上的毛巾,团成一团,丢在旁边。 “你发烧了,江遇然就把你带回这里了,刚好在我在楼下遇到他,就一起上来了。” 少年走到旁边的桌子,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接着很自然地递过去。 一边等着少女接过杯子,他一边又像是唠嗑似的问道 “话说,你跟我哥很熟吗?我以为你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啊,怎么今天你就跑他这来了?姜见月,你不会是被他……” “我和她之前就是朋友了,上次只是她不想透露,所以就没说。” 正当江述然正像猫捉老鼠似的,拿着他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事情逗弄着少女,看她露出迷茫又有些紧张的神色时,穿着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出声解围。 紧接着,江遇然用着嫌弃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江述然,回去把衣服穿好。” “喔。” 少年敷衍地应了一声后,又转头去看抱着被子的少女,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水是温的,你想喝可以喝。” “……谢谢。” 直到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男人这才抬步走到床尾,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换了身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舒适惬意的感觉,男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弟弟他在国外待久了,比较自来熟,如果你有感到冒犯的话,就跟我说。” “没事,没事的。” 说着,少女就一只手撑着,想要爬起来,只是才起了个半身,眼前一抹黑,身体也摇摇欲坠的。 “你还是躺着吧。” 接着,江遇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微皱着眉说道 “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不过估计没那么快完全退烧。” 男人的掌心冰冰凉凉的,贴上去后,少女的眉眼都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只是,发烧的人就是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困意一阵又一阵上来,姜见月只感觉大脑没清晰多久,就又昏昏欲睡起来。 她扯了扯胸前的被子,用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是为了让自己睡得更舒服更没有后顾之忧似的,她嘱咐道 “江遇然,十点半的时候,麻烦你、咳,麻烦你叫我一下。” “……” 江遇然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告诉她事实“姜见月,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噢,好……” 少女没多细想,应了声后,就要睡去。 但很快,她此刻不太聪明的大脑,灵光了一下。 “十一点?” 她猛地又睁开眼,一双杏眸圆溜溜地盯着男人那张清隽的面孔,眼中写满了惊讶和迷茫。 “准确来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男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目光迟疑“怎么了?你不会现在还想着要回学校吧?” “……” 少女没回答,只是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像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逃避现实一样,她最后抓着被子,一把蒙住了头。 “完蛋了……” 用几秒接受了自己一觉睡过头的现实,少女接着又伸出手,在枕头旁摸来摸去。 “手机,我的手机呢?我得、咳咳咳,我得给那个人说一声。” 那个人。 男人听到这三个字,眸光微动,笑里藏刀。 不会就是那个,要她哄睡的吧?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最好真是个没断奶的。 江遇然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抓着少女那只作祟的手,重新塞进了被窝里。 对上少女小鹿般惊慌的眼神,他露出一个让人倍感安心的笑容,道“你的手机我帮你拿去充电了,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拿过来。” 或许是因为反反复复地发热,头昏脑胀得厉害。又或许是因为退烧药一般都会有安眠的效果。姜见月觉着自己对时间的感知都有些模糊了。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长,她甚至都感觉自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后,江遇然才重新带着手机回来。 只是,姜见月哪里能想到,这确实不是她的错觉。 男人特意在另一个房间又和那个少年呆了许久后,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走了回去。 “你是要给谁发信息吗?” 坐在床头,把手机举在少女面前的男人,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缓缓落下来的羽毛,又因为声线格外温润悦耳,在耳边响起时,不会让人感觉吵闹,反而有助眠的效果。 少女一边伸出手指进行指纹解锁,一边晕乎乎地回应他“是啊。” 眼睛尝试凝神,面前是好几个有红点点的头像,姜见月集中注意 力去找那个备注,最后戳了下某个对话框。 她实在没有力气打字了,于是干脆点击上面的“按住说话”,当着江遇然的面,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对不起,我,我给忘,忘了。今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开始……咳咳。” “不好意思,我,咳咳,我好像有点生病,真的不好意思。” 手指脱力松开,两条语音发出去,像是彻底解放一样,困意紧跟着就占据了大脑。 甚至连再看几眼都做不到,少女眼睛一闭,就枕着枕头,睡相恬静乖巧。 “这是你要哄睡的人吗?”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有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 对方的问题太过自然,少女眼皮动都没动,下意识就回应他“嗯……” “是你的朋友吗?” “不、不是……” “他让你哄他睡觉?” “嗯……” “他让你就做了?” “嗯……” “……” 听着她这一声一声梦呓般的回答,江遇然看着面前屏幕上备注的“向立铭”,有种想要把这个手机砸碎的冲动。 不是朋友? 那哄睡做什么? 哄上床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险些要挂不住,牢牢贴在脸上的面具仿佛有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只是这时,一个全白色的,备注为“法语2230”的vx联系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等等。 几乎是一瞬间,一个好笑的念头升起。 江遇然没有犹豫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一分钟后。 坐在床边的男人,忽而溢出一声轻笑。 “原来是发错人了啊。” 第106章 你不就是做了你想做的吗? “对不起,我,我给忘,忘了。今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开始……咳咳。” “不好意思,我,咳咳,我好像有点生病,真的不好意思。” 两条语音播放完后,场上的人目光有些迷茫犹豫。 “……” 最先反应过来说出真相的是高磬,他指了指手机,往向立铭的心上扎针“老五,她这是不是,发错人了?” “……” 向立铭抿了抿嘴,失望溢于言表,显然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还是坚持嘴硬“发、发错人了,那最后不也是发给我了吗……” 他的挽尊,让其他人彻底憋不住,开始嘲笑,陈玮笑得更是尤其大声“笑死了,发错人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又拍着向立铭的肩膀,发出了致命问候“五哥,你好像个小丑哈哈哈哈。” “滚滚滚!” 向立铭一把把他推开,自己找了个最近的沙发坐下来,握着手机,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我就奇怪呢,人家好端端的找你干嘛哈哈哈,原来是发错了。” 高磬摇了摇头,一脸唏嘘和揶揄“老五,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你的兔子吧。” 只是这时,包喆烨却有了另一个猜想,他思索了片刻,猜测道 “会不会这小妞是故意发给老五的啊?想着晚上当着江遇然的面,没有和老五多说两句,现在就换了个借口,和老五搭话?” 陈玮有些不赞同“不至于吧?她没事找五哥干嘛?而且那女学生的声音确实听上去就是生病了。” 包喆烨又换了个思路,道“或者是,有没有可能她是想让老五过去照顾她?” 他的阴谋论让陈玮无语了“……不是,三哥,我感觉她就是发错了,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发错了?发错了不会撤回吗?她现在都没撤回。”包喆烨依旧信誓旦旦 “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人是真的发错了,要我看都是故意的。” 他过于坚定的态度,让向立铭不禁有些动摇了,他面露松动“故意的?真的吗?” 看他这磨磨唧唧的态度,高磬不耐烦了,一把就想抢过手机,却没得逞“是不是故意的,老五你回她不就知道了,看她怎么说。” 陈玮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发一下就知道了,反正是不是故意的,五哥你不都能找借口和她聊天了?” 换了个思路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向立铭眸光顿时一亮“这倒也是。” 说着,他就酝酿着怎么回信息,五官纠结得有些扭曲,手指戳了又停,停了又戳。 另外三个人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包喆烨“要我猜就是故意的。” 陈玮“三哥你想多了,肯定是误发的。” 高磬“但是误发的话,她本来是要发给谁的啊?” 包喆烨“就没那个人。” 陈玮“说不定是同学呢。” “……” 几人吵吵闹闹的,顿时有种菜市场大妈聊八卦的既视感。 而一旁听完这几个狗头军师的分析的朱炳灿“……” 闭嘴吧你们。 能不能别说了。 朱炳灿看着这几个人嬉皮笑脸的模样。 又看了看后面男人那阴鸷的样子。 真的很想把面前这几个猪脑子的嘴巴缝上。 故意的,还故意的? 人家故意个啥啊故意的。 这个姜小姐…… 本来要发的人,可是—— 羌晋啊。 就在朱炳灿想着该怎么把现在这个局面摆平的时候,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点燃了一支烟。 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男人的摩卡色眼眸,也时不时倒映着那点红光,莫名有些诡谲危险。 略显暗哑的烟嗓出声,是男人不容商量的口吻 “老五,她不是说生病了吗?那你直接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看她会不会回你。” 说罢,男人轻吐烟圈,白雾中,那双眼眸中有暗光闪过。 她最好是不会。 * 她还是没有回他。 躺在床上的少年,毫无睡意,来来回回地翻了几次身,到底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 眼看着时间走过三点,楼固北终于躺不下去了,坐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线条灯。 少年的黑眸紧紧地攫住面前这个屏幕,像是要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她凭什么不回他? 他不是她的师兄吗? 她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师兄的? 界面上还停留在他发的[。]上。 少年像是在面对什么棘手的难题一样,英气的眉眼皱在了一起,看上去还有几分委屈和不解。 是不是后来不应该发这个? 可不发这个,那他要发什么? 总不能发什么对不起吧? 他凭什么要说对不起? 明明是她先不知道在哪里和男人鬼混回来,搞得嘴上都是脏东西,还留下了那么明显的伤口。 他不就是让她把痕迹弄干净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少女走后,独自一人呆在街道上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的少年,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给自己找到了自认为很合理,有逻辑的理由。 和他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他是她一个实验室的学长,是陈应国让她照顾的人。 怎么没有关系! 不由地,他脑海中重新浮现起少女那张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被水冲洗过后湿漉漉的面孔,清晰得连那纤长如蝶翼般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而像是有着刻骨的记忆一样,那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咬噬吮吸过,鲜艳瑰丽得让人心颤的红唇,也在不自知中逐渐占据着他的心神。 忽然,楼固北想起,他好像用右手拇指,压过那里。 他低头看去。 大拇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鬼使神差的,好像思维都不受控制了一样,少年缓缓地举起手。 将指腹,贴在了自己的下唇上。 下意识地,他舔了一口。 而那滑腻湿润的感觉,也让他一瞬间猛然一惊。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还沾着口涎的指腹,一种荒唐感如同天降巨石将他砸醒。 ! 他疯了吗! 他刚才做了什么! 少年顿时失态,没有丝毫犹豫便想要掀开被子,去卫生间里冲洗。 然而——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在脑海之中。 「做了什么?你不就是做了你想做的吗?」 第107章 不就是等吗? 翌日。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外头的光景,温度适宜的房间里也是一片暗色。 姜见月醒来,面对着这个干净昏暗的房间时,还是有些恍惚。 记忆涌上脑海,昨天晚上那些零散的片段和场景,拼凑出了一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的真相—— 她竟然发烧了,还在江遇然家睡了一个晚上。 还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江述然? 姜见月揉了揉自己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头都大了。 就在她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时,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上面放着已经充满了电的手机,用杯垫加热的水杯,以及一张写着“看信息”的便签条。 字迹姜见月认得出来,是江遇然的。 于是她连忙打开手机,只是界面一跳出来,密密麻麻的都是带红点的头像,以及上面显示的数字。 不过看了一眼,少女便将手机倒扣在被子上,显然是不想面对。 只是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后,她还是找到了和江遇然的聊天框,点了进去。 [估计你会不太好意思看到我们,我和江述然就先走了。] [房间桌子上有医生开的药,卫生间里有未拆封的牙膏牙刷,餐厅的保温柜里有早餐,我叫了司机在楼下等你,车子是这辆。] [图片] [看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这是八点多发的消息,应该是江遇然离开的时候发的。 他实在善解人意,每一个地方都安排得细致妥帖,姜见月心里最后那一点也不自在,也在他的这几条信息里消失殆尽。 [已经起来了。] [昨天的事情谢谢你。] [药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回了信息后,姜见月便掀起被子准备下床。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没穿鞋子。 一想起很有可能是江遇然或者是江述然替自己脱的鞋子,姜见月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羞耻。 只是很快,她就没心思再去想这些细节了。不过喝了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温水,对方就回了信息。 [没事。] [要是真想感谢我,下次带我去逛逛新北好了。] [对了,江述然昨晚吵着要加你,我不确定你同不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把你的名片推给他。] 提起江述然,姜见月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起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 少年赤裸着上半身,像是刚从水里嬉戏玩闹过的金毛,站在她的床边,惊喜又无害地喊着。 “是我啦姜见月。” 像是什么亲人的大型犬一样,热情外向得不得了。 顿时,姜见月有些犹豫了。 江述然好歹也照顾了自己,她实在做不出什么过河拆桥的事情。 哪怕上辈子沈清清自杀以及她家里的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是这辈子他们俩的订婚都已经取消了…… 左右想了想,姜见月还是回了个[好]。 紧接着,姜见月就开始一一回复其他人的信息。 可能是昨天没回宿舍,人也生病没看手机,她的微信被人轰炸了整整一个晚上。 奶奶袁若英的,沈清清的,梁书瑄的,景潇的,景澈的…… 还有偶遇的向立铭,以及那个本来要语音通话念书的人。 一想起自己放了对方的鸽子,没有犹豫,姜见月先点了那个空白头像。 然后—— 姜见月看着那个空白头像单方面的信息条,一种不妙的预感降临。 不是,她记得她回了啊? 她的信息呢? * 再收到少女的回复,已经是将近早上十点的时候。 昨天一群人等消息等到了将近凌晨两点,都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信息,羌晋大概就知道了—— 少女估计是真的生病了。 很有可能她道歉说完了之后,连发送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发错了人。 毕竟他对声音是多么敏感的人。 当然听得出来她当时的声线,带着生病发烧后的嘶哑,还充满了黏黏糊糊的困意。 比他之前在向立铭手机里,和咖啡馆那儿听到的,都要可怜和娇气。 显然是病得已经有些厉害了。 但他就是很不爽。 他在哪里不是被人供着?从来都是被人等他的份儿,这还是他第一次等别人,结果还被人放了鸽子。 甚至连后面的道歉,都是从另一个人的手机里听到的。 [抱歉抱歉,昨天我不是故意鸽你的,我当时发烧,有些神志不清,不小心睡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我跟你说了的,但是我 早上起来才发现,我昨天不小心发给别人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蓝牙耳机里放着少女的包含愧疚的声音,她明显是还没完全病好,声音还是微微有些哑,但这反而为她本身温柔的声线,添了几分欲色和成熟。 至少在他听来,没有比她听起来更舒服的声音了。 男人的手指在交叠的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神色看不出喜怒。 耳机里的声音已经循环放了几遍,最后,羌晋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人修剪整齐的绿植,眼皮耷下。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昨天的事就算揭过了。 不就是等吗?他又不是等不起。 男人依旧是回的文字,半点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没关系。] [我们今天晚上照常。] * 报平安的信息一一都回了过去,直到最后和向立铭解释了错发给他的消息,跟烫手山芋无疑的手机,这才被少女解决。 吃了早餐,又简单地收拾了下后,姜见月便坐车回学校。 梁书瑄显然是放心不过,一直在宿舍等她,直到姜见月又和她好好解释了一番后,她这才彻底打消了顾虑。 只是,她似乎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想说。 “对了,姜见月,我……” 留着一头黑色短发,打扮中性的少女看着她,吞吞吐吐,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她拿出了一个盒子。 “我昨天晚上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就、就想把它送给你。” 盒子打开,黑色丝绒中,是一个缀着白贝母的玫瑰金手环。 握着盒子的人,仔细看去,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看着梁书瑄那看似冷漠淡然,实际上难掩紧张的神色。 少女不由地笑出了声。 “梁书瑄,你怎么跟要向我求婚一样啊?” 与此同时,她在脑海里,轻飘飘地问着另一个非人存在。 「橘宝,你说,离成为我最可爱的小狗,梁书瑄她还需要多久时间呢?」 第108章 喜欢姜小姐的,不止是大小姐啊 几乎是在少女那声调侃说完之后,少女那张脸一瞬间爆红,配上她那贴在脸上的创口贴,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我不是——” 声线是难以抑制地颤抖,梁书瑄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少女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顿住。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柔软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额上的伤口上,少女仰着脸,面露担忧“现在伤口还有很疼吗?” “没、没有。” 下意识地,梁书瑄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少女触碰的那个地方。 她没说全。 一点也不疼。 但是—— 很痒。 特别特别痒。 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绒绒的羽毛扫了一下,痒得她想挠,可又忍不住想让,这种感觉再久一点。 完全不知道对方心理活动的少女,又仔细观察了下其他几个地方的伤口后,语气轻柔。 “等会儿我再帮你换个药。” “嗯。” 梁书瑄闷闷地应了一声后,像是个执拗的孩童,把装着手环的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虽然少女关心她,让她按耐不住地有点……窃喜,可是少女的转移话题,让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或许不太想要她这份礼物。 “这个手环,你是不是……” “我很喜欢。” 猜到了梁书瑄想问的是什么,姜见月没有任何扭捏作态,直接拿起了上面的手环。 紧接着,在梁书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姜见月忽而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轻,一向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接触的她,是可以躲开的,可现在她只知道僵硬得由她动作。 她看着姜见月,只见少女杏眸弯弯,澄澈的黑眸中,笑意盎然。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买同等价位的礼物还给你,所以你先替我戴着它吧。” “不,不需要还的!” 梁书瑄连声解释道,然而少女已经先她一步,解开手环,把它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看,很漂亮。” 紧接着,姜见月朝着她,又是嫣然一笑。 笑意烫得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耳廓也没由来地泛着热。 手腕被少女的两只手同时握着,梁书瑄只觉得那整只手都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躯体一样,沉甸甸的,烫得要命,也麻得要命。 控制不住地,梁书瑄语气结巴,“那我先,先,先替你戴着。” 不知怎的,她潜意识觉得“替你戴着”这四个字,格外烫嘴。 就好像这是她和姜见月的什么约定一样。 * 夜晚。 穿着统一服饰的女仆三三两两地打扫着卫生,时不时停下手边的动作,聊了会儿天。 毕竟,景家鲜少有这种宁静闲适的状态,至少在景潇没有睡着的时候,是这样。 不过工资开得高,因此哪怕照顾的主人脾气不太好,但是金钱的魅力还是让许多人咬牙忍耐下来了。 “这姜小姐脾气可真好啊,大小姐那么……她都不生气。” 擦拭花瓶的女仆方妍悄咪咪地瞟了眼楼上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杨文蕴听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大小姐挺喜欢她的?” 随后,她又凑近,声音放得更低了,神情看上去也有些后怕。 “你是不知道,姜小姐昨天没来,大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差点没把我吓死。” “大小姐哪天不发脾气,她要是安安静静的,那才——先生。” 眼看着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讲话的人顿时哑住,连忙改口叫人。 才刚刚处理完公司事务赶回来的男人,还有些风尘仆仆,身上带着夜间的潮气,打理整齐的黑色碎发,也有几缕散落下来。 “姜老师在上面?”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沉稳。 只是偷偷用余光打量着男人的方妍,却分明看见了光洁的镜片下,男人那双难掩喜悦的目光。 她不敢多想,连忙答道“姜老师来了有好一会儿了,大小姐今天想多上一会儿,应该会晚半小时下课。” “我知道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景澈立刻抬步走上二楼。 待到男人离开,几名女仆这才有惊无险地叹了口气,毕竟在背后编排主人家的事情要是被当时听到了,社死不说,工作估计都没了。 “我怎么感觉,喜欢姜小姐的,不止是大小姐啊……” 看着男人的背影,方妍将花瓶放回原处,小声嘀咕着自己方才憋在心里的话。 听到了她这话的杨文蕴也愣了愣神,不由地联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不是吧? 少女抬眸,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 眼。 那这姜小姐……是不是有点太惨了些? * 楼上。 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四十。 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正紧紧地攥着另一个少女的手,恶狠狠地说道 “姜见月,你下次不要多管闲事,听到没有!你是我的老师,知道吗!我的老师!” “那小孩儿有什么好救的,直接让车撞死得了!” 可爱软嫩的脸庞,露出了与之不太相符的阴鸷,那黑白分明的圆眸,此刻也流露着狠厉偏执的目光。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怎么看,怎么都能感觉到女孩显然有些方面似乎和常人有异。 只是姜见月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样子,甚至她还觉得,今天的景潇相比之前,脾气已经好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她手受伤的缘故,所以晚上姜见月在给景潇上课的时候,一向阴晴不定的女孩,这次难得有了些耐心。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景潇的手上,姜见月习以为常地顺着她,语气温柔得仿佛没有半点脾气 “我知道的,我是你的老师。” 接着,少女又浅浅一笑,眼尾的那颗绯红小痣也随之一漾。 “好了,那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了,潇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发信息,好不好?” “我当然知道,要你说!” 景潇气呼呼地就朝着她叫道,只是攥着她的手却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终于,又被景潇折腾了好一会儿,姜见月这才能够拎着包走出门。 然而正当她才打开景潇房间的门,下意识地迈了出一步时—— 面前忽然压下一片黑暗,少女猝不及防地撞入那道黑色身影的怀抱之中。 第109章 他人挺好的,口才也很好 好、好香。 这是景澈最先感受到的。 温软香玉撞个满怀,混着浅浅草药香的白茶香气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舒服又好闻的香气,让他整个人都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像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一样。 他垂眸看去,因着身高差,他只能看见少女头顶上那可爱的发旋,以及又柔又顺的乌发。 心脏一瞬间像是蓬松起来的,软乎乎的,让他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甜腻。 好、好可爱。 “抱歉,我不知道门口有——景澈?” 等姜见月重新站直想着道歉时,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人是景澈。 而当她看去时,黑发男人正微垂着头,紧抿着唇,像是在想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样。 怀抱一下子空了,连带着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但在双眸看见少女那张带着惊喜神色的小脸时,景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失落的情绪又被一扫而空。 “是我。” 明明是在自己家,但是男人却显得拘谨极了,他压抑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和紧张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道 “你下课了是吗?” “那我送你回学校,可以吗?” * 景澈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要问的。 比如,那个声音娇柔做作,娘不拉几的男人是谁?真的只是路边的“好心人”吗?可哪个好心人会这么不知廉耻? 又比如,那对江家兄弟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她昨天晚上怎么住在那个江遇然的家里?她很相信那个江遇然吗? 但是,反反复复想到最后,他还是只问了—— “早上你回信息说昨天发烧了,所以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难受?”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景澈借着暖光打量着副驾驶座上少女的脸色,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许担心。 “已经退烧了,现在都好好的。” 说着,少女又转头对他笑笑,相比前几次碰面,语气显然轻松了几分,“不然我晚上怎么过来给潇潇上课啊?” “退烧了就好。” 看她现在显然是健康的样子,景澈心下一松。 紧接着,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说回来,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我没想到那是你朋友,我还以为是我打错了。” 这事江遇然后来有在vx上跟她说过,所以姜见月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解释道 “是他帮我手机充电的时候不小心按到就接通了,当时我在睡觉,他不好意思叫醒我,就先接了。” “怎么了,你们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 面上云淡风轻,可男人把着方向盘的手,却一瞬间捏紧。 他似是称赞般地说道“他人挺好的,口才也很好。” “口才很好?” 下意识地,姜见月把他这话理解为江遇然很礼貌的意思。 毕竟在她的眼中,江遇然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优雅贵公子的形象,谈吐礼仪向来得体周到。 因此她也忍不住赞同地回应道“那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人很好的。” “……” 从少女的口中听到她对另一个人的称赞,男人压抑着躁动的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人很好? 比他还好吗? 景澈只觉得心底有一种名叫嫉妒的情绪在死死扎根着,接着又以恐怖的速度蔓延滋生开来。 随后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在心脏上,一圈又一圈,一下又一下收紧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倒数的红绿灯,几乎是在灯由红变绿的那一瞬间,脚下猛地一踩油门。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这个绿灯。 “对了,你今天看上去还挺不一样的。”就在这时,少女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而这句话,也无形中将男人从闷不做声的压抑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是,是很奇怪吗?” 车速一瞬间又慢了下来。 一听到她这么说,景澈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紧张。 他刚才回来,特地洗澡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卫衣搭配美式直筒牛仔裤,接着又自己用卷发棒烫了好一会儿,让头发看上去蓬松柔软一些。 他很少这么穿,平常工作都是定制的西装居多,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是造型师说这么穿,会显得气质比较干净年轻。 女生们都吃这一款。 他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因为他网上查过了。 女生们什么款都吃。 前提是长得好看。 他长得……大概不算丑,可和她比起来,他总是觉得自己又老又古板,除了键盘敲得快一点,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因此这下听到少女这么说,景澈一 下子就有些慌了。 “没有很奇怪啊。” 少女表情真挚,说话时,目光也很认真地看着他,她道 “只是之前看你都是穿西装,比较正式。但是你今天这身看上去就很休闲自然,去新北说不定人家也会把你当成新生呢。” “没有很奇怪就好。” 男人抿了抿唇,唇线翘起,眼尾也微微上扬,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本来因为另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的存在而感到暴躁厌烦的心情,此刻也一下子纾解了许多。 接着,姜见月想起什么,又问道“噢,差点忘了,你下周末有没有空啊?我之前不是……” “有,有的。” 大脑敏锐地捕捉到了“有没有空”这四个字后,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就先张开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看他这副有些木愣笨拙的样子,姜见月忍不住笑了笑,“我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吗?下周五晚上,你看你时间可以吗?” 周五晚上? 他是不是要跟谁谈事情来着? 男人的脑海中隐隐绰绰闪现过了一张人脸。 但是因为大脑的主人不是很想记起的缘故,所以那张面孔不过转瞬即逝后,便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算了,无所谓。 什么时候谈不是谈。 完全将公事抛之脑后,男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时间可以的。” * 十分钟后。 车子停到了新北大学的东校门。 景澈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便见少女弯着腰,朝着他言笑晏晏 “那我们下周五见了,拜拜,景澈。” “嗯,拜拜。” 男人同样挥了挥手,直到少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调头离开。 而进了校门后,因着平静地度过了一天,少女眉眼舒展,笑意盎然,连带着步子都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轻快的脚步,却在她看到不远处的那人时,顿住了。 第110章 骂我 再看到楼固北的时候,姜见月感觉自己的心情说不上太坏,但也不至于好到哪里去。 因为那天晚上她确实很生气,对方说的话对她无疑就是一种羞辱,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立场那样指责她。 但事后再细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和郁簟秋的事情同理,如果楼固北越对她恶言相向,那不就越说明他讨厌自己吗?那这样一来上辈子的事情不也不会再发生了吗? 换个思考方式,姜见月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反而,她现在还巴不得他更讨厌自己一些,最好到了看她一眼都烦的地步,然后去找陈教授,把她这个实验助手给换掉。 只是她多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只见穿着一身白衣黑裤的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栋教学楼前,头微微仰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暮色流转在他的脸庞,和着昏暗的暖黄色路灯,替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 没有开口讽刺别人时,少年的那张皮囊的确很有迷惑性,得天独厚的立体长相,以及修长挺拔的伟岸身姿,又加之学生的书卷气,怎么看怎么都让人难以生厌。 但路过的姜见月,却显然没有被这只有在偶像剧里才出现的场景蒙蔽双眼,她注意到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楼固北看着的那栋楼好像不是别的,正是她前天晚上匆忙跑进去清洗脸的地方。 一时间,姜见月有些五味杂陈。 他在这里吹冷风,总不能是在懊恼自己那天晚上说话还是不够毒吧? 只是姜见月也没有想太多,反倒是出于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的鸵鸟心理,她装作谁也没看见的样子,径直就要从楼固北的背后走过去。 “姜见月。” 却忽然被人叫住了名字,不得不停下来。 姜见月“……” 唉。 她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无力感。 但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朝着少年问好,“楼师兄,你也在这儿啊?” 少年对她的客套话置之不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你刚才看见我了,为什么绕开?” 语气耿直都得让人有些心塞。 像是根本不知道尴尬是什么意思。 “……” 姜见月不止一次怀疑,上帝在把楼固北的智商条拉满了的同时,也特地把他的情商也拉满了。 只不过是负的那种。 怎么会有人真的问这种问题? 尽管心里感到些许无语,但少女还是诚实地说了真话,“因为我不是很想和你打招呼。” 回想起那天少年骤然动怒,神情阴鸷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姜见月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师兄你可能不太想看见我。” “……” 楼固北一时无言。 一向最会从各个方面贬低讽刺别人的他,这时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友好的语气来回答她。 他甚至都无法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他现在会站在这里。 他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让自己又罚站一个小时。 他这个时间段,按理说应该是要呆在实验室里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跟抽风了一样,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调试设备,手放上去了,结果半天没动。记录数据,十分钟过去了也没多写一个数字。 脑子里浑然想的,不是那天晚上偶遇了少女之后,对她做的事情,就是昨天晚上…… 到最后,这种魂不守舍的让他自厌得不行,他便离开了实验室。 结果没想到,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这个地方。 更不知不觉地,他又站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又站在这里,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没想到,刚好等到了从校门走回来的姜见月。 在少女距离他还有十多米的时候,楼固北就看见她了,但是他没有转身去看她,反而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教学楼。 因为他觉得,她会停下来和他打招呼的。 但是他猜错了,她没有。 少女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直接就要从他的身旁走过。 新北的路灯虽然昏暗,但足以让他一直分散去看她的余光注意到,少女的脚步,在离他三米处的时候,分明顿了一下。 所以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装作没看见他。 而她的理由也很直白,直白得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不想和你打招呼。” 她显然是还记得那天晚上他一气之下说的那些话。 可他是她的师兄。 他们是一个实验室的,他提醒她一下,怎么了? …… 那就当他是多管闲事。 但她也不至于不想和他打招呼吧? 少年紧皱着眉,像是在面对什么棘手的难题,他语气低沉地开口说道 “周五晚上的事情……” “师兄你放心,我会确保自己的仪容仪表,再进实验室的。” 姜见月以为他又要开口对她冷嘲热讽,避免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她于是选择截断了他的话。 “……” 少年不语,但表情依旧有种如临大敌般的严肃。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师兄我就先走了?” 少女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神情也很恬静温柔,但楼固北就是莫名觉得不舒服。 眼看着少女就要直接离开,肢体先于大脑动作,他长腿一迈,又重新挡在了少女的面前。 “姜见月。”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 像是酝酿了很久,也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楼固北深吸了一口气后,道 “伸手。” “……?” 姜见月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伸手?” “对。” 对方一脸正经严肃的模样,尽管心里有些奇怪,但姜见月还是听了他的话把手伸了出来。 “怎么了师兄?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正当姜见月面露不解地发问时,面对着她的楼固北却忽然弯下了腰。 紧接着,大手覆下,姜见月就感觉自己的另外四指被折了下去。 随后,在少女那逐渐睁大,满是惊讶的杏眸中,少年握住她的那节大拇指,将它带到了自己的唇前时。 压了下去。 然后他道 “骂我。” 第111章 真的没什么吗? “……?” 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却给姜见月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力,以至于她连自己的大拇指指腹,还压在楼固北的唇上这件事都顾不上了。 “你、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耳鸣了,姜见月都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否则她怎么会听到楼固北说……说出那两个字。 骂我? 确定不是,骂她吗? 或者是骂陈教授? 看着少女这茫然而又不可置信的样子,楼固北死死压下内心反复升腾作祟的羞耻感和诡异感,头一次这么有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啊?” “或者你想要骂什么别的,都随便你。”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说出这么愚蠢的话,结果少女跟个呆子似的反应不过来,楼固北有些气不过了。 “我让你骂我,明白了吗?还是说你连骂人都不会吗?姜见月,你怎么脾气软得跟个包子一样,谁都能——” 一不小心又没控制住自己的嘴,楼固北忽然有点想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只是他再开口时说出的话,还是让姜见月有些。 “那天晚上,是我神经系统紊乱,你就当我脑子有病。” 少年骂起人来,显然不会因为骂的人是他自己而有任何的留情,他继续解释道“所以你应该报复回来,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姜见月。” “……” 说实话,不是很懂。 姜见月不太好意思说。 她对他这清奇特别的道歉方式——她暂且归为是道歉吧,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奇怪。 尤其是,她的手指现在还压在他的唇上,在他一张一合,说着话时,口腔中的热气都溢了出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一阵又一阵潮湿热浪包裹,指甲上估计都凝起了水雾。 她尝试抽回自己的手。 但少年显然是个很固执的人,他扣着她的大拇指,一双幽深的黑眸牢牢地锁定着她。 抽了半天没抽回去,姜见月放弃了。 显然是她不骂他,他就不善罢甘休。 但她总不能真的骂回去。 “师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早就不生气了。”无计可施,姜见月只得用这句话来应付他。 只是少年不是什么好糊弄打发的。 他细心地捕捉到“早”这个字,嘴角才刚要勾上那么一小抹弧度,又因为忽然想起了昨天让自己抓心挠肝的那部手机,于是又耷拉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没回我信息?你的眼睛是和你的脾气一起被打包丢进实验室的——” 意识到了自己再一次没控制住那张破嘴,楼固北马上及时止损,紧紧闭上了嘴巴,连着上下唇都抿在了一块。 只是,他一激动,就忘记了他还握着少女的右手大拇指,强制让它压在自己的唇上。 因此,他刚才的动作,也就不小心—— 把少女的半个指节给含住了。 指腹被包裹着,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姜见月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而楼固北也感觉到了口中的异物,反应比她更快。 他连忙张口,下意识地用舌尖顶开那节拇指,握着她指尖的手,也像是嫌弃似的,猛地松开。 接着站直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就是没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 姜见月看着自己还沾着对方口涎的手指,多少还是有些嫌弃,想拿出纸擦擦,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这么做。 而楼固北显然也还没缓过神来,他微张着口,和往日里的高傲自负,谁都不理的样子不同,他此刻难得流露出了些许呆样。 以及好像做错了事的无措。 只能等待着老师对他进行批评。 两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无言,最后还是少女先打破了沉默。 “师兄,你只发了一个句号,我要怎么回你?” 面对楼固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姜见月总觉得自己有心无力。 可能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智商显着领先别人的人,脑回路也就和别人不太一样,所以即便她和楼固北曾经…… 发觉自己又没忍住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姜见月连忙撇清脑子里的那些思绪。 她重新打起精神,应付面前的少年。 “师兄,下次你发点我看得懂的消息,我肯定回你好吗?” “……” “或者是你发语音也可以?” “……” “楼师兄?” 发觉对方双眼怔怔,似乎是游离的状态,什么都没听进去,姜见月只得又喊了一遍。 “你在听吗?” “在,在听。” 像是终于被叫醒了一样,少年反应迟钝了应了两声。 而这时候,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又在出神。 而他更不想承认的是—— 他出神的原因,竟然是在、 在回味?! 他真是,真是, 真是—— 艹。 少年难得在心中骂了声脏话。 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味起少女的指腹压在他下唇的感觉。 以及他不小心含住那半截拇指时的怦然。 看一向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千八百万似的楼固北上,出现了千变万化的表情,姜见月面露犹豫,开口关心道 “楼师兄、你……” “我没事!” 却没想到得到了对方炸毛了似的反应。 活像是被逼急了想咬人的兔子。 “我没事。”不知道是跟说的,楼固北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 不就是他的舌尖一厘米的位置,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二分之一的右手大拇指吗? 这有什么好想的。 不过就是不小心含住了一部分由表皮细胞演变而来的角质蛋白,以及一些表皮组织吗?没什么好想的,没什么好想的。 这都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楼固北?」 …… 再也忍不住,楼固北闭上眼,朝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存在骂道 「楼囚南,你他妈的。」 第112章 你真的不骂回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几乎是咬着牙,少年说出了这句话,黑眸沉沉,脸色也难堪至极。 姜见月看着他这副神情,虽然不知道他又在气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着温和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我是说,师兄,下次你发点我看得懂的消息,或者直接发语音,我到时候肯定回你好吗?” “不要下次。” 楼固北沉着张脸,言简意赅“现在。” “?” “你现在就回我,回什么随便你。” “……” 虽然语气听上去不太好,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不过是手指动两下的事情而已。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姜见月于是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拿了出来。 随后她在聊天框里,点击了一个逗号,发了出去。 “我发了,师兄你收到了吗?” 相比少年时好时坏,看上去多少有点毛病的精神状态,少女始终显得平静温柔极了,语气也分外耐心。 “嗯。” 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聊天框里,终于跳出了个绿油油的信息条,哪怕只是个毫无意义的逗号,楼固北也顿时觉得心里气顺了。 有种猫科动物本来打结成团的毛,终于被捋顺了一样的舒畅感。 他不由地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带动着眼角都微微上扬。 “那楼师兄,你还有别的事吗?” 姜见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继续道“没有别的事情,我现在就回宿舍了。” “……” 楼固北顿了一下,没说话。 按理说晚上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他应该趁着还有些时间,回实验室再呆一会儿,把晚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但是莫名地,他就是不想动。 他天天待实验室,现在少待一个晚上怎么了?少待一个晚上物理这门学科是会就此销声匿迹还是怎样? 那他还不如把这么点时间浪费掉,再给她一次机会。 万一她刚才就是嘴硬呢? 深思熟虑了片刻,楼固北意有所指地又问道“你真的不骂回来?” “……真的不用了。” 但是显然,少女还是选择谢绝了他的好意。 楼固北心里顿时觉着有些不爽。 不用就不用。 她以为他很想她骂他吗? 给了机会都不要,她真是蠢得可以。 陈应国哪找来这么个软包子?他搞不出什么学术成果也就算了,眼光还这么—— 还算他有那么点眼光。 又在心里把陈应国拉出来骂了一通才舒了气,紧接着,楼固北冷哼了一声,神情也重新恢复回了往日里对谁都不耐烦的样子。 “不用那你还不走?待在这里干什么?罚站吗?” 「……」 一次又一次对这个不如不长嘴巴的蠢货开了眼,“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于是,还没先得到少女的回复,楼固北反而先听到了另一道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楼固北,你的嘴巴要是不会用就给我捐了它。」 * 晚上2230。 在等待对面的人接通语音电话的时候,姜见月还是有些紧张的。 因为昨天放了对方的鸽子,所以她刚才匆忙洗漱完,又跟梁书瑄大概解释了之后,她便戴上了耳机,坐在床上等着。 终于,系统自动设置的原始铃声戛然而止,随着一声“叮”的声音,电话接通了。 下意识地,姜见月正襟危坐,端正得像是才进校园的小学生。 “喂,请问您可以听见吗?” 对方应该是开了静音,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看到了对话框里简短的两个字。 [可以。] “那?我们直接从第一页开始?” 姜见月滑了滑平板屏幕,怕对方介意,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跟您说一下,我是从外网上下载的电子版,可能会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没事。] “好,那我直接开始了。” 在听到对面的人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后,紧接着流转进耳中的便是少女娓娓动听的声音。 靠在床头的男人,身体不自觉地放松,双肩放低,仰着头,阖上了那双一向让人望而生畏的深摩卡眼眸。 “pendant plusieurs jours de suite dembeaux…… ” 声音一开始还有些紧绷颤抖,应该是少女在下意识紧张。但不过一分钟后,那起伏不平的声线,就稳定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自学,尽管读得流畅,但是少女的一些咬字发音却并没有系统性学习得那么标准,至少对于十三岁便精通法语的羌晋 来说是这样。 只是这实在是无需考虑的小小缺点。 因为少女温柔的声线便足以把那些瑕疵掩盖过去。更别说她的发音方式极其适配法语的韵律,尾音总是能激得人耳朵一痒。 像是有什么小刷子,轻轻在他的耳窝中扫着一样,酥酥麻麻的,让人莫名得心痒难耐。 一句话毕,他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爬起,一直流向全身,带来激荡的诡异快感。 在接通少女的电话之前,男人小酌了几杯,还特意把屋内的灯光调整到了最暗的亮度。 灯光昏暗,羌晋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微醺迷离的状态。不至于睡过去,但也没有多么清醒。 而在他处于这种很适合做一些美妙的事情的状态时,耳边还响着少女轻柔韵味的声音,羌晋不知不觉地就发现—— 他有些飘飘欲然了。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咖啡馆像个偷窥狂一样偷窥的那个晌午。在那袅袅的白雾之中,少女朦胧的侧脸像是如同栀子花般淡雅漂亮。 对声音重度迷恋的人来说,听到合自己心意的声音,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和磕了药没什么区别。 羌晋只觉得自己仿佛到了另一个天堂,灵魂虚虚实实,落不着实处,连着时间都被模糊了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也不知什么燃烧殆尽的烟,在指尖摇摇欲坠。男人靠在床边,没人知道他此时正享受着什么快感。 [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直到少女用着中文,试探性地问道后,羌晋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这么,结束了? 心里惋惜着,但男人还是哑着嗓,说了声“好。” 只是片刻后他才混沌地想起—— 自己早就开了静音。 …… 看来他是听得有些着了魔了。 男人忍不住闷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随后在手机上点下几个字符。 [好。] [我们明天继续。] 第113章 叫什么弟杀的?没听清 在周一的时候,彻底经历了一番成年人世界洗礼的沈清清,这才回到了宿舍。 彼时的姜见月和梁书瑄也才上完了下午三点的课,回宿舍休息。 一进门,沈清清就看见只用鲨鱼夹随意夹着长发的少女,正靠在另一人的身上,侧身替她讲解着什么。 “我觉得斯芙特那本书讲得很好,如果你想再深入学的话,可以去图书馆先借一下看看,或者你可以再去问问商学院或者金融学院的人,他们应该懂得更多。” “好。” 脑海中的思路瞬间清明了不少,梁书瑄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带着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钦慕和信赖。 “其实,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 “姜姜!” 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两人同步地转头看去。 动作默契得一致。 “清清,你回来了啊。” 姜见月露出一个略带惊喜的笑容,下意识就朝沈清清走过去。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短发少女一霎那黯淡的神情,只看见面前的人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自己的怀里。 “姜姜,我好累啊啊啊,累死我了呜呜呜这两天。” 沈清清扒拉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这几天都遭受了什么成人世界的摧残。 最后,她声泪俱下地对自己进行了总结“姜姜,我感觉我现在就像黄色小说里的破布娃娃,已经没有灵魂了。” “我再也不想回家了啊啊啊。” 她的比喻实在好笑,姜见月也就没忍住笑出了声,只是笑了笑后,她又故作深思,调侃道 “所以你还是更喜欢呆在学校上高数课是吧?” 少女顿时有些心虚,扣着才做的美甲,哼唧了两声“那怎么可能?高数还是算了吧,那都能要我命了。” 接着,沈清清又探了探头,自以为很小心地朝着梁书瑄的方向看了几眼。 “对了姜姜,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 几天没在宿舍,一下子发现宿舍另外两个人关系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好起来,沈清清顿时有些警惕了。 “就是金融方面的一些书,喏,就是这种。” 姜见月随手拿起自己的平板给她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 沈清清“……” “啊?就这?” 本来还怕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一看是这种东西,沈清清态度转变得异常快,手也很快地把少女的平板翻了个面 “好了我知道了,姜姜你收起来吧,我绝对不会让知识有一点点机会进入我愚蠢的大脑里的。” “噗。” 沈清清这番听上去格外正经的胡话落下,有人笑出了声。 却不是姜见月。 沈清清怔了怔,歪过头去看姜见月身后那个还坐在椅子上,穿搭中性,留着头利落短发的另一人。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有些不妥,梁书瑄站起身,一向平淡得毫无波澜的脸,流露出了一丝尴尬,尽管看上去也不太明显。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干瘪地说完这句话后,梁书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杵在那里。 “……” 由于梁书瑄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不好相处的样子,这时候跟她道歉,沈清清一下子还有些没反应。 但很快,她就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 “笑就笑吧,梁书瑄你天天板着张脸,是应该多笑两下,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和姜姜美式霸凌你呢。” “虽然看上去,被霸凌的应该是我俩这种就是了……” “很可爱。” 梁书瑄一本正经地回复道,“矮矮的也很可爱。” 也很温柔,很好看。 心里这么想着,梁书瑄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另一个人,只是后者却毫不知情。 而得到了她这像是夸奖但又很有杀伤性的回应道沈清清忽然懂了什么。 她看向姜见月,一副“梁书瑄没救了”的复杂表情。 她算是知道梁书瑄为什么平常不怎么说话了。 * 时间很快就过了1700。 眼看着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正当三人琢磨着是去食堂吃,还是出去搓顿好的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沈清清的手机里。 “等下,我接个电话。” 说着,沈清清戴上蓝牙耳机。 紧接着,十分清晰地,姜见月听到她对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 “喂,沈耀光,找姐有什么屁事?” …… 是亲兄妹没错了。 姜见月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故意再去听沈清清的隐私,而是自觉地戴上耳机,点击了某个法语主播的频道,想着再提升提升自己的法语水平。 毕竟拿着那么高的工资,不好好做事,总觉得有 些心里难安。 只是没等姜见月听多久,沈清清那头的电话就打完了。 紧接着,隔着耳机,姜见月听到了一声放肆的笑声。她摘下耳机,然后就看见沈清清踩着自己身下的椅子,气焰嚣张。 “好了,不用考虑了,今天全场消费,由沈小姐买单!” “?”姜见月朝着她眨了眨眼。 沈清清顿时心虚,“咳咳,好吧。其实就是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朋友有家店今天新开业,但是他没空去,所以就叫我随便带人过去吃饭捧个场吃个饭。” 姜见月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确认道“所以我们是去你哥哥朋友开的那家店吃吗?它在哪里呀?” “好像是在潍高路那边?叫什么弟杀的?没听清。” 沈清清耸了耸肩,显然是没想那么多 “管他的,我哥把定位发给我了,我们直接打车过去就好。据说那家店死贵死贵的。不过我哥是被邀请的,所以不用花钱。反正都免费了,咱们不吃白不吃,刚好省得再想吃啥了。” 说着,沈清清就跳下椅子,开始翻起柜子找衣服,边找还边探出头催促道 “快换衣服嗷你俩,我都快饿死了。咱们得快点走,不然等会儿就晚高峰堵车了。” 沈清清催得紧,姜见月也不好再推辞什么,只是心里总觉着有些怪怪的。 她只当自己是这几天事情太多,心神不定。因此虽然还有着顾虑,也还是尽快换了身衣服一起出了门。 但半个小时后,她知道了,她不好的预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否则,她怎么会看到—— 沈绿夷朝她们的方向看来一眼。 第114章 一起 穿着一身纯黑定制西装的男人,身材颀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着不容他人接近的气场压迫而来。 戗驳领的纯黑色修身西装,显然是照着男人的身材剪裁,服服帖帖,没有任何累赘的布料。 腰线收起,肩部挺拔,勾勒出男人倒三角的身材。长度恰当的西装裤,包裹着那双修长的双腿一直延伸到纯黑的牛津鞋。 抬手时,露出的纯黑衬衣袖口处的银蓝色袖口,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按理说,这身着装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了衣穿人的结果。可偏偏相反,即便男人的气质和黑色不符,却依旧驾驭得极好,甚至还更将他上位者的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长相是清冷的,皮肤也是冷白的,面部线条流畅凛冽得恰到好处,乌发整齐,眉峰骨感,鼻梁高翘,唇色浅淡。 深蓝接近灰色的眼眸,随意投来一眼,都仿佛像是在看什么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冷淡。 漠然冷贵得像是天上不闻人间世事的神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激起他表情的波澜。 “沈清清?” 在目光交汇时,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又薄凉。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对沈绿夷,沈清清有种天然的敬畏感,毕竟对方身处高位,谁都不放在眼里。即便他是她名义上的叔叔,可身份辈分摆在这里,她也实在做不到多么亲近热络。 因此她倒也没多么惊喜,但是对长辈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吃饭。” 男人言简意赅地回答,眸光没有一点波动,显然没有要再开口的样子。 虽然知道他是多么冷淡的人,但沈清清还是多少有些尴尬,于是她想着随便再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然后赶快结束对话滚去吃饭。 “我也是过来吃饭,跟我舍友一起。” 脚趾感觉要扣出城堡,沈清清像找救兵似的,一把拉过姜见月的手臂,介绍道 “对了小叔,这是我舍友,姜见月,还有梁书瑄。” 沈清清忙着和长辈问候,也就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姜见月,身体早已僵硬得不行,连脸上的笑容都勉强极了。 “您好。”硬着头皮,姜见月和他打了声招呼。随后,梁书瑄也跟着说了一声,朝男人微微颔首。 只是对方却显得淡漠极了,目光似是毫不在意似的,从她们两人身上略过。 “那小叔,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一边打量着男人的神色,沈清清的步子就试探性地往旁边踩,显然是有些迫不及待想溜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沈绿夷就不容置喙地给她下了命令。 “一起。” * 所以事情怎么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清清没想到,自己明明只是想过来白嫖一顿晚餐的,结果最后竟然和叔叔一起坐下来吃饭。 旁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沈清清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倒映着身旁男人的面孔。 是刀凿斧刻般的清冷俊逸,却有着赛雪欺霜的冷然,像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仙人,可举手投足之间却又透着上位者的疏离和矜贵。 好,好冷。 好窒息。 感觉身边坐了个人形冰山,沈清清连忙收回偷瞄着镜子的目光,抬起眸去寻求坐在她斜对面的少女的援助。 同时手指偷偷摸摸地在手机上打着文字,一连给姜见月发过去好几条消息。 [救命!] [好恐怖,我都不敢动呜呜呜。] [如坐针毡了属于是。] 毕竟是亲人关系,所以在男人入座后,沈清清自然就只能坐在他的旁边。 而当时,姜见月本来是想坐在沈清清对面的,可没想到梁书瑄先贴心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沈绿夷对面的椅子。 她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梁书瑄的好意。 而完全没想到少女和对面的男人之前有过什么纠缠,自以为和少女又小小互动了一把的青年,甚至还在为两人坐在一起而忍不住暗自欣喜着。 就这样,二对二地入座,有种无言的尴尬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沈清清发过来的信息,姜见月也感觉到一阵心慌。 就是明明自己感知到了危险要来临,可又不知道它到底什么来临,给自己个痛快的煎熬感。 她总觉得,不会这么巧就遇到沈绿夷。 虽然刚才和沈清清打电话的是她哥哥,但是……谁知道是不是有沈绿夷在从中作梗,暗箱操作? 更何况,他刚才明明可以不跟她们一起,偏偏他就那么说了。 她怎么能不多想他别有居心? 少女自以为隐晦地用余光看了眼男人,目光满是警惕和戒备。 却没想到,几乎是一瞬间,对方就感觉到了什么,回视了过来。 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灰色阴影,男人深蓝的眼眸中,是没 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不惊,如一片荒芜的死水。 连目光也是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也不屑放在眼里。 可姜见月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总感觉那眼神下,潜藏着什么恐怖的,不敢去想象的骇人情绪。 就像上次,她和他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甚至都以为他们不会有一点点接触时。 他却逼着自己上了他的车,甚至…… 嘴唇仿佛还残留着又麻又痛的咬噬感,姜见月连忙放空自己混乱一片的大脑,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桌子,想要分散注意力。 餐桌是有着灰白交错花纹的大理石长桌,纯黑格纹的桌旗铺展开来,轻奢洁净的餐具整齐摆放成四份。 在没有一人说话的安静氛围中,终于,服务生端着餐盘走上来,打破僵局。 头盘是幼滑粟米忌廉伴鱼子酱,甜香的粟米上,点缀着粒粒分明的黑灰色鱼子。 再间隔一小会儿时间后,便是冷汤。服务生精准地把握着时间,为他们上菜。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四个人各自吃着,没有任何要开**谈的意向,好像完全是不熟的人,拼了个桌一样。 但很快,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平静。 少女的右手忽然抖了一下,指尖脱力,那银质调羹便掉在了汤盘的外圈上,发出一声“叮”的响声。 第115章 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怎么了?” 坐在她身旁的梁书瑄投来疑问的目光,姜见月怕她多想,连忙抬眸回应,只是笑意却多少有些牵强。 “没、没什么,就是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重新替她上一份。” 就在少女才解释完之后,几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几个字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不容他人质疑的口吻。 穿着纯黑西装的男人右手握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矜贵而又从容,眸光也平淡至极。 好像不过是随口招待一下侄女的舍友罢了。 “……谢谢沈先生。” 少女低着头,一向礼貌待人的她,此时道谢的声音却细如蚊讷。 因为只有她和面前这位看似体贴的“绅士”知道,她刚才险些砸碎调羹的原因是什么——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的。 但就在她刚才想要捏着调羹舀汤时,忽然,她感觉到了裸露的小腿覆上一层难以忽视的冰凉。 皮质的鞋头,如同向上蜿蜒攀爬的小蛇,阴暗地、带有目的性地在她的小腿左侧蹭着。 要不是想着场上还有其他人,她说不定早就吓得直接站起来了,怎么可能还只是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可偏偏,当她再抬头看去时,男人却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用着餐巾擦拭着嘴角,举手投足间满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仿佛先前做出用着皮鞋顶部,抱有某种暗示性地蹭着一名女性的腿这种下流行为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甚至还贴心地叫服务生重新上了一份羹汤。 表面功夫做得一等一的滴水不漏。 越发意识到对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姜见月忍下心里的厌恶和恶心,一边和服务生道谢,一边尝试将腿往自己这个方向缩起,躲在椅子下方。 而后,正当她提高警惕,时刻防备着对面的人时,男人却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好像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个巧合一样。 悬着的心摇摇欲坠,要掉不掉,完全猜不到沈绿夷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姜见月看着面前才上的黑松露谷饲肉眼牛排,只觉得惶惶不安,食之无味,一口都吃不下去。 忽然,脑海中闪过先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条vb。 少女心下微动,立时就想到了什么法子。 于是,她打开手机,在犹豫了两秒后,点点进了其中的某一个聊天框,发出去了一条信息。 [你现在在忙吗?方便打个电话吗?] 消息发过去不过一分钟,对面的人就回复了。 [方便的,怎么了?] 看到前三个字,姜见月顿时眼眸一亮。 紧接着,她低着头,又发了条信息。 [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就现在。] 她的要求很突然也很奇怪,但是对方却什么都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回了一个[好]。 看到他的答复,姜见月心底一喜,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铃声,等待对方的来电。 果然,她不过才要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来点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这仿佛救命般的一个电话,让姜见月差点没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但她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将手机拿起,随后站起身,对着另外几人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沈清清不假思索便道“噢,好。” 得到了一个人的回应,就仿佛得到了什么豁免权,姜见月迈着步子就朝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接起了电话,有模有样地问着对面的人。 “怎么了?” “我在吃饭,你有什么急事吗?” “你先稍等一下,我出去你再说好吗?” 直到包间门重新被服务生关上,姜见月这才像是逃过一劫似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很不好应付的人吗?所以才让我打电话过来解救你?” 男人不过简单一想,便猜中了少女让他打电话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终于从有沈绿夷在的地方逃了出来,姜见月又恢复回了她惬意的姿态,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一边朝着电梯的方向走着,一边回应着江遇然。 “是、嗯……可以算是吧?” 对江遇然的依赖和信任,一直从上辈子延续到了现在,姜见月不自觉地就会多说两句。 “可能还要再讨厌一点点。” “能让你讨厌,看来那个人确实很有问题。” 男人的声线略带着轻微的笑意,接着他又关心道“你现在是在外面吃饭?” “对呀。” “那你吃了一半出来,不会饿吗?” “其实也还好。” 毕竟她对面就坐着沈绿夷,她实在是有些吃不下去。 少 女站在了电梯门前,伸手按下向下的按钮,却发现按钮怎么都亮不起来。 “这位小姐,请您稍等,我解锁一下权限。” 按站在一旁的小侍看着她一头雾水地按了半天,这才出声提醒道。 “好,谢谢你了。” 姜见月对着他道了声谢,接着耳边就又响起了江遇然清润的声色,如同夏日海边扑打在岸上的翻滚浪花。 “看你这么急着让我打电话,我估计你也没吃多少,刚好我事情也差不多处理完了。” 昏暗潮湿的密闭地下室中,手机屏幕的亮光都显得格外明亮刺眼。 长相清隽典雅,如松风水月般的男人,一边对着外放的手机说着话,一边像是对待什么垃圾一样,将面前垂着头,奄奄一息的中年男性口中的破布,塞得更深了些。 “不然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温润如玉的声音继续响起,被纯黑皮质半掌手套所包裹的修长手指,随意地捏着刀柄处,将锋利的刀片抵在面前人的肩颈处。 像是在切割什么柔软的布料,男人微微手腕发力,刀片霎时刺入皮肉之中。 鲜红的血液沿着银白色的刀片滑落,滴在了已经反复干涸,形成一片黑红痕迹的地板上。 “刚好有朋友邀请我去他新开的西餐厅吃饭,我记得名字好像叫desade,听名字感觉还不错。” 第116章 需不需要再换一只手 “唔、唔。” 被折磨得早已昏厥过去的那人,又因为这刺骨的疼痛,清醒了过来,却依旧什么痛苦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着恐惧绝望的目光,向面前佛面蛇心的男人祈求着——哪怕他在此之前,已经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求饶。 而面前这拥有着让人仰慕信任的皮囊的男人,从始至终,目光都是那么的平静谦和。 他此刻正穿着一身往日鲜少穿过的黑色衬衣,柔软昂贵的布料上,浮浮沉沉着血红色的斑驳痕迹。 没有沾染上一点血迹灰尘的雅致面庞,浅绯的唇微微勾起,他道 “要不我们一起去那里吃个饭,顺便你再带我去你学校看看?” “desade?”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姜见月顿时反应过来什么,“那个,江遇然,我现在刚好就是在这家餐厅里。” “你在那儿?”男人握着刀柄的手一顿,眸光微烁。 那可不是她一个普通女学生能去的地方,所以—— 谁带她去的?沈清清? 女应道。 “那没事,我们也可以吃点其他的。”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得体。 只是等着电梯的姜见月,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多少还是有些不想麻烦他 “不过现在已经六点半多了,你再陪我去会不会——” “姜小姐,打电话需要走那么远吗?” 突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男性冷淡却又沉稳的声音。 男人黑眸霎时一沉,危险的浓雾覆上,晦暗得叫人心惊。 与此同时,他把控着刀柄的手腕也不由地用力,深深地刺进了面前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搅动着模糊成一片的血肉。 被他的怒意所波及的人,被迫受着极刑,满头冷汗,青筋暴起,痛得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会生生疼死过去。 而电话那一头。 少女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包间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瓷砖上,发出一声又一声规律的响动。 姜见月的脊背顿时一僵,脸色也难堪极了。 她用力地戳着面前的按钮,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她有所察觉地,向着先前那个说会帮她解锁电梯权限的小侍看去,却发现对方正挂着程序般的礼仪微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姜小姐,沈先生在等您。”小侍善意地提醒道,脸上的笑容严丝合缝,可却无端透露着股诡异感。 “……” 少女咬着下唇,澄澈清丽的杏眸中满是嗔怒。 被耍弄、掌控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叼在猛兽嘴边,怎么挣扎都徒劳的猎物。每一次抗争都可笑至极。 她没有再去理他们二人,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想着找到楼梯口走楼梯下去。 却没成想,男人忽然上前两步,一只大掌握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便拉扯着她进了另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着门的包间。 而动作间,少女反应不及,手臂一个脱力,本来握在手心的手机,也就不小心掉在了瓷砖上。 随后,门外的小侍捡起那部还显示着通话,联系人备注为jyr的手机。接着安安静静地将房门关上,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直直地站在原地。 即便通话中的那人,还有所担心地叫了几声“姜见月”,他也没有出声说一个字。 而一墙之隔的地方。 几乎是进入空间的第一瞬间,男人便压制着少女不让她动弹,被西装布料包裹着的硬挺肌肉也跟着覆了上去。 挺拔宽阔的身躯,将少女彻底笼罩在那可怜的一小块区域,连包间内本就不明亮的灯光,都只能从那狭窄的缝隙中落在少女的身上。 可做着这一系列行为的男人,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他此刻面对的不过是他工作上的一个下属,一份合同,一场汇报。 他用着冷静平淡的语气,开口道 “姜小姐,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的话,点头。” …… 好好谈谈? 提前安排好了小侍守在门口,在桌子底下做那种下流的动作,甚至现在还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到这个地方。 这就是他说的好好谈谈? 对方的语气,实在理所当然。 好像从头到尾无理取闹的是她一样。 从第一次见面的强迫,到第二次见面的处心积虑,姜见月只觉得自己的脾气和底线在被他一步又一步地践踏。 即便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她是活生生的人。少女终于气不过,对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就不留余力地咬了下去。 只是她本以为男人会吃疼地松开,但对方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 而是英眉微蹙,淡淡地睨着她,由着她咬,由着她发泄,像是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 这目光也就让姜见月更加恼火,一股气憋在心里纾解不开。 本来只是想做做样子,让他松手,到最后,她直接就着先前的位置,狠狠地又咬了下去,直到连唇边弥漫起了淡淡的血腥味都不松口。 “……” 而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却深沉了几分。 对方从头到尾的纵容,让少女不禁没有半点解气的感觉,反而觉着自己不过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逐渐升起。 咬了有什么用? 咬了他就能不发疯吗? 到底还是从小养出来的性子,将那被男人激起的,一时作祟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姜见月冷静下来,泄去了咬着男人虎口的那道力,点了点头。 见她松了口,沈绿夷这才悠悠然地将手收了回来,打量着少女在他手上创造的作品。 沾着少女口津的虎口处,是一个渗着血,还沾着水液的牙印。 阵阵刺痛顺着那只手传递向大脑,像是针刺一样疼,但又带着些许无法道明的隐秘快感。 他将那伤口再次朝向少女,似乎是真的在征询她的感觉一样,他薄唇微启,语调疏离。 “解气了吗?姜小姐。” “需不需要再换一只手?” 第117章 姜小姐会错意了 这个疯子。 看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姜见月整个人心累疲惫到了极点。 “……你到底想怎样?” 见她到底还是没有再泄愤的想法,男人收回那只还带着咬痕的手,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口吻。 “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想着姜小姐或许不会想再见到我,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了,希望姜小姐不会介意。” “……” 少女深呼吸了一下,神情羞恼,连带着那如秋水般潋滟漂亮的杏眸中,也满含着嗔怒和厌烦。 “我很介意。” 她的语气重了几分,眼神也透着坚定和警告,“沈先生,你在利用你的侄女,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过分?” 男人似是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笑声如鸿羽飘落,凉薄而又轻蔑。 淡绯色的唇微微勾起,那比高山上的皑皑霜雪都要冷几分也白几分的面色,也因为他那声笑,多少平添了属于人的情绪。 “姜小姐,你还不太了解我。” 他道“我的道德感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否则,那天晚上我也不会将你请上——” 说到这里,在少女连眸光都羞恼到熠熠闪烁的眼眸中,男人的食指,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说起来,我很怀念姜小姐的味道。” “沈绿夷!” 姜见月被他这副姿态彻底惹怒,什么礼貌敬称都不想管了,重重地出声喊着他的全名。 她不了解他? 她早在上辈子,就看清了他是个多么恶心、冷血的疯子! 他何止是道德感不高?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感! 她只是没想到,这辈子的他,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收敛和改变。 甚至相较于上辈子,有过之而不及。 越发地对男人感到厌恶,姜见月用着尽量平静的语气,忍耐道;“沈绿夷,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谈谈?” “……” 沈绿夷。 沈绿夷。 沈绿夷。 他太喜欢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的感觉了。 将“沈绿夷”这三个字又含在嘴里来回滚了几圈,男人似乎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要做的事情,道 “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十分果断干脆地便朝着少女道歉。 仿佛刚才在另外几人面前,冷着张脸,目光沉寂,多说一个字都仿佛是施舍的人和他不是同一个。 “对于上次的事,事后我想了想,当时确实做得不太好。” 没有做得更过分一些。 确实做得不太好。 多可惜。 男人一边将未表达出来的,几乎和他说出来的话意思截然相悖的后半段话省略掉,一边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 “所以,这次将姜小姐请过来,也是想着给姜小姐赔罪。” 说罢,修长的指节将盒子打开。 露出了里面那颗漂亮璀璨得有些眩目的梨形艳彩粉钻。 这是昨天晚上,他让助理代去的一场拍卖会拍下来的。 拍卖会上会进行竞拍的物品一早就做成册子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彼时他不过是刚签了份合同,闲着随手翻了翻。 便看到了这颗作为压轴拍卖的粉钻。 几乎是目光落在那一页的瞬间,他就想起了那个周五晚上—— 在他一手掌控下,被吻得杏眸水光潋滟的少女,狼狈喘息间,裸露出的,被他所勾缠的艳红小舌。 只是相比这颗粉钻,少女的唇舌更加艳丽,更加柔软。 也更加诱人得让他心颤。 因此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走个人账户上的上千万美金,让助理替他去了那场他原本毫无兴趣的拍卖会。 而在粉钻拿到手的时候,他本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在今天晚上“意外”碰见少女,并坐在她的正对面,看着她张合唇瓣,可爱嫩红的舌尖勾着滑腻的鱼子酱后。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太普通了。 这颗粉钻。 实在是太普通了。 它哪里配得上她呢? 不过,已经在这里了,他临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礼物,只能先凑合着用它来赔罪。 即使他对做出的那些事情,毫无悔过之意。 甚至,如果只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就能让他再次品尝到少女的柔软的话。 他想,他不会有任何犹豫,就会直接将自己在埃那斯切拉的那处钻石矿记在她的名字,然后将她带回到夷洲馆,为她戴上漂亮的颈圈。 让她的一点朱唇,只属于他沈绿夷一个人。 但是,目前看来,少女并不是会对他的身份、金钱 、权势感兴趣的人。 所以,他也就不能再像第一次在车上那样莽撞了。 威逼利诱固然好使,但他还是想看她,在心甘情愿下,为他绽放。 为他露出那些无法自拔的可爱表情。 一边在心里想着那些从前他最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下流事情,男人一边保持着淡薄的神情,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即便上辈子就知道沈绿夷到底有钱有势到什么地步,但当对方第二次见面赔礼就送了一颗钻石过来,姜见月多少还是露出了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用,我不需要。只要你以后别……别再找我就可以了。” 少女摇了摇头,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想推门离开。 只是门被关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外面有人动了什么手脚。无论是推还是拉,门都毫无动静。 “姜小姐,我并不想强迫你。” 身后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沈绿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着无用的挣扎,等着她无力地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自己的时候,他才试图开口,展现自己的友好与诚心。 至少在他看来,这已经很友好了,不是吗? “……沈绿夷,你现在就是在强迫我。” 少女一双杏眸正饱含着愤怒瞪着他,尽管看上去还是毫无威慑力。 “姜小姐会错意了,我是在尝试追求你。” 男人那只空出来的,受伤的右手,毫不费力地就将少女的手腕抓住。 随后,他将手上合上的黑色绒布盒子塞进了她的掌心,又扣着她的手指握紧。 “所以,希望你可以稍微配合一些。” “姜见月。” 第118章 那我现在去接你? 男人这辈子第一次喊她的全名,姜见月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所以,可以麻烦你留下联系方式吗?” 男人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屏幕朝向了少女,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者,拒绝我,等我用其他手段,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即便是俯身,男人的脊背依旧挺拔,他那双带有西方血统的深蓝色眼眸,仿佛一个无尽的漩涡,要将面前的少女吸噬进去。 “可能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说不定呢?” 他笑容浅淡,可莫名却让人看出了几分心情颇好的意思。 “毕竟,我可是个商人。” “付出的成本越高,想得到的利润自然也就越高,这是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想,姜小姐是可以理解体谅的,对吗?” “……” 他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姜见月哪里听不出来他字里行间那威逼利诱的意思。 她面露隐忍,看着男人的目光,也满是愤懑。 只是最后,水光粼粼的杏眸还是倒映着少女接过那部手机的动作。 “我想,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姜小姐是个聪明人。” 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男人垂眸看了眼屏幕,眼皮恹恹地撩起,神色不明地睨了她一眼。 “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徒劳无益的事情。” “……不会拉黑。” 少女冷冷地点破了他话里的意思,就扭过头去,像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只是手里攥着盒子的指尖,却用力到泛白,显然是积压的情绪已经快到了临界值。 她这些细微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神。 沈绿夷也并没想过一下子就有什么收获,徐徐图之而已,他不是没有那个蛰伏的耐心。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道 “礼物,姜小姐就收下吧,如果不喜欢,扔了也无妨。” “最后,一起把这顿饭吃完吧,姜小姐。” 男人重新恢复到那他张冷淡至极的面孔,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暗示着什么道 “我的侄女,她很喜欢你,不是吗?” * 不知道沈绿夷到底是用了什么借口出来,但为了避免另外两个人起疑心,姜见月于是就先行离开。 几乎是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的那瞬间,门外的小侍就替少女将门打开,同时微笑着递上了那部先前不小心掉落的手机。 看着屏幕上依旧显示着通话,姜见月这才猛地想起了什么—— 江遇然! 她刚才在和江遇然打电话来着。 少女重新将手机贴在耳旁,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好几步,确保沈绿夷和他那个阴魂不散的下属不会听到后,才低声对着手机说道。 “喂,江遇然,你还在听吗?” 等了将近五分钟,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在听。” 一边回着话,男人一边随手脱下皮质手套,将其扔在地上。 接着又挥了挥手,让人将刚才那个荣幸成为他泄愤的工具,已经出气比进气都要多的家伙拖走。 随后,他口中说着满是担忧语气的话,手上却游刃有余地把玩着一把崭新的匕首。 与此同时,曜黑的眼瞳中,满是瘆人的危险和幽深。 “姜见月,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声音了?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 心中大概权衡了一下,姜见月还是选择暂时将她和沈绿夷之间发生的事情隐瞒下去,避免再生什么事端。 “没事,就是手机刚才掉了,又刚好被一个朋友拉住聊天,所以就……” 少女的理由实在有些拙劣,破绽百出,但江遇然还是尽数收下她这番苍白的解释。 他用着松了口气的口吻,体贴说道“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你没事就好。” 然而那骨感修长的右手,却持着匕首,刀锋慢慢地划过由于血液的侵染而已经暗红的墙面。 纤长的羽睫微垂,遮住了男人眸底的幽色,他状若无事发生问道 “那现在我去接你?” 却只得到了少女委婉的拒绝。 “可能不行,江遇然,我现在应该还是得回去吃饭。” 少女的语气满含歉意“江遇然,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 没有再多说,或者多问什么,男人的声音依旧似内敛光华的玉质般清润,他善解人意道 “那你快去吧,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嗯。” 只是,待到电话挂断,几乎一瞬间—— “铮——” 男人手中的那把匕首,被他抬手一甩,直直地刺向了对面墙壁,尖端发出一声铮鸣声后,匕 首便掉在了地上。 暗得有些沉的灯光之下,男人的眸光深得叫人不寒而栗。 “姜小姐,打电话需要走那么远吗?” 耳边仿佛还回荡起那道不太清晰的声音,男人指尖敲击着墙壁,眼神越发晦暗。 那个人的声音,怎么听着—— 那么像沈家那个呢? 没有片刻犹豫,他招手叫来一人。 “去,查查沈绿夷今天晚上是不是去了那家叫desade的餐厅。” 一边下达命令,男人一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备注为“姜见月”的联系人,笑意冷然。 呵。 好不容易捉到了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没想到这么抢手啊。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姓沈的,打的是什么算盘。 * 空荡的包间内,独留男人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女已经先行离开,只是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气,叫人心痒。 右手虎口处带血的伤口还隐隐作痛,隐秘的疼痛丝丝缕缕地传来,牵扯着神经,可男人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垂眸注视着。 良久,他缓慢举起手,就着先前少女的牙印—— 男人的唇齿,覆了上去。 鲜红沾上了唇瓣,本该是冷淡如谪仙的面庞,此刻却仿佛堕入了什么人间禁地一般,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可却男人轻轻地皱着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不满。 可惜了。 怎么只是手呢? 如果咬的是他的嘴唇、或者是他的脖子…… 那样会更痛,更爽的吧? 第119章 没什么,烫伤而已 等到男人再次坐回到餐桌前的时候,一半的手掌,却被黑色的丝绸手帕给包住了。 出于关心,沈清清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小叔,不是说去见个临时过来的朋友吗?手怎么了?” 听到她的询问,男人漠然地掠了眼,话语简短,不甚在意,“没什么,烫伤而已。” “喔喔,这样。”虽然这个答案很突兀奇怪,但沈清清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而坐在男人对面的少女,却在听到他这番解释后,眼睫忍不住颤了颤,抿了抿唇。 口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恶心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姜见月下意识地拿起右手边的杯子,就饮了一口。 却没成想。 “姜见月,那、那是我的杯子。” 身旁的青年侧着身子凑近,清爽的短发下,那张一向没有太多表情,让人感觉不好接近的面容,此刻却露出了几分尴尬,耳廓也无端地红了一圈。 听到她的话,姜见月怔了一下,她抬眸看了看,这才发现她的右手边原来还有另一个杯子,只是放得更里面一些就是了。 她顿时有些抱歉,将杯子放回桌子上,低头小声地回应她。 “不好意思,梁书瑄,我拿错了,要不我再叫服务生帮你——” “没关系,不用麻烦服务生的。” 青年却像是并不在意,端起杯子又重新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右手边,同时朝着少女解释道 “是我不应该把杯子放在这里,让你搞混了。反正我们也都是女生,我不介意的。” 只是越发烫的耳朵,以及逐渐蔓延向脖颈处的红,却暗示着她此刻的不平静。 “抱歉啊,是我没看清就拿了。” 少女又道了声歉,在确定梁书瑄的确并不介意后,她才继续着自己的晚餐。 而她的身旁,青年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自己面前这道菜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的脑子到底是成了怎样一团剪不断理不清的乱麻。 她原本,原本只是想把杯子放在她的旁边。 这样看上去,显得比较对称而已。 没想到她会不小心拿错。 她刚才看她要喝的时候,是想要出声提醒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下子就钝住了,思考不了了。 然后她就鬼使神差地,直勾勾地,看着少女柔软的唇瓣,抿住了杯沿,毫无所察地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下去。 听到她吞咽时,“咕咚”的一声,她才忽然清醒过来,告诉她,那其实是她的杯子。 但是这也没什么的,对吧? 青年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了那个透明的玻璃杯上。 反正她们都是女生,没关系的。 她平常和沈清清,也有喝过同一杯奶茶,吃同一个面包。 这都没什么的。 梁书瑄这样告诉自己,可手却下意识地,有目的性地,将杯身微微转了转。 好像,是这里…… 凭借着大脑中清晰的记忆,她准确将杯子旋转到了某个方向。 然后,右手握紧杯子,举了起来。 反正,她们都是女生,没关系的。 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青年将杯口抵在了嘴边。 像是什么瘾君子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解药,却因为解药实在少得可怜,所以她只能珍惜地,小口地,一点一点地舔着,细细在口腔里回味后,才咽了下去。 明明是毫无味道的凉白开,可青年却没由来地品出了一丝甜味。 好甜。 好甜好甜好甜。 几乎是一霎那,青年的眼白如蛛网般,蔓延开了淡淡的红血丝。 正当她还想再就着那个位置,再一次喝下去时—— “这位小姐,我为您再添些水。”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名服务生靠近,俯身微笑着注视着她。 ! 一瞬间,梁书瑄猛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像是丢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她将杯子又放了回去。 液体碰撞,发出清凌凌的响声。 梁书瑄死死盯着那杯子中的水,看着水平面缓缓升高。 心里仿佛魔怔了般,洗脑般地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自己。 都是女生,她和她都是女生。 没什么,喝同一杯水也没什么的。 然而,像是故意在逃避什么,在接下来的用餐中,青年没有再碰过一次那个玻璃杯。 可肢体能受大脑的控制。 其他地方却并没有那么听话。 在青年不知道的地方。 心里有某一处,被嫉妒和爱恋浇灌的地方,有什么种子,才悄然生根发芽。 亟待着,破土而出。 * 在青年的斜对侧,男人放下手中的刀叉,清寒的眼眸,泛着凛冽 的冷光。 沈清清的那个舍友。 不太安分啊。 *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直到回到宿舍,沈清清这才如释重负,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服了,要是知道我小叔刚好也在,打死沈耀光,我都不会过来的。” 紧接着,沈清清又夸张地抖了抖身子,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坐在我小叔旁边有多恐怖,我都感觉他切肉跟切我一样,还好他现在走了。”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清清一边也琢磨出些奇怪来。 “也不知道他这次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一起了,平常他除了会偶尔给我打点钱,也不咋搭理我。” “……” 听着沈清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姜见月鲜少地没有出声。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低着头,看着手机上显示着聊天框里显示的,来自沈绿夷发的那条[有空再见]的信息,心里有种越来越大的恐慌感。 虽然她现在已经避开了上辈子的很多事情的发生,可这也就导致,许多事件都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先不说沈绿夷这个两辈子都能称得上是定时炸弹的疯子。 楼固北一会儿讨厌她一会不讨厌她。 江述然和燕治乾这两个上辈子和她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人,这辈子也突然有了联系。 还有和温砚函的相遇……莫名其妙地,也提前了那么多。 这些都让她有点焦头烂额。 总觉得自己脚下站的地方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碎裂,以至于掉入到万丈深渊。 这么一理,少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和江遇然依旧算是很好的朋友,景澈人也很好。 郁簟秋对她也是很厌恶了。 她和席逢越也没有因为她受伤而互换联系方式,所以下午上他的课也很平静,无事发生。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 脑子里蓦地出现男人那张冷硬的面庞,姜见月顿时感到由衷地放松。 她本来是应该在今天晚上遇到羌晋的。 但是现在,这件事没有发生。 这算得上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少女不由地放松下来,心情也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因此在看到那个备注“法语2230”的联系人发来的[今晚时间延长]后,她还颇为开心了发了个歪头小猫的表情包。 [好。] 第120章 沈总好定性啊(我是傻逼家人们发错了这才是)) 夷洲馆的建筑风格,是以十六世纪文艺复兴影响下的法式风格为主。 成片的梧桐簇拥着最中央的那座对称式浮雕宫殿,公馆中的一处花园,更是栽种了一整园子的郁金香,一走进便能感觉到暗香浮动。 连廊阁楼,摆放着不知是何世纪的艺术品 ,充满了历史韵味不说,法式华丽缱绻的优雅更是让人震撼向往。 离开餐厅之后,沈绿夷便是直接坐车回了公馆。 车门打开,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便走上前向他汇报。 “先生,沈耀光在门口等您。” 只是男人却心不在焉,边走进爱奥尼克柱式的门廊,边随手将手上包着的那丝巾扯下来握在手里,似是若有所思。 随后,他淡淡瞥了眼斜后侧始终和自己保持一米距离的中年男性,声线凉薄。 “跟他说,今天做得不错,事情我会考虑。” “是。” 管家垂首应声,只是,当他再抬眸时。 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男人手上那可谓是还算新鲜的咬痕。 视线微微一顿,管家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跟在男人身后,向他叙述着今晚过来拜访的客人。 “宁鸿煊老先生着人送来请柬,想请您出席他孙子周五的订婚典礼。” “郦代珊女士着人送来请柬,想请您出席她周日的八十岁寿辰。” “……” “edmund bartlett先生着人送来请柬,想请您下周日出席他……” 管家语调一滞,但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失误,又道了一遍 “edmund mansfield先生着人送来请柬,想请您下周日出席他父亲的葬礼。” “埃德蒙?”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眸光微动,一向波澜不惊的语气,此刻也难得有了些许起伏 “这么快就把那个老的弄死了,他倒是手脚快。” 听着男人说着上流阶层的秘闻,管家心止如水,只当自己是个聋人。 “请柬。” 男人摊开右手,虎口处那已经结了点点血痂的手,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管家面前。 后者面不改色,丝毫不会去思考或者过问公馆主人的私事,将纯黑金丝镶边的请柬拱手送上。 修长的指节将请柬翻开,男人眼睫垂下,音色淡薄。 “送请柬的人是谁?原话是怎么说的?” “送请柬的是埃德蒙先生的助手之一,格罗夫,他转达的原话是——” 管家用着平静的语气复述道 “shen,e have a drink at the funeral.” …… 不用多想,沈绿夷都能想象到,如果是当面说话,那个金发蓝眼的神经病会用着多么流畅的中文来喊他 “沈绿夷,来老东西的坟头前干个杯啊。” 倒是他小瞧他了。 还以为他上位接手曼斯菲尔德怎么着也得再一年。 不过。 还办了个葬礼? 那里面装的是尸体吗他办葬礼。 “格罗夫已经回去了?”男人又问。 “是,晚上九点的飞机。” “特地飞过来就为了送个请柬,曼斯菲尔德还真是出了一家子神经病。” 将请柬重新丢给管家,男人另一只手手指压在伤口上,混着爽意的痛感如针刺般传来。 他脸色不变,依旧漠然 “都推了。” * 2200。 偌大的书房中,面前墙壁投影着的影像分成了两部分。 左边是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正坐在明亮宽敞的会议长桌之前,整齐划一地朝着镜头的方向看去。 右边则是同样拥有着线上参与权利,作为合作另一方最高决策者,即便穿着正式的纯黑西装三件套,但正经之中仍隐约透着放荡的男人。 “合作愉快,沈总。” 会议即将结束,视频中的那人,朝着镜头勾唇轻笑,含着勾人笑意的狐狸眼眼尾也跟着上挑,带上了几分风情摇曳的意味。 “合作愉快,郁总。” 即便对对方这副不知检点的模样多有不耐,但沈绿夷也知道,作为商人,当对方的能力并不屈居于自己之下时,表面功夫到底还是要做好。 更何况,这位出了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怎么看都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聪明人,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会议结束,两方代表的视频通话已经显示退出,另一个人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施施然地开口揶揄道。 “沈总好定性啊,一点也不避讳手上的伤口。” 说着,对面那相貌比女人还要精致秾丽几分的男人,举起自己的右手,意有所指地将侧面展现在沈绿夷的面前。 “就 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对沈总这么不留情面?” 对方语气轻佻,显然是一副看戏模样,一点也不怕被他当做谈资的男人会恼羞成怒。 “哪家小姐?” 而后者听到他这描述,却半分厌烦不耐也无,反而眉眼一动,嘴角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男人慢条斯理地澄清解释道 “很快就不是哪家小姐了。” “是沈太太。” 说罢,眼前的画面一闪,男人终止了这场交谈。 * 周四。 平静地度过了两天的正常日子,没有燕治乾来骚扰,也没有碰到她不想看见的人,姜见月总算感觉自己回到了正常的大学生活。 虽然这两天,晚上做实验的时候,总感觉楼固北有些怪怪的,但他的脑子一直都跟他们不太一样,所以姜见月也没有多想。 或许也是因为心情好,所以在沈清清拉她逃课的时候,她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没有逃课迟到的大学生活,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不完美的。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街边遇到那只叫煤球的猫咪。 准确来说,是猫咪看见她后,撒开四条短腿就往她脚边冲,以至于她想不看到都难。 “是煤球呀?” 少女蹲下身,伸出手先是摸了摸它的头,接着又挠了挠猫咪那不太明显的下巴,白猫顿时发出舒爽的呼噜声。 “姜姜,你认识这猫啊?” 见这猫还挺亲人的样子,沈清清也伸出手,想着摸摸它,却没想到白猫张嘴就朝她哈气,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沈清清“……” 小样,还有两副面孔。 “哟哟哟,你以为我很想摸你吗?” 见它不情愿,沈清清顿时变脸,朝着它冷笑两声。 “走吧姜姜,不管这猫了,咱们去喝下午茶。” 说着,沈清清就要拉着姜见月走,而这时,那白猫似乎也察觉到他们要离开,连连朝着姜见月撒娇似的喵了好几声。 叫声又嗲又娇,属于是喵届夹子王了。 “……它刚才可不是这么对我叫的!这猫,搞歧视吗!” 沈清清抓着姜见月的手,便指着那猫控诉道。 姜见月轻轻拍了拍她表示安抚后,又顺了顺猫毛,一边撸猫一边问道。 “你的主人呢?” 第121章 那就,送他一枪好了 “喵~” 姜见月也没想着能和猫咪交流什么,纯粹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白猫十分有灵性。 它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头,又咬着她的白鞋鞋带,像是要带她过去的样子。 猫就在路边,姜见月想着估计那个小弟弟应该也就在附近,便转头对着沈清清说道,“清清,你先去点单好了,我带它去找下它主人。” “不然我怕它等会儿不知道跑到其他地方找不到了。” 沈清清低头又看了眼那猫,对方傲得很,连个眼神都不给它,就用着屁股对着她,跟掸子般蓬松的尾巴摇了摇。 本来心里那句“我跟你一起”顿时咽了下去,沈清清朝着那只猫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后,这才道 “行,那我到时候给你发信息,你记得看啊。” * “姐姐?!” “又碰到你了!好巧!” 看清那个抱着猫的少女后,男孩顿时面露欣喜,朝着她跑了过来。 “小弟弟,你的猫。” 姜见月弯下腰便要把猫还给他,只是煤球显然对它这个小主人也不太搭理,猫爪子在少女的手臂上踩奶,一边踩一边发出了类似引擎的呼噜声。 “杜赛罗,就不应该把你放下来,一放下来就给我乱跑。” 见猫不搭理自己,杜予一伸出手指在它肥嘟嘟的身子上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脸颊肉也气得鼓了起来。 “那个……” 似乎是难以启齿,男孩扭扭捏捏,一点都没有一开始见面的蛮横娇纵,他咕哝着问道 “对了,姐姐,我能不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啊?杜赛罗它现在经常不听我的话,我想让你帮我教训它。” 似乎知道主人在说什么,白猫立刻朝他龇牙咧嘴,出击猫猫拳,暴击了好几下。 连吃了它几拳,杜予一撸起袖子就要捏着猫咪后颈皮把它抓走,后者立刻团成团子,蜷缩在少女的怀里。 男孩于是更气了,他撒娇道 “可不可以嘛姐姐?你看杜赛罗它现在都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本来还想着杜予一是席逢越的外甥,和他尽量还是不要走得太近好,只是这时候看猫咪和人类幼崽打架,姜见月到底还是心软了。 “好吧,那你有手机吗?” 一手抱着猫,姜见月打开手机vx里面的二维码。 “有的有的!” 杜予一连忙拿出手机,扫完之后,兴高采烈地说道“对了姐姐,以后你叫我小名一一就好,我大名叫杜予一,就是这三个字。” 说着,他在聊天记录上打出自己的名字。 “好,一一。” “我的名字也发过去了,你叫我小姜姐姐就好。” 少女朝着他温柔笑笑,梨涡浅浅,眼角弯弯,杏眸中缀着点点笑意,如水晶般剔透明亮。 看着她俯身对自己和声细语,男孩回以腼腆的笑。 然而和他这副害羞的神情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肢体动作。本来垂在腿侧的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着什么一样,用力地掐着腿侧。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冷静,可满脑子充斥的那几个字,却使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小姜姐姐。 小姜姐姐。 小姜姐姐。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小姜姐姐。 “对了,一一,就你一个人在外面吗?你妈妈呢?” 全然不知面前的孩童心里的偏执情绪。一边问着,姜见月便要把猫抱给他。 “我妈妈她和朋友去喝下午茶了,我太无聊了,就带着煤球出来了。” “没想到刚好碰到姐姐!” 男孩接猫的动作一顿,特地停下来,全神贯注地和少女说话,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一个人。 而对方也笑意盎然地回应着他 “我也是偷偷逃课和同学出来,想着等会儿……” 只是,就在这时候,余光注意到了四周,少女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那些路人越来越稀少,只剩下几名男性,不是戴着墨镜,便是戴着口罩,似乎是有意控制,就连脚步也慢吞吞的。 好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一样。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街边缓缓停过来了几辆车子,车窗无一不是单向玻璃,只能看到一片黑。 一种巨大的危险感降临,少女突生凉意,没有任何犹豫,姜见月借着抱猫的动作,手指重新解锁手机屏幕。 “杜赛罗,过来!” 手机屏幕上的拨号界面已经打开了。 “再不过来你信不信我把你猫条都扣掉!” 按键,1、1、0 “姐姐,它不肯,不然——唔唔!” 点击拨—— 几乎是她想按下拨打的那一瞬间,几个人忽然冲上来,用着 块白布将她和面前的杜予一同时捂住,速度快到叫人根本反应不及。 不过片刻,手机掉在了地上,而少女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连着身子也软了下去。 “啊!” 紧接着,有人发出一声痛呼,再抬头看去,却只瞧见一团白色消失在视线之中。 “该死的!那只猫跑了!” 男人甩了甩自己的手上的右手,上面两道抓痕正渗着血。 “一只猫而已,别管它。”另一个人不以为意。 “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一起带走,她都看到我们车牌号了,更何况那人不是说了,找个好下手的先开刀威胁他们,干脆就拿她杀鸡儆猴好了!走!” 几人干净利落将人捆起,抬到了后车座上,便只剩下车尾气消失在街边。 * 车内。 “扬子他们那边也抓到人了吧?照理说,五个小少爷了,这事羌家肯定得交人。” “他打电话了,说人已经都抓到了。老大,这件事一做……咱们是不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你还想要什么回头路,咱们本来就得蹲大牢,起码做了这一票,进去了有人管你老婆孩子!更何况,我们又不杀人,让他们自己动手。” 正当坐在前驾驶座上的两人对着自己已经彻底烂掉的未来咬牙切齿时,他们意想中的,本该陷入昏迷的少女,却幽幽地醒了过来。 她不发一言,安静地和另一物交谈着。 「橘宝,你说,我给羌晋他一个什么样的见面礼呢?」 「柚柚做什么都是最棒的!柚柚最厉害最厉害了!」 非人存在狂热的追捧在脑海中响起,躺在座椅上的少女重新阖上了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般,安详而又恬静。 「那就,送他一枪好了。」 第122章 一一,你别怕,在这里等我 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面前是一片漆黑时,姜见月才意识到,她被绑架了。 晕眩呕吐的感觉被压下去,姜见月不敢轻举妄动,尽量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尽快冷静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绑匪的目标应该是杜予一,只是碰巧她当时也在场,以防万一,就把她一起抓走了。 眼睛被黑布条给蒙着什么也看不清,嘴巴也被胶带封着张不开嘴,手和脚也分别被粗糙的麻绳给死死困住。 她现在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除了能闻到淡淡的海水咸腥味,其他的,她根本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就在她还想着该怎么挣脱束缚时,忽然,类似推门的“吱呀”声响起,耳畔传来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几声带着外乡口音,听得不太清楚真切的男性声音。 “一二三四五,五个,再加上那个女的,一共六个人质,等人来了,先用那女的杀鸡儆猴,那些小孩儿待会儿再动,能直接威胁他们弄死羌晋最好。搞清楚咱们的任务。” “明白。” “电话都打了吧?什么反应?” “已经都打了,至于反应嘛,除了求我们别撕票,他们还能说什么。钱对他们来说估计随随便便,就差人了。估摸着都已经都往羌家那里跑了。” “那就行,等人一来了,就让他们开始自相残杀,要是没人动手,那我们就弄死一两个小的让他们动手。” “好!” “反正咱们本来就要蹲大牢了,事情做好,多留点钱,说不定没几天就被捞出来了。” “老大……” 谈话声逐渐变小,一旁,侧着身子倒在地上的少女,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入耳中,心中顿时起了滔天巨浪。 羌晋? 他们的真正目标,竟然是羌晋?! 所以,他们要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让羌晋过来,要他死? 通过绑架其他豪门的孩子,并告诉他们谁才是导致这场绑架案的罪魁祸首,让他们对羌家施压,甚至生起怨恨。 这样,羌家不得不把羌晋交出来不说,后面可能还会引起许多不满和憎恶。 这些绑匪…… 他们不要命了吗! 而且他们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们明显是要先拿她来开刀,逼那些人就范。 被无辜牵连进来,甚至连命都被别人攥在手里,姜见月顿时有种深深的绝望。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才回到大学生活没几天,她不想死。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因为别人遭受这种事情。 “砰!” 脚步声再次逐渐走远,接着便是一声门重重被摔上的声音。 这一声响,也将少女心里那些痛苦绝望的情绪打断。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本来还是一团浆糊的大脑,无比地清醒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着他们动手。 一定有什么其他办法。 由于视线被蒙住,少女的听觉也就格外敏感,仔细倾听了许久,在确认完全一点声音后,姜见月才估计着,人应该暂时都先走了。 所以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等会儿再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把她拎出去,用她来杀鸡儆猴了。 眼睛、嘴巴、手、脚都动不了。 必须得手上的麻绳解了,她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 只是,地上除了一抹灰,什么锐器也没有,她蠕动着身子,想着可以接触到周围的什么硬物磨损麻绳,也没有结果。 就在这时。 忽然,一只软嫩的小手触碰上了她,姜见月下意识地就去回应,反扣着手,用掌心去包住。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对方在她手上划了两笔。 一、一? 是一一? 还没等她在杜予一的手心上写什么回应时,接着那只手便抽了回去。 然后,姜见月便听见了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手腕传来一阵阵划伤的刺痛。 是杜予一在割她的绳子! 他哪来的刀,怎么会? 不管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刀片锋利,对方的动作也很干净利落,只是蒙着眼看不清,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误伤,终于,姜见月感觉到束缚的力道一松。 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即扯下眼前蒙着的黑布,光线终于重新进入到她的眼中。 入目便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房间,除了面前那扇门以外,只有一扇小窗,看过去的话,只能瞧见一片无垠的天空。 显然,这里应该是码头或者什么地方。 管不了那么多了。 姜见月从杜予一的手心拿走那把小刀,把自己脚上的麻绳也一并割掉,同时撕下嘴上的胶带。 紧接着,她凑到男孩耳边,低声安慰“一一,你别怕,在这里 等我。” 说完这一句,姜见月便踉跄地起身。 把所有孩子都解开也没用,她也不可能把他们都带走,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从这里逃出去。 以那样的姿势捆绑了太久,姜见月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得腿都麻了。 她撑着墙壁,先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或许是门隔音效果好,又或许是他们离得远,姜见月什么也听不见,她也不敢贸然出去,就怕和对方碰个正着。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朝着那扇窗走近。 好在窗户并不是很高,她费力爬着,总算坐了上去。 然后,便看到,将近十几米的高度之下—— 海浪拍打着码头下的木板,翻滚着浪花。 几乎是在姜见月还犹豫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些动静,男人暴怒的声音,甚至穿过了隔音极好的门,透了进来。 “妈的,不是让他们把人捆起来吗!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还真当他自己是个天王老子了,看我今天不弄死他。” “把那几个小孩和那个女人都给我抓出来,让他们看看我们——” “哗啦!” 重物坠落水面发出一声声响,外面的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破门而入,却只看到地上散落的麻绳,以及敞开着的,灌入冷风的窗。 “艹他妈的,人呢!” “老大!那个女人好像跳下去了!” 为首的男人听到他这话,立刻冲到窗前,低头看去,却只瞧见下面扑打着的浪花。 男人狠狠一捶墙壁,随后动作粗鲁地拎起了其中一个孩童。 “妈的,让她跑了。不管了,直接把这几个小孩给拖出去!” 第123章 那张侧脸 一个小时前,羌家一连接到了好几通电话,又有好几批人登门求助。 而这些人所表达的意思,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家的孩子被绑架了,绑匪要求赎金一千万m钞,并且要把羌晋捆住一起带过去。一旦报警,马上撕票。 钱他们已经凑齐了,现在想“请”羌晋过去配合一下帮个忙,把人一起救出来。 当场,即便上了年纪但仍然健硕的羌老爷子,便将手中的龙首黄花梨木杖狠狠地敲在地上,怒斥一声“做梦!” 然而,还不等羌老爷子把这些人赶出去,却见堂前开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车窗落下,男人臂弯随意撑在窗沿上,转头凉凉睨来一眼,指尖的一抹火光,在弥漫的白雾中明明灭灭。 在那些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中,男人不紧不慢地吐了口烟圈,声音带着烟雾熏腾过的沙哑和颗粒感。 他道 “带路。” * 绑匪选择的这座楼,坐落在一处码头,三面环海,一面连着陆地,除了一楼的破旧铁皮大门,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方式能够进来。 联系的时候,他们总共说了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每个人质一千万,凑齐五千万m钞装在箱子里,用推车推过来。 第二个要求,每家各派一人过来,五个人将羌晋捆住带进来,不允许携带任何利器。如果一旦报警或者有其他人也进入大楼,那么就会撕票。 根据他们言辞中的激烈痛骂,绑匪似乎和羌晋有着很大的血海深仇。 只是羌晋做事雷厉风行,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对方也没有透露姓名,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来路。 只是,和他们想象中的,男人被狼狈拖进来的场面截然相反。 走在最前头的那人,一身纯黑复古美式工装穿搭,一只手挟着根细烟,另一只手拖着硕大的箱子的拉杆,慢悠悠地走进来。 神色自若,姿态从容。 被疤痕截断的浓眉下,那双摩卡棕的眼眸中满是上位者的倨傲和冷漠,又加之眼眸眼白居多,明明是仰视着抬眸看他们,可却依旧仍透着睥睨众生的傲慢。 一米九几的身量本就比常人突出,再加上男人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大家族培养下的压迫气场,更是叫人多看一眼就怵得慌。 不知道的,甚至都会以为跟在他身后那五个人,是替他斟酒奉茶的小侍。 “妈的,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敢在老子面前这么横。” 阎鸿宝拎着杜予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男人微微仰头,轻飘飘地掠了他一眼后又收回目光,好像他不过是一团空气。 心里那股邪火一下子就上面,阎鸿宝将手里的杜予一直接丢给身边的人,接着大声催促道 “后面的,把人都给我抓过来!” 不过一分钟,他身后又出来了六七个人, 其中四人手上,各自抓着一个着装不凡的孩童,他们显然也都恢复意识了,挣扎蠕动着想跑,却只是白费功夫,除了嘴巴勉强发出“呜呜”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阎鸿宝挥了挥手,几人同时将挡在人质眼前的黑布和嘴里的毛巾扯了下来。 顿时,整座楼爆发出孩童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尖锐刺耳的叫声,凄惨而又可怜。 “我们过来了,你们快把人都放了!” “蔚蔚,蔚蔚!爸爸过来了!你不要怕蔚蔚!爸爸马上就来救你!” “一一,你别动,你乖乖的,妈妈会过来救你的!” “……” “嘭!” 阎鸿宝提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狠狠敲在旁边的一扇门上,发出声巨响,随后面色凶神恶煞地警告道 “吵死了!再喊我就把他们都杀了!给我闭嘴!” 骂完面前那些人,阎鸿宝又转头对着其他人说道“把他们嘴巴给我堵上,谁敢再哭我拿他第一个开刀。” 这一威胁恐吓之后,几人顿时不敢再说什么,面色隐忍而又愤怒。 而其中一个男人,一想到导致他孩子被绑架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人,平日里被积压,踩在脚下的怒火顿时冲破理智,伸出脚便想踹面前的男人的膝盖窝。 可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轻巧躲开后,反一脚猛地踹到了他的腹部,伴随着一声痛呼,最后男人哀嚎地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喊疼。 “做什么呢?晁先生?” 似乎是手头上的事情更重要,羌晋甚至都懒得再给那些绑匪一眼,自顾自走到倒在地上痛苦嚎叫的人面前。 被系带马丁靴包裹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脸上,随着力道的渐重,那人的惨叫声也愈演愈烈。 而施暴者依旧面部表情,声线低哑而又不近人情。 “我不是说过了?安静一点,把自个儿当成个死人,我说不定还能保你这个有弱精症的废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儿子能活下来。”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说着,羌晋脚下又是一个用力,鲜少吃过苦的男人痛得手指扒着地,渗出了好些血,只能连声求饶。 “错了错了,我错了,羌晋,别打了!你别打了!” “羌先生,您,您等会儿再收拾他好不好,能不能,先把孩子们救下来,求求你了。” 到底是母性战胜了对男人的恐惧,其中一名女性鼓起勇气,走到羌晋身旁开口求助。 羌晋却也没搭理她,不过脚下还是松了力气。 接着,他像是这才想起还有绑架案要处理 ,抬头看向二楼铁栏杆后的那些个人,声线沉稳。 “不是让我来吗?怎么哑巴了?” 好像面前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绑匪,而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男人的姿态实在太过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这也让阎鸿宝心里的恐慌感更甚,他手一挥,便将那铁棍朝着男人的方向砸了过去。 却没想到砸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人,顿时发出一声凄惨叫声。 阎鸿宝压下心中越来越巨大的恐慌感,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一样,又或者是对男人示威,他从口袋中拿出枪,对着大楼上空开了一枪。 “羌晋!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这就被激怒了? 郑和同找来的,就这种水平? 对方色厉内荏的模样,让男人只觉好笑。 然而正当他连最后的一点兴趣也无,懒洋洋地,连眸光都不稀得再给对方,准备结束这场闹剧时。 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了什么,男人的瞳孔霎时一缩。 只见,在那些人身后的一扇门,一道纤瘦的背影若隐若现,隐约不小心露出来的那张侧脸—— 是昨天晚上才和他通话过,仅凭声音就让他有些失态的少女。 姜见月。 第124章 别动 羌晋从来没想过,再一次看见少女会是在这个地方。 少女显然应该是知道现在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十分谨慎,除了刚才无意露出的半张精致侧脸,后面就再也没有暴露一点。 好像那惊鸿一瞥,不过是他的幻觉一样。 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名叫玩味和探究的情绪,羌晋承认,他现在无比地好奇。 好奇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好奇她待会儿会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男人左手贴在大腿边,动作极轻地敲了几下。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向二楼,寻找着某个身影。 本来无聊厌烦的心情瞬间变得期待了起来,鲜少有过的迫不及待的心情,又一次因为少女蠢蠢欲动。 只是,一想起还有这么多蠢货等着处理,羌晋也越发地不耐。 虽然他很期待少女到底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他也不能由着这些个玩意儿继续这么嚣张下去。 至于那几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真以为这就能威胁到他?郑和同那老东西,对他的认识看来还不够啊? 不过对方显然是个敬业的,坚持要完美完成雇主布置交代的任务。 “羌晋,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男人一再地挑衅无视他的存在,阎鸿宝有些气急败坏了,对着他暴怒吼道后,将握着枪的手缓缓下移,对准他的方向。 “除了要我这条命,还能有什么理由。” 羌晋不以为意,甚至还从容地从口袋中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支细烟咬在嘴里后,握着火机一甩,蓝紫色的火焰便点燃了袅袅烟雾。 这无疑对绑匪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挑衅。 “抽你妈的烟,你很牛是不是!我看你等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扬子,过来。” 阎鸿宝招了招手,另一人就凑到他身边,点了点头后,紧接着就带了几个人走下楼,将男人身边的箱子直接拖走。 打开箱子,紫灰色的钞票,满满装了一整箱,几人又大致翻了翻,掂了掂重量后,合力将箱子扛了上去。 “钱已经都给你们了,快把孩子还给我们。” 见他们把箱子抬走了,席灵瑶忍不住出声催促道,看着被男人提在手里的杜予一,揪心得指甲都死死地扣在肉里。 “想要孩子是吧?” 阎鸿宝冷笑了一声,接着又往下抛了一把刀,凶狠地喊道 “谁先用这把刀,照着他的腿来一刀,我就先放了谁的孩子!” “你说什么!”听到他这个要求,顿时有人惊恐地叫喊出声。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阎鸿宝的心情已经不爽到了极点,语气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明显“我说,谁先给他来一刀,谁就能先把人带走!” “你疯了!你们要钱就算了,还要命吗!” 羌晋愿意过来已经是他大发善心,给他来一刀,那等他们今天走出这个大楼,岂不是要被羌家给活活撕了! “不敢是吧?行啊!” 说着,阎鸿宝又挥了挥手,其余同伙于是将堵在人质嘴里的布扯了下来。 在其余孩童害怕惊恐的尖叫声中,黑黢黢的枪管抵在其中一个垂着头,看不出神色的男孩的太阳穴上,面目狰狞 “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了我这一枪了。” “不要!你不要开枪!一一!” 阎鸿宝继续催促“快点,就现在!听到没有!” “羌晋、羌晋,怎么办?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救救我儿子我求求你了羌晋!” 见杜予一的命就在阎鸿宝的手上,席灵瑶扯着男人的袖子,躬着身子祈求,可对方却只是嫌恶地甩开她。 甚至还有一人,犹豫着迈开步子捡起地上那把刀,手抖得厉害,看着羌晋的眼神也充满了祈求和愧疚。 “对不起羌晋,对不起,我不想——” “枪都在手上了,怎么不直接朝我开呢?” 男人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慢条斯理地朝着绑匪的方向走近,神色在唇边溢出来的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 “想着将弄死我的代价,分出去是吧?” “……你别他妈给老子拖延时间!” 阎鸿宝握着枪,枪口抵着孩童的太阳穴,肉都好像陷了进去。 “我没空听你说什么狗屁!至于后面那几个,你们是聋了吗?还是不想要你们儿子的命了!” “不敢对羌晋下手是吧?行,现在我看你们敢不敢!” 一再被质疑挑衅,阎鸿宝恼羞成怒,枪口向下一拐。 “真以为我不敢开枪是吧?!好!给我看清楚了!” 他对准男孩的腿,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不要!”席灵瑶顿时就撕心裂肺地叫喊了起来。 “砰!” “啊!” 却 没想到—— 下一刻,子弹朝着地板飞去。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知何时躲在一旁的少女,趁着混乱之中,一把压下阎鸿宝的手臂,又握着来路不明的刀片狠狠地刺入他的手中。 而在阎鸿宝的手因为疼痛,下意识脱力,以至于子弹朝着地面射去时,少女又迅速夺过他那支枪。 在趁他还未反过来之际,姜见月用着那只握着刀片的手,死死绞着他的脖颈,同时反将枪口顶在他的头上。 “别动!” 少女喘着粗气,一双杏眸紧紧地盯着面前那些人,手里的枪戳得更用力了。 “再动一下,信不信我杀了他!” 形势顿时扭转。 上一秒还掌控着别人命运,脾气暴怒的男人,下一秒,却反被一个柔弱的少女,扼住要害。 所有人看着面前的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咽喉都仿佛被掐住了,半点声也发不出。 “老大!” 直到有人喊出了声,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妈的,贱人,你什么时候、咳咳——” 阎鸿宝挣扎着就想反抗,然而脖子上的手臂却收得越来越紧,他顿时没忍住咳嗽两声。 甚至那手心的刀片也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少女掌心的血,滚着他脖颈上的血一起缓缓流下。 太阳穴上顶着的就是一把枪,脖子上还有一把小刀,阎鸿宝说不心慌是假的。 可性别偏见以及刻板印象,让他即便身处这种境地,却仍然对少女嗤之以鼻。 他冷哼了一声,对着其他人喊道 “别管这个贱人,她不敢开枪!先把那些小孩——” “砰!” 然而他那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用行动让他的自大和愚蠢付出了代价。 抵在太阳穴上的力道有一瞬间的松开,伴随着阎鸿宝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大腿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冒着白雾,在汩汩地往下流着血。 而不等他再骂出声,那把枪又重新顶在他的头上。 “我再说一遍。” 少女的声音,在整栋楼里显得格外响亮,也传进了一楼男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紧紧地攫住少女那张紧绷着的小脸,如同蛇信子般将那张面庞的每一寸舔过。 以往和他通话时温柔的声音,此刻却是那么的铿锵有力。 “要么,把人给我放了!” “要么,准备替他收尸!” 第125章 慌什么 “啊!啊——” 耳边是男人痛苦凄惨的鬼哭狼嚎,可羌晋却感觉什么都听不见。 大脑仿佛失控了一样,反复倒放着少女打开保险栓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冷静而又镇定地朝着男人的大腿开枪。 黝黑的杏眸中,坚定的光亮如黑夜里的星子般闪烁着,秀气的双眉微蹙,绯红的唇时不时张合喘息,她顶着最柔弱无害的面庞,下手开枪却又狠又准。 什么心软,什么犹豫,什么动摇,女性一向被世人所诟病的泛滥同情,都在她那一枪中彻底击碎。 她应该是天生的枪手,天生的猎人。 “咚!” “咚!” “咚!” 心跳声如擂鼓震动,每一次跳跃都有力地泵着滚烫的血液输送到全身。 羌晋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沸腾,兴奋的因子在汹涌叫嚣着冲破身体,瞳孔也在不断放大,眼眸中满是神经质的激动和惊喜。 “老大!” 眼看着少女真的不由分说就开了枪,剩下那些人顿时惊吓住了。 “贱人,你这个贱人!” 脚已经痛到仿佛失去了知觉,阎鸿宝面目狰狞,口中仍不死心地破口大骂着。 然而在脖颈上那传来的刺痛更甚,他隐隐约约都有种喉咙漏风的错觉时,他开始慌了。 “别,别开枪!别杀我!” “把他们都给我放了!” 每开口说一句话,少女的手心便不自觉地用力。 即便掌心被割伤,此时也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紧绷的神经如同一根被拉到底的弓弦,随时都会断掉。 领头被人控制住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那些家属也意识到了形势的转变,顿时想要冲过来。 唯有羌晋一人,仍独自站在原地,看上去气定神闲。 只是如果仔细看去,就能看见男人的眸光深得叫人发怵。 “不许过来!” 场面有些不受控了,剩下的那些人除了把枪顶得更死一点,没有其他办法。 到底对方手里还有人质,席灵瑶一众也只能停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啪。” 是火机打开的声音。 男人又点了一支烟,咬在唇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讲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好在其他人都很识相地安静下来。 “你真以为他会保你吗?” 他没头没尾地,忽然说了一句。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让其他人对我出手,把弄死我的代价,转移到那五家人身上,后面让你坐坐牢?然后再把你捞出来?” “啧。” 男人轻蔑一笑,目光充满着藐视,“这你也信?你说不定连走进监狱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什么?你放屁!不可能!” 尽管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但阎鸿宝却听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他下意识地就驳斥道。 只是虽然面上写着不信,可他心里却还是不由地想起电话对面那人的嘱咐。 “威胁其他人对他动手最好,这样你们也不用承担太多责任。只是如果实在不行……还是就直接杀了他吧。” 他当时只觉得那人想得还挺周到,竟然还会为他们谋划。的确,让别人动手杀了羌晋,肯定比他们直接杀了羌晋罪责来得小。 可是现在,羌晋却说—— “你真以为他会保你吗?” “直接把你丢到海里喂鱼,毁尸灭迹,做个干净。” 男人指尖轻轻点了点烟,一抹灰落了下去。 “哪怕最后还是查到了你背后的人,可弄死我的人到底是另外那五家,冲突依然可以降到最小。” “你说说,他留你那条命做什么?” 男人的反问让阎鸿宝心里顿时开了个口子,不断地往外漏风,寒意从被顶着的太阳穴和被抹着的脖子,一直蔓延到双脚。 “老大,老大我们现在应该——啊!” 旁边一个绑匪见他的表情不对,刚想开口问他,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手臂,痛得他立刻鬼哭狼嚎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在子弹飞去的前一刻,男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一侧。 紧接着,正当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某种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同时,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无一不是射进了那些绑匪的两臂。 惨叫声不绝于耳,同时,那些孩童的家长见情况有变,同时冲了上去,踹走那些掉在地上的枪支,将他们手中的孩子夺了回来。 大楼高处降下滑绳,许许多多穿着纯黑作战服,戴着防护头盔与护目镜,手持枪械的人滑落下来。 而那些本来关闭着的房间,也都被人猛地踹开,从缝隙中可以看见,窗户外,有直升机在轰鸣作响。 姜见月顿时就意识到了这是羌晋的人。 几乎要麻痹了的双手,也终于卸了力气松开,让上前一步的雇佣兵将阎鸿宝双手反扣着压制跪在地上。 一直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少女脚下一软,踉跄着就要背靠着墙面缓和。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忽然环扣着她的肩膀,将她托了起来。 “谢、谢谢——” 感谢的话才刚要说出口,然而当少女转头看清男人那张面孔后,她顿时就谢不出来了。 那张她曾经再熟悉不过,近距离相贴了无数次的冷峻面庞,此时正直直地落进了她的眼中。 男人身量极高,以至于他看别人的时候,几乎都是俯视的姿态,更别说他那双下眼白居多的摩卡棕眼眸,看人时就自带着藐视和轻蔑。 而他此刻看着少女,除却上位者的自傲,眼底晦暗不清的还有—— 狩猎者的侵略。 被他这么一打量,姜见月只觉得自己仿佛从里到外被男人扫视了个遍,在他面前不过是个透明人。 那些床榻上的,不堪入目的回忆,一瞬间被唤醒,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重现着,阴魂不散。 几乎是无法抑制对对方的生理恐惧,少女挣脱了男人的控制,下意识地往侧边站了两步,笑容有些僵硬。 而男人看着已经空了的怀抱,眸光微动,隐约带着深意,又好像只是安慰地说了一句 “慌什么?” 第126章 她会成为他最优秀的学生 似乎刚才不过是随口一句客套的关心,男人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而是径自走到了绑匪们抬上来的箱子旁。 见他并没有要和自己再说什么的样子,姜见月本来绷紧的腰背也舒展开了,也是这时候,她才缓过来,感觉到两只手那不可忽略的疼痛。 先前她并没有从窗户跳下去,而是扒在旁边墙面凸出的边缘上,等到他们人一走,就又重新跳回到房间里。 本来扒着的时候,指尖和掌心就摩擦得厉害,更别说刚才拿刀抹在阎鸿宝脖子上的时候,因为太用力也误伤了自己。 至于右手手臂—— 好在之前在裕庄园时处理得很到位,后面伤口也都没有沾水,差不多快愈合了。虽然刚才开枪时后坐力有点大,不过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小姜姐姐!” 正在姜见月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针时,才被解救下来的杜予一二话不说就朝着她飞扑过来,踮着脚,双手环抱着她的腰。 “小姜姐姐,你好厉害!是你救了我!” 男孩仰着脸看少女,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眼底满是对她的敬佩和喜爱。 她伸出手,就想摸摸男孩的头表示安慰,却在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满是灰尘和鲜血时,停了动作。 “小姜姐姐,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我……” 杜予一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掌心的伤口,长睫垂下,男孩像是很愧疚的样子,看着少女的双手。 只是,如果有人歪下头去看,也许就会被那懵懂真诚的眼眸闪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狠辣和恶毒,而感到不寒而栗。 “没关系的,一点小伤。” 姜见月体贴地安慰道,随即她又弯下腰,平视着,回应了杜予一前面的那一句话。 “再说了,一一有好好听话,在这里等我,那我当然就要过来救一一了。” 说着,少女杏眸弯起,眼尾上挑,梨涡浅浅,露出一抹温柔的倩笑,眸光柔和得仿佛一池初化开的春水,叫人要溺死在其中。 “小姜姐姐……” 杜予一呆呆地看着她笑,眼神都有些痴了。 “对了一一,还没问你呢,你那个小刀是怎么——” 就在姜见月还想着问杜予一先前他那把小刀是哪来的时候,其他动静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忽然传来,所有人皆投来惊吓的目光。 原来是男人走到先前被绑匪们搬上来的箱子旁,不知按下了什么暗格,箱子侧面竟然自动打开。 随后,一个被捆着的男人就滚到了地上,嘴巴堵着破布,看上去狼狈至极。 “羌晟,你这外公小把戏还真挺多,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的花样,结果就是找来这么几个弯瓜裂枣?” 一边漫不经心地嘲讽着,男人一边膝盖微曲,马丁靴踩在了地上那人的侧腰上。 对方顿时痛得身体蜷缩,却又因为全身都被捆着,什么反抗都做不出来。 “白白让我叫了这么些个人过来,有点浪费了啊。” 男人似笑非笑,眸光却满是冷冽寒意,而话语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算了,就当给郑老爷子个面子,毕竟也没几年好活了,人多点就当给他找点热闹。” 听到他这话,那些个被迫卷入这场绑架案的人,面色顿时一遍,默不作声地走到一边,只当自己是聋了。 好避免有一天因为知道得太多被杀人灭口。 而和他们那种退避三舍的表现不同的是,站在那些雇佣兵身边,如同群狼环伺中的弱小羊羔的少女,却只是牵着身旁男孩的手,安安静静的。 没人知道,这些隐约透着深层意思,说笑间就暗示了某些人未来的命运的话,姜见月在上辈子,听过了很多遍。 在那些个人里面,羌晋是给人阶级感最强的,也是最让外人讳莫如深的,鲜明地揭示了人与人的等级到底是多么泾渭分明。 他平日里话不多,但是一旦谁有幸多听了他两句话,就意味着对方要倒霉了。 ——毕竟上辈子的她就是这么倒霉。 至于现在,如果没猜错的话,面前这个羌晟和羌晋口中的郑老爷子,就是接下来要被开刀的。 果不其然,只见一楼的大门处,一群人推着个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上的老人双臂都被捆在轮椅扶手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还在咒骂着谁。 而走在最前头的那位中年男性,神情严肃紧绷。 “二叔。” 羌晋对着那人颔首示意,而后者应了声“阿晋”后,二话不说,便给倒在地上的那人一脚,力道比羌晋那一脚还要重上几分。 “你做什么!那可是你儿子!是子瑛拼死拼活替你生下来的孩子!”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顿时抵死挣扎着。 “以后不会是了。” 中年男人冷冷地看了 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留下一句“阿晋,他们两个人就交由你处置了。”后,便转身离开了。 “是,二叔。” 紧接着,男人走到轮椅后,他伸出双手,放在了老人的肩上,随着掌心力道的加重,老人喘息着溢出了闷痛的叫声。 “郑老爷子,就这么想给你外孙争个位置?那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要是羌晟就玩玩女人,最多也就家法伺候几顿,偏偏你这个外公不安分,想叫他踩着我上位。” “触及到了羌家根本的利益,那他只能——成为弃子了。” 说罢,羌晋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雇佣兵走上前,将躺在地上的那人抗走。 “羌晋!羌晋你敢!” 老人目眦欲裂,想杀了他的心到了极点。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你再也回不了部队?!” 男人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您还是担心下自个儿吧。” “至于部队……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男人说着,便接过身旁人给他递过来的机关枪,熟练而又流畅地架起,找准角度,对准老人的头。 “羌、羌晋你疯——” “砰!” 子弹沿着老人的太阳穴擦肩而过,随着淡淡的硝烟味一同弥漫开来的—— 是一股尿骚味。 看着老人那濡湿的裤子,往下滴着水的裤脚,男人轻描淡写道 “到了我这一辈,羌家该有自己的生意了。” *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正当羌晋叫人押着郑和同,准备送他去精神病院时,男人忽然出声叫停,莫名其妙地多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你了啊老爷子。” “让我——看到惊喜了。” 说罢,男人转头,看着坐在医疗车厢上处理伤口的少女,眸光闪过一抹疯狂的兴奋。 他当然见过女人开枪。 可久经沙场的女人开枪,和一个看上去柔弱无骨,优柔寡断的少女开枪是不一样的。 他承认,在他看到少女毫不犹豫地锁着那人的喉咙,对着他的大腿猛地来一枪时,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 兴奋。 她柔弱,纤瘦,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掐死。 可她开枪却是那么的毫不犹豫,没有一点颤抖或者害怕。 他改变主意了。 一个不过是有声音有姿色的小情人,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他相信,在他的教导下。 她会成为他最优秀的学生。 第127章 记住这个名字 入目,第一眼便是那垂落的猩红床幔,层层叠起,莫名透露着点说不出的暧昧。 眸光向下,随后便看见这暖烘烘的房间地板上全部铺着柔软的纯白羊毛毯,仔细去辨认,还可以看到上面那条奶白色的丝绸长裙,以及旁边那小块的布料。 “……” 男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愤怒和暴戾,想弄死某些人的心情也蠢蠢欲动,愈演愈烈。 没关系,没关系。 他安慰自己。 他后面有的是时间搞死他们。 让月月只属于他一个人。 纯黑皮质的马丁靴踩在每日一换的昂贵羊毛毯上,男人逐渐向床铺靠近,如同野兽在暗处无声地踱步,亟待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最后,床沿微微下陷,男人侧坐在床边,小麦肤色的大掌,轻松地掂起从床头顺延隐没到被褥之中的玫瑰金锁链。 顿时,被锁铐鹅绒内圈包裹着的纤瘦手腕被迫落入男人的掌中。 才漱过口,烟草气味已经尽数消去,还带着茶花香气的薄唇才将将要落在少女的手背上,男人低头的动作却骤然一顿。 看着指尖那细碎的咬痕,手背上点点的红痕,男人只觉得脑海中“铮”地一下,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掉。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男人恶毒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死疯子,温家怎么不直接把他淹死。” 男人一边咒骂着某个人,一边检查着少女的被锁着的手腕。 在确保锁铐没有在少女瘦伶伶的腕上留下半点伤痕,他才如视珍宝般,在那光洁却遍布着吻痕的小臂上一路蔓延开水痕。 最后,不甘心只得到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亲昵,男人将少女的手重新放回了被窝之中,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俯身贴去。 还有些红肿的唇瓣被包裹进一片温热,不轻不重的磕绊和咬噬紧接着铺天盖地地落下。 熟悉的柔软和甜美被掌控,快慰感充斥在全身,如同有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逐渐向四周经过,所过的每一处,都泛起了涟漪。 因过度疲惫的熟睡的少女,也逐渐隐隐有了要醒过来的迹象。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呼吸越来越不舒畅,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被剥夺,有什么异物也一直在灵活地朝着她的喉口探去,窒息感越来越难以忽略。 纤长如蝶翼般的羽睫轻微颤了颤,在男人的故意为之下,少女醒了过来,睡眼惺忪。 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少女有一瞬间的怔愣,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点细微的神态自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他贴近少女的耳侧,带有惩罚意味地咬了下那可爱的粉嫩耳垂。 随后沙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声线响起,语气中透露着危险。 “怎么了,月月以为我是谁?” “……” 少女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头偏向另一侧,不语。 而这样的动作,也让她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漂亮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男人的眼下。 男人的眸光顿时一暗,那总是什么浮着不屑的下三白眼,此刻却有什么渴望贪恋的晦暗情绪滋生着。 他没忍住,将真丝薄被往下一扯,大掌伸出,控着少女的脊背,在她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留下重重的一吻。 他没有用牙咬,也没有吮吸,只是安静地贴在上面,一动不动。 尽管少女心里清楚,自己在他们眼中,和易碎的水晶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情到浓时,他们也不会做出损害她身体的事情。 但逃跑的事情才没过多久,她实在还是感到些许害怕,怕对方会以此作为借口惩罚她,将她随意地摆弄亵玩。 “别,别咬。” 少女哼着声喊道。 柔软就在唇边,男人却不急着享用猎物,而是握着少女的手,十指相扣,用着调情的语气逗弄着她。 “我不咬,换月月咬我好不好?” 接着,有所暗示地,男人带着她的手,覆上了自己饱满坚硬的胸膛,那即便有贴身衣物的覆盖,却还是难掩起样式的某物,隔着布料和少女的指尖相触。 胸膛起伏,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压了出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音色有些闷也有些沉。 “这边没有,不会划到舌头的,月月要试一试吗?” ! 少女显然是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一双杏眸圆溜溜地看着他,桃红浮上两颊,少女小脸涨红地骂出声。 “你、你,你知道羞耻这两个字吗!神经病!” 神经病。 这个称呼到底没有他名字来得好听。 少女骂人,来来回回不过这几句,最难听也就是“神经病”,“禽兽”,“疯子”。 男人根本不放在心上,甚至还巴不得她多骂两句,当做床榻上的小情趣。 没有再做那在少女看来不知羞耻的事情 ,男人把玩着少女的手,以着一副分外贴心的样子开口询问道 “链子会不会太沉?我已经叫人再打条轻点的了,等会儿给你换上好不好?” “……” “都一样。” 沉默片刻后,少女闷闷地开口,眸光也黯淡了下去,显然对自己被锁起来这件事已经放弃了挣扎。 “不一样。” 男人却开口反驳“那是我的链子,锁的自然就是我的人。” 他身体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 “月月要记住我是谁知道吗?” “记住这个名字。” “羌晋。” 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烟花炸开,让他有一瞬间的震惊。 如同旁观者般看完这一幕幕后,伴随着两个字的出声,男人脑海中的片段如同碎片般坠落。 刹那,躺在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泛着红血丝的眼,死死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才刚从梦境中醒来的虚幻感,让羌晋一时间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 那里是冰冷的一片。 是梦,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梦。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 男人按下床头的开光,顿时,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暗色调的房间。 他坐在床头,男人的上半身是比希腊雕塑还要漂亮的身材,肌肉虬结却不夸张,小麦色的皮肤随着他的喘息而一下又一下地鼓动着。 他开始回忆起刚才梦境里的点点滴滴。 然而梦里的那些片段一点点地消散,他怎么样都想不起来那些话,只模模糊糊地记得。 那条锁链和他的名字。 还有什么,他记得还有什么的。 记忆一点点地消散,他对那梦的感知也越来越浅,梦里有多么真实,他醒来就忘得有多么彻底。 到最后,他只记得,梦里出现的被他锁起来的少女—— 是姜见月。 第128章 你以前学过开枪?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随着又来了几辆车将那些绑匪带走,羌家的医疗团队也跟着过来了。 而一同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杜予一的舅舅,席逢越。 “这位小姐,我带您去处理一下伤口,您手上的伤需要清创,可能还需要打一针破伤风疫苗。” 正当姜见月才借了别人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号打了个电话,并得知她先前掉的了的手机已经被好心人送到派出所了时,一名戴着口罩的女性医生走了过来。 和对面的警察说了声谢谢还了手机后,姜见月就被那女医生扶着,上了医疗车的后车厢。 握着少女的手腕,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掌心的伤口,医生开口说道 “伤口不是很深,不过割伤的地方有些多,缝针的话可能会留疤。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就不为您缝针了,等下我会为您准备一些愈合敷贴,后续您只要自己定时进行更换就好。” “好,谢谢。” 接着,女医生戴上橡胶手套,从旁边的医疗设备中,拿出了一管针管。 “我先给您打一针破伤风,可能有点疼,您稍微忍耐一下。” 细长的尖针刺入皮肤,少女眉头一时轻微皱起。 而正当她等待着医生的下一步动作时,却见她将某个消毒盒从小型柜子中拿了出来,没有了后续。 女医生一边将器械罗列开,一边对着她解释道“小姐,接下来会由另一个医生帮您做清创,我现在需要去看一下那些中枪的人。” “中枪的人?” 听到她这话,姜见月愣了一下,心底有些奇怪 “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已经被人带走了。” “……”口罩的遮挡下,姜见月看不清女医生的神情,只是见她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却依旧不变“小姐,您看错了。” 说罢,那女医生便扶着车门下了车。 虽然觉着诡异,但姜见月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等着,看着那不锈钢盘子中锃亮的器械出神。 而大概等了一小会儿后,忽然,姜见月感觉到车子微微动了动。 等她的目光瞥去时,便见某道纯黑色的身影,正坐在她对面的软包靠椅上,一双被工装长裤所包裹的长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姜见月“……?” 错愕地看了面前那下颌锋利,神情冷漠,气场强大的男人几秒,姜见月甚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这这这这是医生?! 狭小的空间因为男人的存在,而顿时变得更为逼仄。 对面的人本就身姿挺拔,脊背疏阔,即便是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夹克,可随意屈起的臂弯,依旧能看到那流畅紧实的肌肉曲线。 空气都好像有些稀薄了一样,周遭的温度也莫名在上升。 姜见月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脖颈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层薄汗,打湿了碎发,几缕柔顺黑发缠绕在颈侧,弄得她痒得慌。 她却没时间去撩头发,尬笑了一声后,尽管心里避之不及,恨不得直接跑了,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尽量表现的善解人意。 “那个,你是要在这里处理伤口吗?那我,我换个地方……” 说着,姜见月猫着腰就想要溜走,却被男人手臂一拉,顺着那力道,一下子又坐了回去。 对方的动作实在干净利落,速度也太快,姜见月甚至感觉到自己耳畔有风呼过,带来一阵清爽。 只是后面男人的话,叫她更加感觉到透心凉的滋味。 “我被医生叫过来帮你处理伤口,你跑了,我去处理谁?” 男人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那不经意撩起的眼皮下,眸子中的情绪却黑沉沉的,看着瘆人。 而少女听了他这解释,差点没两眼一黑。 他被叫过来?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他叫过来?! 明知对方是在编排着糊弄她,偏偏她这时候还不能揭穿,姜见月只得委婉谢绝他的好意。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的。” 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往旁边坐了坐,随后手臂伸出,就想要就摸柜子上的医用棉签和碘伏。 只是男人似乎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先她一步将那不锈钢的托盘移到他自个儿那边去,少女的手落了个空。 “两只手都受伤了,你来什么?” 似乎是有些不耐了,男人抬眼,看似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 摩卡棕的眼眸,透着股未被驯化的野性和戾气,像是原始森林中的野兽,被他注视上就有着命不久矣的错觉。 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姜见月就噤声了。 见她老实了,羌晋这才抽出抽屉,戴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后,又用着上面的免洗酒精消毒了下,随后一声提醒也无,便一把先 抓住了少女的左手。 后者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被口罩包裹着的半张脸隐藏蓝色纱布之后,男人说话的声音因此也就更加沉闷。 “这么怕医生?” 怕医生? 她怕的是医生吗? 她怕的明明就是他。 只是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说,少女只是腼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做回应。 看她这表现,男人心觉无趣,浓密的睫毛垂下,眼睛扫视着少女手心上的伤口。 然后心情就莫名地有些不爽了。 这些伤口,不应该出现在这么漂亮的手上。 倒是便宜那个蠢货了。 只是想起刚才她对着那些绑匪倒是都不害怕,现在面对自己反而战战兢兢的样子,男人的语气顿时就有些不悦了。 “我看这位小姐刚才开枪倒是很果断啊。” 对方的话说不出是嘲讽和夸奖,但在姜见月听来都一样,总归不是什么好坏。 “刚才,刚才是没办法的事情……” 少女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似乎多少有点心虚,声音不是很大。 然后下一秒,就得到了男人一声呵斥。 “掌心张开,消毒。” 男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眉眼微微蹙起,看着她这柔软无骨的,像是不能完全张开一样的手,眉心紧皱。 紧接着,姜见月便感觉到手心先是一阵清凉,随后就是火辣辣的疼痛。 接着,她又听他漫不经心地问起 “你以前学过开枪?” 第129章 这么不待见我? 听到羌晋这个问题,姜见月下意识地抬眸去看他的表情。 却见对方仍专心致志地处理她手上的伤口,好像不过是因为好奇,随口多问了一句而已。 她不由地放松警惕,“没,没学过。不过我有看过一些电影,电影里面有……” “是这样啊?” 没有等少女说完,男人就轻飘飘地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见月又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坚定,然后又故作不以为意反问他“嗯,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男人依旧垂着眸,像是给病人看病时唠唠家常的医生,好以此来缓解对方的紧张。 只是如果此时有人能看清男人那被眼睫遮住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眸子里粹满了冷意和嗤笑。 没学过? 一边擦拭着脏处,羌晋一边感受着掌心的手腕,那明显加快的脉搏跳动速度。 真要没学过的话…… 心跳跳这么快是怎么回事? 就因为他在这里给她处理伤口,她觉着别扭尴尬? 他看上去就这么好骗? 总归他现在在京市,有的是时间好好和她玩,他们来日方长。 懒得现在就去揭穿少女这拙劣的骗术,男人继续动作熟练地替她消毒,又处理起其他细碎的小伤口。 少女的一截皓腕,不过他大拇指和食指一圈,甚至都还能多出半节来,细伶伶的,仿佛他一个用力,就能折断一样。 指节虽然沾着些灰和铁锈,但看过去还是白得耀眼,关节处血色稍稍重些,透着粉。手指修长,却不骨感,线条分外柔和。 可以说,和他那一拳能打晕一条狼的拳头相比,她这手实在看上去太过细弱,他不过手心一张开,就能把她整个拳头包住。 然而,就是这么一只柔软的手,在刚才,紧紧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朝着另一个人,没有半点颤抖就开了枪。 粉白与纯黑的交织,莫名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喉咙说不出的干渴。 没有人不喜欢反差。 就好比女人喜欢风流浪子面对自己像个愣头青般笨拙。 男人喜欢纯洁白幼瘦对自己表现出妩媚和风情。 当你一直以为的,不过有几分姿色,有几分音色的花瓶。 下一刻却如同一把上了膛的枪冷静坚定,心狠手辣,怎么会不感觉到惊喜呢? 一边想着,羌晋拆封了几块敷料,各贴在她两只手的手心和腕上。 那是羌家投资下的医院研发的,只要伤口不是深到见骨的那种程度,敷料贴个几天就能愈合,连个疤都不会留,压根就不需要缝针。 毕竟他底下那么多个佣兵,没几家好的医院,那人就跟一次性的筷子一样,用了就扔。 做完这些事,男人随手摘下口罩和手套,丢到医疗垃圾箱中,没有多说一句,便弓着身,大步一迈走下车。 来得匆忙,走得也毫不犹豫。 似乎真的就是替她来处理伤口的,多说一句都嫌累得慌。 不过这反而让姜见月放了心。 总算走了。 少女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没等她独处多久,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车厢外,朝着她递出了纸笔。 男人长相是很有亲和力的那种,不胖不瘦,很匀称,明明不老,但笑起来却有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小姐,麻烦您在上面留下您的联系方式,vx和手机号都写一下,我们后续会对您进行补偿,今天给您带来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不用的。” 姜见月顿时摆了摆手推托道。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清高,救人不求回报。她无缘无故因为羌家被卷入这场绑架案,险些丧了命,这补偿是她应得的,没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只是相比补偿,她更不想和羌晋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姜见月又礼貌地拒绝了一遍 “我不用补偿的,就是可能得麻烦你们等会把我送到派出所那边,我手机还在那里,这边又打不到车。” 对面的人看她的婉拒,面色有些为难,他又用着温和的语气商量道 “小姐,送你过去是应该的。不过补偿的事情,还是希望您能理解一下帮个忙,这是我的职责。” 似乎是想到了其他处理方式,男人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或者这样,我把我们先生的联系方式留给您,您有什么问题可以……” 少女的目光有瞬间的惊愕。 什、什么? 是不是她听错了? 把羌晋的联系方式留给她? 这个人这么大胆吗! “这样,您先稍等一下,我去问——” “算、算了!” 眼瞅着对方真的要去找羌晋,姜见月连忙出声阻拦道。 “太麻烦 了,我还是直接写一下好了,就不麻烦其他人了。” 说罢,姜见月就接过他手中的纸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手机号。 准确来说,是修改后的手机号,因为其中的一两个数字,被她改掉了。 “我手机还在派出所,可能等晚点才能联系得到。”怕对方怀疑,姜见月又补充道。 “好的,麻烦了。” 看着对方对她鞠躬道谢,姜见月有的时候都觉得唏嘘,给他们上层人打工可真不容易。 沈绿夷身边的,都跟机器人一样,不是面无表情,就是脸上缝着张假笑,张口闭口就是“请”。 而羌晋身边的,似乎都很会说话,滴水不漏,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绕晕过去。 看来,真的只要钱到位,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啊。 * 车门被重重关上,男人手臂撑在窗沿,白雾袅袅升起,一点烟灰落在地上。 而车前,才刚刚在少女那里说过话的人,此时却站在车前,弓着身子,视线比坐着的男人都还要低了几分。 “先生,已经按照您的指使和姜小姐说了。” “她什么反应?” “姜小姐刚开始没有接受,后面……后面听到提供您的联系方式那里,就同意了。” “……” 沉默了片刻后,男人声线凉薄,语气轻淡“手机号我看看。” 接过下属那本子,男人眸光一扫,冷哼出声“她给了个假号码,废物。” “假号码?” 对方顿时有些惶恐,他不过是听那姜小姐说手机还在派出所,就没有当场添加核实,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假号码。 “对不起先生,我马上——” “不用了,没你事了。” 男人摆了摆手,后者这才诚惶诚恐地退下。 “这么不待见我?” 任凭烟烧到了尽头,男人另一只手敲着方向盘,语气带上了些危险。 得亏他先前叫朱炳添替他去找她,还用了个小号。 不然是不是连这几个晚上的电话都没有了? 联系方式什么的,他早就有了。 不过就是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很显然,她似乎对他——有些抵触啊? 为什么?因为这场绑架案吗? 他可是还帮她处理了伤口,她就拿了个假号码来应付她? 一边在心里冷笑着,男人一边手指虚虚握了握,忽而想起刚才握住那只手腕的感觉。 那上面其实很适合戴上一些东西。 就比如——就比如内里嵌着鹅绒的锁链,这样既不会让她受伤,也可以牢牢地锁住她。 让她学着听话些,别耍那些个小聪明。 第130章 所以,一一,要装的话 等到席逢越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那些个绑匪已经被带走了。 相比周遭那些全副武装的佣兵,男人简单的穿搭,和姣好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举手抬足间的从容和贵气,以及那清和目光下暗藏的锋芒,都在暗示着即便男人看上去如沐春风,可那上位者的姿态,却是半点不少。 男人走到席灵瑶身旁,两人交谈了些什么后,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带着祈求和期望。 “阿越,你,你再和他再好好聊聊吧。我去旁边待一会儿。” “好。” 接着,男人的目光落在面前容貌精致可爱的男孩身上。他俯视着他,听他一脸兴奋地向他分享着他开心的事情,眸光黑得发沉。 “舅舅,这次是小姜姐姐救了我!” 男孩的眼珠本就黑白分明,此时眼睑睁得格外开,看上去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瘆人恐怖。 而他那压抑着狂喜的,充斥着爱慕的,神经叨叨的声音,让他现在看上去更加的魔怔。 “她好厉害的,舅舅,我好喜欢她!” “真的好喜欢,她说让我乖乖等她,她果然来救我了。” “她为了我开枪了,你知道吗舅舅?她甚至都受伤了。” “都受伤了,小姜姐姐,小姜姐姐为了我都——” “杜予一。” 再也听不下去他这发了病似的话,席逢越重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一向温润的神色,此刻却冰冷到了极致。 俯视的姿态,更是放大了这种漠视的感觉。 “为什么带着猫逃走?” 随着席逢越这声质问落下,杜予一脸上的笑容也霎时褪去,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 男人继续问他,每多说一句,声线也越沉,越冷。 “还有那把小刀,你又是什么时候拿的?” “你明明感觉到了有人想要抓你,你还特意从保镖的看管中逃走。” “杜予一,你活腻了?” 说到最后那句话,男人的声线平静到了极点,栗子棕的眼眸,也冷漠到了极点。 仿佛面前这人和他不是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过是路边的猫狗,给他一眼都是他的慈悲。 而换作是寻常孩童,或许早就被吓得哭出了声,可男孩却不以为然,对他这副神情,没有半点害怕。 甚至连说话时的称呼,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被绑架的感觉。有什么问题吗?” 说话间,男孩的目光又忍不住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没想到会碰到小姜姐姐的,你难道不觉得我和小姜姐姐很有缘分吗!” “……” 听到他的回答,男人蹲下身,先前那漠然的神情仿佛是错觉一样,他此刻又露出了以往那温润如玉的浅笑。 只是用着温柔语气说出的话,却让对面的男孩,如坠冰窖。 “杜予一,你下次要是再让你妈妈担心,那我……只能让人把你送回国外了。” 瞬间,男孩瞳孔猛地睁大,慌乱的情绪写满在脸上,“不,不可以!” “我不想回去,我要,我要呆在这里,我喜欢小姜姐姐,你,你不要让我回去好不好……” 男孩抓着他的手臂,眼神满是恳求,眼眶甚至还隐隐泛上了泪花。 “一一,我知道你之前的痊愈,都是装给你妈妈看的。” 席逢越继续用着轻柔的声音说道,“我不在乎你到底好没好,但是你要是再敢让你妈妈担心的话……我只能让她长痛不如短痛了。” “所以,一一,要装的话。” 男人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话的口吻明明是那么温柔,可又让人感觉没由来的胆战心惊。 “在你妈妈面前一直装下去,在你的小姜姐姐面前也装下去。明白吗?” “……” 将男人话语中的威胁悉数烂在心里,男孩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露出一抹天真灿烂的笑“就像舅舅你那样,对吗?” 半点没有惊讶于男孩知道这件事,甚至连眸光都没有任何的闪烁,男人微笑着回应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但是一一,你要知道,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有反社会人格的孩子。” “只有你做一个让你妈妈放心的乖孩子,舅舅才会让你一直待在京市。” 男人一边摸着孩童的乌发,一边十分有耐心地,循循善诱着 “你的小姜姐姐,才会喜欢你,明白吗?” * “姜小姐,谢谢你救了我外甥。” 才送走了那个笑面虎没多久,姜见月便瞧见席逢越领着杜予一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被他牵着的男孩似乎很想说话,但又碍于长辈在这里,只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没什么,是我应该的。 ” 少女蜷在医疗车后的一小块位置,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对了,姜小姐。” “怎么了?” 男人没由来地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觉得我讲课怎么样?” “……” 少女的目光有一霎那的惊愕。 他知道她是他那门课的学生了? 姜见月一时不明白他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些踌躇,说了个肯定不会出错的答案。 “我觉得席老师讲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 “是吗?喜欢就好。” 男人依旧是得体大方的微笑,只是心里的弯弯绕绕却是一点也不少。 他是在这周的那门大学心理课上注意到姜见月的。 他知道,对于大学生来说,这门课无疑就是一门水课,许多人都会选择自己做的事。 但是他也清楚,他皮囊不错,很具有迷惑性,所以每节课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人翘了课过来看他。 甚至连新北的学校论坛里,都有他的评分以及一张半身照,评分9.9。 所以当他无意看到少女的时候,他有些意外。 意外于她原来是他的学生。 还意外于—— 她戴上耳机,低头安静地写着自己的作业,仿佛站在讲台上的他是个空气。 不仅如此,排除郁簟秋那个狐狸的监控以外,他们正式见面一共有三次。 第一次因为杜予一他和她在学校遇见,第二次是碰到燕治乾那条蠢狗,第三次就是现在。 无论哪一次,她对他似乎都……爱搭不理。 看着少女沉默寡言,显然没有要再开口的样子,男人眼睫微颤,心下越发多了几分探究。 而在他眼中文静得有些过了头的少女,此刻却在心里愉悦地和另一个存在交流着。 「晚上让羌晋做个好梦,橘宝。」 「他不是想锁住我吗?那就让他在梦里得偿所愿好了。」 「这样,鱼上钩得——也就更快了。」 第131章 你真的想杀我 等姜见月回去的时候,沈清清差点急得哭出来,上下检查了好几遍,差点就又要带着她去医院一趟。 到最后还是姜见月反复解释了几遍后,她才放了心。然后两个人就随便找了家校门口的小店解决了晚饭。 夜晚。 2245。 通话才挂断没多久,少女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今天所有的事情。 但她还是一时静不下心来,男人那张冷硬的面孔还在她的脑海中重现,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接触细节也历历在目。 虽然他给自己上了药后就离开,没有再做其他什么多余的事情,可姜见月总感觉有些心慌。 不仅是羌晋,还有席逢越,他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也让她越发地不安。 姜见月不由地想起上辈子和男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个有些潮湿闷热的晚上。 在她抄近道回学校时,却没想到,以往路过的一条小巷入口竟然拉起了警戒线。 正当她以为是在施工,准备绕路离开时,却忽然听到一声声闷重的呻吟以及拳头和肉体打击碰撞的响声。 顿时,她脑子里就联想到了一系列社会新闻。 她猜着或许是有人在打架,想着不要多管闲事赶快离开,可最后还是心里那么点道德感促使她走近。 然后,她就看到了羌晋。 彼时的他正倚靠在墙边,夜色太深也太重,他的脸几乎全然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她甚至连他的长相都看不清,只看到一点猩红火光在他指尖时明时灭。 而他身后,一群统一穿着黑色作战服,头戴头盔的佣兵,正举着枪,顶在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人的头顶上。 在看到这一幕的霎那,姜见月甚至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组织行凶的现场,当即便想要转身逃跑。 却没成想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站着几人,将她堵住,持着枪朝她一步步走来,逼迫着她只能朝着男人的方向靠近。 她以前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都失了声,叫也不敢叫,什么都不敢做,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把她杀人灭口。 只能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等着对方给她判刑。 终于,在她煎熬等待了许久后,对方一支烟燃尽,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一米九几的个子,全身黑,寸头,眉骨上甚至还有道疤,再多么英挺的面容,也抵不住男人这扑面而来的戾气,像是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黑帮恶人。 站在她面前,她甚至感觉本来就暗的天,更加黑了。 本来就凉的心,也死得更彻底了。 “手机。” 这是当时羌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而那时候的她或许是因为太紧张,说话也不过脑子,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 “是打,打120吗?” “……” 而当时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她这个问题,看着她的眼神都幽深了几分,“怎么不打110?” “……” “说话。” 没得到回应,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她当时正偷偷摸摸地往男人身后看,瞧见那些个血肉模糊,被打得只剩下半口气的人,本就怕得不行,又听见男人那又凶恶了几分的口吻,说话一下子就结巴了。 “我,我,我怕。” 她从来没觉得说话竟然这么艰难,“我怕我打了110,就,就跟他们,他们一样了。” “呵。” 听到她这个答案,男人意味不明笑了声后。 “还挺懂事啊。” 随即,他的眸光停留在少女的唇上,嗓音更沉更低“不过倒是可惜了,少了一次听人求饶的机会。” 意识到他这话中的意思,顿时,少女的脸又煞白了一度。 “手机给我。” 将刚才被中断的事情重新提起,男人伸出手,小麦色的宽大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覆着层粗糙的薄茧。 不敢多问一句,她当时就拿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了他。 接着,他便在手机滑动了几下,又把手机递给了她,而那屏幕上显示着的正是—— 120 “打120吧,再不打,估计送的地方得是火葬场了。” 说完了这句话,紧接着,他就从她的身旁走过,上了辆黑色越野车,而他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一群雇佣兵。 虽然怕人出事,但她当时也怕惹事上身,打完120,做了能做的事情后,趁着救护车还没过来,她便急急忙忙回了学校。 只是等她回到宿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打出了另一个号码。 而在后来等她再收到来自那个号码的来电时,耳边响起的便是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帮我打个120吧,姜小姐。 ”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耳背了。但等她意识到对面的人的确就是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后,她还是怕了。 实在是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太过恐怖,所以她最后真的就听话地帮他打了120,只是,随后这辆120有没有去羌家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后来有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校门口。 接下去便是许许多多个纠缠不休,她和羌晋的事情也越来越乱。 她知道羌晋曾经是部队的,可以说是整个羌家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但正是因为一直稳坐军部头把手,被越来越多政党拉拢忌惮弹劾。于是他后面干脆和羌老爷子商量,脱离部队,组建了自己的势力,哪边也不站,只站利益一侧。 他手底下无数个雇佣兵,干的都是真枪实弹的事情,甚至在外面许多国家的政治斗争中,也都有着他手下人的存在。 可以说,只要钱到位,多的是人前仆后继。什么派来了都欢迎,什么派走了也都不在乎,混沌中立的状态,不需要抗衡谁,也不需要扶持谁。 而他本人,却从来没有出手过。 只有一次。 那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的。在他得知,她被下了药的沈绿夷……他一个人扛着把步枪,驱车到了夷洲馆。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羌晋是部队出身,做事狠辣,下手也是往死里搞。沈绿夷这方面自然不敌他。 但谁让后者心黑得很?他应该早就有了准备,明的不行,他暗的没少给羌晋来几刀。 所以那件事结束后,羌晋和沈绿夷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再一次露面,就是她被迫和楼固北交往,沈绿夷想当小三的时候。 至于她为什么会开枪……就是她困在砚园里的那段时间,羌晋手把手教她的。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被男人拥在怀里,在她被迫沉溺在情潮之中,狼狈呜咽时,男人将床头那把枪,放在了她的手里。 随即,那张大掌握着枪身,顶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他说“月月,你不是恨我吗?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就能摆脱我了,杀了我。” 那句话当时萦绕在她的耳边,她回想着那过往的屈辱,最后,真的鬼迷心窍地,扣下了扳机。 是空枪。 可那却是空枪。 紧接着,她就受到了比以往都要过分的,甚至在后来的日子,男人每次都会覆在她的耳边,不厌其烦地说着。 “月月,你真的想杀我。” “你还想着摆脱我是不是?”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绝对不会。” 第132章 姜见月,好巧啊。 最后,姜见月是伴随着对羌晋的恐惧和担忧入睡的。 只是她没想到,连在睡梦中,她都会梦到那张噩梦般的面庞。 “哈,哈……” 少女坐起身,低着头喘息着,濡湿的黑发黏在鬓边,纯白睡裙的领口处,白皙的皮肤,因为冒了冷汗,而覆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心悸动得厉害,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即便不用手去贴着胸口,她也能感觉到心脏到底跳得有快。 缓了许久,姜见月仍然有种逃出生天,有惊无险的感觉。 她重生以来,没少做过有关于上辈子的梦,可没有一次会像这一次这么地清晰真实。 刚开始是她在房间里睡着,羌晋过来给她换手腕上的锁链。后面梦境忽然一变,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场面,她被羌晋带去宴席上,被迫着在车上做那档子事。 总之,男人那张冷硬,却又泛着情欲的红的脸,在她的脑海中阴魂不散着,挥之不去。 难不成是因为她昨天下午才刚见过羌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可昨天他帮她上了个药后就离开了,他们什么其他交流也没有,听他的语气,也不像是对她有什么目的。 只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姜见月很难不暗示自己这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有的时候,她甚至都在想,会不会其实重生后的生活才是一场梦。现在安定的大学生活不过是世界为她编织的梦境。 等梦醒了,她还困在砚园里,逃也逃不走,被他们用其他人的生命威胁着苟延残喘。 “姜见月,你是不是醒了?” 就在少女生因着昨晚的梦而心有余悸时,床下忽然有人出声喊她。 她拉开床帘,只见梁书瑄正仰着头,眉头微皱,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严肃。 “怎,怎么了?” 没由来地,姜见月感到心虚。即便清楚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的,又做了上辈子的梦,但她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我给你和沈清清带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等会儿尝尝,可以吗?” 青年表情分外正经,姜见月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如临大敌的意思。 她将帘子拉到一边,歪头看去,只见青年的书桌上,三四个硕大的塑料袋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姜见月…… 不是,这是她的最后一顿了吗? * 可能是因为梁书瑄买的早餐确实好吃,姜见月吃过饭后,连着昨晚噩梦给她带来的阴影也被抹去了。 而吃过早饭后,她们三人便分开了,各自去上自己选的专业选修。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少女才在第二排放下单肩包坐了下来,走出教室,刚拿起水杯去准备楼梯口倒水,迎面却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身材颀长,素皱缎的米色古巴领衬衣,领口隐约裸露着那瘦削的锁骨。衬衣在腰部收线,又收进纯黑修身的西装长裤中,勾勒出他窄瘦劲腰的同时,衬得他身材比例极好。 而将他这身本该普通的穿搭,以及手中那看上去最多不过20块钱的玻璃水杯,营造出华贵清冷的感觉,是他那如白玉瓷瓶般干净又清朗的面容。 银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下是一双栗子棕的瑞凤眼,仿佛含着一池秋水,看谁都是那么地平静温和,让人下意识就信赖亲近的感觉扑面而来。 是席逢越。 姜见月愣了一下,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后,就想从男人的身边走过。 “同学。” 如泉水和山石相撞般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男人忽然出声喊道。 少女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反正叫的是同学,又不一定是她。 只是她没想过,这声“同学”本就是男人的一声试探。 而看到少女拿着保温杯下了楼时,席逢越更是果断地在心里下了定论。 她果然在避免和他有任何的接触。 明明已经确定了他是她的老师,走廊也没有什么其他人,可她却还是装作没听见径直离开。 没看错的话,她的水杯里面没有水,她显然是要去接水的,可她甚至还特地绕过了这一层茶水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 所以,她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她起了什么矛盾,也没在上课点过她的名,甚至他们两个目前讲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而且, 这种被人嫌弃抵触的感觉,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镜片折射着亮光,反而使得路过的人看不清男人那双眼眸。 席逢越走到饮水机前,手指按下显示温水的按键。 听着水流的声音逐渐闷沉,思绪也跟着开始飘离开来,席逢越不禁回忆起那天自己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郁簟秋,看来我得重新正视一下你对于女性的吸引力了。” “竟然 能有人……想方设法让你厌恶她。” “你是不是,要好好反思一下?” 水流逐渐从杯口涌出来,直到后面响起学生的提醒,男人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指。 看着自己这已经满到都溢了出来的水杯,男人一时陷入了沉思,栗子棕的眼眸闪过了短暂的复杂。 “……” 这就是回旋镖吗? 扎到他自己身上来了? 所以—— 他现在是不是也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 回到座位,听旁边的学生讨论,听到“t8教室的那个帅哥是不是就是之前表白墙上那个被要微信号的老师。”姜见月才知道,原来隔壁的教室,后面要上的课就是席逢越的课。 只是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少女自顾自戴上耳机,准备开始自学—— 她比较倒霉,这个选修课的老师据说教得很差,讲课纯粹是念ppt也就算了,每次都会点名。她没摇上其他好的老师,只能来上他的课了。 然而就在她才拿出耳机盒,准备找个歌单听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什么动静声。 紧接着,两道几乎重合的声音就同时在她左右耳边响起,她甚至一时分辨不出来。 “姜见月。” “姜见月,好巧啊。” 第133章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被淹死啊 砚园这两字,初一听上去有几分古朴典雅的意境,让人不自觉地就联想起华式的庭院布局和园林建筑。 的确,在十多年前时,这里确实是白墙黛瓦的华式传统园林设计。翠竹低垂,花影婆娑,亭台楼阁,轩榭廊坊。走的每一步都是诗情画意,华式浪漫。 然而现在,整个建筑和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系,是典型的19世纪末西式风格城堡。 沿着颂绮湖,大片大片的草坪相连着蔓延开,随处可见的花圃和雕塑喷泉错落排布着。欧式的,蓝白与卡其色为主色调的城堡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座连着一座。 而最中间的那幢最为宏大漂亮,极尽奢靡,光是来往穿梭,穿着黑白裙装的女仆就不知道有多少个。 “这疯子是当玩过家家呢?” 坐在曜石黑和月白银拼接色的劳斯莱斯后座中,男人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一向冷冽的眸光,此时带着懒洋洋的轻蔑。 他的眼睑下隐隐泛着点青黑,一同有所差别的,还有他那浑身透着倦怠和阴沉的气场。 别的地方兴许他不清楚,但这地方他还是了解的。 毕竟当年几天就推平了不知道多少个亿的园子那事,但凡是个在京市有头有脸的,可都没少议论过。 温家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两百年前,能称得上是世家。族谱、祖庙、牌位等等,古代大家族有的他们都有,每次权力更迭,都是一场恶战。 毕竟温家,实在是富得流油。 在某种程度上,不能说是有皇位要继承,应该说是有金矿要继承。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就是不管是穷人的钱还是富人的钱,早晚那都是温家人的钱。 而京市是温家扎根的地方,虽然这个“扎根”仅限于居住,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很多讲究,所有温姓的孩子,都必须居住在“园”。 而按照温家的传统习惯,叫什么“园”,取这一代继承人的第二字,像之前,就有繁园,奚园等等。 到了温砚函这里,那就是砚园。只是这意思,却已经不一样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从繁园到砚园,不过十年的时间。甚至这“砚”还是温家最普通的一户里,女儿所生的孩子。 而更没想到的是,温砚函掌权后,直接推平了原先的园子,把除了他母亲以外所有的温家人赶了出去,又花重金买下了几乎周遭的一圈地,造了一个完全是西式风格的城堡。 但名字,还是“砚园”;对继承人的称呼,也还是“老爷”。 可以说是另一种不伦不类的封建了。 而这一出戏唱下来,不仅是对过往,作为大家族的温家的一种嘲讽,更用最粗暴的方式向其他人证明了,现在温家的老爷—— 是他温砚函。 * 在城堡管家的领路下,羌晋一直走进了最中央那栋城堡,又坐了电梯到了他也不知道是几楼的地方。 毕竟那按钮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字符,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出了电梯门,就是铺满了暗红诡谲花纹地毯的会客厅,罗马柱 透过窗,羌晋还能看到城堡的某一处草坪上,几头似是狼又似是狗的动物,在拼搏撕咬着,鲜红在那片绿中也就显得格外灼目。 他收回目光,大腿朝着前方迈开,接着毫不客气地就坐在那深咖色的真皮宫廷沙发上,翘着腿看起了手机。 1023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让羌晋感到些许意外。 竟然才十点多吗? 看来他今天起得太早了,所以时间也就显得漫长了。 可他从前在部队里的时候,四点半左右就会醒来,今天早上从梦中醒来,也都将近六点了。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梦。 正当男人还在为已经越来越模糊的梦境沉思时,不过一会儿,尽头那处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隐约还可以听见有人在轻声哼着什么外文歌谣。 换成其他人,只是看到这华丽繁复的城堡内部装潢,那或许就会联想到从墙面都是瓷砖壁画的旋转楼梯走下的,应该是一个身穿中世纪贵族宫廷礼服,举手投足优雅贵气的少年。 可实际上,走下来的那人,不过穿着纯白的卫衣卫裤,脚上穿的,也是最普通不过的高帮板鞋。 “我还以为你会叫条狗来呢,没想到你来这么早。要不要喝点下午茶?凉白开还是威士忌?”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随着少年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踩下来,他耳垂和脖子上那朱红色的珊瑚珠,也跟着在羌晋的视线中跳跃着。 眼球对于画面的处理,让人有种面前有根红线在荡漾波动着的错觉,羌晋微微拧眉,目光从那个神经病的身上移开。 他的冷漠那少年也不在意,甚至可以说,少年压根就不在乎他的存在。 否则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就直接躺在沙发上,仰着头把玩着手腕上的珊瑚串。 “一个月前,我在希萨那里低价买了几座山,现在检测出那底下估摸着有差不多100万吨金矿吧?100万吨,怎么就不能多两个0呢。” 毫不在意自己嘴上说的数字,背后到底意味着多大的财富,少年的语气甚至还带了些许鄙视。 “而且含金率多少也差了点左右,未免也太次了些啊。” 接着,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把手枪,随意扔在了面前的长桌上,接着又继续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黝黑得有些瘆人的桃花眼紧紧地看着眼前那颗颗艳红。 “当地的那些贱民现在后悔了,天天过来找死。让你的人过去开几枪,反正那里乱得很,死了活了我无所谓。合同在这儿,佣金先付50%,等我的人说安静了,剩下的自动打过去。” 他话音落下,先前那引路的管家就送上了几份合同。随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神示意那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两名律师上前。 两人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又凑到男人耳旁说了声什么,后者这才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两个字说完,莫名其妙地,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甚至能听到那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躺在沙发上的少年忽然坐起,瞳孔放大,咧着嘴,露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 “羌晋。”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被淹死啊。” “怎么现在就可以了?” 第134章 番6:对、对不起(沈绿夷) 潘思汐给他下药的时候,沈绿夷是知道的。 她的心思实在是是太好猜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不过是拿他当挡架牌而已,他只是懒得戳穿。 他看得出来她潘家那老头子心高得很,想着卖女儿卖个好价钱。 估摸着那女孩儿怕自己最后被押着嫁给了那些有钱有势的老头子,所以就把最后干脆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了。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下了那杯掺了东西的酒水。 毕竟—— 这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一个得到她的机会。 将酒水一饮而尽时,沈绿夷的脑海中,闪过的就是那张漂亮白净的小脸,以及那双仿佛盛着盈盈秋水的杏眸。 谁叫他, 被人下了药呢? 他也算是受害者,不对吗? * 不对劲。 沈绿夷他不对劲。 在看到男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走来的时候,姜见月就感觉到了有问题。 而当对方直接把那沉重而又滚烫的身子压在了她的肩上时,她看到了那张艳红得甚至有些妖冶的面庞,心里就更加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可她不过是个大学生,哪里能联想到那种腌臜事情,不过是以为面前的人发烧生病了。 即便对方曾经强吻过她,可也在事后解释清楚了,当时是自己喝醉了酒神志不清,把她当成了他年少时曾喜欢过的那个人。 哪怕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压根不存在,不过是男人用来搪塞她、迷惑她的借口罢了。 “沈、沈叔叔?你,你怎么了?” 对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眉头紧皱着,一副难受极了的样子。即便身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但还是尽量控制着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压上来。 “我、我没事。” 男人强压着身体里那一股又一股席卷上来的热浪,手背上纵横交错的青筋脉络可怖地鼓了起来,他喘息着,向她求助; “你能不能,扶我去休息室?我、我好像有点晕,有点难受……” “您不舒服吗?不然我去叫清清或者服务生过来,您稍微忍耐一下?” 到底这种事情也不应该由她来做,少女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尝试掰起男人桎梏在她双肩的双臂。 却没想到不过用力一推,男人险些就要摔倒在地上。 “!” “抱歉抱歉。” 这下姜见月也不敢动了,面前这个人要是真受了什么伤,即便有沈清清在,她估计也得被沈家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那个,休息室在哪里?我扶您过去。” 少女一边撑着他,一边尝试挪开步子,只是下一秒男人在她耳旁,犹如夏日空气灼浪般的吐息,就险些没让她身体一哆嗦,双脚发软。 “四楼……电梯,电梯在右手边。” 男人的意识似乎越来越不清晰了,声音也闷重而又小声,身体只能凭借着本能跟着少女走着。 “四楼?好。” 尽管心里有些奇怪二楼不是也有休息室,但姜见月只以为对方是有什么洁癖,再加上情况紧急,她也没时间考虑得太多。 只能踉踉跄跄地带着男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将他送到房间。 男人高大的身躯摔在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客厅沙发上,已经筋疲力尽的少女还没有来得及喘息两声,关心对方的情况。 目光随意一瞥,就瞧见那被石墨灰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之间,那难以忽视的,几乎灼目的,甚至都要冲破束缚的物什。 “!” 一瞬间,少女的脸如同被打翻了的胭脂盒,薄红从白皙的脖颈一直向上蔓延开来,最后连眼角都氤氲上了层绯红。 没由来地,她有些心慌地后退了两步。 按下心中那越来越大的恐慌,少女一边说着“您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过来。”,一边重心不稳地向后挪着步子。 随后,不敢再去管男人的情况到底怎样,少女凭着直觉,下意识地就想向门外跑去。 眼看着那敞开的门越来越近,然而是下一秒—— 手臂猛地被人一拉,猝不及防地,姜见月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滚烫到甚至有些灼烧的怀抱。 紧接着,她的耳廓就被那灼热的气浪所包裹着,她听到他哑着声音道 “对、对不起。” 第135章 Hello,你好啊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被淹死。” 几乎是这句话一落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眸光有短暂的错愕。 那本来已经完全模糊了的,怎么回忆都回忆不起来的梦境,一瞬间仿佛像是被触发到了某个开关,记忆如月夜下的浪潮般涌进他的大脑。 “死疯子,温家怎么不直接把他淹死。” 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重新响在他的耳畔。 梦境中,那个和自己长相、身材都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曾近乎恶毒而又妒忌地说出这句根本不会像是他羌晋说出的话。 随着这句话的回忆,梦境的碎片也一点一点地重新拼接起来,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旖旎的美梦。 少女指尖那细碎的咬痕,手背上时轻时重的红痕,手腕上那内嵌着柔软鹅绒的锁链。 每一次细节都放大了无数倍在他的眼前重现着,提醒着他,他曾经都在梦境中,对着那个少女做了那些下流又无耻的事情。 他是如何在少女那本就布满吻痕的小臂上落下湿吻; 如何啃噬亲吻着柔软脸庞上那一点朱唇,像是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如何邀请她咬他,还不知廉耻地握着她的手,划过胸口那钉了某样玩意儿的地方。 又是如何在她皎白如月,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虔诚地落下一吻。甚至最后还像是一个神经病一样地对她说着—— “月月要记住我是谁知道吗?” “记住这个名字。” “羌晋。” 无比清晰地,羌晋想起了那场梦的所有,每一帧画面都是那么的旖旎暧昧,却又显示着赤裸裸的疯狂和荒谬。 而现在,让他更加感到荒谬的是—— 面前这个,看上去不过是个青春少年,实际上不过小他一岁的,被许多人私下称呼为“死疯子”的温砚函。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第一次,羌晋感觉到他的心情远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平静。 而尽管在他那张冷峻而又深邃的面庞下,情绪波动都显得那么不易察觉,但斜靠在他正对面的少年,却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霎那的变化。 他的笑容看上去越发地癫狂了,嘴角的弧度咧得极开,黝黑到瞳孔和虹膜的颜色都有些分不清楚的桃花眼,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瘆人和恐怖。 即便是少年那张精致甚至还有几分幼态的面庞都抵挡不过他那几乎已经形成实质的疯态。 “羌晋,要不要喝个下午茶啊?” * 离开砚园的时候,羌晋回头又看了那人一眼。 像是个脑子有病的精神病患者一样,那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正四肢大张躺在草地上。 而先前他从楼上看到的,那几只狼犬,此刻正亲昵地坐在他的周围,齿间甚至还有看不清的、骨肉都还在粘连的残肉。 与野兽同眠,他当真神经。 心里嗤笑了一声后,男人便弯腰上了车,吩咐司机准备离开这里。 而那原本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像是才注意到“客人”要离开了,猛地一下站起身,环着珊瑚珠串的手高高举起,对着那车子摆了摆手。 他笑容灿烂,似乎在向他真诚邀请 “羌晋,没空的时候记得来玩啊!” “……开车。” 收回目光,坐在后座上,交叠着双腿,以一种掌控姿态倚靠在靠背上的男人冷声开口。 随着车子逐渐驶出砚园地段,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羌晋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烟盒。 火机“咔哒”一甩,猩红火光在香烟尽头燃起,烟雾氤氲,熟悉的尼古丁的辛辣味道在喉间蔓延开来。 他才不相信什么随口一说。 毕竟他看温砚函不爽是真,但之前可从来没这么当面骂他“你怎么还没被淹死”,他不信他好端端地怎么会说这话。 估计那疯子和他做了一样的梦。 羌晋毫不怀疑地想到。 哪怕后来对方又开始装疯卖傻,说着那些没有脑子的废话,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是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姜见月了。 还是说他不过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看了场戏,梦醒后闲得无聊想来试探他这个梦境的主角,看他是不是和他做了相同的梦。 以及他最想知道的—— 他怎么会突然,做这种梦? 男人咬着烟,看了看自己宽大的左手掌心,不由地回忆起那天替少女上药时握着她手的感觉。 总不能是因为他昨天想到了手腕锁链什么的,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一定会选择穿越到半个小时前,给过来上课的自己啪啪两个巴掌。 姜见月现在无比后悔,她就不应该过来上这门选修课,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要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坐立难安,左右为难。 这门课几乎都是大一的,她不知道楼固北这个大三的,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怎么会过来。 但起码,他还是这里的学生。 她更奇怪的是,江述然怎么好端端的会来新北? “姜见月,刚才在楼梯道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啊,好巧。” 少年像是午睡刚起来没多久的样子。 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乱糟糟像是鸡窝头,这边翘起几根,那边又塌下去一块,增添了几分凌乱放松的少年感。 他穿着也很寻常,上身一件明蓝色的戴帽卫衣,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脖子上搭着个白色头戴式耳机,右肩上单挎着个单肩包,看上去简单而又干净。 此时面对着她,少年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几乎是怼在她的眼前。 她甚至都可以看清他那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以及鼻翼两侧那点点的红褐雀斑,那是平常她根本都没有注意到的。 “是、是挺巧的……” 姜见月一时被他那张忽而凑近的精致脸庞给吓到,有些结巴地回应道。 “对了,姜见月,这是你同学吗?” 还不等她介绍,金发少年就分外自来熟地,一边放下书包,一边隔着她甚至还朝着她右手边的楼固北热络地打了声招呼。 “hello,你好啊。” …… 「好你妈。」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一点素质也没有,顿时就破口大骂道,吵得楼固北有些头疼。 楼固北忍不住压了压太阳穴,呵斥道「……闭嘴。」 第136章 叫学长感觉很不熟的样子 对方态度摆在这里,即便楼固北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西方人坐在少女的另一侧有些不爽,并且也很不想和这种看上去就跟条傻狗一样的人说话。 但基本的素质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他可不是楼囚南那种只会叫嚷的白痴。 “嗯。” 于是楼固北最后还是选择给姜见月个面子,勉为其难应他一声。 姜见月“……” 只是听着就已经很尴尬了,姜见月有的时候是真的佩服楼固北,多尴尬奇怪的氛围,他都能不动如山。 看对方显然不想再说什么,她只好承担起中间迂回的角色。 “江述然,这是我师兄,跟我一个导师的。” 介绍完后,少女睁着那双杏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犹豫着要不要钻出洞的兔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 “对了,江述然,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正专注左手边少年的答案,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冷落的另一人,脸上已然出现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到现在一句话没跟他说也就算了,还跟旁边那条傻狗说那么多废话。 他坐在这里,她是把他当摆设了吗? 她不是要听音乐吗?现在怎么不听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楼固北冷着张脸,表情臭得很,他冷不丁地开口提醒道 “要上课了,姜见月,安静点。” 而他这提醒的话一落下,坐在少女左手边的那人便忍不住看来了一眼。 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的姜见月,到底身材有些娇小,因此他们二人完全能从少女的脑袋上方看到对面人的神色。 然后楼固北就见那少年朝着他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随后又继续低下头,似乎有些戒备地,又自以为很谨慎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后,才压低声音和少女说话。 声音虽然不大,但楼固北还是听到了。 “我们是不是吵到他了,这样,你过来一点,我们小声点。” “……” 刚准备打开手机的楼固北一把将手机重新扣在桌子上,平静的目光下,却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可怖情绪。 还过来一点。 这傻逼是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吗? 「楼固北,你素质也不咋样啊。」 一直有一条寄生虫在冷嘲热讽、火上浇油也就算了,更让楼固北心烦的是,坐他旁边的少女,还真就乖乖地侧过身去。 只是他哪里能想到,对方本来还有些为难犹豫的,但看到他那张臭脸后,一下子就妥协了。 “所以你怎么在新北了?是来找人吗?” 微微倾斜身子,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江述然甚至能听到她那停顿间的喘息。 他一边享受着这种呼吸交织的感觉,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噢,我不是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吗?这次打算在京市呆上一段时间。但是我在国外已经读到二年级了,翘课翘太多怕后面毕不了业,就干脆让我哥帮忙弄了个交换生的名额。” “所以我现在是新北的交换生了。” “交换生?” 少女的那一小声惊呼,和上课铃同时响起。 讲台上那个头发少得有些可怜的中年男老师已经开始讲起了ppt,陆续地,迟到的学生也匆忙赶来。 周围学生偷偷讲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嘈杂不清,但楼固北却能从这些动静中分辨出少女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就见那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着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瞬间,他的心情直接降到了冰点。 说什么话? 有必要靠那么近吗? 耳朵是摆设吗? “对啊,没想到吧?” 看到少女这意外的表情,圆溜溜的小鹿眼满是惊讶,江述然继续笑嘻嘻地说道 “说起来,你是大一对吧?那我还比你大两届呢。” “……” 忽然一下子面前的人就变成了和她一个学校的学生,姜见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摇身一变成了新北的交换生吗?这么轻松吗? “你在国外读的是哪所大学啊?” 少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毕竟上辈子她只知道这个人做了多少坏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科尼利厄斯大学啊,读的商学院,怎么了?”江述然不以为意。 姜见月“……没什么。” 难怪,她现在知道他怎么这么轻松就成了新北的交换生了。 科尼利厄斯大学的排名在纳洲甚至全球排名都是稳坐前五,更别说它的商学院可是最有名了,可以说一半的商业前沿者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她没记错的话,郁簟秋和沈绿夷就都是从那里毕业的。 “所以现在,我是你学长了。” 一点也不怕氛围 尴尬,少年接着又笑嘻嘻地说着,“不过你还是叫我江述然好了,叫学长感觉很不熟的样子。” “啪嗒” 两人聊得正欢,也就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握着的,落在纸上的钢笔,笔尖分裂开来。 汩汩的墨水往下渗透着,浸染了笔记本上的空白纸。 楼固北感觉到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说什么? 不熟? 他和姜见月在实验室那么默契地做实验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学那些铜臭玩意儿。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也含沙射影地嘲讽了另一个人,楼囚南冷哼了一声,语气也夹枪带棒了起来。 「楼固北,你指名道姓骂我呢是吧?」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 因为是阶梯教室,很大,又因为华国每年给新北的经费很多,所以教室里的灯也都是护眼的柔光。 光线虽然没有很明亮,但落在男孩的头上,依旧为他那层金发镀了层扇闪亮的碎金。 甚至少年那双琥珀色的圆润狗狗眼,也在那光的照射下,像是流着蜜糖一样的玻璃珠一样漂亮。 而他笑起来,虎牙也很明显,带着正值青春的少年气。随意支在桌上的手臂,也是流畅漂亮的肌肉曲线,又加上他那身干净的穿搭,显得很松弛容易亲近。 看着他对自己笑得不设防备,甚至有种犬科动物的傻气感,姜见月有些恍惚了。 真的要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就对面前这个人抱有什么偏见吗? 可是他这辈子什么也没错,性格也很好,甚至还帮了自己…… 似乎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转变,少年忽然凑得更近了,姜见月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纤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似的扫过她的脸颊。 “姜见月,你怎么这么看我?”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第137章 废物,你行不行 好近。 下意识地,姜见月屏住呼吸。 看着他那张在西方人看来都精致立体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以及那头蓬松柔软的金发,她甚至有种看到西幻电影中天使的错觉。 “没有,你脸上没有……” “我还以为你是在看我的雀斑呢。” 少年像是一点不介意似的,甚至还点在自己的鼻翼一侧,狗狗眼弯起笑意。 “因为好多人说我的雀斑不太好看,我还以为你在看它呢。” “所以姜见月,你觉得我以后要不要把这些雀斑弄掉啊?” 不好看? 姜见月听到他前半句话杏眸都微微睁大了。 这怎么会不好看? “我觉得很好看啊,说实话我之前都还没注意到,今天才看到的。” 并不是吹捧的意思,少年的雀斑确实很有特色,很有灵动的感觉,为他弱化了西方特征的锋利性。 “那我就不弄掉了,你觉得好看就行。” 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暧昧,少年咧嘴又是灿烂一笑,连带着那小雀斑都跳跃了起来。 姜见月自然也感觉到他这话怪怪的,可是看对方没再说什么,她也不好意思纠正他的说法。 只是另外两“人”却没有那么平静了。 「油嘴滑舌。」 「油腔滑调。」 异常默契地,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格同时冷声骂道。 接着,两人就又同时默默地继续听着那个金毛说着废话 “对了,你手怎么了?怎么包着纱布?”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受伤了。” “那你注意点,别碰水。……说起来,我刚才本来要去t5上课的,不过看到你了,所以就溜过来了。” “那你本来应该要去上什么课啊?现在已经铃响了,你要不等下偷偷从后门走?” 低声说着,姜见月又指了指教室后门的方向。 却见少年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在乎“没事,反正过去了我也不听,在哪都一样,那老师也不点名。” “……” 看来哪里的大学生都一样啊。 一边在心里感慨着,正当姜见月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肘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怎么了?” 姜见月本能地转头看向楼固北,不明所以。 看她这副呆傻的样子,楼固北只觉得心里更憋屈了。 怎么了,她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因为上次那事情,他们最近几天做实验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所以他特地从陈应国那里要了她的课表,过来找她,想着缓和一下他和他的实验助手的关系。 她倒好,她把他当空气。 宁愿跟个蠢货聊天都不找他说一句。 在心里憋着一堆话刚要说出口,可是有另一个人却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在旁边见缝插针。 「废物,你行不行。」 「不行让我来。」 楼固北“……” “楼师兄?” 等了半天,可楼固北还是没有说话,姜见月还以为他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了她,懒得和自己解释。 也好,毕竟他不说话还正和她意。 “姜见月,说起来,你托我哥养的那只猫,脾气真的很不好诶。” 耳边又响起江述然的声音,于是,姜见月重新将头侧到旁边的金发少年一旁和他聊着。 接着,在关于“芝麻”的话题结束后,姜见月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起来。 “江述然,你要在京市待很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毕竟上辈子江述然可没有到新北做交换生,她重生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影响了许多事情的走向。 就像是维希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谁都没想到会在利利赞那洲掀起一场龙卷风。这是一样的道理。 哪怕江述然这辈子看上去……好像不算太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见月多少还是担心他想着在新北大学通过接近她,对沈清清下手。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能发消息,而是要这么偷偷摸摸地交头接耳。 哪怕大学课堂上老师其实也都不管,但她还是有种心虚的感觉。 所以还没等少年先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 “江述然,我们要不然还是在vx上聊吧?我感觉老师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 最后,姜见月还是忍不住了,面色露出了些许为难。 她是很想多了解一些江述然的情况,但不代表她想做贼。 一直这么讲话,总感觉怪怪的。 实在是有点太近了。 说话间,她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间的热气扑打在她的鼻尖上,弄得她的脸痒痒的,像是不小心沾到了小狗毛。 甚至因为江述然有着部分外国血统,一些体质特征也和华人不太一样。 她都能看见他脸上那细小的绒毛在荡漾着,配上他那头金灿灿的卷毛,有种纯良无害的感觉。 “喔喔,好。” 少年也很听话,她这么说,他立刻就重新坐直了,随后拿出手机就在上面打字。 那被包裹笼罩的错觉消失,姜见月也忍不住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看江述然是怎么回的。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先前拿出来的蓝牙耳机盒,上面莫名其妙空了一只。 她转头看去,就见楼固北手中拿着一只耳机,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耳机,表情有些别扭……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纠结。 是、是错觉吧?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拿她的耳机做什么,他先开口问道 “这是我上次拿错的那个耳机盒?” …… 但他显然没有控制音量这个概念,声音比她和江述然讲话的声音大多了,话一说完,姜见月就能感受到周围有人转过头来看她。 虽然楼固北的半身像在新北好几栋教学楼的led屏投放了得有半个月,但大部分人也就最多听说过这个名字,实际上脸都对不上去。 但偏偏这门课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物院和数院的。 一时间,姜见月顿时觉得压力山大,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后,又连忙手指比划在嘴前,让他小声点。 只是她不知道面前的楼固北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也学着刚才江述然的样子,弯下腰凑到她耳旁。 说着在她听来甚至有些离谱,根本不像是楼固北本人会说的话。 “你的耳机盒跟我很像,姜见月,你……” “你还挺有品味。” 江述然“噗。” 第138章 因为你喜欢—— “噗。” 几乎是楼固北一说完,和他隔了一个少女的那人,就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立刻捂住嘴巴。 但露出来的那双弯起的眼角,就能看出他此刻正在憋笑。 而听到他这话的少女,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愕然。 楼固北甚至看出了几分惊悚的意味。 一瞬间,少年眼神闪过一丝窘迫,而在看到那个傻狗一样的男的在傻笑后,他的面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能滴墨。 没人知道,他此刻正咬牙切齿地对着身体里藏着的另一个人骂道 「楼囚南,这就是你小脑萎缩后想出的馊主意?」 「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蠢话。」 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显然也有些不理解了。 「不应该啊,我都是跟你反着来的,应该不会出错的。」 「……你说清楚,什么叫反着来?」 听到他这话,楼囚南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你长了张什么破嘴,说了些什么鸟语,你心里没数吗?难怪她烦你烦得很。」 「当然你平常怎么骂,我现在让你怎么夸了,难不成让你说姜见月你是眼睛捐掉了吗?交了个这么脑残的朋友?」 楼固北抿了抿唇,有被拆穿之后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无力感「……」 楼囚南他还真猜对了。 他先前一开始的打算,确实就想把类似这样的话,说给姜见月听。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都跟你说了,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 「让你来?是到中午了所以你开始做白日梦了吗?」 两人在脑海中唇枪舌战着,被困在身体里的少年本就因为不能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而怨恨,这么来回吵下去,他心里的暴虐欲也就更甚。 只是到底还清楚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楼囚南最后还是忍耐下来,用着那听上去不太着调的语气继续嘲讽道 「行,你自己来,我看姜见月她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傻逼。」 「我看你才是个——」 “楼师兄,我的耳机可以先还给我吗?” 就在这时,少女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两人出奇一致地没有继续在脑海里发神经,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要还吗?」 「你要还吗?」 「……」 「……」 “我没带耳机。” 少年弯着腰,垂着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半天后,最后干巴巴地说了这一句出来,神情看上去格外严峻。 「楼固北,你不会在暗示她把耳机借给你吧?」 「她会的。」 等他拿到了耳机,他们还可以听同一首歌。 那个她口中的“江述然”,就可以有多远滚多远。 脑海中,楼固北斩钉截铁地回应着自己的另一个人格。接着看似安静实则紧张地等待着少女的回应。 他会把耳机借给他吗? 会的吧?他可是她师兄。 没带耳机? 姜见月怔了一下,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想到这话的深层意思,她下意识地叮嘱他 “那师兄,你下次记得带?” 楼固北“……” 说着,少女就要伸手把耳机拿回去,重新放进耳机仓中。 却没想到,少年死死攥着那只耳机,像是要把它生生捏碎一样。 「楼固北,扑克牌里的大王说的就是你吧?」 见到这个场景,楼囚南再也忍不住,肆意地笑出了声。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真像个小丑。」 接着,他又懒洋洋地开口,尝试说服他「让我出来试一次呗,反正我们是一个人,谁跟她搞好关系都一样。」 「谁说我要跟她搞好关系,你想多了。」 「……」 漆黑而又压抑的空间中,只有面前那虚无缥缈的,伸手去抓也什么都触碰不到的画面提供着唯一的光亮。 楼囚南看着少女那张白净而又漂亮的脸蛋通过楼固北的视野,又展现在他的面前,和少年一模一样的那张脸露出了违和的冷漠。 是吗? 他想多了? 可他怎么觉着,还不止是想和她搞好关系的程度呢? 他甚至能预感到—— 姜见月就是他出来的契机。 被困在身体里的少年轻蔑一笑,那在主人格脸上显得傲气的神态,在他脸上却只剩下了阴鸷和晦暗。 楼固北啊,你最好能一直这么坚定。 可千万别动摇。 只要他有机会再出来一次……那这副身体归谁,可就不一定了。 丝毫不知道有人在背着自己筹谋着什么,楼固北正顾着和少女交涉。 只是自尊和高傲不允许他低声下气地向她借,所以他最 后还是选择了……买。 “我急用,现在跟你买一只,多少钱,我转你。” 急用? 姜见月越发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耳机有什么急用的啊? 他难不成是要打电话? 可是在上课呢,这打电话也不合适吧……而且买一只,那她留着另一只有什么用? “我的送给你好了,不用钱。” 正当姜见月犹豫着怎么开口回应的时候,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的胸前横过,笔直修长的两指之间夹着个白色的耳机盒。 楼固北顺着视线看去,然后就见那个脖子上还挂着个头戴耳机的金毛朝着他笑得十分刺眼。 这金毛搞批发的?装什么好人? 少年的目光更冷了,他垂眸凉凉地看了眼那耳机盒,忍着将这个从中作梗的家伙扔出去的冲动,道 “……不用。” “我也不是很急了。” * 可以说是煎熬地度过了上午,一下课,姜见月就以要跟舍友去吃饭的借口,和他们两个人告别。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离开之后,那两个人竟然还站在教室门口聊起了天。 “姜见月她现在是在跟你做实验吗?” “关你屁事。” 少女一走,楼固北也懒得忍耐了,直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只是江述然却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依旧是顶着个在他看来有些作呕的笑容,反问他“你很讨厌我?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没听他说完那句话,本来不屑和对方有什么眼神交流的楼固北,就猛地转头质问他。 “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江述然耸了耸肩,笑意盎然。 随后,在楼固北隐隐有些崩坏的表情中,江述然将自己颈上的那耳机重新戴在头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后,径直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少年,目光却还有些不可置信,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喃喃自语着。 “怎么可能……” 第139章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夜色渐深。 零落的星子点缀着深蓝的夜幕,高楼大厦的楼体轮廓线条灯也都已经亮了起来,绚丽的灯光渐变、跳跃、闪烁着。 走进中式餐厅的少女报了自己的姓名后,穿着得体的侍者便为她引路。 好在下午没有再遇到他们两个人,所以姜见月上完课后,回了宿舍换了身衣服后,便按时来赴和景澈的约。 她答应了对方这周五请他吃饭,餐厅也是早早就预订好了的。 “景澈,你来这么早啊?” 才走进包厢,姜见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过1745,离两个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比她先来。 “我怕让你等,所以就想着早点过来了。” 一见少女走进包厢,坐在餐椅上的男人便立刻就站起身。 似乎是上次少女的肯定起了效果,男人这次穿得也很休闲,米色的连帽卫衣外套件白色夹克,下身一条浅灰色的直筒裤,头发也是蓬松清爽的。 任谁都不会想到,男人一个小时前还穿着西装三件套,别着领带夹,在将近八十层的金融大厦开会,当着所有人,平静地将手中的企划案扔进了垃圾桶。 “你坐。” 说着,男人主动走到她身边,替她拉开了面前的座椅。 “谢谢。” 姜见月知道有些人的家庭教育中,有帮女性拉椅子的习惯,也就没有矫情扭捏,欣然坐下。 “还是应该我去接你的。” 没有立刻坐回去,男人依旧站在她身旁,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茶壶后,便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 不知怎么的,姜见月莫名从这句话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思。 她连忙丢掉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接过玻璃杯后,抬头对着景澈微微一笑。 “真的不用,高峰期你过来也麻烦,我坐地铁一样很快的。” 因为是俯视的视角,又加上这里的光线很柔和,所以少女的那张脸也就显得更小更精致了。 嫣然一笑的少女双瞳剪水,明眸皓齿,面若桃李,嘴角两侧的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得让人有些手痒痒。 更让景澈有些移不开目光的是泛着点红的鼻尖下,那饱满而又小巧的绯唇。 那上面似乎是涂抹了什么膏体,此刻透着莹润的光泽,晶莹剔透的,看上去格外柔软娇嫩,说不定他用手指压上去还会留下什么—— 等等,他在想什么! 猛然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么下流的事情,景澈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去,坐回座位上。 耳垂的温度烫得有些灼人,景澈目光飘忽不定,时不时用余光去打量着少女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在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心里才松了口气。 只是目光下移,他却注意到了少女手上竟然还包扎着纱布。 哪里还顾得上和少女一起吃饭的紧张,他脱口而出就问道“姜见月,你的手……” “喔,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从被沈清清、梁书瑄问,再到江述然问,姜见月已经对这个回答十分熟练了,她半举着手,朝他晃了晃,笑着道 “放心好了,握筷子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景澈轻舒了一口气。 只是一语落下,突然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又怕气氛冷场,他只能干巴巴地扯着一些有的没的,同时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在底下 “你选的这家餐厅看上去很好,以后……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这餐厅是我舍友跟我推荐的,不过常来应该有点困难,毕竟我还没到工作的年龄。” 姜见月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对着男人言笑晏晏地开着玩笑。 这家餐厅当然很好了。 毕竟今天晚上可会来不少人。 不然她怎么会选这里呢? 只是男人的性格到底有些呆板,以为少女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我不是,不是让你请我的意思。我是说……下次,嗯,以后如果你想吃,我就带你过来。” 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姜见月忍俊不禁 “那就看看我以后有没有那个能力帮你的忙了。不然白蹭一顿饭那太不好了。” “没有不好。”景澈小声地否认道。 他巴不得她多蹭一些,把他一起蹭走好了。 男人那句话声音很小很小,姜见月自然也就没有听到。 而见客人都入了座,交谈也先中断了下来,站在旁边的服务生这才走上前奉上菜单。 “景澈,你点,点你想吃的,上次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 说着,少女边喝着先前景澈帮他倒的洛神花茶,边悄咪咪地拿起手机看了眼vx里的余额。 ok,五位数,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家私房餐厅,是每个包厢配置两个服务生,额外收取小费10%,一顿下来差不多起码得六七千华币。 她之前让景澈帮她买的音乐会门票,两张原价差不多就在这个价格左右。不过实际上应该会更高一些,毕竟她是临时找他,票面溢价可能都超过票价本身了。 想到这儿,姜见月不由地为自己那天答应了那位朱先生而感到庆幸。 她那个连麦对象时不时就加个时,每次转账的时候也都是凑整,这几天打电话下来的酬劳用来支付今天这顿饭,甚至还有大半的富余。 这种钱多事少的工作,要是能一直有就好了,这样等她读完研究生,就可以回淮市养老了,那多好啊。 姜见月不由地在心里感慨,杏眸中也流露着向往和期盼,亮晶晶的,仿佛是黑夜中闪烁的星子。 只是,此时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有些事情,早已标注了它背后的代价。 所谓的连麦通话,也不过是有人蓄谋已久,在用着其他方式渐渐入侵着她的生活。 所以,当她后来的某一天,无意间点到了某个客厅中摆放的唱片机,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法语录音时—— 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羌晋,他在很早之前,就没想过放过她。 第140章 她认识你?怎么可能 燕治乾还是有些厌烦跟郁簟秋这个老狐狸打交道的。 他老觉得这人搔首弄姿,挤眉弄眼,同样都是玩咖,他偏偏就要摆出高人一等的样子,装模作样不说,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不像是什么人话。 之前有听别人猜测,说什么郁簟秋平常沾花惹草都是装的,实际上其实就是忙着在那发财,他都忍不住骂那个煞笔。 才知道啊?脑子连的大肠吗?人家跟你玩玩而已,还真当他跟你一样是饭桶吗? 他知道自己是个二世祖,玩女人,泡吧,玩车样样不落,但他也不是个蠢的,知道谁是真废物,谁是假废物,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忌惮郁簟秋那个老阴货。 再比如,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混不吝的,但那些该学的他以前也没少学,不过是现在还没到接管家业的时候,他觉着太无聊追求刺激而已。 毕竟再玩一两年就该收心回去当老总了,不趁现在多玩会儿,难不成等别人喊他燕总的时候,他还跟个傻逼一样在半山腰赛车啊? 只是他到底还是没想到,郁簟秋竟然有一天会找他出来吃饭,还是单独两个人。 顿时,脑海中一个荒谬的想法升起。 这死娘炮,平常不会连性取向都是假的吧? 他该不会是个0?想找他做1? ……呕,好恶心啊。 这个念头只是升起小会儿,燕治乾都险些要被自个儿的想法恶心得连昨晚的酒都要呕出来了。 只是心里骂归骂,真让他当着郁簟秋面前直接问这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燕家背后真的做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赌博生意,尽管后头有人罩着,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到哪里去。 而郁家在娱乐产业可是大头,夜总会、酒吧、迪厅,说的上名号的都是它底下的,燕家的生意是需要他郁簟秋支持的。表面样子肯定是要做足的。 至于今天,原本他是要和家里老头去谈个设备上的生意,搞点技术更好操控机子赔率,不过后面改时间了,所以他也就得了空。 不过得了空他本来也是不想来的,想着去找某个不识相的,脑子里除了有点墨水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女学生吃个饭。 几天没听她喊燕治乾了,耳朵总感觉有点痒得慌。 结果那死女人又没空,一天到晚读她那个破书,泡她那个破实验室,他给她转那么多钱让她请他吃饭,到现在连个蒜头都没有。 脑子有泡,他是给她脸了是吧。 一边在心里对着人骂骂咧咧,一边跟着服务生走进包间大门 燕治乾心情顿时更差了。 什么寒酸地方,还不如上次他带姜见月去吃的那个什么鹭,郁簟秋现在这么穷了吗?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男人叠着腿,侧坐在沙发上没个正形,手松松垮垮地搭在靠背上,时不时抓了抓自己那头卷翘的银灰狼尾,又转着手中的银戒,显然是心情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见他这副模样,坐在主位上矜贵靡丽的男人,握起桌上的酒杯,浅饮了一口后,道 “上周六,我遇着姜见月了。” 在听到郁簟秋这句话后,燕治乾转着戒指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戒备。 “你遇到她了?” “什么时候?” “这么关心?”男人狐狸眼微微上挑,眼神也充满了揶揄。 这种被人拿捏调侃的感觉着实让人不爽,只是到底忌惮着对方是他招惹不起的,燕治乾没有当场掀桌子翻脸。 但是他实在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蹭”地一下就站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冲了起来,多了几分暴戾恣睢的意味。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啊郁簟秋。” “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声音一同响起。 有着一头银灰色狼尾的男人一瞬间面露惊愕,“你说什么?” “我说。” 男人不紧不慢地又饮了口红酒,随后将高酒杯放在桌子上,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去。 “那个叫姜见月的,不对劲。” 他这话,燕治乾听出了几分不同的意思来,他没有立刻反问他不对劲在哪里,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层面。 “她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 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蠢还是怎样,郁簟秋只觉得自己厌蠢症犯了。 他怎么就抓着这个不放? 他不会以为他对姜见月有什么意思吧? 真当她是个宝呢啊? 他不过是觉着那女的有点意思,也有奇怪而已,燕治乾这副姿态又是什么意思。 丝绒般的鸦眉微微皱起,眉心笼罩着层淡淡的不耐烦,郁簟秋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后,才道 “我跟你说过了,我对她没什么心思。” “没有就好。” 听到他这 声保证,连自己都未察觉地,燕治乾不由地松了口气。 “毕竟我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呵。 还煮熟的鸭子? 口气这么大? 多少接触过,郁簟秋还是能了解到那少女的脾性,懒得去拆穿他面前人可笑的自尊。 “所以你说她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说着,男人指节敲了敲桌面,一旁站着的服务生连忙上去倒酒。 他拈起杯身,微微晃了晃,随后抬起头,猩红的酒液滑入口中。 苦涩而又香醇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中,男人那张邪气乖张的脸庞有有一瞬间的扭曲狰狞。 真难喝,这老狐狸什么品味。 心里骂着,但燕治乾还是想着将剩下的酒水一起喝下去。 然而,在听到面前男人说的下一句话时,他差点没被呛到。 “她认识我。” “……咳咳。” 酒水险些洒了一身,男人狼狈地咳嗽着,一边接过身旁服务生递过来的方巾,一边不可置信地问着另一个人。 “她认识你?怎么可能?” 她那天在上璟会明摆着就是不认识他们这些人的样子,郁簟秋是吃了多少花生米能醉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他已经自恋到了看一个女人就觉得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郁簟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给你自个贴金呢。” “我不想解释,我叫你过来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帮你?” 对方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让男人有些不爽了,“我凭什么要帮你?” “……” 男人摇曳一笑,“我以为燕家还是想跟我做生意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 差点忘了。 要不说他烦这死狐狸烦得要紧,天天被他踩着一头,他妈的。 “帮你什么,说。” 第141章 姜见月,你这撒谎的本事渐长啊 到最后要结账的时候,姜见月才知道原来景澈一早就付了钱。 “不行,说好是我请你的。” 姜见月连忙叫来服务生,又问道“那个您好,可以麻烦把账单给我看一下吗?谢谢。” 只是那双手交握着的女侍者面露为难,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男人。 “景澈,你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不用的——” “是我要找你帮忙的,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少女秀眉微微蹙起,白净的小脸写满了认真,眸光也坚定而又明亮。 可是,他想让她占他的便宜啊。 景澈抿了抿嘴,险些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好吧。” 男人的声音多少带了点委屈,正当他打算抹掉一个0告诉她后,却听少女朝着那女侍者露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麻烦您把账单给我一下,谢谢。” 将饭钱重新转给了景澈后,姜见月这才觉得心里没了负担,她拿起包就站了起来。 “好了,我们走吧。” “那我,我送你回学校?或者……” 男人低着头看她,连眼神都小心翼翼的,棕褐的眼眸中带着星星般的期待。 “要不要,一起去江边散个步什么的?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拍照也很好看,你想去吗?” 他特地网上查的攻略,女孩子最喜欢去那种氛围感强的甜品店打卡拍照,他也想给她拍照…… “我看下时间……” 说着,姜见月拿出手机,“现在还不到八点了,也行,刚好我给我舍友带个蛋糕回去。” 清清她肯定是能吃的,就是不知道梁书瑄她会不会吃甜食…… 得到了少女的同意,景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生怕被少女注意到,他扭头轻咳两声清嗓。 “好,那我去让人把车开出来,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好。” * 虽然这家餐厅占地面积大,但是到底这个时间人多,又加上车库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出来进去,因此门口堵得也厉害。 姜见月站在大门一侧,正发信息准备问梁书瑄能不能吃小蛋糕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姜见月?!” “嗯?” 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辨认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姜见月下意识地轻声应了句后,便抬头看去。 在看清那人的面孔时,少女的杏眸有一瞬间猛地睁大。 “!” 燕、燕治乾?! 只见自己下午才用[我晚上要做实验]这个借口堵住的燕治乾,正朝着她这个方向气势汹汹走来。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在这里遇到他了! 没有半点犹豫,姜见月就想要当做没看见,转身就绕回去。 本来半个身子都要进到车子里了,然后余光就瞄见路边那道清丽而又熟悉的身影,燕治乾一时间都以为自己眼睛是不是花掉了。 不过十分钟前,他还在和郁簟秋聊她,答应帮那个死狐狸的忙后,他还说自己最多三个月,肯定能把她拿下。 然后呢?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跟他说要做实验,学业繁重的女人,竟然就站在餐厅门口。 他妈的。 还穿得那么漂亮?! 晚风拂过,少女一头乌发落在肩上,鬓角卷翘的碎发时不时吻过她的脸颊,又被少女随意地撩到耳后,露出那小巧的耳朵。 飘带领的杏白色衬衣,收起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下身是条纯黑百褶裙,露出那双在夜里都白得发光的,匀称却又微微带着肉感的双腿。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不过是最普通常见的学生穿搭,一想到上次她和他吃饭穿了条绿不拉几的裙子,燕治乾只觉得脑壳都在疼。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艹他妈的! 当即没忍住,燕治乾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双腿先于大脑思考迈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在看到他后,满脸的心虚的惊讶,甚至—— 转头就当做没看见他,想要重新回去。 ……他要掐死她。 大掌一伸,不过几步,燕治乾就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刚想出口骂道,却见少女倒吸了口凉气,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 也是这时候,燕治乾才发现那手腕上正缠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的样子。 “姜见月,你手怎么了?” 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关心,燕治乾顿时脸一黑,想给嘴快的自己一个巴掌。 随即,他变脸极快,冷笑了一声后道 “不会是下午撒了谎就遭报应了吧?姜见月,你可真行啊。” 耳廓打着的银色耳骨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着,那银灰色的狼尾也显得迷幻,衬得男人的面庞更加精致。 只是那显露着狠厉的瑞凤眼,却是抹不去的阴冷和暴戾。 “不是……是骗你之前就弄到的。” 到底是自己骗了人,哪怕对方是她不待见的燕治乾,姜见月一时也有些心虚,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燕治乾怒极反笑,细数着她的罪行。 “上次跟我说在图书馆,吃完了。” “这次跟我说去实验室,没时间。” “姜见月,你这撒谎的本事渐长啊。合着把我当猴耍呢?啊?”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生气,少女只得尽量细声细气地和他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啊燕治乾,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但是今天晚上这顿饭是我上周就跟别人约好的,我不好意思推掉。” “你没长嘴?不会直接说。” 男人更加不耐烦了,本来就冲的语气,此刻更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直接说? 她又不是傻子。 姜见月委婉地提醒他那高尚的品德“要是我真那么说了,你肯定会让我爽约的……” “你这是在怪我?!” 一听她这嫌弃又带点埋怨的语气,燕治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窜大脑。 “不是,我没有怪你。” 越解释越乱,姜见月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又对着他道歉。 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前去开车的男人,这时候也回来了。 “姜见月,我们走吧……你在干什么!” 第142章 接134,番7:对不起(沈绿夷) 对不起? 对不起什—— “咔哒” 还没等姜见月反应过来,她就听到了落锁了的声音。 然后她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横抱起来,天旋地转之后身体便坠入到了柔软而有弹性的巴比伦深灰色沙发上。 紧接着,视线一暗,男人双手撑在她手臂两侧。 高大挺拔身躯遮挡了头顶的水晶吊灯的凌凌灯光,明暗不清的阴影柔和了他锋利的下颌线条。 姜见月抬起头看去,就见那往日里肤色冷白,仿佛银装素裹的皑皑雪峰的男人,此刻脸已经艳红到了几乎鬼魅的程度。 而他此刻一呼一吸间的热气,全然拍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甚至闻到了那还隐隐藏着烟草和松露味道的红酒气味。 而最可怖的是—— 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沉静冷淡的,深蓝接近灰的眼眸中。 此时却有着粘稠的、晦暗的,如同某种冷血动物捕捉到猎物时的垂涎。 危险感越来越强烈,姜见月一瞬间甚至觉得对方的眼神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就想要从男人的手臂旁爬走,哆哆嗦嗦地说着 “沈、沈叔叔,我,我得走——” “别走。” 她话未说完,就听到了男人压抑着情欲的两个字。 随即姜见月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拉,如同被献祭般,身体正对着他,随后就被压上无可忽视的重量,然后—— “唔。” 无法控制地,她移出了一声。 耳廓仿佛是在某种爬行动物舔舐着一样,留下了那种粘腻的、潮湿的痕迹。 几乎是在他汗珠的那一刻,有细微的电流从相接触的地方霎时蔓延开来,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刺激着绒毛竖起。 杏眸猛地睁大,姜见月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做了什么,她羞愤地就想要两只手将对方推开。 却没想到对方顺着她的力气,坐直身体,然后在她惊恐而又绝望的眼神中—— 骨节分明的右手,搭在了领口那深灰色的领带上,以着粗暴而又急切的力道,沈绿夷单手将那领带扯了下去。 然后,左手一把将她的两只手腕控住,压过了头顶。 “不要、不要,沈绿夷,你要做什——唔。” 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在绝对碾压的体型差距之下,她甚至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柔软被送入了……那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失神做出强吻的事情,在后面无数个夜晚魂牵梦绕的红唇终于被他采撷。 沈绿夷有一瞬间感觉到血管都在急剧地膨胀爆裂,浑身的血液刹那间涌入了某个无法言说的地方。 但他还是控制着自己随时都要迸发的欲望,一边索取着,一边用领带将少女的双手牢牢捆住。 暂时的,这只是暂时的。 等他给予她无上的happiness,让她也享受沉溺时,他立刻就会替她松开的。 她那么娇弱,那么需要人精心呵护。 这么粗糙的、劣质的布料,怎么能束缚着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呢? 有这个权利的,分明只有他沈绿夷。 丝毫想象不到男人已经疯魔到了这种地步,被迫拉入这场情欲的潮水的少女,逐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呼吸被人所掌控,每一缕空气和甘夜都被沈绿夷强硬地汲取,姜见月只觉得大脑越来越晕眩,眼神也在水雾迷蒙中涣散。 然而下一秒,她却骤然清醒。 男人将她被捆起的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脖颈间,随后又一把将她抱起,被西装包裹着的两臂牢牢地扣着她的大腿,别在了他的腰间。 而这个过程中,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点朱唇。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眼看着男人朝着休息室的更里面走去,姜见月似乎已经能看见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能竭尽全力地挣扎着,尝试唤起沈绿夷最后的一丝理智。 可这最后却只得到了他的一声—— “对不起,我真的——” 身体落在了比沙发更为柔软的床褥上,她看到男人将她的手腕放下,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的眼,满是隐忍和挣扎。 他道 “我真的好难受,你帮帮我。”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被暂时放过的唇瓣红肿得甚至有些疼痛,可姜见月却根本顾不上了,她双眸含着泪,眼尾晕开一片红,用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沈绿夷,我求求你,我、我们打120,打120,可不可以?” 120? 男人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骇人的情欲。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 怎么能让她走呢? 按耐下蠢蠢欲动的欲望,沈绿夷怜惜地在 少女的眼尾下落下一吻。 在她那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眸光中,如同攀爬的小蛇般的右手渐渐下移,随后,裙摆在空中划过—— 他扯下了那层多余的布料。 “!” 冰凉的空气刺激着裸露的每一寸皮肤,那一处更甚,姜见月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情绪,哭咽着哀求尖叫 “沈绿夷,沈绿夷!你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强——” “哈、哈。” 痛苦的呐喊在霎那间变了调,姜见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发出这种羞耻而又娇媚的声音。 源源不断的热气裹挟着,迫使她丢盔弃甲。 大脑中瞬间有无数雪花占据着空白的识海,难以言喻的感觉从那里一直沿着脊背向上蔓延,直至头顶。 姜见月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变得陌生的身体和混沌的大脑都在告诉她—— 这是真的。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不等她再想什么,那一阵又一阵的潮水将她拍打在岸边,她几乎无法抑制着发出那难耐的声音。 晚上才呷着酒液,轻巧地同别人说着带着无数个零的合同的,在今天以前,沈绿夷从来没想过它还有这么美妙的作用。 喉结上下滚动,男人那层染上了绯红的冷白皮,此刻唇边却折射着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茫。 沈绿夷重新抬起头来,用着看似哀哀的目光注视着她,可唇角却难以自持地扬起。 “对不起。” 第143章 你他妈的阴我?! 男人,她竟然是在跟男人吃饭? 燕治乾看了眼面前这个打扮穷酸的人,感觉自己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还是跟这么个跟白斩鸡没什么区别的小白脸吃饭?! 火气蹭蹭地往上冒,怒火在血液中逃窜沸腾,被戏耍的事实将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尽数吞没,燕治乾只觉得胸腔都被气得挤压在一起,喘息声沉重。 “姜见月,你耍我呢?” “你骗我也就算了,你还拿我给你的钱,去请别的男人吃饭?你可真够厉害啊?!” “你真当我不打女人的吗!”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本就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被压得生疼,少女的脸色一下子都白了好几个度。 但她也知道对方正因为自己骗了她怒气上头,只能好说歹说地想让他多少冷静点。 “不是,燕治乾你听我说……” “你给我把人放开!” 只是有人先站不住了。 眼看着对方似乎在强迫少女,甚至还想要动手动脚,景澈冲上前就一把将燕治乾推开,又迅速拉过少女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景澈?” 姜见月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依赖的语气,本来停留在燕治乾身上的目光,此时也尽数转移到了身旁人的身上。 “我在。” 应了一声后,男人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接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眼神不受控制地流露着担忧紧张的情绪。 “姜见月,你没事吧?” “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只是后半句话没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景澈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他、他只是碰到了她的手—— 可为什么…… 明明上次,上次在景潇房间门口,她不小心撞到他的怀里,他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少女显然刚才被抓得痛极了,手还抖得厉害,没有被敷料贴到的地方,深红色的指痕更为惹眼。 但她还是对着他摇摇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还好,我没事。” 脑子里有某种强烈的欲望在作祟,在少女注意不到的地方,男人将手伸进口袋中,按下了什么按钮。 疼痛一如既往,有轻微到难以察觉的焦味传来,景澈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神色不变地继续关心着面前的人。 “不行,我们还是再去看一下好了。” 说着,景澈便伸出手臂,带有保护意味地,将手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背后,不敢触碰,想要带她离开。 “等一下景澈,我……” “你他妈的!” 面前的一幕刺眼极了。 眼看着这两个人就在他面前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起来,甚至还把他当空气,想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离开。 被人戏耍和忤逆所带来的屈辱感,让燕治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骨子里的暴戾。 他眸光狠厉阴鸷,拧着眉,接着大步一迈,举起拳头就要朝着男人的脸砸过来。 “小心!” 姜见月注意到了那挥过来的拳头,下意识就出声提醒,同时伸出手想将对方拉向她这个方向。 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似乎注意力全放在了她身上,看向冲过来的那人后,仍反应迟钝地一动不动站定在原地。 最后,姜见月没能拉动他,拳头和男人的下颌相撞,景澈硬生生地受下了那一拳。 “唔。” 男人从胸腔中压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坚硬的胸膛撞得她都不小心往后退了一步。 “景澈……” 姜见月下意识地伸出手环着他的腰腹,想支撑着他。 接着她又仰头去看他的情况,只见男人的下颌已然是一片青紫,他神情隐忍,无声地忍耐着疼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景澈,你能站稳吗?” 姜见月有些慌了,声线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杏眸里也毫无察觉地泛上了点点的水光。 “我,咳咳……我没事。” 尽管留恋于少女的怀抱,但景澈也知道不可能一直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下去。 不然演过头了,他都怕少女以为他身体不行,是个随便一拳就扛不住的废物。 于是他腰背挺直,本来护在姜见月背上的手,也自然地垂落。同时,他转头,用着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才给他一拳的人。 而燕治乾也有些懵了。 他当时明明看见那个男人的目光,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棕褐眼眸中透着诡异的光,甚至像是向他挑衅一样,甚至还轻微地扬起了下巴。 但是等他拳头砸过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他不是挑衅,而是在调整角度,一个不至于完全受力的角度。 所以,这个狗东西根本就是可以避开他这一拳的! 他是故意的?! “你他妈的阴我?!” 燕治乾难以置信地质问他,目光猩红。 可那人却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少女主动地握住那个男人的手,像是安抚他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 随后,她松开手,朝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以为她是打算向自己服软求情,燕治乾做好了磋磨她的准备,面露讥嘲之色,阴冷嗤笑道 “姜见月,你不会是想要给这个小白脸——” “啪!” 然而,他等到的却是抬起手,甩过来的一个巴掌。 在餐厅门口,所有来往人群的目光下,她不留情面地,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燕治乾这下是真的傻了。 即便少女那只受了伤的手显然没什么力气,他的脸哪怕遭了一耳光,也偏都没有偏一下。 可他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谬和耻辱,仿佛自己的脸仿佛被人踩在地上一样。 她又打了他? 他被同一个人,甩了两个巴掌?! 他老子都不敢对他动手,她竟然敢打他!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燕治乾。” 少女重重地喊下了这三个字,语气满含着怒气,澄澈干净的杏眸中也是灼目的光亮。 给男人的那一巴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姜见月能感觉到那还未愈合的伤口已经完全崩开,贴上去的棕褐色辅料,都隐隐有深色透了出来。 但她这时候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站在燕治乾的面前,冷声问他。 “骗你的是我,你凭什么打他?” “你敢扇我?” 沉浸在自己又被少女扇了一巴掌的事实中,燕治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红血丝如蛛丝般蔓延上他的眼白,他的眸光几欲碎裂。 他指着她身后的景澈,目光凶狠,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你骗我跟这个不知道哪来的贱男人出来,现在还因为他扇我?!” “姜见月,你他妈的扇我扇上瘾了是吗!” 第144章 你今天敢走一步试试 周围驻足的人越来越多,餐厅的工作人员也都站在一旁,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来。 而其中某个穿着西装,看上去似乎是餐厅的负责人,被人急匆匆地拉出来后,看到的就是那个有着一头银灰狼尾的男人,正怒火滔天地看着面前那个少女。 他顿时就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 怎么闹事的人是燕家那个暴脾气啊? 倒霉了倒霉了这下倒霉了。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没有一点犹豫就准备走到那个少女身边,管她有没有错,就准备让她道歉。 却没想到还没走到她面前,那个他不敢招惹的男人就猛地转头朝他吼道 “你他妈的过来做什么?给我滚!” “!” 好的,他这就滚。 二话不说,负责人识相地转过身去,接着又叫其他服务生疏散人群。 而男人也完全撕破脸,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轻蔑和阴狠,像是要将她生啖活剥了一样。 他一点也不夸张地威胁道 “姜见月,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凭这一巴掌,直接送你去监狱。” “……随你。” 即便知道燕治乾是真的做得到,但姜见月现在却连应付都不想应付了,回应都回应得敷衍而又无力。 那一巴掌似乎也消耗殆尽了她的情绪,她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控诉着他的过分 “燕治乾,但凡你能够不强迫着我必须听你的话,必须对你的邀请感恩戴德,我根本就不会骗你。” 少女那平淡的语气让燕治乾更加恼火,那像是在看什么不成熟的孩子一样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燕治乾在无理取闹。 明明是他被她骗了不说,还因为那个小白脸被她扇了一巴掌,怎么搞得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凭什么?! 他妈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所以到头来还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挨你巴掌?!”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男人的语气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委屈和控诉的感觉。 像是不被偏爱的那个孩子,在向父母讨要一个说法,也像是—— 因为第三者的存在,而不受妻子待见的丈夫,对爱人痛骂她的变心。 “你可以认为我在反过来指责你,也可以认为我在给我自己找借口,随你怎么想都无所谓。” 然而,接下来少女的回答就更加让燕治乾感到憋屈了。 无所谓? 随他怎么想都无所谓?! 她好得很,好得很! 胸口憋着一口火气抒发不出来,心脏好像是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但还在被一下又一下往里面打气的气球,随时都会承受不住而爆炸。 燕治乾甚至感觉脑子都被气得有些缺氧,嗡嗡的响个不停。 然而面前的人,绯唇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他不想听到的话。 “但是燕治乾,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朋友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欠了他人情,是我请他吃饭,也是我骗的你,所以你要是真的想找人撒气,找我可以吗?” 少女字里行间都是对另一个人的偏袒,最后那句“所以你要是真的想找人撒气,找我可以吗?”更是让他气昏了头。 她就这么想他?明明就是那个贱人挑衅他!她还替他说话,让他找她撒气?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他凭什么?! “你以为我会打你?!”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个字比一个字咬得更重。 而他这句反问让姜见月觉得更可笑了,“燕治乾,需要我提醒你吗?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想掐死我吗?” “……” 那天晚上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燕治乾当然还记得,那掌心下的脖颈是怎么跳动着脉搏,在他当时逐渐收紧的力道中,少女的喘息越来越重,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被她唤起了回忆,燕治乾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又在倒打一耙?姜见月,你别忘了,那时候也是你先甩了我一巴掌。” “是,是我先动的手。” 已经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了,姜见月越发觉得心累,眼神也疲惫极了“那就当是我倒打一耙好了,是我在翻旧账、找借口。” “如果你要算账的话,找我就好了,毕竟你说的对,我甩了你两巴掌。” 说到这里,姜见月已经实在没有精力再和燕治乾耗费下去,她紧接着就想要转身离开。 “姜见月?你他妈的这就想走?” 看着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就要走掉,男人恶狠狠地喊道。 听到他这话,少女微微侧过身去,那小半张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又易碎,像是一戳就碎的泡泡。 她用着平淡如水的语气道“还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说了,燕治乾,你几乎每句话都在问候别人母亲的行为。” “真让我恶心。” 说完这句话,姜见月就走到景澈的身边,后者虚虚环住了她的肩膀,以一种庇护的姿态,走下台阶,朝着那辆迈巴赫走去。 从始至终,少女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让站在原地的男人,仿佛一个笑话。 真让我恶心。 恶心、恶心?! 这两个字像是什么魔咒般在燕治乾的脑海中倒放着。 比那一巴掌还要强烈的怒意涌上心头,他目眦欲裂地朝着那个背影威胁,声线都有一瞬间的破裂 “姜见月,你今天敢走一步试试!” 景澈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身旁少女的反应,却见她充耳不闻,朝着副驾驶座走去。 他不由地会心一笑,但又很快压住了嘴角的弧度。 而被丢在原地的燕治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车,暴虐欲前所未有地膨胀。 “姜见月,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说着,他抬脚朝着旁边的雕塑就是一脚,那好几十万的装饰品顿时变成一堆碎片。 “看什么?!都给我滚!他妈的有什么好看的!滚!”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燕治乾却还是看不惯朝着他们喊道,布满红血丝的眼珠看上去可怖极了,那张狠戾盛怒的面庞也让人心里一颤。 “嘭!”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像是在发泄情绪似的,一拳砸到了墙壁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来,那指关节处血肉模糊。 可燕治乾却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第145章 姜见月,你为什么对不起他啊 真热闹。 真精彩。 站在楼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闹剧的郁簟秋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他握着高脚杯,在燕治乾也愤然离场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抬高杯身,呷了一口猩红酒液。 漂亮的下颚和脖颈线条绷成一条紧致的曲线,玉瓷般的薄皮,覆着淡淡的青紫色血管,那似皑皑雪山般微微隆起的喉结上下鼓动着。 一杯饮尽,男人那薄唇也染上了一层艳红,妖冶得仿若聊斋志异中凭着一身皮囊就夺人性命的艳鬼。 随后,他转身,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后便坐回了沙发,姿态散漫却又无端透着高不可攀的冷淡。 纤长的指节在叠放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男人闭着眼,狭长的狐狸眼在尾端勾起。 他还在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 尽管他这是三楼,餐厅又为了保证顾客的就餐体验,安装的是隔音极好的落地窗,什么都听不清。 但好在他叫去送燕治乾的那个服务生很识相。 在看到准备上车的燕治乾脚步一转,喊了某个人的名字后,他便拿出对讲机和包间里的服务生通知了这件事,后面更是直接进行转述。 那些小费是他应该得的。 毕竟要不是那服务生,他说不定就错过了一场好戏。 那多可惜。 耳光。 啧啧啧。 原来燕治乾也会被人甩耳光啊, 不过他还以为就他那疯脾气,会当场直接把人抓走呢,没想到就这么让人走了。 看来他对那个姜见月……比他想象得还要有耐心啊。 不过说起来,她喊她旁边的那个男人……jingche? 一瞬间,郁簟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景澈。 不就是那天她在他车上打电话时喊的名字吗? 他还记得那个景澈在电话里头问姜见月,他是不是在威胁她,想要过来接她走。 所以…… 他该说他运气好吗?没有对景澈动手?否则他是不是也得受她一耳光。 没由来地,郁簟秋忽然感觉到心情有些不太愉快了,如果说刚才他还作为旁观者,看着燕治乾被少女打了一巴掌,意犹未尽。 那么现在,他突然觉着有些不平衡了,被人忽视冷漠不待见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没记错的话,上周六他“请”她到裕庄园,还特意叫了医生给她处理被伞尖划拉到的伤口,医生也嘱咐了她过几天需要回来换药。 结果呢?别说人了,他连个影子都没看着。 感情跟那个景澈到这里吃饭了啊? 还是她主动请的客? 后来还因为那个景澈,给燕治乾一耳光? 越想下去,男人嘴角的弧度也绷得越来越直了。 本来他只是想幸灾乐祸地看戏,没想到最后他倒也成了半个丑角了。 一种不爽的感觉油然而生,男人身子前倾,敲了敲桌面,轻慢地给了服务生一个眼神。 酒液和玻璃杯碰撞着,郁簟秋淡淡地睨着那才将将不过杯身1\/3的红酒,不禁想起自己半个小时前还在和燕治乾碰杯的情景。 那是他们达成合作的标志。 燕治乾同意帮他这个忙的标志。 想到这里,郁簟秋觉着自己的心情又很快平复下来了,他握着酒杯,仔细端详着那摇晃的液体,绯唇噙着抹不明的浅笑。 没关系,他再等等。 等搞清楚这个姜见月到底什么来头,藏着什么秘密,他再好好跟她玩一玩。 * 发生了这样的事,姜见月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去散步消食了,在反复确定景澈他没事后,才选择了回学校。 校门口外,车停了下来。 随后两道身影便一起走进了学校。 新北对全社会开放,除了出入的机动车需要获得学校许可,普通人进来出去都不需要登记。平常夜里也有许多人带着孩子去操场玩。 因此在车上时男人就主动提出要送少女回宿舍。 晚风还算凉爽,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衣缝,少女的裙摆和衬衣前的飘带领随着风飘动着,那柔软的长发也时不时地掠过男人的肩膀。 两人一路沉默了许久,终于,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先前还心存犹豫的景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只是响起的,却是两道声音。 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对方会说这三个字,面面相觑,目光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景澈,你是在跟我说对不起吗?”少女先他一步问道。 “嗯。” 景澈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少女先前为他出头,又带和他离开的行为固然让他沾沾自喜,可是冷静下来后,他才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太卑劣 了。 他享受着她保护他的感觉,却没有去想这件事后面会给她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如果燕治乾真的想对她动手,或者送她进监狱,虽然他能出手阻止,但她肯定多少还是会被影响到。 但当时他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他给燕治乾一个耳光,他本来只是想博一点点同情而已。 因为网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同情一个男人就是喜欢他的开始。他想让她喜欢他,所以才会故意没有躲开燕治乾的那一拳。 不过他也是后来坐上车才反应过来的,少女喊的那个名字是燕治乾。 也就是他原本今天晚上要谈的一个项目的合伙人。 他之前没见过他,所以起先没认出来,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他顿时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这生意还没谈,刚好这生意也可以不用谈。 否则真到了那时候,他也会直接在会议桌前和他打起来。 “抱歉,要不是我贸然插入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也不会因为我被他威胁。”男人表情真诚,棕褐色的眼眸饱含愧意。 “景澈,你在说什么呢?” 少女眉间笼罩着淡淡的愁绪,如同被烟雾缭绕的青黛山峦,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明明就是我的错,是我请你吃饭,结果没想到还把你扯进来这种事情,让你无缘无故被人打。” 说着,姜见月朝他鞠了一躬,“是我该说对不起。” “没有,是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 “对不起?” 只是还不等景澈说完,旁边却突然传来了另一道声音,中断了他们两个人的交谈。 “姜见月,你为什么对不起他啊?” 第146章 陪我去看个演唱会怎么样? 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景澈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件事情了。 只见站在少女身旁的那个少年,有着一头漂亮的卷毛金发,五官精致白皙却并不女性化,带着西方的深邃和立体。 细碎的几缕刘海下,少年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害且乖巧。 怎么才送走了个银毛,现在又来了个金毛?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景澈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血管脉络在薄薄的皮肤下鼓起。 这算什么?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吗? 而且…… 他手放哪呢? 像是朋友之间自然的亲近,那人正半斜着身,单臂挎着双肩包包,拎着个礼品袋,而另一只手臂则放松地搭在少女的肩膀上。 一边压抑着某种阴暗情绪的蠢蠢欲动,景澈一边尝试牵扯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 “姜见月,这是你同学吗?” 站在漩涡中央的少女对另一个人的到来也有些意外,她迟钝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是同学。” “这样。” 不着痕迹地又打量了那人一眼,在看到对方那还没有经历过工作,由内而外的,青春少年气息,景澈感觉到了些许苦涩。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同样风格的打扮,对方就是显得比他更有活力,看上去比他更年轻。 “这位同学,我和她还有事情要说,可以麻烦你先等一下吗?” 景澈自认为自己已经很有礼貌了,碍于少女的面子,他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赶走,只能委婉地叫他滚蛋。 只是江述然看他的目光显然还充满了戒备,他拉了下少女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姜见月,你可以先跟我过来一下吗?” 看着对方露出严峻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姜见月抿了抿唇,语气抱歉地对着另一个人说道 “不好意思,景澈,你稍等一下。” 景澈? 听到这个名字,江述然眼皮一撩,不禁多看了他的一眼。 “……好。” 尽管心里不情愿,但景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金头发的杀马特自顾自地将少女拉到一旁,当着他的面咬起了耳朵。 而他除了在心里头对这个人进行全方位的挑刺,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头金头发。 不成体统,像什么样子。 脸上还有雀斑。 一看就是皮肤有问题。 丝毫没有去考虑作为一个有西方血统的成年男性,这些特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景澈十分苛责地将他数落了个遍。 而此时,在他眼中的金角大王,正紧张兮兮地看着少女,时不时还用余光瞥了眼他。 以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量,江述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姜见月,他不会在为难你吧?” “啊?”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件事,姜见月顿时有些懵了,她连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是我的问题。就是不太方便跟你细说。” “噢噢。” “那个江述然,你怎么在这里?” 一开始姜见月还没觉得什么,但是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的女生她才忽然想起,这一圈都女生宿舍。 危机感骤然降临,姜见月顿时就想到了估计正在宿舍里敷面膜追剧的沈清清,眼神也一下子戒备了起来。 难不成,他是要找—— “找你啊。” 少年不以为意,说话的声音也轻快极了,让人难以生厌,他对着少女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像是能发光 “我特地问了物院的女生,说你们都在这栋楼住,所以我才过来的。” “本来是想着到你宿舍楼下再给你发信息的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刚好遇到你了,喏,给你。” 说着,江述然就将手中的袋子直接塞到了少女的手中。 “这是什么。” 莫名其妙被塞了个袋子,姜见月本能地接了过去,接着又拿出了袋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手工雕刻上色的小木雕。 雕刻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先前委托江遇然帮她照顾的那只猫咪芝麻。 “是芝麻?这是你雕的?” 少女的杏眸一瞬间睁大,灵动得像是林间才饮过泉水的小鹿。 “对,怎么样?是不是雕得很像?” 像是在讨要夸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璀璨极了,嘴角的弧度也是一点也抑制不住。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猎物,朝着主人邀功的金毛,背后都仿佛有蓬松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好可爱。” 姜见月端起那个木雕又仔细看了好几眼,眼底的喜爱是怎么也 掩饰不住的。 “要我说,你当初找我哥干嘛,就应该找我,现在芝麻都是我在养,每天都是我在替它铲屎,臭死我了。” “真的假的呀?” 说到芝麻,虽然姜见月这几天都会收到江遇然给她发的视频,但还是心里还是挂念着。 她正想着什么时候再去看猫,没想到江述然就带着木雕来找她了。 “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它拉得可多了,吃得也很多,我一过去它就瘫在我腿上睡觉,不让我动,不然它就挠我。” “喏,你看。” 说着,江述然就拉起自己的袖子给她看。 上面几道抓痕才结了痂,红线在青筋鼓起的小麦色手臂上倒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接着,少年就不自觉地撒起了娇,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上去莫名得有些委屈。 “它下手可重了,这可都是它挠的,你捡的猫,你可要给我精神损失费啊姜见月。” 或许是少年的表情实在有意思,埋怨的对象又是一只猫,姜见月早就把晚上和燕治乾的争吵那件事抛在脑后,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那你要什么精神损失费?说好了,可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我是那种人嘛!” 少年毫无气势地瞪了她了一眼,接着又有模有样地说了起来。 “你就下次带我在学校附近逛逛就行,我刚来新北,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我也不清楚,我连点外卖应该送哪个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这么点事情太便宜你了,你捡的猫可是还在我床上撒尿呢,所以你还得补偿我——” 少年突然凑近,尖尖的虎牙为他的笑容平添了几分恣意。 “下周四晚上,陪我去看个演唱会怎么样?姜见月。” 第147章 那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姜见月!” 两个人似乎是已经结束了隐秘的对话,景澈听见那个金毛正笑得春风满面,一副小人得志的丑陋模样。 他有些憎恶地收回看他的目光,又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少女身上,目光不经意间流露些许,主人隐晦的爱意。 而面对那少年,少女则略显无奈,连声说了几声好,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熟稔和轻快。 “这个木雕就给你好了,毕竟家里已经有一只真的了,这个假的还是留给你吧。” 说着,江述然还嫌弃地看了眼那木雕,一副遭了老大罪的样子。 姜见月也不扭捏,毕竟相比沈绿夷出手就是一颗天价粉钻,她当然更能接受这种接地气的礼物。 于是她重新将木雕放回了礼品袋里,但说话时也给江述然留了后悔的余地。 “好,那我先替你收着,你要是想要回去就跟我说。” 却见江述然摆摆手,轻哼了一声,傲娇道“给出去的东西哪里还要回来,我不要面子的啊。” “好了好了,你们接着聊,姜见月,我就先走了啊!” 像是完成使命的小狗,江述然朝着她夸张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仿佛是六月的阳光。 “拜拜。” 而姜见月也朝他挥手告别,目送着他的背影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只是她哪里能知道,几乎是在转身的那一霎那,少年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那本该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晶亮甜腻的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有着浓稠的晦意浮在上面,像是笼罩了层象征着什么不祥的浓雾。 那个景澈…… 他看着她的目光,怎么就那么让人恶心呢。 他最好别是打着姜见月的主意。 否则要是破坏到了他的游戏,那可就别怪他 * “景澈,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送走了江述然,姜见月这才又和面前的景澈说起了话。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还洋溢着和另一个人交谈后的笑,本来有些颓靡的神情也一扫而光,那星星般的亮光重新出现在眼眸中。 景澈顿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他当然希望姜见月忘记晚上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开心起来。 可偏偏让她开心的人,是那个才和她说了不过三分钟话的金毛怪江述然,不是他。 本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非主流是谁的,只是觉得他烦得很,满脑子都是想着他怎么废话那么多。 但是后来听清了他的声音,他也就意识过来了—— 他就是姜见月发烧那天,接电话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也就是,江家那个小的,江述然。 景澈之前就有听说过,江家的二少爷回来了。 很多人背地里说,那对江家兄弟看上去兄友弟恭的,实际上背地里看谁都不顺眼。 毕竟江家那个因为脑癌死掉的上任家主,可是在江遇然他母亲生下江遇然没多久,就光明正大地又带了个西方女人回来。 即便那两个女人好像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同父异母,哪里能真的把对方当兄弟看待。 因此很多人怀疑,江述然还在国外读书却突然回来,估计就是争夺家产、接管势力,指不定江家便要有什么大动静了。 却没想到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处着,像是真的兄弟情深的样子。 他本来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江家做的都是灰色地带的生意,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但阴差阳错的—— 这两个人和面前的少女认识,甚至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没事的,我也就等了一小会儿。” 整整五分钟,她和那个江述然竟然聊了整整五分钟,他被丢在旁边整整五分钟。 “你看起来跟他关系挺好的样子?” 他配吗?他国外书都没读完,就是文盲,他比得过一路跳级,22岁就硕士毕业的他吗? “我看他还送给你什么东西……” 送的什么丑东西,难看死了,一看他就不聪明。他可是上网查了,送女生就要送花送珠宝送房子。 “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还可以。” 不是什么隐私,姜见月也自然没有隐瞒,她继续解释道 “也没送什么,就是一个木雕,刻的是我之前和同学捡到的一只小猫。” “喔……” 看着少女因为另一个人送的礼物而欣喜的样子,景澈只能干巴巴地应了这么一声。 只是姜见月却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在她眼里,对方一直都是有些木愣的形象,她有的时候甚至很难想象他在职场上的样子。 她继续说着先前还没有说完的话。 “景澈,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后面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要记得跟我说啊。”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而且我真的没事了,一点也不疼。 ” 对比一下少女刚才对待那个姓江的态度,又看她现在对自己这么疏离客气的样子,景澈有些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听网上说的,什么受点伤来博取同情。 博了半天都不如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能讨她喜欢。 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表情小心翼翼的,又低着头,看上去就好像是以为自己做错事的淋雨小狗。 “姜见月,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很没有意思啊?” 他的问题太突然,姜见月一时还搞不明白怎么就说到了这个,但她还是诚恳地回答了他。 “没有啊,我没有这么想过。” “不过有的时候,是会感觉你好像很努力在理解我,嗯……这一点很像我奶奶。” 说到这里,姜见月反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轻灵而又愉悦。 她似乎都想象到,景澈正襟危坐地在手机上戳来戳去,搜索“yysy”是什么意思的场景。 肯定和她奶奶袁若英一个样子。 只是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她觉得景澈这样让她感觉很亲切,很尊重他,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景澈,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真的。” 少女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杏眸有着被一帘秋雨洗涤过的清澈,温柔却又明亮。 几乎要溺毙在那盈盈秋水般的眼眸中,景澈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随后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 “那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第148章 不会那个人就是江遇然吧? 和景澈告别之后,姜见月便回了宿舍。 见她手里拎着个袋子,沈清清一下子就想起了先前姜见月说的蛋糕,立刻就跑了过去。 而坐在桌子前的梁书瑄也没忍住站起来,目光带着隐隐的期待。 “不好意思啊清清,不是蛋糕。” 姜见月面露抱歉,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去那家店的,不过后来出了点小麻烦,所以就没去。下次,我下次肯定帮你带好不好?” “麻烦?什么麻烦?” 梁书瑄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眼,神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小事,就是不小心在餐厅门口和别人起了争执,现在已经没事了。” 怕她们担心,姜见月把事情稍稍美化了一下。接着又为了转移注意力,给她们看了江述然刻的木雕。 “江述然送的?” 听到了这个名字,沈清清有些意外,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姜姜,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 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和江述然的交往,少女脸上一闪而过心虚的情绪。 她尬笑了两声,道“也、也不是很熟,他现在是新北的交换生,后来偶遇过一两次,就聊起来了。” “噢,是这样啊,他竟然跑到新北读书来了,不会是他哥给他开的门吧?……说起来,他虽然和江遇然同父异母,妈妈还是个西方人,但是两个人长得还是有点像的……” 紧接着,沈清清忽然想到什么,一惊一乍道 “我记得你那次在洗手间外面晕倒醒来的时候,还跟我说什么梦到我被一个和江遇然很像的人给害了呢。不会那个人就是江述然吧?” 说着,沈清清又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一副看八卦的表情看着姜见月,满是戏谑和调侃。 “没想到你现在跟他熟起来了,缘分啊。” “什么、什么梦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沈清清越说,姜见月就越觉着心虚,笑容也越发牵强了,怕她接着想下去发现什么,连忙找借口离开。 “不说了,我,我先去洗澡了啊。” 说罢,她有些慌忙地走到衣柜前拿浴巾,险些把面前叠好的衣服都弄倒了。 鲜少见姜见月这副慌乱的样子,沈清清顿时有些疑惑,梁书瑄也忍不住多看了她的背影两眼。 不过到底只是件小事,两人没有想太多便继续着手头上的事情。 * 好丢脸。 怎么那么丢脸。 坐回车上的男人趴在方向盘上,藏在碎发后的耳朵此刻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那双一向被眼镜所遮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层薄薄的水雾。 几乎是在他问出了那个问题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但是正当他准备撤回他这句话,告诉她他刚才是脑子抽掉了的时候,他却得到了她的答案。 他看见晚风吹着少女的乌发,她微微仰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眸子里好像倒映着路灯的光芒,又好像是倒映着天上的星星,亮得夺目。 她对着他言笑晏晏道 “要是讨厌的话,我就不会说你好了啊。” 所以。 说他好就等于不讨厌。 不讨厌那就等于喜欢。 她应该……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吧? 这么一想,景澈感觉自己的脸越发热起来了,像是个冒着热气的蒸笼,他捂着自己的嘴,眼神中满是期盼和欣喜。 直到又在车里缓了十几分钟,深呼吸了不知道多少次,拍了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多少遍,他才依依不舍地从新北的东校门开车离开。 然而,这种兴奋而又紧张的心情在他回到景家,看到手机里某个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后,戛然而止。 翟医生[景先生,这周日是您复查的时间,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翟医生[以及,您上次说,在和您喜欢的女性接触后,您并没有产生…冲动。我初步判断应该是您的…成瘾症状正在逐步减弱,并且我们之前的治疗产生了成效。] 翟医生[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为您再做进一步的判断,好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仿佛被人当面泼了盆冷水,男人脸上本来难以掩饰的笑容瞬间消失,眸光里喜悦的情绪不再,周身的氛围也一下子骤降到了冰点。 治疗、治疗、治疗! 治疗有什么用,治疗! “啪!”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男人大手一挥,先前因为他心情正好,从酒窖里拿出来的红酒顿时被扫在了地上,酒瓶炸开,碎裂了一地。 晕染纹理的大理石瓷砖,深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倒映着房间里的沉沉灯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暗。 像是在逃避什么现实,男人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靠在沙发上 ,用小臂挡在了眼睛的正上方。 医生发来的信息还在提醒着他是个性成瘾患者,那在听到少女的话后的欣喜而被短暂忘却的事情,也重新回忆了起来。 几乎是景澈闭上眼,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在碰到少女时,那几乎一瞬间就沸腾起来的血液和欲望。 明明,明明上次在景潇房门口,碰到她的时候还没有的。 明明,明明已经在渐渐好转了,他就想着等他治好了病,和她表白的。 他怎么现在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那恶心的欲望? 下贱、下贱、下贱! 他真是下贱! 过往无数次的电击和疼痛,强迫他成为巴甫洛夫的狗,让他一旦有…的冲动,就下意识地按下了按键,给予自己痛楚。 于是心里自弃着自己的同时,景澈没有迟疑,拿出兜里的手机,按下了手机壳上的某个按键,又将它调到了不能再调整的地步。 紧接着,熟悉的痛感便刺激着大脑,好像头皮都被人剥开了一样,痛得男人忍不住咬着唇,双手紧紧抓着两侧的沙发。 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将他那张惨白到了极点的脸都打湿,原本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此刻也因着汗水,黏在了脸侧。 下唇被生生地咬出了血,景澈痛苦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忍下那几乎要迸发出来的欲望。 而在那米白色的连帽卫衣的遮挡下,那几乎从未被人看到过的,套在手臂上的黑色电流臂环运作着,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浓黑的痕迹。 他仰着头,因为疼痛,眼球此刻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目光也有些涣散不清,狼狈得仿佛才遭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 “哈。” 没由来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笑了声。 随后,他的笑意越来越崩溃,也越来越讽刺,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瘾,哈,…瘾——” “下贱,我怎么就那么下贱?!” 第149章 你脱衣服做什么?勾引我? 将近十二点,姜见月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却没想到会收到一个人的电话。 是燕治乾的。 她本不想接,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把今天这件事说清楚,不然以后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确定沈清清和梁书瑄都已经拉起了自己床铺上的床帘,她才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阳台门被拉开,冷空气一下子灌入有些宽松的藕粉色的棉质睡裙中,姜见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她走到那围墙前一看,果然。 只见楼下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跑车,而一人正倚靠在跑车门旁,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来电,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她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 最后,姜见月叹了口气,还是点了接听。 只是没等对面的人回话,她就先开口说道 “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再下去。” 她现在只穿着睡裙,里面什么都没穿,这个样子可没有办法见人。 更何况还是见一个阴晴不定,脾气暴躁的狗男人。 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干脆,沉默了几秒后,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冷笑,随后响起的便是在香烟的熏燎下,有些沙哑的声音。 “三分钟。”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 忍不住又看了眼在楼下等着的那人,姜见月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而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有所察觉,仰起头看过去。 便见围栏之内,一道浅粉色的身影转瞬即逝,那头漂亮的黑色长发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银灰色的狼尾下,浓黑长眉微微一挑,燕治乾收回目光,随意将已经燃尽了的香烟扔在地上,纯黑的皮鞋踩在上面碾了碾。 * 再看到姜见月的时候,燕治乾忍不住多看了眼她的穿着。 她怎么换掉了刚才那条睡裙。 燕治乾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失望和烦躁。 他就那么让她害怕?不敢穿裙子下来看她? 心里这么想着,他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了姜见月一眼,想从中找出一点点涉及“精致”或者“亲昵”的词语。 但是都没有。 相比下午在餐厅门口外那身清纯却又惊艳的穿搭,现在她的打扮简直不要太随意。 只见少女上身穿着件宽松的白t,外头披了件灰色运动外套,腿上套了条同色系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的,也是双缀着花里胡哨配饰,让人看了就眼睛疼的白色…… 白色什么东西? 燕治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 在他的认知里,他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周围的人穿过这种鞋子,也就不知道这玩意儿早就成了大学生的夏秋必备,它还有个很接地气的名字。 洞洞鞋。 不想再看到她这身糟心的打扮,燕治乾丢下了两个字后,转身就绕回到驾驶座。 “上车。” * 空旷的街道上,跑车引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在大概开了十分钟之后,男人便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两人这一路都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像是两个陌生人。 燕治乾甚至都有一瞬间以为,晚上那件事情是他的幻觉,面前的人没有甩她一巴掌,所以现在才能做到这么面不改色。 终于,他忍不住了,沉着脸便想要转头质问她,却没想到这时候,他等来了她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可以往前再开一段路吗?谢谢。” “……” 夜色中,男人那双漆黑的瑞凤眼紧紧攫住少女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 而姜见月也没被他这骇人的目光吓到,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后悔。 “行。” 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个字后,男人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道阴森的冷笑,他用着危险而又轻佻的语气道 “记得喊停啊,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会不会一直开到哪家酒店。” “……我知道。”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姜见月依旧平淡地回应道,没有任何地羞恼和愤怒。 她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反而让燕治乾更加不爽了。 怎么?他说这种下流无耻的话她都没生气,打那个景澈她就生气了? 她真是知道怎么惹怒他啊? 真厉害啊她。 火气越来越大,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摇摇欲坠,燕治乾丝毫没有控制力道,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因此直到少女喊“停”后,车子也多开了一百多米才停下来。 “姜见月,你去哪?” 车门自动向上打开,男人眸光阴鸷着盯着弯腰下车的少女,仿佛要从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你最好别想着给我跑。” 看着对方那戾气横生的眉眼,姜见月抿了抿唇,她摸了摸口袋,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只带了一部手机后,顿感无力。 最后,她只得将身上披着的那件运动外套脱了下来。 而这动作,落在了男人的眼中,却有了其他意味。 眼睛微微一眯,上半身忍不住向前倾去靠近她,那张被戾气遮掩去了大部分俊美的容颜,此刻也因为褪去了暴戾恣睢,而显现出了它本应该有的风流韵致。 “你脱衣服做什么?勾引我?” “……” 对于他自作多情的脑补,姜见月只觉得眼皮都跳得厉害,她随手将外套丢在副驾驶座上,语气多了几分羞愤。 “外套放在这里,我不会跑,买个东西就回来。” 随后,不等燕治乾反应过来,她转身便往车身的后方向走去。 而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又多想了什么,看着那件浅灰色外套,燕治乾不由地被自己气笑了。 他是脑残吧? 他怎么会以为她是在勾引他?他什么时候这么欲求不满了? 就她那个死样,他估计把郁簟秋那个骚狐狸剥光了丢在她眼前,她都不看一眼的。 还勾引他? 勾引他就是给他两巴掌,骂他恶心?然后再,穿得跟个土鳖一样出来? 得了吧。 一边忍不住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燕治乾一边敲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等待了起来。 等到他已经烦躁到了想要直接下车过去把她抓回来的时候,那道纤瘦的身影终于走到了车旁,手中还拿着个破袋子。 重新坐上了车上,无视了驾驶座上男人阴戾幽暗的目光,姜见月自顾自解开袋子,随后抬眸看了他一眼 “把手伸出来,我帮你上药。” 第150章 我没你这么不乖的小狗 燕治乾骤然一愣。 他垂眼看去,只见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破袋子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用来处理伤口的医疗用品,都是绷带、棉签、碘伏什么的。 她刚才是……是去药店? 给他买的? 可买这个给他做什么? 燕治乾这下真的有点懵了,眼神难得有些清澈。 说得更准确一些,是痴呆。 像是准备冲着陌生人龇牙咧嘴,却没想到反被对方投喂了火腿肠,还摸了摸脑袋的流浪狗。 根本没想到自己凶神恶煞了一番后,竟然错怪了好人。 短暂痴呆了片刻后,燕治乾才缓过神来,回忆着刚才姜见月说的话。 她刚刚又说了什么来着?伸手?伸什么手?他手上有什么—— 后知后觉地,燕治乾才发现自己先前在餐厅门口砸的那一拳,指关节处的血都已经快干涸了。 他当时离开餐厅后,气得直接在山上飙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又坐在车里抽了不知道多少根烟。 最后才憋着一肚子火,直接跑到了她宿舍楼下逮她,想着这次怎么着都要给她点教训看看,让她知道他的脸可不是她想甩就甩的。 估计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收拾她,他这中间也就完全忘了自己还受着伤这件事,怒火屏蔽了痛觉,他根本就没感觉到手哪里疼了。 也是她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了这件事。 盛着碘伏的瓶子被拧开,空气中弥漫开来淡淡的药味,有些刺鼻,不太好闻。 燕治乾忍不住皱起了眉。 只是却不是要发飙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小孩子的别扭感。 “不就是流了点血吗?这有什么好处理的啊?姜见月,现在想着讨好我了啊?你早干嘛去了?” 尽管这么说着,但燕治乾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正当他的目光不可控制地停留在少女那一看就很软的大腿时—— 然后那只手便被少女放在了座位中间的扶手箱上。 男人的脸顿时耷拉了下去,脸黑得仿佛能从滴出墨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妈的! 谁设计的这破车? 设计他妈的扶手箱? 不知道这东西他妈的很多余吗?! 艹。 而听到他那番不耐烦的发言后,少女那张温柔恬静的小脸,露出了几分无语,对待所有人的好脾气,此刻也受不了了。 “我是不是在讨好你,我以为两巴掌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燕治乾,你嘴巴能不能不要那么欠。” “……?” 少女的语气实在平淡如水,燕治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原来是在骂他。 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 “你说我嘴欠?!” 不可置信地大声嚷了一声,男人顿时像应激了的猫,浑身炸毛。 可面前的少女不过微微皱了皱眉,没把他这发脾气的样子放在眼里,专心地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碘伏可能有点刺激,你忍一下。” 说着,少女自己本就还受着伤,贴着敷贴的手便拿起了医疗棉签,轻轻地擦拭着男人手指上的血迹。 “……” 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燕治乾彻底服气了。 一点也不听他说什么是吧? 她一天天地,可真知道怎么气他啊? 还敢提那两巴掌的事情?她这么能,在新北读书可真是委屈了她啊。 还忍一下,她现在竟然还叫他忍一下? 她敢让他疼一下试试?! …… 算了。 反正他都被她打了两巴掌了,还能怎样?擦药再疼能疼到哪去,大不了她再给他一巴掌,他又不是受不起。 燕治乾侧靠在驾驶座上,反正一开口他就被会被她气个半死,倒不如不说。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姜见月的服务,一双眼睛不厌其烦地看着她。 看看这个甩了他两巴掌,鸽了他,还骂他骂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女的,给他上药的时候,是不是也那么气人。 从才吹干没多久的,还散发着淡淡的茶花香气的黑色长发,到那张没有任何修饰,干净又毫无瑕疵的瓜子脸,再到那圆领t恤领口处的纤细白皙,还透着青紫色血管脉络的脖颈。 不知不觉地,燕治乾的目光有些出神了,思绪也渐渐飘远了。 其他的暂且不提,她长得还挺好看这事确实没话说。 穿着件丑不拉几的t恤,也还不错。 运动裤……土是土了点,但是她腿那么白,还有点肉,土点怎么了? 还有那双花里胡哨看得他眼睛疼的拖鞋……起码显得她脚踝很细很漂亮吧,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这么一看,她穿得也不是很难看啊,虽然是没有晚上见那个小白—— 等等。 燕治乾感觉到什么不对了。 他在想什么?! 他疯了吗! 他这是在自我pua吗?给姜见月找借口?! 不对。 是这个女人在pua他! 对,一定是这样。 打了他现在还给他上药,这不是pua是什么! 她果然心机。 那也不对啊,他还会被人pua?他什么时候这么菜了?而且她也没这么闲的吧?她甚至—— 甚至都懒得理他。 ……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燕治乾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了。 面前的少女心无旁骛地在他手上清理伤口,力道很轻,除了手部必要的接触,就只有她无意间散落的几络长发不小心落在他的指尖上。 这也就显得他更加自作多情了。 尽管心里知道自己这些想法都是没脑子的想法,但一旦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即便清楚这个概率为0,但燕治乾还是忍不住嘴贱一把。 “姜见月,我算是看出了,你打的可真是好算盘啊。之前扇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现在又这么好心给我上药。” “打个巴掌再给颗枣,你当这是在训狗吗?这么搞我?啊?” 这些话一出,燕治乾顿时就又有点后悔了,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妈的,他还真说出来了?艹! 他就是想想而已啊妈的。 只是转念一想,男人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不对,他凭什么不能讲,他就要讲,他还要看看她现在怎么解释。 这么想着,燕治乾紧紧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想看看她会不会露出什么心虚的表情后。 然后就见对方慢悠悠地抬眸看他一眼,神色看上去有些困倦,没什么精神,显然是在强撑着。 而她一向温柔得好像半点脾气都没有的声线,现在也显得幽怨极了,显然是彻底受不了他这副鸟样。 “燕治乾,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没你这么不乖的小狗,闭嘴。” 第151章 你要叫什么?银妞吗? “……” 燕治乾沉默。 “!”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瞳孔震惊,整个人都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还真他——” 意识到自己险些又要脱口而出什么,男人面色扭曲地咽下那句脏话,用着别扭的语气来了个刹车 “真他他的有狗了?!” 因为他的动作,本来那只受伤的手也跟着一动,少女手中握着的棉签也被撞得掉在了脚垫上。 “……” 额角隐隐有青筋鼓起,姜见月这下是真的被他给气到了,没有再留什么情面,二话不说就身子前倾,一把抓住他逃脱的手腕,重新压在了扶手盒上。 “对,养了两条。” 少女的声线压抑着隐约的怒气,但尽管如此,她手上的力道还是控制着,换了根新的棉签又轻柔地处理着最后的那点血痂。 一边动作着,她一边抬起眸,卷翘的鸦睫下,那双水凌凌的杏眸注视着男人那头绚丽迷幻的银灰色狼尾,流露着些许嫌弃。 “黑的叫白妞,白的叫黑妞。你要叫什么?银妞吗?” “……”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在嘲笑他的头发。 银发怎么了?她有没有审美啊?银头发多好看,他这发型可是让十几个发型师蹲在那里几天制定出来的。 一般人染这跟杀马特一样,真以为谁都有他这张脸? 还有,什么叫银妞? 还真把他当狗了? 燕治乾冷哼了一声,眉毛高高挑起,嘴唇也撇得老长,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只是先前那难以遮掩的暴戾感,此刻却被钝化了许多。 “拿我跟狗比,姜见月,我真是给你脸了,要不是看你现在帮我处理伤口,信不信我直接把你——” “闭嘴,银妞。” 少女头也不抬,拿起袋子里的绷带后就半点也不客气地呵斥道。 “……你叫我闭嘴我就闭嘴?我才不要。” 正当燕治乾心里琢磨着再犯点什么贱—— 呸。 再给她找些什么麻烦时,却见少女拉长绷带,比划着就要帮他包扎,还一边命令道 “手抬一下。” “喔。” “手指摆正了,别弯曲。” “要你说。” “再等一下,就差打结了。” “不要蝴蝶结,土死了。” “只有这个,不要算了。” “……???” 看着面前这个铁面无私,秉公执事的少女,燕治乾不知道是第几次生出了那种有气撒不出来的憋屈感。 她顺他一下是会死吗! “好了。” 伤口彻底处理完,姜见月这才将东西都整理好重新放回去。 燕治乾抬起手,就看着自己那只右手手指都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他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包得真丑。” 只是姜见月才懒得理他,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不过是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夹着烟的手上面都是伤口,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烂好心,才会去药店买药。 现在处理好了,她也就多少心安理得了一些,才不管这个大少爷又在犯什么毛病。 “喂,我说你包得丑,姜见月,你聋了啊!” 嘴贱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准确来说是没有听到那句“闭嘴”,燕治乾一时还觉得耳朵有点不习惯,于是忍不住又开始犯贱。 没错。 他也意识到了。 自己最近确实好像有点贱。 尤其是在面对这个他恨得牙痒痒的人时,他总感觉他本来就烂得一批的脾气,更加烂了。 平常他面对邵辰伟那些人,有什么不爽都是骂两句后直接开干,抄起酒瓶就是一砸。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就他面前这个细胳膊细腿儿的,他之前在车上一只手就差点没把他掐死,真要对她动手,她怕是连他一拳都捱不过。 那他也不能就这么忍着,只能嘴上多说两句,反正这个女人的嘴巴也吐不出来什么好话,说什么都能把他气个半死。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听到少女面不改色地说道 “叫什么?听不懂小狗叫,别叫了。” “……” 他妈的。 只是虽然又被她骂了,但一回生二回熟,燕治乾觉着骂两句也没啥了。 反正她也就会这几句。 恶心。 闭嘴。 小狗。 对比一下,狗听上去都还不错了。 这么想着,燕治乾又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她做事不紧不慢的,很有条理,即便是收拾个破袋子,都能做出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而在给袋子打了个结后,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弯下腰就尝试去脚边捡什么东西。 看到这里,男人眼皮一撩,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嘁。 要不怎么说是穷鬼。 垃圾掉了就掉了,再买一个不就得了,还捡个—— 心声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少女回来后,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披上先前脱下来的那件外套,因此身上只有件薄薄的五分袖白t。 可那t恤实在是有些宽松,因此在少女弯腰的那一刻,t恤下摆便顺着那个方向滑落,从而不小心露出了—— 那一节白皙、纤细而又柔软的腰肢。 “!” 几乎是一瞬间,燕治乾瞪直了眼。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仿佛黏在了上面一样,根本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或许是东西掉得太里面,又或者是空间实在太过于狭小,少女手伸得更长了,无意识的情况下,衣摆也滑落得更厉害了。 艹。 艹艹艹! 脑子跟发神经了一样,什么想法都憋不出来,只有数不清的脏话跟电台播报一样在脑海里面出现。 那抹白,实在白得晃眼。 不仅白,还纤细,燕治乾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环上去的话,左手和右手的食指都会碰到一起的吧? 好、好想摸。 燕治乾甚至感觉他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晕眩。 然而下一刻,他却骤然清醒过来了。 因为他感到了,有什么流动的、湿热的液体从他的鼻腔溢了出来。 然后滴到了他才包扎好的绷带上。 “……?” “……!” “……艹!” 第152章 你能不能给老子闭嘴 等姜见月好不容易捡到那根之前被燕治乾撞掉的棉签,重新坐直身体后,接着就听到了燕治乾那声鬼叫。 她不解地看去,然后就发现了先前在她耳边嚷嚷个不停的男人,此时正别过脸去,手臂举在脸的面前,似乎是在遮挡什么。 “燕治乾?” 姜见月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干嘛!” 于是得到了男人几乎跳脚的一句回应,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也能听出很吵很暴躁的感觉。 “你没事吧?” 他这样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姜见月说着便想要微弓起身子,凑过去看他的情况。 “没事!” 像是避洪水猛兽,燕治乾躲她躲得更厉害了,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跑车外面去了。 “……你快翻出去了你知道吗?” 姜见月略显无奈地提醒道,说话时也带了几分叹气。 之前她就觉着和燕治乾相处时的感觉有点熟悉了,刚才他提到养狗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脾气和她初中放学路过的一家卖麻辣烫的小店店主养的吉娃娃真的很像。 脾气很坏,谁来都要叫两声,咬两口。管他好人坏人,反正都是它看不爽的人。 “要你管!” 对方却更加暴躁了。 接着,他甚至还真的按下按钮,等车门自动向上打开,拿着手机就跑了出去。独留少女一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茫然。 “……?” 他那落荒而逃的样子,让姜见月更加不明所以了。 她就弯腰捡了个棉签,怎么一起来他就……就疯了? “燕治乾!” 想了想,姜见月还是扒着跑车窗沿,对着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喊了声。 后者也听到了,脚步一顿,似乎是在等她的后话,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说。 然后燕治乾就等到了她说的—— “你要不回来把垃圾带走扔一下?刚刚给你处理伤口的棉签和——” “姜见月,你能不能给老子闭嘴!” 等了半天就等到了这些,燕治乾只觉得自己喉口腥甜,只差没有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他用手抵着鼻子,扭头就是对着坐在车里头的少女就吼道,眼睛里都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接着,没等她再说什么他想掐死她的话,燕治乾气势汹汹地就继续朝前面走着,尝试找到一家便利店,把自己这些该死的、没有骨气的、也没有见识的鼻血给弄个干净。 * 在便利店买湿巾擦他脸上那些傻逼鼻血时,燕治乾还很庆幸自己还带了手机。 起码这样他还能给姜见月发个信息,让她别想趁他不在半路跑掉。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好不容易把血都擦干净了,又去药店重新买了捆绷带,把那上边已经浸了血的绷带覆盖住,再当做无事发生回去后。 靠在副驾驶上的少女,正侧着身子,身上盖着她那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打着盹。 ……她还好意思睡?! 燕治乾顿时觉得心里不平衡了。 本来因为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她露出来的那截腰肢就流了鼻血这件事的羞耻,此刻也彻底抛到脑后。 如同猛兽逡巡自己的领地,男人的目光一寸寸地在少女身上游走着,怒意如有实质。 她让他这一天又是挨巴掌,又是砸拳头,又是流鼻血的,她现在还给他睡起来了!这才几点她就—— 一点半了? 看到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男人眼底的怒火像是被人不由分说地泼了盆冷水,顿时偃旗息鼓。 “这就一点半了?” 下意识地,燕治乾放低了声音,眼底有抹懊恼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又看了眼那困得小鸡啄米的姜见月,最后自顾自地哼了一声,发动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吵得身旁的少女打了个激灵,一瞬间就惊醒了过来。 杏眸还蒙着层水雾,姜见月显然还有些懵,回了回神后,看到身旁的燕治乾,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带出来的。 “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或许是少女太困了,刚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她此时的声音也多了几分黏糊糊的睡意,哼哼唧唧的,听起来莫名像是在撒娇一样。 “你管我?睡你的,废话那么多。” 男人没好脾气地回应道,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地瞟了好几眼。 “喔。” 接着,燕治乾就看见她呆呆地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就靠着座椅,眼皮一耷拉,便又要再睡过去。 …… 心里五味杂陈,燕治乾忍不住磨了磨牙,上下腔的牙齿几乎要擦出火花来。 她是胆子真大啊。 就这么睡过去了?就不怕他直接把她拐到酒店,把她里里外外睡个遍? 这算什么?信任他?当他是什么好人? 嘁。 他妈的。 谁要当什么好人?他又不是脑残。 * 二十分钟后。 以着龟速穿梭在街道上,并获得了路过车辆异样眼光的布加迪威龙,终于停在了新北大学其中一栋女生宿舍楼楼下。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侧过身去,看着少女的目光,渐渐地就出了神。 少女的睡相很恬静,呼吸声也很轻,被运动外套盖着的胸口随着呼吸频率上下起伏着。 只是到底跑车的引擎声还是太吵,她睡得也不安稳,睫毛时不时就颤一下。 怎么看,她都没什么女人味啊? 燕治乾不由地思考起来了。 长得是勉强能看过去吧?但是性格一点意思也没有,最多就是还算温柔。 但是他妈的,也不是对他温柔啊?! 刚开始还挺怕他的,跟个软柿子一样,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敢打他骂他,还把他当成什么小狗。 他怎么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觉着她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呢…… 艹他妈的,想不出来。 不想了,真他妈烦。 越想越烦,燕治乾干脆也不让另一个人好过,直接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摇醒。 “喂,醒醒。” * 直到看着那纤瘦的背影晃晃悠悠地,跟个幽灵似的飘进宿舍楼,燕治乾这才收回目光,准备将油门踩到底。 只是这时候,他觉察出些问题了。 不对啊。 他不是过来找她算账的吗?! * 门锁被落上,少女倚靠在门后。 良久,她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嘴角逐渐上扬,姜见月仰起头,那双本该困倦的眼眸,此刻却一片清明。 燕治乾。 再过一个月。 你可就要成为我的小狗了。 第153章 番8:沈绿夷 接142。 对不起。 多么好的一句话啊。 只要他这么说了,那他的所作所为,她一定会原谅的,对吧?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无辜的,被人下了药的,无法控制生理反应,不小心连累了路过的她的受害者。 对吧? 这么想着,男人的所作所为也就显得越发合情合理了起来。 沈老爷子是人到中晚年才领养的沈绿夷。 他培养他,自然是费了心思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亲儿子沈恭显然除了张口若悬河的嘴以外,没什么能力,所以就想让他来辅佐沈恭。 所以,十岁被带到了沈家,又被送到了国外受过了一番精英教育的沈绿夷,食指上,有层长年累月下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而在这之前,它最常需要承担的任务,便是握着一支18k尖的黑色金属钢笔,在窗明几净的办公桌前,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签下“沈绿夷”这三个字。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绿夷这个名字,他可以不在纸上写下。 * 于是,在少女喘息时,沈绿夷啄着她已经艳红了一片的脖颈,同时手臂绷紧。 无法言喻的感觉让姜见月止不住地大口呼吸着,像是面前的空气都稀薄了一般。 那修剪整齐的指甲,也忍不住深深地嵌着男人脱下了衬衣后,那线条漂亮的肩膀。 可即便是少女已经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时,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紧绷到自己的指尖泛着白。 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尾白鱼,少女裸露的肌肤覆着层薄薄的水光,在卧室的光下,反射着莹莹的光泽。 那张因为被强迫唤醒了欲望而嫣红的小脸,被亲吻得红肿可怜的唇瓣张合着,吐气如兰。少女那本来清澈明亮的杏眸,蒙上了莹润的水雾。 就连瞳孔也涣散到了只能看着空中那虚晃的一点光晕,视线都好像有些许模糊不清了。 好难受…… 怎么,怎么越来越难受了? 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水彻底将混乱不堪的她淹没,姜见月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身体和思维是可以不可控到这种程度。 好像她变成了男人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只要他随手扯住一根线,她就不得不被他的节奏拖着、迎合着。 因此,当她反应过来,原来数量早就在她意乱情迷时变了的时候,迟钝的大脑才像是生锈的齿轮般重新缓慢地转动着。 杏眸在那一刻有短暂的清醒,姜见月准确无比地感受到了,害怕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与之一同降临的,还有莫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 他竟然,他竟然—— “不可以!” “沈绿夷,不可以!你住手!” 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少女如同被剪掉了利爪的小猫,即便努力朝着对它抱有恶意的人类挥舞爪牙,可换来的却还是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靠近。 “啊——” 可控诉声却在下一秒忽然变了调,一起产生的是,是身体骤然传来的奇怪,战栗感迅速遍布全身。 少女一时不忍,那娇媚的,又带着泫然欲泣的吟声便响起。 耳畔响起这样一道美妙的声音,男人的手臂有一瞬间的紧绷,青筋都仿佛要爆裂一样,那层纤薄的皮肤都好像拦不住它。 而那想要暂时休息好让少女得以喘息缓和的数字3,顿时就像挣脱了偷猎者束缚的毒蛇,不受控制地疯狂着。 “沈绿夷,沈绿夷——” 小巧的鼻尖泛着红,如同晕染开了胭脂般的眼尾也缀着泪珠,连扣着男人肩膀的手指也在一下又一下中无力地松开。 这才意识到原来面前的人之前都是在忍耐,比先前还要强烈百倍的感觉,让才初尝情果的少女,最后还是不得不尝试开口喊对方的名字,想要向他求饶。 而这一次,男人好似是感觉到了确实太过分了些,大发善心般,终于放过了她。 只是,它们给少女带来的阴影和快意一时半会却还让她的心情和身体都平复不下来。 黑发黏在了出了层薄汗的脸上,三番四次的流失,让姜见月甚至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脱水了,脑子也成了搅和成一团的浆糊。 正当她因为喉咙的干涸,而忍不住开始咳嗽时,紧接着,已经凉了的水,便从另一个人口中,渡了过来。 以着不可抗拒的姿态,给予她水源。 凉水被迫咽下了口中,实在是太渴了,姜见月一开始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知道慌忙地接受着。 等到她补充好了水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对方在不久之前,才垂着头,含住喝下了什么。 然而,还不等混乱的她为这件荒谬至极的事情,对他进行批评指责时—— “对不起,姜见月。” 她又听到了,男人那声低哑的、性感的、饱含着不可言说的情绪的“对 不起”。 同时,几乎是下一秒,有什么以着势不可挡的姿态。 “沈绿夷——” 少女绝望的尖叫声从纤细的喉管中压出,如同引颈受戮的天鹅,她的脖颈高高扬起,白瓷般的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紧紧绷着。 好像这脆弱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掐住的脖子,下一刻就会折断。 那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的,极致的撕裂的疼痛,以及最害怕的事情真正发生了的认识。 让姜见月的脸一霎那变得惨白,泪水也彻底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而那本该璀璨如星子般的杏眸,也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已经——” “忍不下去了。” 好像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男人埋在她的颈侧,一向平淡冷漠的声线,此刻却充满了颤抖。 似乎他是真的被人逼到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可那少女看不到的,也没心思再去看的,男人那双深蓝的眼眸中,除了呼之欲出的情欲以外,还有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兴奋。 即便早就清楚这个事实,可当他真正感知到了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是第一个。 他真的,是第一个。 ——第一个拥有了她的人。 第154章 毕竟你已经帮过她一次了 或许是燕治乾消了气,这两天他都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姜见月乐得其见。 她照常周末去景家给景潇上课,只是有些意外的是,她都没有遇见景澈,甚至除了周五晚上收到他发的[到家了]的信息外,她没有再收到其他消息。 而她给他发消息,他也一直没有回复。 心里多少有些奇怪,于是在周日要离开景家时,她开口向路过的一个佣人询问。 本来是想问景潇的,只是先前她不过又随意试探了句,想问问她和哪个佣人的关系不太好,尝试找到那个上辈子推她入湖的那个人,却被她又哼哼唧唧地说了好久。 更别说景潇和景澈的关系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她也就不敢去踩她的雷区。 “景先生?” 杨文蕴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景先生周五回来待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周五? 那不就是她请他吃饭,还遇到燕治乾那天吗? 奇怪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着她微微颔首道谢后,姜见月便坐着景家的车离开了。 而站在原地的杨文蕴则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 半晌,她走到卫生间,拿出了手机。 只见那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她走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沙砾摩擦过的颗粒感,又隐藏着—— 微不可察的情欲。 “是。” “继续。” 听到男人的命令,杨文蕴继续说着她记录在备忘录上的事情 “姜小姐她今天在大小姐房间里呆了两个小时十二分钟,中途我进去送甜品的时候……” 说到这里,杨文蕴语气一顿,声线带着些许颤抖。 “看到大小姐把姜小姐扑到了沙发上,好像,好像是想要亲她。” “……”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杨文蕴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等到她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却听到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声。 男人把电话挂断了。 * 通话结束。 被束缚在治疗椅上的男人,被牢牢捆住的双手紧绷着,青筋可怖地鼓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无数根连接着电源的电极贴在男人裸露的皮肤上,伴随着每一次电流的输送,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压抑出痛苦的闷哼声。 而随着视线向下,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即便被电流刻意压制着欲望,但还是几乎要冲破薄薄的布料的存在,是多么的巨大和恐怖。 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出现那张温婉而又精致的面容,几乎是思绪只是一飘,景澈就能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股血液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甚至连那电击的痛感,都在他下流而又低贱的想法中,逐渐变成丝丝缕缕的隐秘快感。 “景先生。” 身旁响起某道熟悉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古时代传来一样,在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的空旷大脑中回荡着。 紧接着,痛感逐渐褪去,只剩下那还留存着记忆的身体在抽搐地痛着。 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男人绷直的脊背也松了下去,被冷汗浸湿了的黑发,颓唐地散落着,向下滴着汗珠。 站在一旁的翟毅连忙按下了按钮,桎梏着男人身体的那些护具尽数分开。 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一向平静的语气此刻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景先生,您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按理说您的病应该已经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了,可是今天我们——” “翟医生。” 话没说完,翟毅就听到他的雇主出声打断了他。 那张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庞缓缓扬起,爬满了淡红血丝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明明是华国人普遍的棕褐色虹膜,此刻却幽深得沉重。 几乎是一瞬间,翟毅感觉到有股寒意从双脚升起,直冲天灵盖,头皮都在发麻。 “我之前好像说错了。” “对她,我有很强的冲动。” “很强的,想要和她←的冲动。” * 窗外的街景如梦如幻,灯光模糊成一团光晕投在玻璃上。 京市的夜晚确实是彰显了纸迷金醉,高楼大厦林立在市区中央,写字楼上灯火通明。 可坐在车里的姜见月,却半点欣赏的心思也无。 坐上车不过才十分钟,2030证,她收到了来自沈绿夷的消息。 这个在她列表里一直悄无声息的人,在等待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后,终于发来了第一条信息。 简明扼要,却又有种窒息感扑面而来。 [京b·999aa。] [我在校门口等你] [ 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 [只是陪我出席一场酒会] [转账] [转账] [转账] “……” 思考了良久,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最后姜见月干脆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直接将手机锁屏。 反正是校门口,不是宿舍。 她大不了换个门走。 随后,她要开口对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说这件事,只是这时候,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起来。 是电话,沈清清的电话。 沈绿夷才发了消息过来,沈清清就打电话过来,姜见月顿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清清?怎么了?” 她才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的人抽噎的声音,显然是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清清?你怎么哭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姜见月顿时有些心焦了。 对面的哭声一抽一抽的,偶尔还会听到吸鼻涕的声音,最后,姜见月听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道 “姜、姜姜,怎么办啊,我爸妈,我爸妈他们要让我相亲……” “相亲?!” 杏眸一瞬间睁大,姜见月甚至以为是她听岔了。 相亲,清清她怎么会去相亲?跟谁相亲?江述然吗?可江遇然不是已经…… 不等姜见月反应过来,紧接着,手机里又有几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作为交换] [我可以保证沈清清这一个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当然,你也可以不用管她] [毕竟你已经帮过她一次了,不是吗?] 第155章 这么信那个姓江的? 知道沈清清本来应该订婚,但是最后订婚又取消这件事,对沈绿夷来说,并不难。 沈家的公司日益亏空,沈父的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沈耀光一摊烂泥扶不上墙,沈父自然就把主意打在了他女儿身上,想着先靠联姻来把这个烂摊子处理掉。 他安置在沈家的人早就把沈父沈母的那些小心思都告诉了他,更别说在沈清清成人礼之前,沈家人和江家人还吃了顿饭。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这个暗里策划了沈家衰败,明里又以着资金链不足拒绝沈父的求助的人,可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估计就是江家的想要分一杯羹,准备打着联姻的名头做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他最后竟然没有等来沈父在宴会上宣布订婚的消息。 反而在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他中意的,想要冠以沈太太这个名号的人之后,却发现江家的两兄弟接连走上了二楼。 当时他就有些怀疑了。 一个是沈清清的舍友,两个是本来要和沈清清成为“一家人”的笑面虎。 怎么刚好就走到一块去了呢? 他本想在宴会结束,“请”她到车里再问问的,不过没想到自己见到人就把那些个没意思的事情全给忘了。 直接昏了头,米虫上脑,跟个没开荤、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将人揽在怀里做那些他先前最厌恶不过的事情。 甚至连受了个巴掌都兴奋得不得了,在脑子幻想着她掐着他的脖颈,大发慈悲地赏赐他。 赏赐他一个挺腰服侍着她的机会。 直到这两天,他听说了那江家的小少爷,闲得无聊跑去新北做交换生的消息,才忽然想起来沈清清订婚取消那件事。 他顿时就察觉出了几分意思了,所以就想着不如试探一下好了。 结果,还真让他给猜中了。 江家的人没有提出联姻的原因,好像真的就是—— 她姜见月啊。 脱去了西装外套,男人被烟灰色马甲和纯白衬衣的上半身,即便是没有任何动作,肌肉曲线和胸膛幅度也一览无遗,流畅而又利落。 外套随意地搁置在交叠着的大腿上,沈绿夷握着还停留在对方发的[等一下,我马上到]消息页面的手机。 他漫不经心地向应下邀约,坐进车里的少女掠来了一眼。 同时,他声线平淡地对着车里另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说道。 “开车。” *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少女,显然和车内冷肃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条蓝色牛仔背带裙,上半身是件泡泡袖的米白色衬衣,又扎着个高马尾,挎了个帆布包,活脱脱就是个高中生的样子,看上去青春稚嫩极了。 对比之下,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自然就在年龄上和她拉开了差距。西装革履,沉默寡言,谁是长辈,谁是小辈,不言而喻。 而沈绿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这对他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查过了,她的生日是在7月7日,已经成年了四个月多,虽然离华国设定的法定结婚年龄还差将近两年,但只要他想,他可以带她去任何国家领证。 年龄算什么? 他不过是比她大了十岁,还不到一轮。 无论是物质、权利,还是身体,他都能给她最好的。 只是显然,和还有闲情逸致思考后面可以尝试哪些滋事的男人相比,少女则显得紧张极了。 “你怎么知道……知道那件事的?” 或许是在害怕听到什么答案,姜见月只觉得唇干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抿了抿,说话间的眼神都是充满小心翼翼的警觉。 “哪件事?” 男人的回答冷淡,眸光也轻描淡写,就是其他人眼中的高高在上的沈总形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不过是在耐心地蛰伏,好套出更多的信息罢了。 对方这副冷漠的态度要是放到前几天,姜见月别提有多开心了,可他偏偏现在在她面前又成了他平常对待别人的,寡言少语的样子。 她不由地有些心急了,迫切想要知道一个答案,“就是,就是清清订婚取消的那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果然。 他猜对了。 先前的猜想,在少女问出这件事后,彻底板上钉钉。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无数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她阻止了这场连沈清清本人都不知晓可能会发生的订婚,那只是沈清清舍友的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以及,她是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她和江家兄弟又到底有什么关系?又达成了什么协议,能让他们因为她改变了计划? 脑海中无数个问题闪过,沈绿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选了心中那个可能性更大的人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反将问题抛给了她 “你觉得是谁告 诉我的?江遇然吗?” “……” 尽管上辈子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知道对方不是这样的人,但姜见月还是有些怕。 怕江遇然把沈清清订婚取消的原因透露给沈绿夷,更怕他—— 把她是重生的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不是他。” 看到少女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绿夷平静否认道,眸光却仍如同粘腻的触手般,在她的脸上游走着。 倒不是说他有多道德,替别人澄清,他知道他心有多黑,这么多年的沈总不是白叫的。 只是这种只需要求证就能得到的答案,他没必要撒谎,否则唯一的信用都在她那里排不上号,最后得不偿失。 “不是就好。” 被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下意识地,姜见月呼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自然也没有被沈绿夷错过,男人边思考,修长葱白的手指边在腿上点着。 待到少女又要开口问什么时,他先她一步,意味深长地说了两句话。 听上去是疑问,可实际上又是肯定的两句话。 “这么信那个姓江的?” “和他关系这么好?” 第156章 好想咬 他这问题一出口,少女就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带裙的裙摆,纤细的手指将那小块布料来回翻卷折叠着。 她嗫嚅着,唇瓣张合了几下,最后还是选择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说我陪你去这场酒会,你就让清清这一个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是吗?” 大概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姜见月也能猜到,沈家要扛不住了。 上辈子有江述然和沈清清联姻,沈氏自然就苟延残喘了一段时日。可是这辈子这场订婚被她搅了局,沈家肯定只能找其他出路。 她拙劣地岔开话题,沈绿夷也没有去戳穿她,只是低声应了声“对”,就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问题。 “你,你怎么让人不去打扰她?” 即便知道沈绿夷手段多得很,但姜见月还是心有顾虑。 “你说呢?姜见月。” 或许上次喊过了她的名字,男人现在也没再和她虚与委蛇,一口一个疏离得体的“姜小姐”。 他淡淡地瞥来一眼,唇线扯成一条平直的线,声线凉薄。 “三个亿,沈恭他该跪下来好好谢谢你。” 沈恭,也就是沈清清的父亲。 听到这个数字,姜见月有一瞬间的哑声。 她当然想过沈绿夷肯定是给沈氏注了不少资金,否则他不会这么有底气。 可她没想到,竟然有三个亿。 看着少女那双眸愕然,嘴唇微张,显然是被震惊到了的样子,沈绿夷说不出的心情愉悦。 他确实没骗她。 他是打算给沈恭三个亿。 不过他都说过了,他可是个商人。 赔本的买卖他怎么会做呢? 这三个亿,他自然最后有法子让沈家重新吐出来。 他先前不过是觉得沈老爷子养他一把不容易,他就不分沈家这杯羹了,省得老爷子死不瞑目,所以才不会用注资做鱼饵,钓沈恭上钩。 不过现在有沈清清这个把柄在手,只要他投下这笔钱,不仅钱到手了,人也到手了,那他再不出手,可就是蠢货了。 毕竟—— 男人垂眸,那双本该波澜不惊的深蓝色眼眸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霎时变得晦暗,仿佛之前的平静不过是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钱他有的是。 沈太太可难找得很。 至于那老爷子。 男人发出了声气音,神色满是轻蔑鄙夷。 死都死了,尸体都干了多少年了,真要睁眼就由着他睁好了。 将这个晦气的存在彻底从大脑中扫了出去,沈绿夷看了眼正陷入左右为难之中的少女,十分有礼貌地提醒道 “你还有五分钟。” 假的。 人都已经坐上他的车了。 他再让她跑了,那他不是蠢货是什么? 不过是客套一句而已,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罢了。 不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选择,少女还认真地在心里考量了一番,忍不住颦蹙起的蛾眉,为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多愁善感的意味。 她已经帮沈清清改变了订婚的轨迹,暂时躲过了上辈子自杀的命运。 可她不能帮她一辈子。 哪怕她们两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但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她不想被人一直牵掣威胁着,那样到最后,朋友也就变成了负担。 就这一次。 她再帮她这一次。 后面的事情,她只能自己去承担。 “说到做到,这一个月,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思忖了片刻,少女做出了决定,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微微仰起,如同小鹿般澄澈明亮的杏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今天过后,也希望你不要再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下一次我就不会再答应了。” “……” 沉默了片刻后,男人微垂着头,唇边溢出了声轻笑。 梳理整齐定型的乌发散落了几缕,本来冷淡到有些不近人情的面孔,此刻也显得轻佻了起来。 “倒挺干脆。” 他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多少有些惊喜她还算果断,不会没脑子到为了别人一直受人制掣。 只是可惜了,他还以为他那个外甥女的作用时长,还能更久点。 看来以后想要把她拐到他的车上,估计不太容易了。 * 沈绿夷说的五分钟,并不是到达酒会的时间,而是带她回到他名下最近的一处别墅的时间。 造型师、化妆师和形象设计师早早就在那里等着,无数件定制的高昂礼服被人抬了进来,举着盛放着珠宝的托盘的佣人,恭敬地站成了几排,托盘的高度都几乎形成几条平行线。 几乎是姜见月一走进去,几名穿着时髦大胆的设计师便围着她,夹着铅笔的手指来回比划着。 接着为首那名女性,对着身旁的 沈绿夷毕恭毕敬地说了些什么后,这才将姜见月送进了独占了一整个房间的试衣间,同时又推了好几个女仆进去帮忙。 即便上辈子已经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当她看到那些女仆低眉颔首,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着裙摆时,她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而这种不适感,在她仿佛拍卖会上的拍卖品被人扶着出来,带到了换了一身银灰色西装三件套,发型也重新整理定型的沈绿夷面前,更是达到了顶峰。 看着面前绝美华贵的少女,男人的喉结上下轻微滚动了一下。 他特地换了一处房间呆着,就是为了能够最大化地获得在看到被精心打扮后的她的那份惊喜感。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对极了。 设计师给她选择的是一件条纯黑的落地长裙,衬得她本就粉白的肤色更加莹润光洁。 她纤细的两臂,也被蕾丝黑纱和钻石掐成的长款手套所包裹着。 从腰间开始堆叠而下的薄纱,华丽而又神秘。抹胸的设计,又拉长了少女的颈部线条。 明亮璀璨的碎钻不规则地点缀着胸前,镶嵌成弧形曲线的水滴状的钻石随着少女微微俯身的动作而晃荡着。 而她的脖颈处,纯黑丝绸制成的颈圈上,一颗雷迪恩切工的白钻镶嵌在正中间。 事实上,仅仅这条长裙和那些钻石,就已经比他施舍给沈恭的那些资金来得昂贵。 可即便如此,这些都不如她那张仅仅施了淡妆的脸上,那抹比糜烂的车厘子还要冶艶欲滴的红。 几乎是一瞬间,沈绿夷就感觉到脑海中出现了乱七八糟的欲望。 怎么办? 好想咬。 也好想让她咬。 第157章 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难以忽视的,充满了侵略感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姜见月的脑海中顿时就有预示着危险的警铃大响。 下意识地,她就想要用手背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却没想到男人预料到她的动作,先她一步抓住她那只被黑纱手套包裹着的手腕。 在将她的手扣在胸口处的西装布料上,他同时伸出右手向她的下巴探去。 大拇指精准地压到了少女柔软的下唇,微微湿润的膏体顿时就在男人的指腹上染了片艳红。 紧接着,带有暧昧意味的,拇指按着那块软肉,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揉压着。 直到那本来被唇釉涂抹得平整的唇瓣,艳红泛滥成灾,甚至连唇线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好像是被人反复吮吸亲吻过一样。 沈绿夷这才在姜见月一声毫不留情的“死变态”中收了手。 “唇釉还有很多,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可以让他们帮你涂。” 桎梏着手腕的力道一松开,姜见月就开口刺道。 同时为了和他拉开距离,她有些生疏地踩着脚下那双9.5公分高的黑色麂皮尖头细高跟往后退。 设计师一开始接收到男人的命令,自然是想着怎么好看怎么来,因此就很干脆地选了这双最合适的美丽刑具。 身旁的女仆也跟着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后腰上伸手掩着,生怕她摔倒。 只是姜见月那声呛人的讽刺却没有让男人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像是重新坐回了高台之上,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冷淡,仿佛刚才做出孟浪之举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只是一开口,勃勃的野心却尽数显露,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的眼前。 明明语气是那么得淡薄清冷,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跟古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登徒子毫无区别。 “我对唇釉感兴趣,还是抹了唇釉的地方感兴趣,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话语落下后,男人眼皮轻撩,眸光也轻飘飘地落在那晕开一片艳红的地方。 先前的触感好似还残留着,姜见月顿时就撇过头去,避开他那不言而喻的目光。 同时没什么气势地小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骂完之后,她也不闲着,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就要往前走,想着能远离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上辈子也不是没穿过高跟鞋,但也就几次。更别说后面被锁起来之后,连穿鞋子的权利都没有。 要不就是整天昏昏沉沉地睡着,要不就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就被人抱来抱去。睡之前和醒之后看到的脸没几次一样的。 因此她一下子穿了双这么高的鞋子,走路都有些许别扭,肩膀一高一低的。 只是这步子还没迈出两步,腰上却忽然禁锢上了一只手臂,同时,腿弯处蓬松的裙摆外,也覆上了一道力。 视野发生旋转,失重感紧跟其后,姜见月吓得顿时就惊呼出声。 同时,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伸手出环住男人的脖子,避免对方松手把她摔死。 “你做什么!” 心脏还“砰砰”地跳着,姜见月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侧脸,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绿夷只是大步一迈,随后弯腰就将人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这中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接着,在少女那警惕又嫌恶的眼神中,他坐在她的裙摆尾处,稍稍掀开之后,准确无误地握住她其中一只脚腕。 “沈绿夷!” 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流不堪的事情,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见月顿时就羞恼了,坐着的身子倾过来,就想把沈绿夷作祟的手掰开。 只是她的手不过才碰到男人的西装袖子,就又停顿住了。 只见沈绿夷一只手扣着她那截脚腕,另一只手握着那双斜颤缠着钻石脚链的黑色高跟,微微扭了两下后,便将鞋子脱了下来。 然后,他又用着同样的方式将另一只高跟也摘下来,然后扭头审视了一圈后,指着某个方向道 “把那双绑带式的鞋子拿给我。” 姜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双黑色的绑带款尖头矮高跟,上面同样镶着圈碎钻。 相比那些动不动就是十厘米的高跟来说,它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莫名有种鸡立鹤群的错觉。 听到他的命令,旁边的女仆立刻就把鞋子拿了过来,还十分称职地又拿了对硅胶后跟贴贴上去。 而没想到自己竟然错怪了他的姜见月,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太好意思直视对方那张脸,垂着头有些心虚地小声说了句 “抱歉啊,我搞错了。” “……” 沈绿夷自然是听到她这话,看着她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轻微的弧度。 男人清凌如玉石般的声音,意味深长 “没搞错。” “?” 他说什么? 姜见月抬眸,目光有些迷茫,明明是精致冶艶的造型,却因为她的神情而显得可怜可爱。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沈绿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脚腕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挲的感觉,痒痒的,又麻麻的,几乎是一瞬间,就有细微的电流从脊背升起,流向大脑,刺激得她头皮都有刹那的发麻。 是男人那常年握着钢笔,而覆上了层薄薄的茧的食指和中指,正如柳枝撩拨着水面般,暧昧地在她的脚上流连着。 “!你、你在做什么,你放开——” 即便看不到,但姜见月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是顿时爆红,否则不会脸热到她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发烧了。 她立刻便要缩脚躲开,却没想游走的那只手忽然一停,紧接着,沈绿夷就将那截骨感的脚腕,圈在了掌中。 “做什么?” 先前那才碾着她唇瓣,沾着艳红唇釉的拇指,在那小块皮肤上,用力地摩擦过—— 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 “没做什么。” “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第158章 你有病吧? 坐上车的时候,姜见月心里都还憋着股气。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她还跟个白痴一样以为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心里越想越气,满脑子都是刚才沈绿夷那不知廉耻的挑逗,姜见月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没忍住,姜见月垂眸看了眼自己被黑纱手套包裹着的双手。 而或许是她盯着手太出神,时不时用余光睨了她几眼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中了她的意图。 他不由地想起前两次少女被惹急了之后的反应,愉悦的情绪在那常年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眸中泛起。 逗弄的心思油然而生,沈绿夷冷不丁地就开口问道 “在想什么?” “动手还是动嘴?” 姜见月“……” 被他戳穿了想法,姜见月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对方却像是捉住了她的小辫子一样,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鸦睫微垂,瞥向了裙摆堆叠下,那双被纯黑衬得更白更瘦的脚背。 他的语气带着揶揄,又似乎隐藏了些其他不可言说的情绪。 “又或者是动脚?” 哪一样都可以。 反正他都会爽到。 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联想到了不可名状的事情,姜见月避开这个话题,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们还要多久到?” 只能说,她不了解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的生活,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吗? 将近十点参加酒会,这些人晚上是都不打算睡觉的吗? 一想到自己因为配沈绿夷出席,只能推掉了时薪五千元,还是远程线上,只要动动嘴巴的工作,姜见月就感觉心都在滴血。 哪怕她的宿舍柜子里,还放着之前沈绿夷给她的,那颗不知道能在京市买下几套房的粉钻,但姜见月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避而不谈,男人也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撩拨下去,而是淡淡地朝着车内的后视镜掠去一眼后。 接收到信息的司机立刻执行了自己的工具人职责,声线平直地回应道 “姜小姐,我们还有十分钟到。” “喔喔,我知道了,谢谢。” 下意识地将“谢谢”两个字挂在嘴边,即便对方可能看不到,但少女还是露出了一抹感激的浅笑。 并不清楚“点头微笑谢谢”是作为这个社会最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的自动触发礼貌技能。 沈绿夷在看到身旁的人嫣然一笑后,目光骤然一冷。 他敛眸思索了片刻,接着抬起左手,右手摘下手腕上那只嵌着原钻星空白金表盘的机械表,递给了身旁的人。 “?” 被描过的乌眉带着丝绒般的质感,少女微微蹙眉,以为他是想把表借给她看时间,于是婉拒道 “我有手机,可以看时间,不用表。” 只是对方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二话不说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尝试缩手的时候,沈绿夷又一把把人扯过来,对她抵触的眼神熟视无睹,径自把表戴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后,又调整了表带的长度。 在看到少女那只被黑纱包裹着的瘦伶伶的手腕,戴着一只显然是男性的手表后,男人心里这才稍稍满意。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瞟了眼姜见月,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所以你现在要说什么?” ? 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在男人很不明显的期待目光中,姜见月酝酿了许久,看着手套上那只表盘比她手腕都要宽的表,最后忍不住憋出了一句。 “……你有病吧。” “……” 那张如疏离淡漠,不苟言笑,又流露着上位者的矜贵和冷傲的面庞,在一瞬间仿佛有裂痕出现。 沈绿夷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控制脸部的肌肉,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额上隐隐有青紫的脉络鼓显,男人绷成一条直线的唇也若有若无地抽了一下。 他声线冰冷,用着命令的口吻道 “笑。” xiao? 是她想的那个“笑”吗? 笑什么?笑他吗? 也只能是笑他了,总不能是笑那个司机—— 司机? 想到这里,姜见月觉着自己原来搞不明白的事情,好像隐约摸到了什么门道。 他不会……不会是因为她跟那个司机说谢谢,笑了一下,所以才要给她这块表吧? 让她也对他说句谢谢,也笑一声? 尽管这个猜测很荒谬,但对象是沈绿夷,一切又好像合理了起来。 姜见月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哪怕她上辈子就知道,沈绿夷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人傻钱多的。 但多少还是会被他的荒唐程度所惊讶到。 这个念头一出现,之前那些也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刚才问她“所以你现在要说什么?”,就是在等她说“谢谢”? 那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你有病吧?” 反应过来的姜见月…… “谢谢啊,谢谢。” 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姜见月朝着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笑容是她都能感觉到的牵强。 然后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 安静得诡异。 直到她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姜见月甚至觉得脚趾头都尴尬得要抓地了,手忙脚乱地就想把那只表解下去,还给他。 “戴着。” 然后就听到男人更加低沉不悦的声音响起。 * 最后,姜见月还是戴着沈绿夷的那只表,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酒会的大厅。 他们似乎是最晚来的那几批人之一,因此一迈进那个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大厅后,就有许多人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许许多多举着高脚杯,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容的各种人物走上前,向他敬酒,同时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她的方向。 而站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的男人,也被那些人的动静吵到。 他眼皮懒懒撩起,水波流转之中,眸光还带着淡淡的不耐和厌烦。 尽管美人倦烦,但在他那精致妖冶的容貌和的衬托下,这神态也赏心悦目了起来,甚至还更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风情。 “吵死了。” 郁簟秋不耐烦地冷笑了声。 “是那个姓温的疯子牵了狗过来吗?怎么这么——” “姜见月?” 第157章 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难以忽视的,充满了侵略感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姜见月的脑海中顿时就有预示着危险的警铃大响。 下意识地,她就想要用手背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却没想到男人预料到她的动作,先她一步抓住她那只被黑纱手套包裹着的手腕。 在将她的手扣在胸口处的西装布料上,他同时伸出右手向她的下巴探去。 大拇指精准地压到了少女柔软的下唇,微微湿润的膏体顿时就在男人的指腹上染了片艳红。 紧接着,带有暧昧意味的,拇指按着那块软肉,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揉压着。 直到那本来被唇釉涂抹得平整的唇瓣,艳红泛滥成灾,甚至连唇线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好像是被人反复吮吸亲吻过一样。 沈绿夷这才在姜见月一声毫不留情的“死变态”中收了手。 “唇釉还有很多,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可以让他们帮你涂。” 桎梏着手腕的力道一松开,姜见月就开口刺道。 同时为了和他拉开距离,她有些生疏地踩着脚下那双9.5公分高的黑色麂皮尖头细高跟往后退。 设计师一开始接收到男人的命令,自然是想着怎么好看怎么来,因此就很干脆地选了这双最合适的美丽刑具。 身旁的女仆也跟着少女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后腰上伸手掩着,生怕她摔倒。 只是姜见月那声呛人的讽刺却没有让男人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像是重新坐回了高台之上,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冷淡,仿佛刚才做出孟浪之举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只是一开口,勃勃的野心却尽数显露,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的眼前。 明明语气是那么得淡薄清冷,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跟古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登徒子毫无区别。 “我对唇釉感兴趣,还是抹了唇釉的地方感兴趣,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话语落下后,男人眼皮轻撩,眸光也轻飘飘地落在那晕开一片艳红的地方。 先前的触感好似还残留着,姜见月顿时就撇过头去,避开他那不言而喻的目光。 同时没什么气势地小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骂完之后,她也不闲着,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就要往前走,想着能远离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上辈子也不是没穿过高跟鞋,但也就几次。更别说后面被锁起来之后,连穿鞋子的权利都没有。 要不就是整天昏昏沉沉地睡着,要不就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就被人抱来抱去。睡之前和醒之后看到的脸没几次一样的。 因此她一下子穿了双这么高的鞋子,走路都有些许别扭,肩膀一高一低的。 只是这步子还没迈出两步,腰上却忽然禁锢上了一只手臂,同时,腿弯处蓬松的裙摆外,也覆上了一道力。 视野发生旋转,失重感紧跟其后,姜见月吓得顿时就惊呼出声。 同时,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就伸手出环住男人的脖子,避免对方松手把她摔死。 “你做什么!” 心脏还“砰砰”地跳着,姜见月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侧脸,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绿夷只是大步一迈,随后弯腰就将人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这中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接着,在少女那警惕又嫌恶的眼神中,他坐在她的裙摆尾处,稍稍掀开之后,准确无误地握住她其中一只脚腕。 “沈绿夷!” 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流不堪的事情,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见月顿时就羞恼了,坐着的身子倾过来,就想把沈绿夷作祟的手掰开。 只是她的手不过才碰到男人的西装袖子,就又停顿住了。 只见沈绿夷一只手扣着她那截脚腕,另一只手握着那双斜颤缠着钻石脚链的黑色高跟,微微扭了两下后,便将鞋子脱了下来。 然后,他又用着同样的方式将另一只高跟也摘下来,然后扭头审视了一圈后,指着某个方向道 “把那双绑带式的鞋子拿给我。” 姜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双黑色的绑带款尖头矮高跟,上面同样镶着圈碎钻。 相比那些动不动就是十厘米的高跟来说,它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莫名有种鸡立鹤群的错觉。 听到他的命令,旁边的女仆立刻就把鞋子拿了过来,还十分称职地又拿了对硅胶后跟贴贴上去。 而没想到自己竟然错怪了他的姜见月,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太好意思直视对方那张脸,垂着头有些心虚地小声说了句 “抱歉啊,我搞错了。” “……” 沈绿夷自然是听到她这话,看着她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轻微的弧度。 男人清凌如玉石般的声音,意味深长 “没搞错。” “?” 他说什么? 姜见月抬眸,目光有些迷茫,明明是精致冶艶的造型,却因为她的神情而显得可怜可爱。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沈绿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脚腕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挲的感觉,痒痒的,又麻麻的,几乎是一瞬间,就有细微的电流从脊背升起,流向大脑,刺激得她头皮都有刹那的发麻。 是男人那常年握着钢笔,而覆上了层薄薄的茧的食指和中指,正如柳枝撩拨着水面般,暧昧地在她的脚上流连着。 “!你、你在做什么,你放开——” 即便看不到,但姜见月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是顿时爆红,否则不会脸热到她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发烧了。 她立刻便要缩脚躲开,却没想游走的那只手忽然一停,紧接着,沈绿夷就将那截骨感的脚腕,圈在了掌中。 “做什么?” 先前那才碾着她唇瓣,沾着艳红唇釉的拇指,在那小块皮肤上,用力地摩擦过—— 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 “没做什么。” “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第158章 你有病吧? 坐上车的时候,姜见月心里都还憋着股气。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她还跟个白痴一样以为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心里越想越气,满脑子都是刚才沈绿夷那不知廉耻的挑逗,姜见月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没忍住,姜见月垂眸看了眼自己被黑纱手套包裹着的双手。 而或许是她盯着手太出神,时不时用余光睨了她几眼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中了她的意图。 他不由地想起前两次少女被惹急了之后的反应,愉悦的情绪在那常年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眸中泛起。 逗弄的心思油然而生,沈绿夷冷不丁地就开口问道 “在想什么?” “动手还是动嘴?” 姜见月“……” 被他戳穿了想法,姜见月顿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对方却像是捉住了她的小辫子一样,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鸦睫微垂,瞥向了裙摆堆叠下,那双被纯黑衬得更白更瘦的脚背。 他的语气带着揶揄,又似乎隐藏了些其他不可言说的情绪。 “又或者是动脚?” 哪一样都可以。 反正他都会爽到。 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联想到了不可名状的事情,姜见月避开这个话题,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们还要多久到?” 只能说,她不了解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的生活,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吗? 将近十点参加酒会,这些人晚上是都不打算睡觉的吗? 一想到自己因为配沈绿夷出席,只能推掉了时薪五千元,还是远程线上,只要动动嘴巴的工作,姜见月就感觉心都在滴血。 哪怕她的宿舍柜子里,还放着之前沈绿夷给她的,那颗不知道能在京市买下几套房的粉钻,但姜见月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避而不谈,男人也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撩拨下去,而是淡淡地朝着车内的后视镜掠去一眼后。 接收到信息的司机立刻执行了自己的工具人职责,声线平直地回应道 “姜小姐,我们还有十分钟到。” “喔喔,我知道了,谢谢。” 下意识地将“谢谢”两个字挂在嘴边,即便对方可能看不到,但少女还是露出了一抹感激的浅笑。 并不清楚“点头微笑谢谢”是作为这个社会最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的自动触发礼貌技能。 沈绿夷在看到身旁的人嫣然一笑后,目光骤然一冷。 他敛眸思索了片刻,接着抬起左手,右手摘下手腕上那只嵌着原钻星空白金表盘的机械表,递给了身旁的人。 “?” 被描过的乌眉带着丝绒般的质感,少女微微蹙眉,以为他是想把表借给她看时间,于是婉拒道 “我有手机,可以看时间,不用表。” 只是对方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二话不说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尝试缩手的时候,沈绿夷又一把把人扯过来,对她抵触的眼神熟视无睹,径自把表戴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后,又调整了表带的长度。 在看到少女那只被黑纱包裹着的瘦伶伶的手腕,戴着一只显然是男性的手表后,男人心里这才稍稍满意。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瞟了眼姜见月,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所以你现在要说什么?” ? 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在男人很不明显的期待目光中,姜见月酝酿了许久,看着手套上那只表盘比她手腕都要宽的表,最后忍不住憋出了一句。 “……你有病吧。” “……” 那张如疏离淡漠,不苟言笑,又流露着上位者的矜贵和冷傲的面庞,在一瞬间仿佛有裂痕出现。 沈绿夷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控制脸部的肌肉,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额上隐隐有青紫的脉络鼓显,男人绷成一条直线的唇也若有若无地抽了一下。 他声线冰冷,用着命令的口吻道 “笑。” xiao? 是她想的那个“笑”吗? 笑什么?笑他吗? 也只能是笑他了,总不能是笑那个司机—— 司机? 想到这里,姜见月觉着自己原来搞不明白的事情,好像隐约摸到了什么门道。 他不会……不会是因为她跟那个司机说谢谢,笑了一下,所以才要给她这块表吧? 让她也对他说句谢谢,也笑一声? 尽管这个猜测很荒谬,但对象是沈绿夷,一切又好像合理了起来。 姜见月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哪怕她上辈子就知道,沈绿夷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人傻钱多的。 但多少还是会被他的荒唐程度所惊讶到。 这个念头一出现,之前那些也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刚才问她“所以你现在要说什么?”,就是在等她说“谢谢”? 那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你有病吧?” 反应过来的姜见月…… “谢谢啊,谢谢。” 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姜见月朝着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笑容是她都能感觉到的牵强。 然后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 安静得诡异。 直到她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姜见月甚至觉得脚趾头都尴尬得要抓地了,手忙脚乱地就想把那只表解下去,还给他。 “戴着。” 然后就听到男人更加低沉不悦的声音响起。 * 最后,姜见月还是戴着沈绿夷的那只表,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酒会的大厅。 他们似乎是最晚来的那几批人之一,因此一迈进那个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大厅后,就有许多人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许许多多举着高脚杯,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容的各种人物走上前,向他敬酒,同时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她的方向。 而站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的男人,也被那些人的动静吵到。 他眼皮懒懒撩起,水波流转之中,眸光还带着淡淡的不耐和厌烦。 尽管美人倦烦,但在他那精致妖冶的容貌和的衬托下,这神态也赏心悦目了起来,甚至还更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风情。 “吵死了。” 郁簟秋不耐烦地冷笑了声。 “是那个姓温的疯子牵了狗过来吗?怎么这么——” “姜见月?” 第159章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和郁簟秋在推杯换盏之中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姜见月顿时一个激灵,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也在这里? 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姜见月就收回了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反正他们也不熟,甚至上次在裕庄园他还讨厌她讨厌得不行,遇到了就遇到了,当不认识就好了。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安稳地度过这一两个小时,帮沈清清争取到这一个月的缓冲期,然后立刻回到宿舍那张小床睡觉。 这么想着,姜见月轻轻碰了碰身旁沈绿夷的胳膊,在他侧眸扫来一眼后,她踮起脚,抬手掩着面,杏眸中闪烁着清凌凌的光,小声道 “我得一直在你旁边吗?我可不可以去沙发那里坐着?你旁边人有点多,我感觉有点别扭……” 实在是围在沈绿夷身边的人太多,姜见月甚至觉得空气都有些浑浊了。 更让她觉得喘不上气的,是那些人打量的目光和谄媚的笑容。 仿佛因为沈绿夷的存在,她也成为了所谓的人上人一样,享受着他们的供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对方似乎心不在焉,姜见月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只好又问了一遍 “沈绿夷,你在听吗?”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神,沈绿夷重新回过神来,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在听。” “可以吗?”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少女看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黑曜石般的干净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庞。 他甚至都可以看见擦拭在她被发型师卷过的鬓边黑发旁,那不小心沾了点亮粉的翘起的发尾,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把那亮粉拭去。 这种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悄悄话的亲昵感,很让沈绿夷受用。 更何况还是少女主动的接近和请求。 尽管他很清楚这种场合下,姜见月只能放低声音,但他还是感觉到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们两个被捆绑在一起,她也被打上了他的所属标签一样,周围的人只能看着他们亲近又暧昧,然后对他们的关系浮想联翩。 所以他刚才才会一时没忍住,思绪放起了空。 “……可以。” 他微微低头,直直对上少女那双圆溜溜的眼,呼吸声如同柳絮飘落,扫过她的唇。 在少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后,他看着先前被他的拇指摩挲过的,晕染开来一片嫣红,像是被人吻过一样的唇瓣,嗓音微哑。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 姜见月不知道今天这个酒会的主题是什么。 毕竟她一直觉得有钱人似乎都很闲得慌,什么事情都要办个宴会,请一大堆人过来干杯,然后说着那些云里雾里的话。 不过现在她也不在意什么主题就是了。 因为她知道,最后这种宴会都会变成一个名利场,或许有人的一抬手,一碰杯,就有难以想象的数字流水进行着。 而显而易见地,目前看来,这个宴会的主角是沈绿夷和郁簟秋。 坐在沙发上,喝着服务生送来的果汁,姜见月看着面前那些觥酎交错的人,目光从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身材笔挺的人身上收回。 她知道沈绿夷偏爱灰色的衣服,银灰、铅灰、石墨灰……总之就是深浅不一的灰。 很符合他对外塑造的形象。 沉默寡言、冷漠深沉,不是那种仅凭外表就给人带来满满压迫感的类型。但只要随便瞥来一道目光,都让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的形象放在这里,对比之下,那穿着紫罗兰的athflow风西装的男人,就显得招摇张扬极了。 深v领口大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漂亮的胸肌,眼波流转间,狐狸眼慵懒而又撩拨,随着他侧脸吟笑时,男人右耳耳廓上深蓝色的宝石耳夹也在熠熠生辉。 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流连花丛中的狐狸精。 不怪那些人被他骗过去,实在是他这样子跟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几乎没有区别。 姜见月一边在心里腹诽道,一边就着吸管嗦了口橙汁,又勺了口面前桌子上精致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口腔里甜滋滋的都是奶油和草莓的味道,甜食促进了多巴胺的分泌,让她被沈绿夷带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的烦闷心情也多少好了些。 但这个好心情,在她抬眸看到自己两分钟前才在心里吐槽过的“狐狸精”,正小酌着红酒,似乎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后。 姜见月笑不出来了。 在还没有和对方对上目光之前,没有任何犹豫,姜见月动作果断而迅速地,放下手边的果汁和叉子,又拿起旁边的手机,接着另一只手提着裙子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而故意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看似正和身旁人说话,实 际上余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少女的身上移开过的男人。 在瞥见了少女的反应后,那一向挂在嘴角的,散漫而又带着轻蔑的笑,也逐渐消失。 最后,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男人眼底最后虚以委蛇的笑意,也彻底泯灭。 “郁总,您要是觉得戊渭那个项目不错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找个地方——” “滚。” 面前的人失去了替他掩饰的价值,郁簟秋甚至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字后,在对方僵硬的笑容中,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而随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道避他如洪水猛兽般,落荒而逃的身影上。 等姓燕的那条疯狗陪他演戏太慢了,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果然还是得他自己先来试探一下。 容貌昳丽的男人挑眉一笑,狭长而尾端上挑的狐狸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他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过的服务生举着的餐盘前,接着坐在了刚才少女才坐过的位置上,轻飘飘地一笑。 虽然事情的走向是他想象的那样,但是—— 他还是有些不爽呢。 第160章 姜小姐,晚上好 他是何等纵横情场的人。 所以在看到那位盛装打扮,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少女,在挽着他新的合作伙伴,姿态亲昵的场景后。 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某个晚上。 他和这位沈总通过视频会议进行项目商谈时,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右手虎口上的那个咬痕,是怎样的形状。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是怎么说来着——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对沈总这么不留情面?” 哪家小姐? 哈,原来是这位自称抱着勾引他的想法,实际上躲他怕他,想方设法想要让他嫌弃她的姜小姐啊。 猜想到这里,郁簟秋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可还记得席逢越在看了那段他们共处一室的监控后对他的那段嘲讽,甚至还让他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会有人用尽手段让他厌恶她。 然后现在呢?他又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跟着沈绿夷出席这场晚宴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像沈绿夷说的那样—— “很快就不是哪家小姐了。” “是沈太太。” 啧,真的假的啊? 他怎么不太相信呢? 毕竟她真要是未来的沈太太,可不会对丈夫的合作伙伴,裕庄园的主人了解这么多啊。 打斯诺克的手法和风格和他那么相像,在见到他后便说出了他的姓氏,甚至还在看到那片玫瑰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便是通往裕庄园的路。 沈太太? 谁家太太心思这么活络呢? 实话实说,郁簟秋当时是真的有想要走到沈绿夷面前开口嘲讽他两句的想法的。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瞧见少女对着身旁那个穿着土气的面瘫老男人说了什么,紧接着两人就分开,前者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时。 他顿时就改了想法了。 和那个只会穿着死板的灰色西装的土男人有什么好聊的?要找就当然就得找背后藏着最多秘密的正主聊啊。 只不过,他还差一个机会罢了。 毕竟他能明显地观察到,那个在用着英文和另一个白发老绅士交谈的家伙,显然在一心两用。 时不时就看向某个方向的目光简直不要太明显。 所以那里并不是个很好的交谈场所。 于是,在朝着少女的方向走去之前,郁簟秋随手拦住了一名服务生,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接着他便随意应下了一个猪头的话茬,装作无意,一步一步靠近她。 果不其然,她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而那个服务生也很识相地,举着托盘跟在她身后,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现在,他只要根据服务生等会发给他的信息,他就能够有和姜见月交谈的机会——在暂时避开带她来的那个姓沈的家伙的目光下。 虽然事情的走向是按照他的预期进行着,但当余光注意到那道倩影慌忙离场时,郁簟秋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爽。 坐在少女先前坐着的位置,空气都好像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花和略微苦涩的草药的香气。 男人交叠着被宽松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手臂支在膝盖上,袖口也跟着滑落,露出了一截修长有力的手臂。 长睫微垂落下一片灰影,郁簟秋散漫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那装着橙汁,扣着片橙子片的果汁杯上,一根吸管还在来回地晃悠着,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淡红的唇脂。 而那个白金雕花的餐盘上,一小块草莓奶油切片蛋糕上,被人挖了两勺,留下了个空缺的一角,那金勺上都还残留着未完全吃下去的奶油。 男人眼眸一暗,晦涩的情绪顿时覆盖而上。 说起来,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口红好像有些花啊,唇釉都像是被人擦拭开了一样,在唇侧晕开了一片。 就看那首饰那裙子就知道造型师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口红怎么会花呢? ——看来是有人玩得花啊? 男人一边斩钉截铁地在心里下了定论,一边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桌上那还往下滴着水珠的果汁杯。 右手骨节修长的指节直接握住那根外头还刻着雕花的金属吸管,郁簟秋看着那果汁在他的搅拌下晃动着,眸光毫无起伏。 随后,薄唇微张,隐隐可见那猩红的舌尖乖顺地贴在口腔之中,男人拈着那吸管,便要垂头贴近。 挑染了些许蓝灰的乌发垂落,看着那橙色的液面,在唇瓣离那还沾着唇脂的吸管口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时。 男人却又忽然停住了。 他转而改向唇贴着玻璃杯口,杯身微微一抬,冰凉又酸甜的果汁便顺着口腔滑入了食道,吞咽入腹。 黑丝绒般的长眉微微蹙起,橙子的酸味直冲大脑,郁簟秋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玻璃杯。 随即,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这么酸啊? 倒 和他心情一样。 * 为了避免再和郁簟秋遇到,姜见月特地兜兜转转了好久,最后不知道从哪个门绕了出去,到了大厅外的一处花园。 刚才沈绿夷带她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地方大得离谱,是会轻易就迷路的程度,不过好在她运气比较好,有遇到服务生为她指路。 随便就着最近的一个吊篮摇椅坐下,柔软的靠垫顿时将她的后背托起。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舒服的秋千,坐着坐着,姜见月就忍不住握住两边的藤条,身体向后倾,同时脚下那双黑色小低跟踮起。 紧接着,她脚下一松,摇椅就前后晃悠了起来,带动着晚风和花香浮动,面前的空气都清新凉爽了几分。 这种感觉实在舒服,于是在摇椅逐渐停下来的时候,少女便想要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却没想到,她两脚才刚着地,还没来得及向后借力,突然,一阵急促的力道传来,摇篮顿时朝外晃去。 她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整个人便完全跌进了摇篮之中,裙摆都跟着扬了一圈。 还不等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想要看后面是谁动的手,忽然,一道身影骤然压了下来。 姜见月抬头惊愕看去,便见那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冶艶到了极致的脸,便凑了上来。 “姜小姐,晚上好。” 第159章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和郁簟秋在推杯换盏之中对上目光的那一刹那,姜见月顿时一个激灵,大脑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也在这里? 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姜见月就收回了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反正他们也不熟,甚至上次在裕庄园他还讨厌她讨厌得不行,遇到了就遇到了,当不认识就好了。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安稳地度过这一两个小时,帮沈清清争取到这一个月的缓冲期,然后立刻回到宿舍那张小床睡觉。 这么想着,姜见月轻轻碰了碰身旁沈绿夷的胳膊,在他侧眸扫来一眼后,她踮起脚,抬手掩着面,杏眸中闪烁着清凌凌的光,小声道 “我得一直在你旁边吗?我可不可以去沙发那里坐着?你旁边人有点多,我感觉有点别扭……” 实在是围在沈绿夷身边的人太多,姜见月甚至觉得空气都有些浑浊了。 更让她觉得喘不上气的,是那些人打量的目光和谄媚的笑容。 仿佛因为沈绿夷的存在,她也成为了所谓的人上人一样,享受着他们的供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对方似乎心不在焉,姜见月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只好又问了一遍 “沈绿夷,你在听吗?”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神,沈绿夷重新回过神来,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在听。” “可以吗?”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少女看他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黑曜石般的干净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脸庞。 他甚至都可以看见擦拭在她被发型师卷过的鬓边黑发旁,那不小心沾了点亮粉的翘起的发尾,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把那亮粉拭去。 这种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悄悄话的亲昵感,很让沈绿夷受用。 更何况还是少女主动的接近和请求。 尽管他很清楚这种场合下,姜见月只能放低声音,但他还是感觉到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们两个被捆绑在一起,她也被打上了他的所属标签一样,周围的人只能看着他们亲近又暧昧,然后对他们的关系浮想联翩。 所以他刚才才会一时没忍住,思绪放起了空。 “……可以。” 他微微低头,直直对上少女那双圆溜溜的眼,呼吸声如同柳絮飘落,扫过她的唇。 在少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后,他看着先前被他的拇指摩挲过的,晕染开来一片嫣红,像是被人吻过一样的唇瓣,嗓音微哑。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 姜见月不知道今天这个酒会的主题是什么。 毕竟她一直觉得有钱人似乎都很闲得慌,什么事情都要办个宴会,请一大堆人过来干杯,然后说着那些云里雾里的话。 不过现在她也不在意什么主题就是了。 因为她知道,最后这种宴会都会变成一个名利场,或许有人的一抬手,一碰杯,就有难以想象的数字流水进行着。 而显而易见地,目前看来,这个宴会的主角是沈绿夷和郁簟秋。 坐在沙发上,喝着服务生送来的果汁,姜见月看着面前那些觥酎交错的人,目光从那个穿着银灰色西装,身材笔挺的人身上收回。 她知道沈绿夷偏爱灰色的衣服,银灰、铅灰、石墨灰……总之就是深浅不一的灰。 很符合他对外塑造的形象。 沉默寡言、冷漠深沉,不是那种仅凭外表就给人带来满满压迫感的类型。但只要随便瞥来一道目光,都让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的形象放在这里,对比之下,那穿着紫罗兰的athflow风西装的男人,就显得招摇张扬极了。 深v领口大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漂亮的胸肌,眼波流转间,狐狸眼慵懒而又撩拨,随着他侧脸吟笑时,男人右耳耳廓上深蓝色的宝石耳夹也在熠熠生辉。 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流连花丛中的狐狸精。 不怪那些人被他骗过去,实在是他这样子跟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几乎没有区别。 姜见月一边在心里腹诽道,一边就着吸管嗦了口橙汁,又勺了口面前桌子上精致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口腔里甜滋滋的都是奶油和草莓的味道,甜食促进了多巴胺的分泌,让她被沈绿夷带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的烦闷心情也多少好了些。 但这个好心情,在她抬眸看到自己两分钟前才在心里吐槽过的“狐狸精”,正小酌着红酒,似乎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后。 姜见月笑不出来了。 在还没有和对方对上目光之前,没有任何犹豫,姜见月动作果断而迅速地,放下手边的果汁和叉子,又拿起旁边的手机,接着另一只手提着裙子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而故意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看似正和身旁人说话,实际上余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少女的身上移开过的男人。 在瞥见了少女的反应后,那一向挂在嘴角的,散漫而又带着轻蔑的笑,也逐渐消失。 最后,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男人眼底最后虚以委蛇的笑意,也彻底泯灭。 “郁总,您要是觉得戊渭那个项目不错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找个地方——” “滚。” 面前的人失去了替他掩饰的价值,郁簟秋甚至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缓慢而又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字后,在对方僵硬的笑容中,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而随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道避他如洪水猛兽般,落荒而逃的身影上。 等姓燕的那条疯狗陪他演戏太慢了,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果然还是得他自己先来试探一下。 容貌昳丽的男人挑眉一笑,狭长而尾端上挑的狐狸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他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过的服务生举着的餐盘前,接着坐在了刚才少女才坐过的位置上,轻飘飘地一笑。 虽然事情的走向是他想象的那样,但是—— 他还是有些不爽呢。 第160章 姜小姐,晚上好 他是何等纵横情场的人。 所以在看到那位盛装打扮,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少女,在挽着他新的合作伙伴,姿态亲昵的场景后。 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某个晚上。 他和这位沈总通过视频会议进行项目商谈时,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右手虎口上的那个咬痕,是怎样的形状。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是怎么说来着——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对沈总这么不留情面?” 哪家小姐? 哈,原来是这位自称抱着勾引他的想法,实际上躲他怕他,想方设法想要让他嫌弃她的姜小姐啊。 猜想到这里,郁簟秋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可还记得席逢越在看了那段他们共处一室的监控后对他的那段嘲讽,甚至还让他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会有人用尽手段让他厌恶她。 然后现在呢?他又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跟着沈绿夷出席这场晚宴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像沈绿夷说的那样—— “很快就不是哪家小姐了。” “是沈太太。” 啧,真的假的啊? 他怎么不太相信呢? 毕竟她真要是未来的沈太太,可不会对丈夫的合作伙伴,裕庄园的主人了解这么多啊。 打斯诺克的手法和风格和他那么相像,在见到他后便说出了他的姓氏,甚至还在看到那片玫瑰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便是通往裕庄园的路。 沈太太? 谁家太太心思这么活络呢? 实话实说,郁簟秋当时是真的有想要走到沈绿夷面前开口嘲讽他两句的想法的。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瞧见少女对着身旁那个穿着土气的面瘫老男人说了什么,紧接着两人就分开,前者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时。 他顿时就改了想法了。 和那个只会穿着死板的灰色西装的土男人有什么好聊的?要找就当然就得找背后藏着最多秘密的正主聊啊。 只不过,他还差一个机会罢了。 毕竟他能明显地观察到,那个在用着英文和另一个白发老绅士交谈的家伙,显然在一心两用。 时不时就看向某个方向的目光简直不要太明显。 所以那里并不是个很好的交谈场所。 于是,在朝着少女的方向走去之前,郁簟秋随手拦住了一名服务生,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接着他便随意应下了一个猪头的话茬,装作无意,一步一步靠近她。 果不其然,她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而那个服务生也很识相地,举着托盘跟在她身后,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现在,他只要根据服务生等会发给他的信息,他就能够有和姜见月交谈的机会——在暂时避开带她来的那个姓沈的家伙的目光下。 虽然事情的走向是按照他的预期进行着,但当余光注意到那道倩影慌忙离场时,郁簟秋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爽。 坐在少女先前坐着的位置,空气都好像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花和略微苦涩的草药的香气。 男人交叠着被宽松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手臂支在膝盖上,袖口也跟着滑落,露出了一截修长有力的手臂。 长睫微垂落下一片灰影,郁簟秋散漫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那装着橙汁,扣着片橙子片的果汁杯上,一根吸管还在来回地晃悠着,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淡红的唇脂。 而那个白金雕花的餐盘上,一小块草莓奶油切片蛋糕上,被人挖了两勺,留下了个空缺的一角,那金勺上都还残留着未完全吃下去的奶油。 男人眼眸一暗,晦涩的情绪顿时覆盖而上。 说起来,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口红好像有些花啊,唇釉都像是被人擦拭开了一样,在唇侧晕开了一片。 就看那首饰那裙子就知道造型师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口红怎么会花呢? ——看来是有人玩得花啊? 男人一边斩钉截铁地在心里下了定论,一边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桌上那还往下滴着水珠的果汁杯。 右手骨节修长的指节直接握住那根外头还刻着雕花的金属吸管,郁簟秋看着那果汁在他的搅拌下晃动着,眸光毫无起伏。 随后,薄唇微张,隐隐可见那猩红的舌尖乖顺地贴在口腔之中,男人拈着那吸管,便要垂头贴近。 挑染了些许蓝灰的乌发垂落,看着那橙色的液面,在唇瓣离那还沾着唇脂的吸管口只剩下一厘米的距离时。 男人却又忽然停住了。 他转而改向唇贴着玻璃杯口,杯身微微一抬,冰凉又酸甜的果汁便顺着口腔滑入了食道,吞咽入腹。 黑丝绒般的长眉微微蹙起,橙子的酸味直冲大脑,郁簟秋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玻璃杯。 随即,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这么酸啊? 倒和他心情一样。 * 为了避免再和郁簟秋遇到,姜见月特地兜兜转转了好久,最后不知道从哪个门绕了出去,到了大厅外的一处花园。 刚才沈绿夷带她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地方大得离谱,是会轻易就迷路的程度,不过好在她运气比较好,有遇到服务生为她指路。 随便就着最近的一个吊篮摇椅坐下,柔软的靠垫顿时将她的后背托起。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舒服的秋千,坐着坐着,姜见月就忍不住握住两边的藤条,身体向后倾,同时脚下那双黑色小低跟踮起。 紧接着,她脚下一松,摇椅就前后晃悠了起来,带动着晚风和花香浮动,面前的空气都清新凉爽了几分。 这种感觉实在舒服,于是在摇椅逐渐停下来的时候,少女便想要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却没想到,她两脚才刚着地,还没来得及向后借力,突然,一阵急促的力道传来,摇篮顿时朝外晃去。 她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整个人便完全跌进了摇篮之中,裙摆都跟着扬了一圈。 还不等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想要看后面是谁动的手,忽然,一道身影骤然压了下来。 姜见月抬头惊愕看去,便见那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冶艶到了极致的脸,便凑了上来。 “姜小姐,晚上好。” 第161章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 夜色浓重,暗香浮动。 花园中躲着夏日末的蝉在鸣叫,风掠过吹起那开得正盛的花,香气四溢。 男人深蓝色的宝石耳夹还反射着银光,有些刺眼,却远远不及那张被造物主吻过的脸让人目眩神迷。 姜见月懵懂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晃过神来,良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郁簟秋?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少女的神情转变被面前的男人全然收入眼帘,不得不说,看着她这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郁簟秋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快慰。 像是暂时放猎物离开,等到它以为已经彻底安全,甚至开始露出肚皮,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打着滚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将她扑倒在地,看着它惊慌失措的野兽。 那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舒爽,实在称得上是美妙。 更何况,这个猎物今天晚上,又是那么的诱人,像是被精心装点过了的礼物,让人有种想要一点点拆开的冲动。 只见被男人困在身前和摇篮之中,根本无法逃离的少女,肤白胜雪。被纯黑轻纱堆叠起来的裙摆,将她簇拥在中间,被点缀着车厘子般诱人的红的唇瓣,诱人采撷。 而此刻,那双点缀着亮粉的杏眸,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是要坐这里吗?那麻烦你让一下,我起来把位置让给你。” 完全不想和对方打什么招呼,姜见月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后,就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离开这里。 却没想男人撑在她的裙摆两侧的手臂肌肉一松,脊背便沉得更低了,脸也靠得更近了,呼吸间的热气,如羽毛般在她的脸上轻飘飘地扫过。 “姜小姐,真巧啊,又遇到你了。”男人低哑性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 姜见月放在坐垫上的手,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她还没忘记上次在裕庄园时,对方对她的勾引厌恶至极,似乎坚信是有人特意派她来接近他的,最后迫不及待地就赶她离开的场景。 而现在,不知道郁簟秋又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和她靠得这么近。 姜见月顿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哪里能想到先前问路的服务生便是郁簟秋在看到她后就安排好的,只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兜兜转转绕了那么一大圈竟然又碰上了他。 因此她努力摆出一副谄媚讨好的神情,语气间也流露着对男人的奉承,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再一次让郁簟秋对自己生厌。 “是很巧。” 姜见月尽量正视郁簟秋的眼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害怕一些, “上次和郁先生闹得有些不太愉快,我还想着下次见面要怎么和你赔礼道歉。” “上次是我说话有些太重了。” 可奇怪的是,这次对方像是真情实意想要道歉一样,他甚至还唉声叹气了一口,“应该是我向你赔礼道歉才是。” “……你没生气就好。” 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姜见月最后选择了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还要谢谢你,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听上去更真实一些,姜见月又继续往下扯谎,用一个谎言再去妆点另一个谎言。 她故作谈虎色变地道谢道 “不然我也不知道后面等我的会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到,那位雇我过来、嗯,雇我过来接近你的人,ta实在是我惹不起的。” 面不改色地听着面前的少女说谎,郁簟秋始终维持着上扬的嘴角和笑吟吟的目光,像是在认真倾听一样。 实则,他的心里却早已忍不住笑出声。 还在撒谎呢? 他看上去就这么好糊弄,这么好骗吗? 还是她觉着她的演技很完美无瑕,足以骗过他? 算了,无所谓了。 既然她都这么费尽心思地编了个莫须有的人来,那他也应该再好好配合一下她的表演,配她把这场戏再演下去。 毕竟直接戳穿那多没意思啊? 他还是更想要等她以为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的时候,再揭穿她满嘴谎言的事实。 到时候,他再好好听听她到底要怎么狡辩,又还有什么谎来给她对他知之甚多的这件事情找个说法。 这么在心里想着,郁簟秋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原本也挺担心的呢。” “我大概也猜到了你背后的人是谁,我是知道ta的手段,的确心狠手辣,不是个善茬。”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今天晚上看到你,我就想着,你应该是没事了。”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不是吗?” 甚至连镶嵌在黑绸缎项圈上那颗雷迪恩切工,目测有24克拉左右的白钻,都不如她那眼尾点缀了亮粉的杏眸来得耀眼。 郁簟秋眼睫一 垂,眸光从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落到了她那被项圈包裹着的,看上去好像带有某种情趣意味的颈子上。 白钻而已,也不过24克拉而已。 他还以为那沈绿夷有多大方呢? 就这? 他们合作后那个项目的利润,怎么着都能买上百颗这样的钻石,他就挑了个这样的啊? 还有这手上的表。 有够土的啊? 怎么、他是买不起女表吗?给她戴了个这么丑的—— 等等。 又仔细瞧了两眼后,郁簟秋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这分明就是沈绿夷从自己手上摘下来,再给她戴上去的。 ……这算什么?给她打上标记,告诉别人这是他的人吗? 老土。 难怪是只会穿着灰色土西装的老古董,就他那种老家伙,真把人拐到了床上,估计什么花样也不会,只会传教士吧? 啧,真是便宜他了啊。 并不清楚对方已经联想到了不可言说的场景,姜见月还在为他刚才信了她的话而舒了口气。 “谢谢、谢谢,你也是。” 但很快,姜见月的神经重新绷成了一条弦。 无他,因为男人原本撑在她裙摆上的一只手,正缓慢地抬起,朝着她的脖子探去。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姜见月心下一颤,没忍住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手腕。 少女显然是已经快笑不出来了,说话时尾音都有若有若无的颤抖。 “你是,是想看看我脖子上这条项链吗?” 第162章 姜见月,过来 “它很衬你。” 蠢蠢欲动的手被少女握住,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男人饮了酒,所以吐息之间,都好像有着微醺的红酒醇香的味道如一股热浪般洒在少女的脸上。 狭长的狐狸眼,暧昧又引诱的水波流转着,上翘的眼尾肤色更深,也就使得他那双眼看上去更加靡丽鬼魅。 绯色的唇微微勾起,男人眸光更深,顶着那张雌雄莫辨,艶丽多情的脸,笑容勾魂摄魄。 活像是话本里引诱世家贵女的狐狸精怪。 即便上辈子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情景,可姜见月还是不由地因为他这张脸失神,甚至到了目眩神迷的程度。 她甚至觉得郁簟秋喝的酒,其实是落进了她的胃里。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柔软的云朵里,飘飘欲然。 “所以能让我看看吗?” 见她的神色都有些许恍惚,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语气更是温柔得像是一池被搅乱的春水。 他像个十分有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着这位好学生,同时凑得越发近了。 先前被少女握着的那只手,也轻巧地挣脱了束缚,接着指尖就要向她那脖子探去。 而绛紫色西装裤包裹着的右腿也在少女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抬起,压在了她的裙摆上,脚上纯黑的皮鞋,也悬在半空中。 由黑渐变至猩红色的真皮大底,鞋头棱面切割锋利,鞋底足弓收紧。 如同男人因为动作,绷紧的脊背曲线般漂亮凌冽,却又透着无声的晦涩感。 暧昧逐渐滋生,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因子在作祟,皎白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周身都晕着一层朦胧清冷的光。 有些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随着男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食指的指尖也顺着青紫色血管的纹路,逐渐下滑。 最后滑入了那项圈中,被沾上了少女温度的绸缎和那包裹着温热血液的雪白颈皮相贴着。 “真好看。” 几乎是他尾音甫一落下—— “啪” 手指轻轻一勾又一收,那还算有弹性的项圈便重新牢牢锁住了少女的咽喉,发出一声反弹的轻响。 “!” 这声动静,也一瞬间让姜见月猛地清醒了过来。 本来懵懂的杏眸逐渐清明,姜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被面前这个男人给引诱到了都有些神志不清的程度。 她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妖冶面庞,和男人那蠢蠢欲动的右手,思绪有刹那的空白,紧接着就如一团乱麻,除了慌乱什么都没剩下。 最后,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她张皇失措地就想要双手用力将对方推开。 却忘记了,本来她就只剩下一只手撑在吊篮摇椅上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 这么一推,不说对方纹丝不动,她倒是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吧唧”一下,直挺挺地躺在了男人的身下。 “……?” 郁簟秋也没料到她从自己的引诱中清醒过来后,这杀敌为零,自损一千的做法,让他一时没忍住,溢出了一声轻笑。 “姜小姐,你是在碰瓷吗?” 男人调侃的声音响起,尾音都好似带着小钩子,落入耳中,有着羽毛拂过的酥麻感,让人忍不住挺起肩膀去碰耳朵。 不过这话一出口,反而让本来有些暧昧不清的氛围消散了许多。 尽管对应的结果是留少女一个人尴尬到想装死的程度。 “不是,我只是想……” 姜见月的脸顿时憋得嫣红,飘忽不定的目光又心虚又尴尬。 她要怎么说? 说她只是想把他这个勾引人的狐狸精推开,结果没想到最后自食恶果吗? “开个玩笑而已,姜小姐别当真啊。” 不等她先找到借口,郁簟秋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他自然是知道她刚才是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把他推开。 当然,又或者是心里憋着气,想再给他几耳光也说不定。 毕竟她那天打燕治乾不也打得很干脆吗? 虽然她现在是在跟他逢场作戏,伪造了个“被人派来勾引他”的角色来糊弄他,对他奉承谄媚得很。 不过也不排除兔子被逼急了,在他面前演不下去了,一口咬过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郁簟秋又不由地想要冷笑了。 呵。 奉、承。 谄、媚。 听过了席逢越那个披了个人皮不会说人话的心理变态的分析后,他现在总算知道先前看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了。 看上去挑逗恭迎得不行,他估计着她心里已经嫌弃排斥他到就差跟扇燕治乾一样,也扇他一巴掌了。 凉凉地看了眼少女那有些无处安放的手,男人黑红渐变的皮鞋底重新踩在地上。 重新站回到地面上的郁簟秋,接着便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接着,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下,又伸出一截白皙纤瘦的小腿,镶钻的黑色小低跟一点一点地往外探,直到确定踩到了地面,少女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站起来。 因着先前的混乱,她原本打理好的发型此刻也有点凌乱了,本来套在手上的黑纱手套,其中一只也滑落到了接近手腕的位置。 重新回到地面上后,姜见月也显然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又立刻转过身去,尽量无视身后男人那看戏的目光,整理自己的仪容和装扮。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背过身去后,男人的眼神忽然变了。 本来戏谑的、甚至还带着些轻蔑的眸光,倏尔晦暗不清了起来。 莫名地,看着这一幕,郁簟秋有种奇怪的错觉。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背对着自己整理,这好像显得她不是从这个摇椅上下来的,而是—— 从他的床上下来的。 所以才会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甚至唇瓣也好像是被人反复蹂躏咬噬了一般—— 等等。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男人的眸光一滞。 他好像想错了。 她那花掉了的口红,可不是他做的啊。 几乎是郁簟秋想到这件事的下一刻,忽然,耳畔响起了另一个人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 “姜见月,过来。” 第163章 沈绿夷,这么巧啊? 一开始听到这道声音,还在和不小心和被勾到了抹胸长裙前的水滴状钻石做着抗争的姜见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但当她听到身后郁簟秋那声轻飘飘的回应后,她哪里还能顾得上被卡住的头发,猛地就转过身去。 然后就看到那个穿着一身修身笔挺银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正笔直地站在不远处。 因着是背对着月光的方向,这处花园的灯光又都是营造氛围的小灯,所以男人那刀凿斧刻般俊美的面庞,有一半正隐没在黑暗之中。 明与暗的界线泾渭分明,也就衬得男人的气质更加显得诡谲阴冷。 看他这副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风暴的模样,姜见月顿感不妙,接着很快又想起先前在酒会大厅时,他跟自己说的话——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糟糕。 姜见月面色一变。 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沈绿夷一定是发现她没有坐在那个沙发,所以才出来找她。 却没想到她现在和郁簟秋在一块儿。 一想到这里,姜见月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加凉了,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眼那吊椅摇篮,嘴唇都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刚才那些事情—— 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在姜见月朝着造成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那个罪魁祸首看了一眼,并发现他对自己正笑得高深莫测时。 那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更加明显了。 先发制人,姜见月下意识地就想要向沈绿夷解释道 “沈绿夷,你听我说,我不是——” “沈绿夷,这么巧啊?” 却没想,话还没说完,郁簟秋就出声打断了她。 一边截断了少女无措的解释,郁簟秋一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在看到那张看似面无表情,却又好像隐隐透着冷气的面庞后,他散漫地打了声招呼。 接着,在对方越来越冷的目光中,他瘦削的下巴微微仰起,狐狸眼上挑,露出一抹似是挑衅又似是邀请的笑。 然后抬起右手,拇指朝后,郁簟秋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道 “刚好,要不要试试这个,我试过了,感觉很不错。” “……” 男人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有利刃出鞘般的锋芒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片刻后,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给予面前这个,在他看来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到了极点的男人一声警告 “你最好指的不是你不该指的。” 只是,即便听明白了他这份警告的意思,郁簟秋却并不打算如他的意。 哪怕现在他们两个有合作,但利益是利益,人是人。他查谁,玩谁,这个谁和他沈绿夷又是不是有关系,这都不会影响他们两个人的生意。 毕竟……她还不配,不是吗? 这个道理,他想从来都是自诩利益至上的商人的沈绿夷也是明白的。 那既然这样,他玩玩怎么了?搅搅这趟浑水又怎么了? 于是,那容貌昳丽的男人转了转左手食指处那枚刻有某种徽章图式的银戒,轻撩眼皮,声线有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那要是我指的就是你觉得我不该指的呢?” 听到他的这句话后,那神情淡漠得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他到情绪的男人,微微眯眼,不语。 有刀光剑影在无形中波动着,身处状况之外的姜见月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场交锋。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不该指的? 那个吊椅吗? 没听懂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姜见月只是看着她先前坐着的吊椅摇篮,神情有些茫然。 难不成……这个吊椅是沈绿夷的吗? 他不想让郁簟秋坐上去吗?所以才生气? 这么一想,姜见月顿时就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到底是好奇心害死猫,脑子也一下子有些宕机了,姜见月甚至都一时没想起来这里压根就不是沈绿夷的地盘。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沈绿夷,那个吊椅是你的吗?” 连目光都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属于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而听到她这个愚笨得甚至有些可爱的问题,郁簟秋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有几分真切的弧度,眼皮一动,便要开口说什么。 却有人抢先一步。 “不是。”沈绿夷平静地否认道。 紧接着,他用着命令的运气,又对姜见月重复了一遍他一开始说过的话“姜见月,过来。” “马上。”他又强调。 “来了来了。” 这两声一出,姜见月不敢再去想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提着裙子就朝着沈绿夷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毫不犹豫就 要从他身旁擦身而过,走向另一个人,没由来地,郁簟秋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爽的感觉。 怎么? 她对他是虚以委蛇。 对这个死面瘫就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屁颠颠地上赶着过去? 这就好比一件玩具,孩童对它可能只有一点兴趣,但是当有另一个孩子来抢时。胜负欲就会作祟,引导ta对这个玩具产生占有欲,从而放大它在ta心中的地位。 即便知道这是人性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时,他也不能说他能保持着完全的冷静与理智。 毕竟这件玩具,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更多人的抢夺,身价水涨船高了。 于是,在少女正顾着看着前方,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路时,有人毫无道德心地,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伸出了一只脚。 “诶!” 脚忽然被人一绊,少女根本就没预料到这个情况,惊呼一声,身子就朝着前方摔倒。 而早就做好了准备的男人,则身子一侧,手臂一张,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可不过是抱着恶劣的心思,想要给这个只对自己阿谀奉承、装模作样的少女一点点小小惩罚的郁簟秋,从没想过—— 这个方向,这个角度。 他竟然,会把喉结,直接送进了对方的唇上。 第164章 我觉得这不太红 好痛。 这是姜见月最先感受到的。 按理说,以她和郁簟秋的身高差距,其实是不够让她的额头碰到对方的下巴。 但她穿着的鞋子多少有点跟,对方又为了接住她弯下腰。 因此非常准确地,她的额头直接和他的下巴正好撞上,甚至于郁簟秋都被这一撞撞得仰着头。 但很快,姜见月就发现,他们不仅只有这一处的接触,还有—— 她的唇和他脖颈上那抹凸出的喉结。 就是那么刚好的,她在磕到他下巴的同时,她还含住了他的喉结。 而她现在,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 那股吞咽的声音,也因为两个人如此相近的距离而显得清晰至极。 “!” 意识到了牙齿下是什么,姜见月顿时感觉到脸热到好像都有无形的热气在向上蒸腾。 她本能地就想要用舌头,将面前的东西抵开。 可她现在是靠着对方的支撑维持着身体平衡,这么一动作,本来只是和齿贝相碰的喉结,反倒被她的舌尖用力地顶到。 “唔。” 几乎是下一刻,耳边就有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喉咙溢出,性感得甚至让人身体都有一瞬间的酥麻。 这声动静让姜见月更慌了,她抓着郁簟秋的手,就想要重新站直。 却没想到,有一股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道,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紧接着,镶钻的黑纱裙摆在暗夜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熠熠生辉。 姜见月猝不及防地,就落进了另一个散发着雪松味的木质调淡香的怀抱中。 腰上传来一道束缚感,男人被银灰色西装长袖包裹着的有力手臂,紧紧地扣着她的腰,逼得她只能双手趴伏在他的胸膛前,连撑起的动作都做不了。 “沈绿夷?” 仰头去看那人,却只能看到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和看似淡淡瞥来的一眼,姜见月下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而随着这一声落下,姜见月感觉到腰间的那股力更重,勒得她能明显感觉到胸前柔软的挤压不说,甚至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沈绿夷,我站稳了,你先放手。” 无处可放,少女只能捂在男人胸口前的双手,手臂尝试伸展。 可对方此刻显然心情不太愉快,不过将将泄去了些力气,但还是掌控着少女,让她牢牢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沈绿夷目光又沉沉地落在了面前那个,正用右手揉搓着颈子某处红印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身材颀长,相貌秾丽的男人不仅对自己做出的那缺德事毫无半点心虚,甚至还先发制人,颠倒是非、倒打一耙了起来。 “沈总,你带的人牙齿可真是尖啊,你瞧瞧,我的脖子都被她咬伤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讨要个赔偿什么的?” 在对方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他一点也不收敛地,继续拱着火。 “啧,这都红了,等下要是被人看到,那可多不好啊?” 他微微侧过脸,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着,在喉结处点了点,接着又送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声线散漫却又透着挑逗的意味。 听到这两句话的姜见月顿时睁大了眼。 她虽然知道郁簟秋就是行走的狐狸精,可她没想到他脸皮竟然也能这么厚,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明明是他刚才突然伸脚绊她,否则她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摔倒?! 现在他倒是先恶人先告状了起来,还说是她咬的他? 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姜见月转头就想要开口谴责他,可身前的沈绿夷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放在她的后脑勺,以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就强压着她的脸埋到了他的颈侧。 那先前才和另一人亲密接触过的,涂抹的唇釉已经花得不能再看了的唇。 于是又转而紧紧贴上了那散发着淡淡雪松香气的西装布料上。 再迟钝,姜见月也意识到了此时沈绿夷的心情已经差到了不能再差的地步。 那搂着她腰的力道,有一瞬间她都感觉他要生生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觉得这不太红。” 那深蓝接近灰色的眼眸眯着,沈绿夷看着那不远处,在昏暗灯光下,看得不太真切的脖子。 心里萌生了,强烈的,想要亲手把它扭断的冲动。 他是什么脏东西?又耍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郁家就应该把他送到夜总会当头牌。 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男人平静如古井的声线响起 “郁总想要更红一点,我可以叫人送刀过来,如何?” 只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波澜不惊下,又是怎样明晃晃的威胁。 “……” 尽管知道他会恼怒,但郁簟秋没想过沈绿夷 竟然有一天也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起了人。 总是魅意横生的狐狸眼中,这下那懒散轻怠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替代而上的,则是那如刀锋般冰冷的锋芒。 郁簟秋将目光落在了那被男人抱在怀中,好像要揉进骨血中的少女身上。 黑发散落,遮住了少女裸露的,纤瘦的肩胛骨,只隐隐能看到那两边圆润白皙的肩头。 而这位沈总对他的威胁,起因却只是—— 姜见月。 他不过是绊了那姜见月一下而已,又不是没有接住她,真的要让她受伤。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遭罪啊? 她牙齿都磕到他喉结上了,真当他不疼的吗? 郁簟秋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良久,他风轻云淡地笑了声,用着狎昵的语气,意有所指道; “沈总可真会开玩笑啊,刀可没有那么软,那么讨人喜欢。” 说着,像是想要让他看清自己脖子上那道少女留下来的痕迹,郁簟秋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 让那抹红,彻底显露在灯光之下。 只见那薄如瓷的雪白皮上,一道淡淡的,像是胭脂晕染开来的痕迹分外惹眼。 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是哪个大胆示爱的女人,对着他投怀送抱,献上自己的一枚香吻,以此打下标记,来警告别人。 而男人则笑得潋滟风情,继续挑衅着 “你说是不是?” 第161章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 夜色浓重,暗香浮动。 花园中躲着夏日末的蝉在鸣叫,风掠过吹起那开得正盛的花,香气四溢。 男人深蓝色的宝石耳夹还反射着银光,有些刺眼,却远远不及那张被造物主吻过的脸让人目眩神迷。 姜见月懵懂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晃过神来,良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郁簟秋?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少女的神情转变被面前的男人全然收入眼帘,不得不说,看着她这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郁簟秋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快慰。 像是暂时放猎物离开,等到它以为已经彻底安全,甚至开始露出肚皮,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打着滚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将她扑倒在地,看着它惊慌失措的野兽。 那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舒爽,实在称得上是美妙。 更何况,这个猎物今天晚上,又是那么的诱人,像是被精心装点过了的礼物,让人有种想要一点点拆开的冲动。 只见被男人困在身前和摇篮之中,根本无法逃离的少女,肤白胜雪。被纯黑轻纱堆叠起来的裙摆,将她簇拥在中间,被点缀着车厘子般诱人的红的唇瓣,诱人采撷。 而此刻,那双点缀着亮粉的杏眸,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是要坐这里吗?那麻烦你让一下,我起来把位置让给你。” 完全不想和对方打什么招呼,姜见月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后,就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离开这里。 却没想男人撑在她的裙摆两侧的手臂肌肉一松,脊背便沉得更低了,脸也靠得更近了,呼吸间的热气,如羽毛般在她的脸上轻飘飘地扫过。 “姜小姐,真巧啊,又遇到你了。”男人低哑性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 姜见月放在坐垫上的手,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她还没忘记上次在裕庄园时,对方对她的勾引厌恶至极,似乎坚信是有人特意派她来接近他的,最后迫不及待地就赶她离开的场景。 而现在,不知道郁簟秋又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和她靠得这么近。 姜见月顿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哪里能想到先前问路的服务生便是郁簟秋在看到她后就安排好的,只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兜兜转转绕了那么一大圈竟然又碰上了他。 因此她努力摆出一副谄媚讨好的神情,语气间也流露着对男人的奉承,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再一次让郁簟秋对自己生厌。 “是很巧。” 姜见月尽量正视郁簟秋的眼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害怕一些, “上次和郁先生闹得有些不太愉快,我还想着下次见面要怎么和你赔礼道歉。” “上次是我说话有些太重了。” 可奇怪的是,这次对方像是真情实意想要道歉一样,他甚至还唉声叹气了一口,“应该是我向你赔礼道歉才是。” “……你没生气就好。” 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姜见月最后选择了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还要谢谢你,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听上去更真实一些,姜见月又继续往下扯谎,用一个谎言再去妆点另一个谎言。 她故作谈虎色变地道谢道 “不然我也不知道后面等我的会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到,那位雇我过来、嗯,雇我过来接近你的人,ta实在是我惹不起的。” 面不改色地听着面前的少女说谎,郁簟秋始终维持着上扬的嘴角和笑吟吟的目光,像是在认真倾听一样。 实则,他的心里却早已忍不住笑出声。 还在撒谎呢? 他看上去就这么好糊弄,这么好骗吗? 还是她觉着她的演技很完美无瑕,足以骗过他? 算了,无所谓了。 既然她都这么费尽心思地编了个莫须有的人来,那他也应该再好好配合一下她的表演,配她把这场戏再演下去。 毕竟直接戳穿那多没意思啊? 他还是更想要等她以为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的时候,再揭穿她满嘴谎言的事实。 到时候,他再好好听听她到底要怎么狡辩,又还有什么谎来给她对他知之甚多的这件事情找个说法。 这么在心里想着,郁簟秋唇角微勾,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原本也挺担心的呢。” “我大概也猜到了你背后的人是谁,我是知道ta的手段,的确心狠手辣,不是个善茬。”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今天晚上看到你,我就想着,你应该是没事了。” “毕竟你今天看上去很漂亮,不是吗?” 甚至连镶嵌在黑绸缎项圈上那颗雷迪恩切工,目测有24克拉左右的白钻,都不如她那眼尾点缀了亮粉的杏眸来得耀眼。 郁簟秋眼睫一垂,眸光从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落到了她那被项圈包裹着的,看上去好像带有某种情趣意味的颈子上。 白钻而已,也不过24克拉而已。 他还以为那沈绿夷有多大方呢? 就这? 他们合作后那个项目的利润,怎么着都能买上百颗这样的钻石,他就挑了个这样的啊? 还有这手上的表。 有够土的啊? 怎么、他是买不起女表吗?给她戴了个这么丑的—— 等等。 又仔细瞧了两眼后,郁簟秋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这分明就是沈绿夷从自己手上摘下来,再给她戴上去的。 ……这算什么?给她打上标记,告诉别人这是他的人吗? 老土。 难怪是只会穿着灰色土西装的老古董,就他那种老家伙,真把人拐到了床上,估计什么花样也不会,只会传教士吧? 啧,真是便宜他了啊。 并不清楚对方已经联想到了不可言说的场景,姜见月还在为他刚才信了她的话而舒了口气。 “谢谢、谢谢,你也是。” 但很快,姜见月的神经重新绷成了一条弦。 无他,因为男人原本撑在她裙摆上的一只手,正缓慢地抬起,朝着她的脖子探去。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姜见月心下一颤,没忍住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手腕。 少女显然是已经快笑不出来了,说话时尾音都有若有若无的颤抖。 “你是,是想看看我脖子上这条项链吗?” 第162章 姜见月,过来 “它很衬你。” 蠢蠢欲动的手被少女握住,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男人饮了酒,所以吐息之间,都好像有着微醺的红酒醇香的味道如一股热浪般洒在少女的脸上。 狭长的狐狸眼,暧昧又引诱的水波流转着,上翘的眼尾肤色更深,也就使得他那双眼看上去更加靡丽鬼魅。 绯色的唇微微勾起,男人眸光更深,顶着那张雌雄莫辨,艶丽多情的脸,笑容勾魂摄魄。 活像是话本里引诱世家贵女的狐狸精怪。 即便上辈子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情景,可姜见月还是不由地因为他这张脸失神,甚至到了目眩神迷的程度。 她甚至觉得郁簟秋喝的酒,其实是落进了她的胃里。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柔软的云朵里,飘飘欲然。 “所以能让我看看吗?” 见她的神色都有些许恍惚,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语气更是温柔得像是一池被搅乱的春水。 他像个十分有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着这位好学生,同时凑得越发近了。 先前被少女握着的那只手,也轻巧地挣脱了束缚,接着指尖就要向她那脖子探去。 而绛紫色西装裤包裹着的右腿也在少女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抬起,压在了她的裙摆上,脚上纯黑的皮鞋,也悬在半空中。 由黑渐变至猩红色的真皮大底,鞋头棱面切割锋利,鞋底足弓收紧。 如同男人因为动作,绷紧的脊背曲线般漂亮凌冽,却又透着无声的晦涩感。 暧昧逐渐滋生,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因子在作祟,皎白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周身都晕着一层朦胧清冷的光。 有些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随着男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食指的指尖也顺着青紫色血管的纹路,逐渐下滑。 最后滑入了那项圈中,被沾上了少女温度的绸缎和那包裹着温热血液的雪白颈皮相贴着。 “真好看。” 几乎是他尾音甫一落下—— “啪” 手指轻轻一勾又一收,那还算有弹性的项圈便重新牢牢锁住了少女的咽喉,发出一声反弹的轻响。 “!” 这声动静,也一瞬间让姜见月猛地清醒了过来。 本来懵懂的杏眸逐渐清明,姜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被面前这个男人给引诱到了都有些神志不清的程度。 她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妖冶面庞,和男人那蠢蠢欲动的右手,思绪有刹那的空白,紧接着就如一团乱麻,除了慌乱什么都没剩下。 最后,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她张皇失措地就想要双手用力将对方推开。 却忘记了,本来她就只剩下一只手撑在吊篮摇椅上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 这么一推,不说对方纹丝不动,她倒是先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吧唧”一下,直挺挺地躺在了男人的身下。 “……?” 郁簟秋也没料到她从自己的引诱中清醒过来后,这杀敌为零,自损一千的做法,让他一时没忍住,溢出了一声轻笑。 “姜小姐,你是在碰瓷吗?” 男人调侃的声音响起,尾音都好似带着小钩子,落入耳中,有着羽毛拂过的酥麻感,让人忍不住挺起肩膀去碰耳朵。 不过这话一出口,反而让本来有些暧昧不清的氛围消散了许多。 尽管对应的结果是留少女一个人尴尬到想装死的程度。 “不是,我只是想……” 姜见月的脸顿时憋得嫣红,飘忽不定的目光又心虚又尴尬。 她要怎么说? 说她只是想把他这个勾引人的狐狸精推开,结果没想到最后自食恶果吗? “开个玩笑而已,姜小姐别当真啊。” 不等她先找到借口,郁簟秋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他自然是知道她刚才是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把他推开。 当然,又或者是心里憋着气,想再给他几耳光也说不定。 毕竟她那天打燕治乾不也打得很干脆吗? 虽然她现在是在跟他逢场作戏,伪造了个“被人派来勾引他”的角色来糊弄他,对他奉承谄媚得很。 不过也不排除兔子被逼急了,在他面前演不下去了,一口咬过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郁簟秋又不由地想要冷笑了。 呵。 奉、承。 谄、媚。 听过了席逢越那个披了个人皮不会说人话的心理变态的分析后,他现在总算知道先前看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了。 看上去挑逗恭迎得不行,他估计着她心里已经嫌弃排斥他到就差跟扇燕治乾一样,也扇他一巴掌了。 凉凉地看了眼少女那有些无处安放的手,男人黑红渐变的皮鞋底重新踩在地上。 重新站回到地面上的郁簟秋,接着便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接着,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之下,又伸出一截白皙纤瘦的小腿,镶钻的黑色小低跟一点一点地往外探,直到确定踩到了地面,少女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站起来。 因着先前的混乱,她原本打理好的发型此刻也有点凌乱了,本来套在手上的黑纱手套,其中一只也滑落到了接近手腕的位置。 重新回到地面上后,姜见月也显然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又立刻转过身去,尽量无视身后男人那看戏的目光,整理自己的仪容和装扮。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背过身去后,男人的眼神忽然变了。 本来戏谑的、甚至还带着些轻蔑的眸光,倏尔晦暗不清了起来。 莫名地,看着这一幕,郁簟秋有种奇怪的错觉。 他站在这里,看着她背对着自己整理,这好像显得她不是从这个摇椅上下来的,而是—— 从他的床上下来的。 所以才会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甚至唇瓣也好像是被人反复蹂躏咬噬了一般—— 等等。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男人的眸光一滞。 他好像想错了。 她那花掉了的口红,可不是他做的啊。 几乎是郁簟秋想到这件事的下一刻,忽然,耳畔响起了另一个人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 “姜见月,过来。” 第165章 要亲手给她戴上 “沈绿夷、沈绿夷你走慢点。” “我跟不上,你别走那么快沈绿夷——” 正当少女被人抓着手腕,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跟上他的步伐。 却因为自己穿着带跟的鞋子,而对方又似乎酝酿着怒气,所以走得分外快,而导致她完全跟不上,只能出声提醒他时。 突然,面前的人猛地停住脚步,侧过身,什么都没说,就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或许是在来酒会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类似的事情,所以再次被沈绿夷不打一声招呼就抱起来时。 姜见月只是短暂地发懵,手臂就已经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那先前被男人摘下,又戴在她手腕上的那只表,此刻也膈在他的后脖颈下方。 姜见月自己都觉得手腕膈得有些疼,可沈绿夷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抱着她,脚下的步伐甚至比刚才带着她走还要快上几分。 到底是陪沈绿夷来参加酒会,也是自己之前答应了他坐在沙发上等他却没做到。姜见月没有犹豫太多就想着向他积极认错。 于是看着这距离她不过十公分的侧脸,姜见月尝试开口撇清自己和郁簟秋的关系。 “沈绿夷,刚刚郁簟秋他——” 只是沈绿夷却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她一分。 “姜见月,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 他这么一说,姜见月顿时噤声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或许是紧张,姜见月觉得这一段路格外长。 她实在是怕现在有些怒意上头的沈绿夷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他“沈绿夷,我们是要去哪里?” “去哪?” 沈绿夷停下脚步,长睫垂着,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少女那微微张开的嘴巴,以及那无意间露出的,殷红的一节小舌。 他冷声回应道“去把你的嘴擦干净。” * “哇哇哇。” 不知何时出现,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只是撑着栏杆,半个人都几乎悬空在外面的白色身影,垂着脑袋,夸张地惊呼道。 鸦黑的碎发随着风飘动着,因为头部朝下,少年本来苍白得甚至有些病态的脸,此刻也难得浮上了些红晕。 那双黑得浓重的桃花眼,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下面那个仰头看着他的人。 “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无厘头地说了这三个字后,紧接着就咧着嘴大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又刺耳。 而那夸张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表情,让那张本应该很容易博得女性同情的娃娃脸,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他腹部撑着栏杆,上半身倒着,整个人几乎成折叠的形状,摇摇欲坠。 明明稍有不慎,人就会从二楼的露台坠落,可他却好像半点不在乎。 甚至还玩似的手腕扭了扭,那松松垮垮挽在手腕上的珊瑚珠串,和垂在后脑勺的白色卫衣帽都跟着晃了晃。 等到他终于笑够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什么可怜的小狗一样,表情唏嘘,同情的目光瘆人到脊背发凉。 “狐狸精,看来她不是你的人诶,那你上次还骗我。” 下一刻,好像先前那充满了同情的眼神是错觉一样,少年立时又面无表情了起来,黑黢黢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地面上站着的那人。 “骗人的话,是要割舌头的。” “……”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病。 早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疯子,安静地看着他发癫的郁簟秋不发一言,懒懒地掀起眼皮,无声地做了句口型。 “精、神、病。” 可这句辱骂却半点没有激怒那几乎悬空在露台上的少年。 反而,神经质的笑容又在刹那间回到了脸上,少年的音调又一瞬间高昂了起来,像是孩童在征求大人的意见一样,大声问道 “郁簟秋,你说我把你舌头割掉好不好!” “……滚。” 受不了这个神经病,郁簟秋平静地说完这个字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也就没有看到,那吊椅摇篮上,一部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而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露台上的少年却又自言自语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精神障碍的人在独自说着别人都听不懂的疯话。 “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小房子里呢?为什么呢。” “狐狸精,面瘫脸,刀疤头,她认识好多人,她怎么认识那么多人。” “好讨厌,就应该跟她打招呼的,明明都说了,再见到她的时候,要给她戴上的。” 说到这里,少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了,身体也同时剧烈地动荡了起来。 “戴上的,要给她戴上的……” “要亲手给她戴上!” 伴随着少年最后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那本来垂在栏杆内侧的双腿猛地在空中荡过。 紧接着,那道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夺目的纯白身影便如同被一箭射中的大雁般坠落下去。 空气割裂着皮肤,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失重感让心脏都仿佛滞空了一般,可少年隐隐有红血丝蔓延的眼中却满含着亢奋。 越来越近,地面越来越近。 可本应该因为肉体和地面的正面相撞,而发出一声巨响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在少年的脸要贴在地面的那一刻前,那绑在腰上,在黑夜中几乎看不见的细绳,刚好一瞬间绷紧。 “咚、咚!” 下一刻,沉重有力的奔跑声传来。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条巨大的,皮毛柔顺发亮的黑灰色纳洲狼,猛地朝着这个方向扑来,狼嘴大张,尖锐的牙齿一口咬断了那根细绳。 接着,那狼便好似什么家养犬一般,亲昵地蹭着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温砚函摸着狼首,直视着那双阴森的,在黑夜中还泛着点点绿光的眼睛,他笑嘻嘻地问着它。 “要不要吃早餐?naya?要不要吃早餐?” “从这里抓个叛徒给你吃。怎么样!” 在灰狼扑倒他,两人好似在主人和宠物在玩耍嬉戏时,少年饱含着兴奋情绪的声音响起。 “然后——” “我们一起去找她。” “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第166章 这下干净了 这处公馆总共占地将近六万多平方米,高度却不高,主楼不过20米,统共就只有三层,一楼的高度将近到达十米。 而酒会主办的地方便是在公馆的主楼,而东西翼楼的房间大部分都是用来招待会留宿的客人。 不过沈绿夷却直接抱着人坐电梯上了三楼的某间客房,期间和他问好敬酒的人都数不清有多少个。 将人放在沙发上后,接着,姜见月就瞧见有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托着盘子走了进来。接着又有先前在大平层里负责化妆的化妆师跟在后面。 这间客房面积的大小跟一间公寓差不多了。一进门便个小型的会客厅,米白色的整理啥房间里几扇窗正大敞着,夜间的晚风和外头花园里浅浅的花香 “给我。” 男人朝着服务生伸出手,后者连忙将还蒸着热气的纯白热毛巾递了过去。 接着,西装裤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男人不由分说地,拿着毛巾就往少女的嘴上擦。 “唔、唔,沈绿、沈绿夷……” 尽管对方似乎有意控制着力道,但粗糙的毛巾面和柔软的唇瓣相互摩擦,还是有些许疼痛传来。 姜见月顿时就想要往后躲着他有些粗暴的动作。 可对方的左手直接握住她裸露的肩头,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逃脱,相接触的掌心是有些微凉的温度。 或许是少女抵触的情绪太过明显,男人的力道也渐渐地放轻了,又来回擦拭了两下后,他这才将毛巾随意丢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紧接着,那服务生便识相地就要走出门。 只是临走时却发现化妆师还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连忙把她一起拖走,最后带上了房门。 如同狼王在踱步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般,男人深蓝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少女的面庞,最后目光又久久地停留在那已经红得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上面的唇釉已经彻底被擦干净了,但因为毛巾上还有着水汽,所以嘴唇也有点湿润。 他的眼神侵略性实在太强,落在身上甚至有种烫伤的错觉,姜见月似乎都感觉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明明刚才他用热毛巾擦她嘴巴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就在姜见月嗫嚅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时,男人忽然伸手,右手控制着她的左脸,大拇指正好压在了她的嘴角上。 被人这么摸着脸是有些不舒服的,这个动作本身就带有掌控的意味。更何况男人的指腹时不时就摩挲抚摸着,让人觉得暧昧的同时,又有些发怵。 可或许是刚才那些事情,面对沈绿夷,姜见月总是有些心虚。 因此她只能被迫暂时接受和他的亲近,笑容勉强。 这样的氛围一直维持了许久,久到姜见月都觉得嘴角都要被磨破了,终于坐不住了的时候。 从进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的男人,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认识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 莫名的,有种被长辈训话的感觉,姜见月忍不住抿了抿嘴,又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的反应。 可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俊美无俦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说先前和沈绿夷相处,姜见月能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沈总,实际上就是个下流胚。 那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沈绿夷又坐回了他的高台之上了。 明明他是单膝跪着,视线比坐在沙发上的她还要低了些。 可仅仅只是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能感觉手心在冒着冷汗,喉咙也干涩得连吞咽的动作都做得吃力。 她顶着这强势的气场,尽管有意控制,可声线还是微微颤抖 “我之前见过他几面,不太熟。” “不太熟?” 重复了一遍少女这后半句解释,男人指腹摩挲的动作一顿。 突然,没有任何预警,他猛地一下凑近。 带有西方血统的男人,鼻梁本就比纯正的华国人还要更高更挺更窄一些,鼻尖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 所以他不过是凑近了一点,就几乎要和少女微翘的,还扑了点腮红的鼻尖碰到一起。 眼眶上莹莹的水光如同一汪澄澈的清泉晃了几晃。看着那双因为他的靠近而顿时睁大了的杏眸,男人启唇,淡淡的红酒香气交织在少女的呼吸中。 “姜见月,你确定吗?” 说话间,那长睫都好像把小刷子在她的脸上扫过,姜见月不由地呼吸一滞。 但哪怕她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但她仍旧打算一口咬死,毕竟她现在说的就是实话,这辈子的她和郁簟秋就是不熟。 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姜见月点了点头后,便要肯定地回答道 “我、我确——”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那最后一个字便消失在了男人的唇齿之间。 下唇猛地 传来一阵刺痛,与此同时,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海啸呼之欲出的深蓝色眼眸一瞬间在她的眼中放大。 “!” 一刹那,姜见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唇上的痛感无比清晰地告诉她面前的人做了什么,上次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上辈子那些忍辱负重的场面更是记忆犹新。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就咬了下去。 立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弥漫在口腔中,而男人握着她肩头的手也更加用力。 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男人的胸膛,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可对方却纹丝不动,甚至手还下移到了肩胛骨,让她贴得他更近了。 推也推不动,整个人都被桎梏着动弹不了。从唇上溢出来的血珠不是被男人不厌其烦地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就是以尖牙咬着唇肉,像是要将他的血融进她的身体里一样。 直到姜见月觉着嘴唇都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时候时,男人这才放过了她。 目光幽深地盯着那艳丽的唇,男人的声线低哑而又带着餍足。 “这下干净了。” 第163章 沈绿夷,这么巧啊? 一开始听到这道声音,还在和不小心和被勾到了抹胸长裙前的水滴状钻石做着抗争的姜见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但当她听到身后郁簟秋那声轻飘飘的回应后,她哪里还能顾得上被卡住的头发,猛地就转过身去。 然后就看到那个穿着一身修身笔挺银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正笔直地站在不远处。 因着是背对着月光的方向,这处花园的灯光又都是营造氛围的小灯,所以男人那刀凿斧刻般俊美的面庞,有一半正隐没在黑暗之中。 明与暗的界线泾渭分明,也就衬得男人的气质更加显得诡谲阴冷。 看他这副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风暴的模样,姜见月顿感不妙,接着很快又想起先前在酒会大厅时,他跟自己说的话——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糟糕。 姜见月面色一变。 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沈绿夷一定是发现她没有坐在那个沙发,所以才出来找她。 却没想到她现在和郁簟秋在一块儿。 一想到这里,姜见月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加凉了,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眼那吊椅摇篮,嘴唇都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刚才那些事情—— 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在姜见月朝着造成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那个罪魁祸首看了一眼,并发现他对自己正笑得高深莫测时。 那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更加明显了。 先发制人,姜见月下意识地就想要向沈绿夷解释道 “沈绿夷,你听我说,我不是——” “沈绿夷,这么巧啊?” 却没想,话还没说完,郁簟秋就出声打断了她。 一边截断了少女无措的解释,郁簟秋一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在看到那张看似面无表情,却又好像隐隐透着冷气的面庞后,他散漫地打了声招呼。 接着,在对方越来越冷的目光中,他瘦削的下巴微微仰起,狐狸眼上挑,露出一抹似是挑衅又似是邀请的笑。 然后抬起右手,拇指朝后,郁簟秋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道 “刚好,要不要试试这个,我试过了,感觉很不错。” “……” 男人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有利刃出鞘般的锋芒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片刻后,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给予面前这个,在他看来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到了极点的男人一声警告 “你最好指的不是你不该指的。” 只是,即便听明白了他这份警告的意思,郁簟秋却并不打算如他的意。 哪怕现在他们两个有合作,但利益是利益,人是人。他查谁,玩谁,这个谁和他沈绿夷又是不是有关系,这都不会影响他们两个人的生意。 毕竟……她还不配,不是吗? 这个道理,他想从来都是自诩利益至上的商人的沈绿夷也是明白的。 那既然这样,他玩玩怎么了?搅搅这趟浑水又怎么了? 于是,那容貌昳丽的男人转了转左手食指处那枚刻有某种徽章图式的银戒,轻撩眼皮,声线有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那要是我指的就是你觉得我不该指的呢?” 听到他的这句话后,那神情淡漠得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他到情绪的男人,微微眯眼,不语。 有刀光剑影在无形中波动着,身处状况之外的姜见月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场交锋。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不该指的? 那个吊椅吗? 没听懂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姜见月只是看着她先前坐着的吊椅摇篮,神情有些茫然。 难不成……这个吊椅是沈绿夷的吗? 他不想让郁簟秋坐上去吗?所以才生气? 这么一想,姜见月顿时就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到底是好奇心害死猫,脑子也一下子有些宕机了,姜见月甚至都一时没想起来这里压根就不是沈绿夷的地盘。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副认真求教的样子 “沈绿夷,那个吊椅是你的吗?” 连目光都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属于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而听到她这个愚笨得甚至有些可爱的问题,郁簟秋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有几分真切的弧度,眼皮一动,便要开口说什么。 却有人抢先一步。 “不是。”沈绿夷平静地否认道。 紧接着,他用着命令的运气,又对姜见月重复了一遍他一开始说过的话“姜见月,过来。” “马上。”他又强调。 “来了来了。” 这两声一出,姜见月不敢再去想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提着裙子就朝着沈绿夷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毫不犹豫就要从他身旁擦身而过,走向另一个人,没由来地,郁簟秋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爽的感觉。 怎么? 她对他是虚以委蛇。 对这个死面瘫就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屁颠颠地上赶着过去? 这就好比一件玩具,孩童对它可能只有一点兴趣,但是当有另一个孩子来抢时。胜负欲就会作祟,引导ta对这个玩具产生占有欲,从而放大它在ta心中的地位。 即便知道这是人性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但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时,他也不能说他能保持着完全的冷静与理智。 毕竟这件玩具,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更多人的抢夺,身价水涨船高了。 于是,在少女正顾着看着前方,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路时,有人毫无道德心地,当着另一个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伸出了一只脚。 “诶!” 脚忽然被人一绊,少女根本就没预料到这个情况,惊呼一声,身子就朝着前方摔倒。 而早就做好了准备的男人,则身子一侧,手臂一张,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可不过是抱着恶劣的心思,想要给这个只对自己阿谀奉承、装模作样的少女一点点小小惩罚的郁簟秋,从没想过—— 这个方向,这个角度。 他竟然,会把喉结,直接送进了对方的唇上。 第164章 我觉得这不太红 好痛。 这是姜见月最先感受到的。 按理说,以她和郁簟秋的身高差距,其实是不够让她的额头碰到对方的下巴。 但她穿着的鞋子多少有点跟,对方又为了接住她弯下腰。 因此非常准确地,她的额头直接和他的下巴正好撞上,甚至于郁簟秋都被这一撞撞得仰着头。 但很快,姜见月就发现,他们不仅只有这一处的接触,还有—— 她的唇和他脖颈上那抹凸出的喉结。 就是那么刚好的,她在磕到他下巴的同时,她还含住了他的喉结。 而她现在,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 那股吞咽的声音,也因为两个人如此相近的距离而显得清晰至极。 “!” 意识到了牙齿下是什么,姜见月顿时感觉到脸热到好像都有无形的热气在向上蒸腾。 她本能地就想要用舌头,将面前的东西抵开。 可她现在是靠着对方的支撑维持着身体平衡,这么一动作,本来只是和齿贝相碰的喉结,反倒被她的舌尖用力地顶到。 “唔。” 几乎是下一刻,耳边就有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喉咙溢出,性感得甚至让人身体都有一瞬间的酥麻。 这声动静让姜见月更慌了,她抓着郁簟秋的手,就想要重新站直。 却没想到,有一股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道,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紧接着,镶钻的黑纱裙摆在暗夜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熠熠生辉。 姜见月猝不及防地,就落进了另一个散发着雪松味的木质调淡香的怀抱中。 腰上传来一道束缚感,男人被银灰色西装长袖包裹着的有力手臂,紧紧地扣着她的腰,逼得她只能双手趴伏在他的胸膛前,连撑起的动作都做不了。 “沈绿夷?” 仰头去看那人,却只能看到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和看似淡淡瞥来的一眼,姜见月下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而随着这一声落下,姜见月感觉到腰间的那股力更重,勒得她能明显感觉到胸前柔软的挤压不说,甚至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沈绿夷,我站稳了,你先放手。” 无处可放,少女只能捂在男人胸口前的双手,手臂尝试伸展。 可对方此刻显然心情不太愉快,不过将将泄去了些力气,但还是掌控着少女,让她牢牢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沈绿夷目光又沉沉地落在了面前那个,正用右手揉搓着颈子某处红印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身材颀长,相貌秾丽的男人不仅对自己做出的那缺德事毫无半点心虚,甚至还先发制人,颠倒是非、倒打一耙了起来。 “沈总,你带的人牙齿可真是尖啊,你瞧瞧,我的脖子都被她咬伤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讨要个赔偿什么的?” 在对方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他一点也不收敛地,继续拱着火。 “啧,这都红了,等下要是被人看到,那可多不好啊?” 他微微侧过脸,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着,在喉结处点了点,接着又送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声线散漫却又透着挑逗的意味。 听到这两句话的姜见月顿时睁大了眼。 她虽然知道郁簟秋就是行走的狐狸精,可她没想到他脸皮竟然也能这么厚,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明明是他刚才突然伸脚绊她,否则她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摔倒?! 现在他倒是先恶人先告状了起来,还说是她咬的他? 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姜见月转头就想要开口谴责他,可身前的沈绿夷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放在她的后脑勺,以一种不容抵抗的力道,就强压着她的脸埋到了他的颈侧。 那先前才和另一人亲密接触过的,涂抹的唇釉已经花得不能再看了的唇。 于是又转而紧紧贴上了那散发着淡淡雪松香气的西装布料上。 再迟钝,姜见月也意识到了此时沈绿夷的心情已经差到了不能再差的地步。 那搂着她腰的力道,有一瞬间她都感觉他要生生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觉得这不太红。” 那深蓝接近灰色的眼眸眯着,沈绿夷看着那不远处,在昏暗灯光下,看得不太真切的脖子。 心里萌生了,强烈的,想要亲手把它扭断的冲动。 他是什么脏东西?又耍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郁家就应该把他送到夜总会当头牌。 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男人平静如古井的声线响起 “郁总想要更红一点,我可以叫人送刀过来,如何?” 只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波澜不惊下,又是怎样明晃晃的威胁。 “……” 尽管知道他会恼怒,但郁簟秋没想过沈绿夷竟然有一天也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起了人。 总是魅意横生的狐狸眼中,这下那懒散轻怠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替代而上的,则是那如刀锋般冰冷的锋芒。 郁簟秋将目光落在了那被男人抱在怀中,好像要揉进骨血中的少女身上。 黑发散落,遮住了少女裸露的,纤瘦的肩胛骨,只隐隐能看到那两边圆润白皙的肩头。 而这位沈总对他的威胁,起因却只是—— 姜见月。 他不过是绊了那姜见月一下而已,又不是没有接住她,真的要让她受伤。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遭罪啊? 她牙齿都磕到他喉结上了,真当他不疼的吗? 郁簟秋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良久,他风轻云淡地笑了声,用着狎昵的语气,意有所指道; “沈总可真会开玩笑啊,刀可没有那么软,那么讨人喜欢。” 说着,像是想要让他看清自己脖子上那道少女留下来的痕迹,郁簟秋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 让那抹红,彻底显露在灯光之下。 只见那薄如瓷的雪白皮上,一道淡淡的,像是胭脂晕染开来的痕迹分外惹眼。 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是哪个大胆示爱的女人,对着他投怀送抱,献上自己的一枚香吻,以此打下标记,来警告别人。 而男人则笑得潋滟风情,继续挑衅着 “你说是不是?” 第167章 回去再打 被蹂躏得可怜兮兮的唇,这下是真的红肿得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上面还留着浅浅的咬痕,是他的牙齿刚才在上面留下来的。 不得不说。 比起先前被他用手指抹开花掉的唇釉,这完完全全由他亲力亲为上的颜色,才是最漂亮最赏心悦目的。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沈绿夷心里顿时有种病态的满足感,膨胀到心脏都好像下一秒要爆炸一样。 那总是冷淡得看谁都像是蝼蚁的眼眸中,也有着名叫“欲望”的情绪在滋生蔓延着。 尽管只是浅尝辄止,甚至都没有什么金叶的交换,也没有什么大张旗鼓地搜刮掠夺,可以说得上是很仁慈克制了。 但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品尝,也足够让刚才少女的嘴不小心贴到那只骚狐狸而萌生的怒火和杀意,好像一下子—— 消了那么一点点。 但不太多。 他想弄死郁簟秋的心情还是很强烈。 且不说他下贱地爬上了少女的吊椅摇篮是怎么回事。 光是刚才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故意伸腿绊人、又故作好心将人抱在怀里,喉结得到了面前少女的亲吻后,还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货模样。 他就记得清清楚楚。 想撕烂他的脸的念头也清清楚楚。 不过他是知道的,这一切都不是姜见月的错。 她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太诱人,太可爱,脾气太好了些。 这也就给了那些脏男人有机可乘的机会,尤其是像郁簟秋那样明知道对方是有夫之妇,还上赶着舔的脏男人。 他就不信他没看见他们的出席,没看见姜见月手上那只属于她的表。 就是那个贱人的错。 一身骚味,脏死了,她都差点被他弄脏了。 不过还好,他已经擦干净了,把她的嘴巴擦得干干净净。 上面现在只剩下他的味道了。 再次将心思全然放在面前的少女上,没人能知道,看上去不近人情,如同雪山积雪般冰冷的、难以接近的男人。 正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上次视频还态度友善的合作对象。 一边隐秘地、阴暗地回味着先前那齿下的美妙触感。 甚至对于少女羞恼之下甩过来的耳光,他也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般,迫不及待地就先握住了她的手掌。 紧接着,在少女不可思议、仿佛见了鬼人目光中,沈绿夷在她那只本该挥向他左脸的手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同时,他神情轻描淡写,语气也毫不波澜,仿佛接下来说着那些调情的话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本人一样。 “先欠着。” “回去再打。” 说完了这两句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男人垂了垂睫,那本来只是轻微上扬的嘴角,弧度越发明显了。 即使姜见月看不清他长睫下的眸光,可他紧跟其后的那三个字,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一起打。” 一起……打? 被他咬了嘴巴的姜见月,本来愤怒得脸颊都染上了片嫣红,杏眸中也满是怒意。 可此刻听到这句话后,注意力被转移,她的眼底也不由地闪过了些许迷茫。 什么意思? 一起打?还打什么? 然而,不等姜见月细想这句话,忽然,猝不及防,后脑勺有掌心覆上,视线自下而上旋转着,猛地落入眼底的,是天花板上凌凌的水晶灯。 灯光明亮得姜见月甚至都有些睁不开眼,泪花顿时就被刺激得溢上眼角,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撇头阖眼,避开那光。 同时忍不住呵斥他“沈绿夷,你做什么!” 而就在姜见月出声呵斥的下一秒,视野突然又一下子暗了下来。 泪花蒙上眼眸让她即便睁开眼后,也依旧看得不太真切,但她还是能大致分辨出,正正好好出现在她视线中,替她挡去了刺眼的灯光的是—— 男人那被西装、衬衣、领带,一板一眼规整上,那青筋走向清晰明朗的脖颈。 冷白皮之上,那如平地中直起山峦的骨感喉结,更是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目光。 接着,刚才覆在她黑发上的大掌,掌心就是一个用力。 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出声,那还肿痛着的,哪怕只是一舔都会感觉有些辛辣的唇瓣,便紧紧地贴上了那处。 因为质问所以微张的唇,这下直接将男人的喉结,彻底包裹在了口腔之中。 同时,喉结轻微震动,男人沉静的命令如不可抗拒的旨意,响在耳畔。 “咬。” * 重新离开房间的男人,似乎心情不错。 哪怕他的脸依旧是冷得叫人发怵,可那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比平常少了几分严肃。 反而多了些暗哑的、干渴的意思。 站在门口守着的 几人,一边听着男人交代的事情,一边用着余光打量着他,想要从微表情中揣摩他的意思。 可没想到,这么一瞧,却瞧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只见,男人脖子正中央,一枚小小的咬痕,红艳艳的,在那随着喉结的上下鼓动,颜色时深时浅。 顿时,几人心底皆是一颤。 ……玩、玩得这么花吗? 一瞬间,不同的人,却有了相同的心声。 * 沈绿夷离开了。 在走之前,像是怕她又跑到了哪里,他把她带到了客房里的卧室,接着又警告了她几声后,才转身走掉。 而等了几分钟后,姜见月偷偷压下门把手去看,就瞧见先前那个送毛巾的服务生和补妆的化妆师正站在客房会客厅的门口。 而同样站在那里的—— 还有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的保镖。 “……” 看到这一幕,姜见月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刚才沈绿夷先是咬她嘴巴,然后又强压着她让她咬他喉结,她都在想他是不是就是条狗。 否则怎么会咬来咬去的?甚至,甚至还主动让她咬他! 明明上辈子他一开始还装得道貌岸然的,这辈子他怎么连装也不装了? 只是不等姜见月再琢磨出什么来,忽然,耳边传来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思绪被打断,姜见月下意识就转头看去。 然后。 她对上了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第168章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呀 在看到那双显然是非人的、泛着阴森绿光的眼睛的那一刹那,姜见月觉得心脏都仿佛叫停了。 那是、那是狼? 这个念头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那是狼! 是狼! 一瞬间,姜见月睁大了眼,杏眸中惊恐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对猛兽刻在脑子里的恐惧让她的身体都好像一下子冰冷,手脚也止不住地颤抖。 “狼、有狼!” 她没有半点犹豫,大声尖叫着就要朝着卧室门的方向跑过去。 却在下一秒,身后响起的、如同梦魇般的,少年兴奋的声音让她压下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你还记得你欠我的补偿吗!” * “咚咚。” 敲门声响起,站在门外的男人紧接着便出声问道 “姜小姐,您是碰到什么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您在求救?” 在刚才卧室里传来少女那声听得不太清楚的叫声后,里头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守在客房大门的保镖心下有些担心,但又怕里面的人不方便,直接闯入会冒昧打扰到,于是最后便选择了敲门询问。 “我、我没事。” “是我看错了。” 门的那一头,响起少女的回应。 她的回答让最先走到门口的保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接着,另外几人也走了过来,各自拿出别在腰间的枪,熟练地给子弹上膛。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一个保镖紧紧贴在门上,枪支已然握在了脸的一侧,同时,另一个保镖正压着门把手,随时准备闯入。 “姜小姐,您现在方便开门吗?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您的安全。不然不方便和先生——” “吱呀。” 话音未落,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 几乎是同时,几人握着枪,无一不对准着门后的人,接着又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连忙又把枪放了下去。 “抱歉,姜小姐。” 四名保镖整齐划一地对着她鞠了一躬,姜见月被他们这个阵仗弄得本就不自然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我、我没事的。” 怕他们怀疑,姜见月将门又往里开了些,好让他们看个清楚。 接着,她又指着那米白色窗帘时不时飘动着的窗户,准备开口说什么。 却不知为何,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生怕面前的保镖看出什么,姜见月忍着掌心传来的粘腻恶心的感觉,她解释道 “我刚才看错了,以为窗户,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现在没事了。” 一边顶着勉强的笑容应付着保镖,姜见月一边尝试逃离身后人作祟的舌头。 在他们往里面探了探头,像是要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后,姜见月又对着他们几人抱歉笑笑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那个……你们还要进来看看吗?不用的话我就关门了,这么、这么看着,我有点别扭……” 少女态度坦然,几个保镖也不好意思真的就这么进去,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道 “对不起姜小姐,我们这就离开。打扰到您了,是我们的失误。” * 房门重新关上,姜见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那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后,转过身来。 那躲在她身后,跪在地上,像是丝毫不怕被人发现的少年,正仰头对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的虹膜黑得像是有浓雾散出,少年那双桃花眼倒映着她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庞。 紧接着,笑意在眼眸中扩大,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在她害怕又强作镇定的神情中,他慢慢地吐出舌头。 然后,一边用着瘆人的目光侵略着她,他一边又握着先前少女背对着保镖的那只手腕,舌尖如同某种软体动物般,缓慢地舔舐着。 最后在她的掌心上,又一次留下一道滑腻的痕迹。 “!” 这种潮湿的、阴暗的感觉让姜见月顿时打了个寒颤,她二话不说就想要将手收回去,可对方却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 而同时,那先前遵循少年命令,趴在了床和墙壁之间的视野盲区的灰狼,也慢悠悠地踱步走了出来。 那双在房间的灯光下,显现出原始棕褐色的瞳孔,同样像是瞄准了势在必得的猎物一般,紧紧地盯着她。 和它的主人如出一撤。 姜见月知道,那是温砚函养的众多孩子之一—— naya。 一条母狼,是温砚函最喜欢的,女儿。 她一开始根本没有认出来,但在听到温砚函的声音后,凭着上辈子模糊的记忆,她辨认出了它的身份。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没有继续向外面的保镖求救。 视线从naya的身上转移,又重新落 在了温砚函的脸上。 那有着一头漂亮柔顺黑发、顶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的少年,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架势。 看着他,少女张了张唇,空白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是该说“你是谁?”还是说“怎么是你?”,好让对方不怀疑她时。 “在怕什么呀?” 随着少年声音落下,那只紧紧地抓着她一只手腕的手,手臂肌肉猛地一个用力,强硬地将本来站得好好的她,拉扯了下来,让她扑向自己。 “啊——” 身体向前倾,姜见月下意识地就发出了一声叫喊,但很快又把叫声咽了下去,生怕把外面的人再招了进来。 可即便她有意控制,那张小脸却还是忍不住产生惊恐的情绪。 裙摆绽放在瓷白的地板上,姜见月跪坐在他屈起来的大腿上,被迫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注视那距离她不过十几公分,苍白得有些病态的娃娃脸。 桃花眼下是因为皮肤过于白皙而显得分外明显的青黑,少年朝她咧嘴一笑,黝黑的眸子如同漩涡要将她吸入。 在少女满是恐慌、水波晃动的杏眸中,笑嘻嘻的,满含着愉悦的少年嗓音响起。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呀?” 他扣着她的腰,笑意更深。 “是怕naya,把他们吃掉吗?” “还是怕,他们把naya杀掉?” 第165章 要亲手给她戴上 “沈绿夷、沈绿夷你走慢点。” “我跟不上,你别走那么快沈绿夷——” 正当少女被人抓着手腕,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跟上他的步伐。 却因为自己穿着带跟的鞋子,而对方又似乎酝酿着怒气,所以走得分外快,而导致她完全跟不上,只能出声提醒他时。 突然,面前的人猛地停住脚步,侧过身,什么都没说,就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或许是在来酒会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类似的事情,所以再次被沈绿夷不打一声招呼就抱起来时。 姜见月只是短暂地发懵,手臂就已经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那先前被男人摘下,又戴在她手腕上的那只表,此刻也膈在他的后脖颈下方。 姜见月自己都觉得手腕膈得有些疼,可沈绿夷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抱着她,脚下的步伐甚至比刚才带着她走还要快上几分。 到底是陪沈绿夷来参加酒会,也是自己之前答应了他坐在沙发上等他却没做到。姜见月没有犹豫太多就想着向他积极认错。 于是看着这距离她不过十公分的侧脸,姜见月尝试开口撇清自己和郁簟秋的关系。 “沈绿夷,刚刚郁簟秋他——” 只是沈绿夷却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她一分。 “姜见月,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 他这么一说,姜见月顿时噤声了,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或许是紧张,姜见月觉得这一段路格外长。 她实在是怕现在有些怒意上头的沈绿夷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他“沈绿夷,我们是要去哪里?” “去哪?” 沈绿夷停下脚步,长睫垂着,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少女那微微张开的嘴巴,以及那无意间露出的,殷红的一节小舌。 他冷声回应道“去把你的嘴擦干净。” * “哇哇哇。” 不知何时出现,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只是撑着栏杆,半个人都几乎悬空在外面的白色身影,垂着脑袋,夸张地惊呼道。 鸦黑的碎发随着风飘动着,因为头部朝下,少年本来苍白得甚至有些病态的脸,此刻也难得浮上了些红晕。 那双黑得浓重的桃花眼,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下面那个仰头看着他的人。 “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无厘头地说了这三个字后,紧接着就咧着嘴大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又刺耳。 而那夸张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表情,让那张本应该很容易博得女性同情的娃娃脸,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他腹部撑着栏杆,上半身倒着,整个人几乎成折叠的形状,摇摇欲坠。 明明稍有不慎,人就会从二楼的露台坠落,可他却好像半点不在乎。 甚至还玩似的手腕扭了扭,那松松垮垮挽在手腕上的珊瑚珠串,和垂在后脑勺的白色卫衣帽都跟着晃了晃。 等到他终于笑够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什么可怜的小狗一样,表情唏嘘,同情的目光瘆人到脊背发凉。 “狐狸精,看来她不是你的人诶,那你上次还骗我。” 下一刻,好像先前那充满了同情的眼神是错觉一样,少年立时又面无表情了起来,黑黢黢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地面上站着的那人。 “骗人的话,是要割舌头的。” “……”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病。 早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疯子,安静地看着他发癫的郁簟秋不发一言,懒懒地掀起眼皮,无声地做了句口型。 “精、神、病。” 可这句辱骂却半点没有激怒那几乎悬空在露台上的少年。 反而,神经质的笑容又在刹那间回到了脸上,少年的音调又一瞬间高昂了起来,像是孩童在征求大人的意见一样,大声问道 “郁簟秋,你说我把你舌头割掉好不好!” “……滚。” 受不了这个神经病,郁簟秋平静地说完这个字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也就没有看到,那吊椅摇篮上,一部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而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露台上的少年却又自言自语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精神障碍的人在独自说着别人都听不懂的疯话。 “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小房子里呢?为什么呢。” “狐狸精,面瘫脸,刀疤头,她认识好多人,她怎么认识那么多人。” “好讨厌,就应该跟她打招呼的,明明都说了,再见到她的时候,要给她戴上的。” 说到这里,少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了,身体也同时剧烈地动荡了起来。 “戴上的,要给她戴上的……” “要亲手给她戴上!” 伴随着少年最后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那本来垂在栏杆内侧的双腿猛地在空中荡过。 紧接着,那道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夺目的纯白身影便如同被一箭射中的大雁般坠落下去。 空气割裂着皮肤,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失重感让心脏都仿佛滞空了一般,可少年隐隐有红血丝蔓延的眼中却满含着亢奋。 越来越近,地面越来越近。 可本应该因为肉体和地面的正面相撞,而发出一声巨响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在少年的脸要贴在地面的那一刻前,那绑在腰上,在黑夜中几乎看不见的细绳,刚好一瞬间绷紧。 “咚、咚!” 下一刻,沉重有力的奔跑声传来。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条巨大的,皮毛柔顺发亮的黑灰色纳洲狼,猛地朝着这个方向扑来,狼嘴大张,尖锐的牙齿一口咬断了那根细绳。 接着,那狼便好似什么家养犬一般,亲昵地蹭着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温砚函摸着狼首,直视着那双阴森的,在黑夜中还泛着点点绿光的眼睛,他笑嘻嘻地问着它。 “要不要吃早餐?naya?要不要吃早餐?” “从这里抓个叛徒给你吃。怎么样!” 在灰狼扑倒他,两人好似在主人和宠物在玩耍嬉戏时,少年饱含着兴奋情绪的声音响起。 “然后——” “我们一起去找她。” “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第169章 一下子就知道谁是Naya了 朱炳灿现在算是摸出套路来了。 如果羌晋半夜突然临时找他们喝酒,那八成就是那位姜小姐晚上没空。 看着那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晃着酒杯,浑身透着股不悦的煞气的男人,朱炳灿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周四那天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更没想到—— 那绑架案里,竟然还有那位姜小姐。 而且他还听人说了,那姜见月……开枪的时候,可是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老二。” 蓦地,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喊他,朱炳灿顿时觉着屁股一紧。 “诶,怎么了晋哥?” 他立刻出声回应道,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个坐在后头捧着手机的呆子,心里愁得不行。 他是搞不懂,羌晋要是真对那女学生感兴趣,那为什么又不让他跟老五说个明白呢? 现在好了,老五整天抱着个手机傻乐,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就被那尊煞神给盯上了,人两个还天天晚上煲电话粥呢。 一边在心里感慨着,朱炳灿一边耐心等待着羌晋的后话。 半晌,将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羌晋看着那颗杯子中的冰球,如隼般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你说,在什么情况下。”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会开枪呢?” 这是羌晋这几天来,一直在思考的事情之一。 无论是少女开的那一枪,还是她对他的抵触,又或者那个旖旎的梦境。 他总感觉这些事背后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些。 可偏偏他现在摸不清捉不透,直接亮明身份把人抓过来倒也不是不行,但他看得出来。 她看上去性子软,对网上的他,对老五、老二还是对席家那个小鬼,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没什么脾气。 但就冲那天拿刀又拿枪的声势,真要是来硬的,指不定最后弄巧成拙。 这事儿,看来还得让朱炳灿来。 男人淡淡地瞥来一眼,后者本来还在琢磨着他那问题,这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走过来,弯着腰对他小声说道 “晋哥,我这有个法子。” “要不,咱们让老五试试?” * 四目相对,姜见月看着那双幽深得浓郁的桃花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手冰得连做出蜷缩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困难。 naya。 naya! nayanayanaya! 他全猜中了,他为什么能全猜中了! 即便上辈子已经彻底领略到了面前这个人有多么恐怖。 可当他不过第二次和她见面,就准确无误地猜中了她的心思,她还是感觉到了灵魂都在颤抖。 的确。 她之所以没有再大喊出声。 就是因为她认出了naya。 她知道,保镖是沈绿夷的人,只会保证她的安全,所以绝对会奔着杀死naya的目标动手。 而naya面对那些人,只要有机会,它绝对能做到一击毙命,一口咬死猎物的咽喉。 可枪和四肢,任谁都知道,哪一方应该是winner。只要有人一开枪,naya根本逃不了。 它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死在这个晚上。 她不想naya死,她上辈子被困在砚园里,在被允许去草地、花园时,naya就一直陪着她,甚至有人潜入砚园,想要抓她威胁温砚函他们时,比那些佣兵更早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naya。 而温砚函……他有很多个孩子,naya死了,会有下一条狼,一头狮,一只豹,成为他最喜欢的孩子。 最好的,让人和狼都相安无事的方法,就是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关上卧室门,她自己来面对这个疯子和naya。 但是现在…… 姜见月看着那张精致却让人无端生出凉意的娃娃脸,整个人都仿佛坠落进海底,身体越来越沉。 喉咙干涩极了,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哑了,姜见月哆嗦着,尝试找借口回应他 “naya、我,我不认识naya,这是我,我第一次见到它……”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naya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在要不小心踩上少女散落在地上的裙摆时,它的前脚微微一顿。 朱炳灿现在算是摸出套路来了。 如果羌晋半夜突然临时找他们喝酒,那八成就是那位姜小姐晚上没空。 看着那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晃着酒杯,浑身透着股不悦的煞气的男人,朱炳灿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周四那天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更没想到—— 那绑架案里,竟然还有那位姜小姐。 而且他还听人说了,那姜见月……开枪的时候,可是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老二。” 蓦地,男人冷不丁地开口喊他,朱炳灿顿时觉着屁股一紧。 “诶,怎么了晋哥?” 他立刻出声回应道,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个坐在后头捧着手机的呆子,心里愁得不行。 他是搞不懂,羌晋要是真对那女学生感兴趣,那为什么又不让他跟老五说个明白呢? 现在好了,老五整天抱着个手机傻乐,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就被那尊煞神给盯上了,人两个还天天晚上煲电话粥呢。 一边在心里感慨着,朱炳灿一边耐心等待着羌晋的后话。 半晌,将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羌晋看着那颗杯子中的冰球,如隼般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你说,在什么情况下。”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会开枪呢?” 这是羌晋这几天来,一直在思考的事情之一。 无论是少女开的那一枪,还是她对他的抵触,又或者那个旖旎的梦境。 他总感觉这些事背后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些。 可偏偏他现在摸不清捉不透,直接亮明身份把人抓过来倒也不是不行,但他看得出来。 她看上去性子软,对网上的他,对老五、老二还是对席家那个小鬼,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没什么脾气。 但就冲那天拿刀又拿枪的声势,真要是来硬的,指不定最后弄巧成拙。 这事儿,看来还得让朱炳灿来。 男人淡淡地瞥来一眼,后者本来还在琢磨着他那问题,这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走过来,弯着腰对他小声说道 第166章 这下干净了 这处公馆总共占地将近六万多平方米,高度却不高,主楼不过20米,统共就只有三层,一楼的高度将近到达十米。 而酒会主办的地方便是在公馆的主楼,而东西翼楼的房间大部分都是用来招待会留宿的客人。 不过沈绿夷却直接抱着人坐电梯上了三楼的某间客房,期间和他问好敬酒的人都数不清有多少个。 将人放在沙发上后,接着,姜见月就瞧见有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托着盘子走了进来。接着又有先前在大平层里负责化妆的化妆师跟在后面。 这间客房面积的大小跟一间公寓差不多了。一进门便个小型的会客厅,米白色的整理啥房间里几扇窗正大敞着,夜间的晚风和外头花园里浅浅的花香 “给我。” 男人朝着服务生伸出手,后者连忙将还蒸着热气的纯白热毛巾递了过去。 接着,西装裤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男人不由分说地,拿着毛巾就往少女的嘴上擦。 “唔、唔,沈绿、沈绿夷……” 尽管对方似乎有意控制着力道,但粗糙的毛巾面和柔软的唇瓣相互摩擦,还是有些许疼痛传来。 姜见月顿时就想要往后躲着他有些粗暴的动作。 可对方的左手直接握住她裸露的肩头,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逃脱,相接触的掌心是有些微凉的温度。 或许是少女抵触的情绪太过明显,男人的力道也渐渐地放轻了,又来回擦拭了两下后,他这才将毛巾随意丢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紧接着,那服务生便识相地就要走出门。 只是临走时却发现化妆师还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连忙把她一起拖走,最后带上了房门。 如同狼王在踱步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般,男人深蓝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少女的面庞,最后目光又久久地停留在那已经红得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上面的唇釉已经彻底被擦干净了,但因为毛巾上还有着水汽,所以嘴唇也有点湿润。 他的眼神侵略性实在太强,落在身上甚至有种烫伤的错觉,姜见月似乎都感觉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明明刚才他用热毛巾擦她嘴巴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就在姜见月嗫嚅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时,男人忽然伸手,右手控制着她的左脸,大拇指正好压在了她的嘴角上。 被人这么摸着脸是有些不舒服的,这个动作本身就带有掌控的意味。更何况男人的指腹时不时就摩挲抚摸着,让人觉得暧昧的同时,又有些发怵。 可或许是刚才那些事情,面对沈绿夷,姜见月总是有些心虚。 因此她只能被迫暂时接受和他的亲近,笑容勉强。 这样的氛围一直维持了许久,久到姜见月都觉得嘴角都要被磨破了,终于坐不住了的时候。 从进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的男人,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认识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 莫名的,有种被长辈训话的感觉,姜见月忍不住抿了抿嘴,又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的反应。 可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俊美无俦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说先前和沈绿夷相处,姜见月能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沈总,实际上就是个下流胚。 那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沈绿夷又坐回了他的高台之上了。 明明他是单膝跪着,视线比坐在沙发上的她还要低了些。 可仅仅只是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能感觉手心在冒着冷汗,喉咙也干涩得连吞咽的动作都做得吃力。 她顶着这强势的气场,尽管有意控制,可声线还是微微颤抖 “我之前见过他几面,不太熟。” “不太熟?” 重复了一遍少女这后半句解释,男人指腹摩挲的动作一顿。 突然,没有任何预警,他猛地一下凑近。 带有西方血统的男人,鼻梁本就比纯正的华国人还要更高更挺更窄一些,鼻尖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 所以他不过是凑近了一点,就几乎要和少女微翘的,还扑了点腮红的鼻尖碰到一起。 眼眶上莹莹的水光如同一汪澄澈的清泉晃了几晃。看着那双因为他的靠近而顿时睁大了的杏眸,男人启唇,淡淡的红酒香气交织在少女的呼吸中。 “姜见月,你确定吗?” 说话间,那长睫都好像把小刷子在她的脸上扫过,姜见月不由地呼吸一滞。 但哪怕她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但她仍旧打算一口咬死,毕竟她现在说的就是实话,这辈子的她和郁簟秋就是不熟。 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姜见月点了点头后,便要肯定地回答道 “我、我确——”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那最后一个字便消失在了男人的唇齿之间。 下唇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与此同时,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有什么恐怖的海啸呼之欲出的深蓝色眼眸一瞬间在她的眼中放大。 “!” 一刹那,姜见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唇上的痛感无比清晰地告诉她面前的人做了什么,上次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上辈子那些忍辱负重的场面更是记忆犹新。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就咬了下去。 立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弥漫在口腔中,而男人握着她肩头的手也更加用力。 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男人的胸膛,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可对方却纹丝不动,甚至手还下移到了肩胛骨,让她贴得他更近了。 推也推不动,整个人都被桎梏着动弹不了。从唇上溢出来的血珠不是被男人不厌其烦地吻在了她的唇瓣上,就是以尖牙咬着唇肉,像是要将他的血融进她的身体里一样。 直到姜见月觉着嘴唇都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时候时,男人这才放过了她。 目光幽深地盯着那艳丽的唇,男人的声线低哑而又带着餍足。 “这下干净了。” 第170章 告诉我好不好 在你的手机里,naya它也叫naya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她的太阳穴,姜见月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 他看到她手机里的备忘录了?! 他是不是看到了! 身体的温度在那一刻降到冰点,姜见月尝试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面前人的表情。 而对方似乎也达成了他的目的,力道放松,任由两人的目光相对。 那双漆黑得诡谲的眼眸,此刻正睁大着看她,那毫不掩饰的亢奋和激动的情绪,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掌,遏制住了她的脖颈。 “手机里……” 少女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又僵硬,像是被人强压着肺部和喉咙说出来的一样。 大脑已经运转不了了,只有潜意识在推动着她说些什么。 “什么、手机,我不明白你——” 说的话。 那无力而又苍白的狡辩,在少年那只串着红珊瑚珠串的手,松垮地拿着那部手机,在她的眼前晃悠时,戛然而止。 “好笨哦你。” 少年笑容璀璨,握着的,属于她的那部手机屏幕亮起。 “你知道吗?超级简单,只要把你在摇篮上的指纹贴下来,很容易就可以解开的!” “其实本来我是想要直接破解的,这种手机打开是很随便的啦,但是我才不是那种强迫手机的坏人呢。” 紧接着,他控制着她几次想要挣脱的手,手指对着指纹解锁的地方按下。 显示着许多个未接来电的屏幕瞬间切换,姜见月看到了那熟悉的软件分布。 “手机、那是我的手机——” 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少女的脸色也苍白得毫无血色,那盛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有泪珠溢出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红成一片。 顾不上自己正坐在他的身上,姜见月眼睁睁看着那手机解锁,一次次地想要伸手去够,可不过是徒劳无功。 最后,她看着温砚函点开了那在众多软件中,最不起眼的,原始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按了下去。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然而,事情彻底变成了脱轨了的火车,朝着那悬崖峭壁开去,她听到温砚函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耳边响起那些,她曾经一个字一个字打在备忘录上的记录。 “lgb,10月实验室。” “jsr,10月订婚。” “sly,10月宴会。” “xfy,10月学校。” “qj,10月巷子。” “……” 一句接着一句话,每一声都好像如同魔咒般在她的脑海里折磨着她的神经。 姜见月觉得她的头越来越疼,心也越来越死。 “别念了、求你,别念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戚戚,近乎哀求。 可少年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念着那上边的文字,而在准备念出下面的几行字时。 他忽然又直直地看着她,嘴巴咧到可怖的弧度,漂亮却又瘆人的眼珠子是大面积的黑。 “……” “wyh,10月提前。” 念到这里,他话语一顿,嘴唇一张一合,如同施行死刑,却又抱着恶劣心思,故意用着已经生锈了的铡刀,折磨囚犯的刽子手。 “w。” “y。” “h。” 唇齿清晰地念出了这三个字之后,像是因为好奇,少年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可却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更加恐怖。 “你说、这是谁呀!” 他的语气是稚童般的天真烂漫,故意发嗲、撒娇般加在尾音的语气词,按理说是应该让话语听上去更亲切。 然而落在姜见月耳畔,却是激起了她一身寒战。 紧接着,下一秒,他兴高采烈地问她“是我对不对!” 可又不等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左一言右一语,胡乱的话语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肯定是我、也只能是我呀。” “可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珠子是什么意思呢?你怎么会认出naya呢?” “你肯定认出naya了,肯定是这样的,我看得可清楚可清楚了。” “你保护naya,你为什么要保护naya呢……好奇怪,你到底是谁啊?” “知道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都跟你有关系。” 手机“哐当”一声被扔在旁边,在姜见月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身穿一整套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忽然伸出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 像是许久未见的爱人一般,他将她紧紧地抱着,耳鬓厮磨。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巧粉白的耳 朵,少年眼眸更加幽深,声音也有着淡淡的喑哑。 “告诉我嘛!告诉我好不好!” “看在naya的份上,把答案都告诉我!不然——” 突然,少年一口叼住她的耳垂。在她身体没忍住一抖,头皮也瞬间发麻,想要扭头躲避时,他手臂上的禁锢的力道更重。 牙齿在那小块软肉上细细研磨着,尖锐的虎牙仿佛要刺穿它。 再开口时,少女那红艳艳的耳垂,已然湿得一塌糊涂。 “不然,我就把外面那些人给naya当晚餐,怎么样!” “不可以!” 顾不上这危险的动作和距离,下意识地,姜见月忍不住出声制止道。 然而这一声落下,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思绪混沌,姜见月只觉得脑子都好像生锈迟钝了一样,运转起来都在发出“咔咔”的响动声。 承认好了。 干脆就承认好了。 让他知道她重生的事情又能怎样? 只要他不知道上辈子他们的关系,只要他这辈子不会纠缠囚禁她,让他知道重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可他那么聪明的人……他怎么会猜不到!他怎么会猜不到那些事情!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 要是真的承认了……这个疯子一定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 越来越沉重的绝望笼罩着她,就在姜见月甚至好像都看到了自己那个惨淡的未来时—— 忽然, “哗啦啦” 姜见月透过了窗户之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在你的手机里,naya它也叫naya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她的太阳穴,姜见月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嗡鸣声。 他看到她手机里的备忘录了?! 他是不是看到了! 身体的温度在那一刻降到冰点,姜见月尝试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面前人的表情。 而对方似乎也达成了他的目的,力道放松,任由两人的目光相对。 那双漆黑得诡谲的眼眸,此刻正睁大着看她,那毫不掩饰的亢奋和激动的情绪,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掌,遏制住了她的脖颈。 “手机里……” 少女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又僵硬,像是被人强压着肺部和喉咙说出来的一样。 大脑已经运转不了了,只有潜意识在推动着她说些什么。 “什么、手机,我不明白你——” 说的话。 那无力而又苍白的狡辩,在少年那只串着红珊瑚珠串的手,松垮地拿着那部手机,在她的眼前晃悠时,戛然而止。 “好笨哦你。” 少年笑容璀璨,握着的,属于她的那部手机屏幕亮起。 “你知道吗?超级简单,只要把你在摇篮上的指纹贴下来,很容易就可以解开的!” “其实本来我是想要直接破解的,这种手机打开是很随便的啦,但是我才不是那种强迫手机的坏人呢。” 紧接着,他控制着她几次想要挣脱的手,手指对着指纹解锁的地方按下。 显示着许多个未接来电的屏幕瞬间切换,姜见月看到了那熟悉的软件分布。 “手机、那是我的手机——” 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少女的脸色也苍白得毫无血色,那盛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有泪珠溢出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红成一片。 顾不上自己正坐在他的身上,姜见月眼睁睁看着那手机解锁,一次次地想要伸手去够,可不过是徒劳无功。 最后,她看着温砚函点开了那在众多软件中,最不起眼的,原始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按了下去。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然而,事情彻底变成了脱轨了的火车,朝着那悬崖峭壁开去,她听到温砚函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耳边响起那些,她曾经一个字一个字打在备忘录上的记录。 “lgb,10月实验室。” “jsr,10月订婚。” “sly,10月宴会。” “xfy,10月学校。” “qj,10月巷子。” “……” 一句接着一句话,每一声都好像如同魔咒般在她的脑海里折磨着她的神经。 姜见月觉得她的头越来越疼,心也越来越死。 “别念了、求你,别念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戚戚,近乎哀求。 可少年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念着那上边的文字,而在准备念出下面的几行字时。 他忽然又直直地看着她,嘴巴咧到可怖的弧度,漂亮却又瘆人的眼珠子是大面积的黑。 “……” “wyh,10月提前。” 念到这里,他话语一顿,嘴唇一张一合,如同施行死刑,却又抱着恶劣心思,故意用着已经生锈了的铡刀,折磨囚犯的刽子手。 “w。” “y。” “h。” 唇齿清晰地念出了这三个字之后,像是因为好奇,少年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可却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更加恐怖。 “你说、这是谁呀!” 他的语气是稚童般的天真烂漫,故意发嗲、撒娇般加在尾音的语气词,按理说是应该让话语听上去更亲切。 然而落在姜见月耳畔,却是激起了她一身寒战。 紧接着,下一秒,他兴高采烈地问她“是我对不对!” 可又不等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了起来,左一言右一语,胡乱的话语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肯定是我、也只能是我呀。” “可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珠子是什么意思呢?你怎么会认出naya呢?” “你肯定认出naya了,肯定是这样的,我看得可清楚可清楚了。” “你保护naya,你为什么要保护naya呢……好奇怪,你到底是谁啊?” “知道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都跟你有关系。” 手机“哐当”一声被扔在旁边,在姜见月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身穿一整套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忽然伸出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 像是许久未见的爱人一般,他将她紧紧地抱着,耳鬓厮磨。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巧粉白的耳 朵,少年眼眸更加幽深,声音也有着淡淡的喑哑。 “告诉我嘛!告诉我好不好!” “看在naya的份上,把答案都告诉我!不然——” 突然,少年一口叼住她的耳垂。在她身体没忍住一抖,头皮也瞬间发麻,想要扭头躲避时,他手臂上的禁锢的力道更重。 牙齿在那小块软肉上细细研磨着,尖锐的虎牙仿佛要刺穿它。 再开口时,少女那红艳艳的耳垂,已然湿得一塌糊涂。 “不然,我就把外面那些人给naya当晚餐,怎么样!” “不可以!” 顾不上这危险的动作和距离,下意识地,姜见月忍不住出声制止道。 然而这一声落下,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思绪混沌,姜见月只觉得脑子都好像生锈迟钝了一样,运转起来都在发出“咔咔”的响动声。 承认好了。 干脆就承认好了。 让他知道她重生的事情又能怎样? 只要他不知道上辈子他们的关系,只要他这辈子不会纠缠囚禁她,让他知道重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可他那么聪明的人……他怎么会猜不到!他怎么会猜不到那些事情!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 要是真的承认了……这个疯子一定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 越来越沉重的绝望笼罩着她,就在姜见月甚至好像都看到了自己那个惨淡的未来时—— 忽然, “哗啦啦” 姜见月透过了窗户之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