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雨天》 1. 03:00-AM (1) 《一个雨天》全本免费阅读 《一个雨天》 文/殊娓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表白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坂元裕二 【03:00 AM】 手机接连振动。 是堂姐发来信息询问许沐子,“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吹了?”“之前不是说接触得还算顺利?”“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行?” 对话框里的三个问句,已经在耳边自动生成堂姐特有的八卦语气。 许沐子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正斟酌着要回复的内容,身子忽而前倾,是出租车刹车停在山脚下。 导航播报:“您已抵达行程终点,目的地在您右侧,开门时请注意后方来车。” 雨刷器不断摆动,刮掉风挡玻璃上的水痕。雨刷老旧,吱嘎的异响逐渐淹没在淅淅沥沥的细雨声中。 凌晨三点钟,这时间段着实令人犯困。 这不,在许沐子扫码付款时,举着二维码的司机都偏过头去,隐忍地打了个哈欠。 司机师傅带着哈欠余音,好心提醒:“姑娘,山里温差大,凌晨寒气最重。刚才你一上车,我就闻到挺重的药油味道,要是本来就有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再冒雨上山,很容易加重病情啊。” 假期只剩下两天,许沐子实在不愿意待在家里听亲戚们刨根问底地挖她的感情状况,所以连夜出逃。 她走得急,没料到闷热后的狂风是雨前征兆,也就没备雨伞。 许沐子说:“没关系,十来分钟就到了。” 司机师傅人很好,弹开后备箱,亲自下车,冒雨把她的大行李箱给帮忙搬下来。 陌生人的善意总令人温暖,许沐子拉出行李箱手柄,诚心诚意地道谢。 司机师傅笑呵呵地摆着手,上车,操纵着车子熟练地掉头。出租车驶入雨幕,折返市区方向。 四下无人的山脚,手机导航里显示,去客栈的路就是眼前这条被路灯照亮的石阶路。 石阶密,提行李箱上山是有些吃力的。 路两旁植被茂密,爬满青苔的石堆渐渐变成葳蕤生长的蕨类,再继续走,蕨类植物又变成了一簇簇盛开的蓝紫色绣球。 烟雨蒙蒙,身上的衬衫很快被打湿,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许沐子独自一人,半是拖着、半是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埋头赶路,每走出十几个台阶,总要停下换手再继续。 这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走到客栈门口,她气息不稳地站在廊檐里。 廊檐遮住雨丝,门板上玻璃反光,刚好可以当镜子用。许沐子拢着头发用纸巾轻拭发尾,跺几下鞋底的湿泥,自觉体面后,才抬手,准备敲门。 客栈墙上挂了复古铜铃,坠着编成金刚结的粗麻绳。麻绳有自重,在细雨微风中,以微小的幅度轻轻晃动着。 去敲门的手改了路径,拽麻绳,摇铃。 铜铃声音清脆,几声过后里面匆匆跑出来个工作人员。是女孩子,和许沐子年龄相仿。 被雨淋透的样子怎么整理也还有些狼狈,隔着淬了灯光的门玻璃,她都能看得到那女孩眼底的惊讶。 “您好,是......许小姐吗?” 许沐子点头。 女孩连忙拉开房门,动作很自然地帮着搭手,把行李提过门槛:“许小姐您好呀,我是夏夏,等您很久了。” 夏夏和司机一样热心。 打从许沐子进门开始,夏夏就把自己忙得团团转,像个陀螺: 先是跑去拿了干爽的浴巾,让许沐子擦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又带着她简略地看了一圈客栈公共区的环境和房间分布。 “这间就是您预订的房间。” 不止做着导游,夏夏还可惜地说起之前给许沐子发过的信息内容:“你要是提前打电话来就好了,我们是会下山帮你拿行李的。时间很晚了,麻烦您稍等一下,我尽快帮您办理入住......” 趁着夏夏在忙,许沐子给堂姐发了定位。 她有意忽略掉之前的三个问句,只告诉堂姐,自己已经抵达客栈。 堂姐回复很快,问她客栈怎么样。 外面是许沐子讨厌的大雨天,一路上冷风冷雨,让人没心情在黑黢黢的凌晨欣赏沿途风景,但她喜欢门外悬着的复古铜门铃,也喜欢说话时总是笑眯眯地弯着眼睛的夏夏。 “还不错。” 关于客栈的话题也只有这么一问一答,努力避开的情感话题又被绕回来继续。 国外是晚上八点钟,堂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精气神十足,过问的内容还是那几句。 老实说,许沐子对这种话题提不起任何兴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敷衍地举着手机东张西望。 落地窗映夏夏跃跃欲试想要靠近的身影,许沐子了然地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拿出卡包,又从卡包里抽出身份证递出去。 夏夏接过,几乎用气声同她沟通:“许小姐,麻烦看一下这里哦。” 她配合着,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把头转向摄像头。 前台放着咖啡机和各种冲泡类茶饮的瓶瓶罐罐,很温馨,手机里却持续传来堂姐的声音:“......听说那男生条件也不错,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艺术生。都是学乐器的,你们就没有共同话题可聊吗?还算聊得来的话,为什么不再多了解了解?你总不能整天只想着练琴,又不能守着钢琴过一辈子。” 许沐子心想:为什么不能? 堂姐好啰嗦,办理入住期间,许沐子一直在接电话,并且默默希望夏夏能够出声打断。 无论什么理由,能让她顺理成章挂断电话就行。 但夏夏太有礼貌了,帮许沐子办好入住就打着哈欠回房间去了,再也没有开口打扰过。 只留下一张手绘过可爱雨伞图案的便利贴,细心地叮嘱许沐子,如果要出门,前台里的雨伞可以随意取用。 “沐子,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照顾你。” 他们催人恋爱,来来回回总是这几句,没半点新意。 许沐子坐在行李箱上,反驳堂姐的言论:“我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被她删掉联系方式的相亲对象,是前阵子家里给介绍的。许沐子见过一面,小提琴拉得不错,长得也还行,就是性格烦人。 许沐子平时要练琴,没空经常聊天,自然也没空出去约会。这件事上,两人意见有分歧,电话里发生过两次争执后,联系自然也就断了。 芝麻大的小事,没想到被她那位相亲对象给告状到家长那边去了。 练琴不对吗? 把自己喜欢的事情看得重要难道不对吗? “太粘人的类型我不喜欢,我说我要练琴,他莫名其 2. 03:00-AM (2) 《一个雨天》全本免费阅读 在这种地方遇见邓昀,确实太过意外。 许沐子神色复杂地站在灯光昏暗的公共区域,在所有情绪延迟袭来的瞬间,连手臂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但邓昀,他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明显缺乏乍见故人的恍惚。 细看又觉得他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相对着沉默片刻后,邓昀先开口,对拢着浴巾的许沐子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许沐子,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他们其实认识很多年,也阴差阳错地有过一段频繁接触的亲密时期。 在那段时间里,邓昀知道过她太多秘密,多到足矣被灭口的程度。 所以,许沐子嘴上说着“好久不见”的寒暄,心里想的却是: 这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不止适合放松心情,应该也会适合毁尸灭迹吧? 许沐子是纸老虎,白长了张可以去演恶女的高冷样貌。 在外人看来,这种姑娘有距离感,心机重,整天臭着脸难以接触。 其实生人勿近的五官信息都是假象,她内心戏特别多,属于非常容易内耗的怂包类型。哪怕心里吐槽千千万,真到了该开口的时候也照样会掉链子。 第二轮对话,还是由邓昀开启。 他问她:“这么晚,一个人来的?” 假恶女绷着脸:“嗯。” 邓昀从身侧矮茶几上提了水壶,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里添水:“白菊花,要喝么?” 许沐子拒绝了邓昀的茶,打算回房休息。 走出去几步远,她抬头看了眼墙壁转角处的双面挂钟。 秒针沿顺时针方向慢悠悠转着,钟面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六分。 她转头:“你不睡?” 邓昀吹开玻璃杯上一层轻纱般的白雾,悠哉地开口:“不睡。” “在等人吗?” 他再开口时,似有迟疑:“凌晨三点,是蛇麻花开的时间。” 答得很诗意,像是在告诉她,他不是在等人,是在等着看花开。 大部分灯盏已经被许沐子关掉,剩下的光源都集中在邓昀周围。 她不知道他说的蛇麻花,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往窗外看过,一片滂沱的昏暗中隐约能辨别出某种蔓生植物爬满篱笆,并没看见有什么出奇漂亮的花类。 得嘞,您继续熬着等花开吧。 恕不奉陪。 许沐子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有电梯可以坐。出电梯右手边就是她的房间,是一间带露台花园的田园风格小套房。 推开门,桌上放着厚厚的信封。 这大概是这家客栈特有的经营方式,很贴心地用漫画形式把周遭地图、可吃的、可玩的都标记给住客。 太过面面俱到,居然印了十几页纸。 一时半会看不完,许沐子干脆先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换了条宽松的白色亚麻布料的裙子,坐在床上继续翻看。 房间里门窗紧闭,刚洗过澡的密闭空间里弥漫着温暖的潮气。 纸张上有淡淡的油墨味道,许沐子手上翻着入住指南,目光略过那些表情夸张的漫画小人,注意力迟迟难以集中。 露台上种了些随风雨摇曳的白色小菊花,摇摇晃晃的影子都落在余光里,令她想到邓昀那句等花开前的迟疑。 她很肯定,邓昀最初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一句。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 鬼知道他心里又打什么算盘。 最初认识邓昀时,他就是这副让人难以猜透的样子,十分擅长在长辈和外人面前装乖。 那大概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许沐子跟着爸妈一起搬了家。 她家属于是暴发户类型的家庭,爸妈连续几年生意兴隆,终于有了足够的钱,搬进某个新开发的别墅区。 都说做生意的讲究风水,不知道是不是被同一位风水大师给忽悠过,新开发的别墅区陆陆续续搬进来的邻居们,很多都是这种暴发户家庭。 据说那片别墅区,让他们这群暴发户给买得太多了,原本就有钱的富人更不屑于搬过来,打心底里不乐意和暴发户挨边,怕影响品味。 至于他们这些暴发户呢,自己当然不觉得,活得乐呵呵、美滋滋。 这些邻居们大多是做实体生意的,住得又近,一来二去接触下来,逐渐熟悉了,经常约着一起聚会。 他们还搞了个生意上的联盟,给顾客办理赠送优惠劵的储值型VIP卡。 优惠券在他们经营的各行各业通用。洗车行、蛋糕店、饭店、美容院和KTV等等,也算是合作共赢。 但其实,一旦有了生意上的往来,更容易滋生矛盾。 许沐子家的矛盾,主要是和邓昀家。 两家的生意都做得挺不错,说是财源滚滚也不为过,算是联盟里的两位带头老大哥。 可是一山哪能容得下二虎呢? 渐渐的,彼此间私下的抱怨和攀比也多起来。最开始是小打小闹,比比珠宝和车子,比比谁买单次数多...... 比如,许沐子妈妈聚会回来会说,邓昀妈妈最近买了某国际大牌的首饰,看着真是贵气,聚会上很出风头。 并表示,下周末再聚会前,自己也要去大商场里逛逛,多添几件行头,把人家给比下去。 再比如,许沐子爸爸回来会吐槽,说这次聚会买单,他居然没抢过邓昀爸爸,真是要气死了。 到后来,两家人的比较扩展到方方面面,连许沐子和邓昀这两个晚辈,也不得不被放在一起去比较。 许沐子是艺术生,四岁开始学钢琴,得过很多奖项。 在许沐子上小学时,本市最大的课外钢琴培训学校,楼体挂着的巨大宣传海报上印的就是她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错,钢琴培训学校又是开在市中心商业区的十字路口,任谁路过都要瞧上一眼,许沐子那时候可太风光了。 邓昀则是家长们口中的学霸。 和他们中其他家的孩子不同,邓昀完全用不着家长天天催着写作业、逼着去上补习班。 邓昀爸妈也不用担心在看成绩单时气到几乎脑溢血,更不用说胆战心惊地怕接班主任的告状电话了。 用邓昀妈妈的话说,“邓昀学习方面从来没用我们操心过,本来我和他爸爸是佛系家长来的,觉得他只要不在学校惹事,成绩怎么样倒是无所谓的,没想到他能次次考第一。” 许沐子家和邓昀家各方面都差不多,比来比去也没个结果。 于是,两个不同路的孩子,成了两家攀比的最大变数。 这些关于他们两人的攀比,只出现在家长们有意无意的聊天中,两位当事人各忙各的,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许沐子每天有固定的练琴时间,她那些奖状奖杯也是用刻苦换回来的,完全不参加家长们的这类聚会。 攀比最白热化的那年,她上高一。 那一年,许沐子经常会在餐桌上听说一些关于邓昀的事情。“人家邓昀上高一的时候,已经快把高中数理化三科自学完了”“这次高考发挥得也好,得七百分了”...... 邓昀比许沐子大两岁,高考成绩出来那阵子,他在家长圈子里最风光。 据说只差一分就是状元,把许沐子爸妈给羡慕得够呛。许沐子妈 3. 03:00-AM (3) 《一个雨天》全本免费阅读 邓昀肩很宽,但腰身瘦。晚风吹鼓他身上的黑色短袖,也掀开他额前乖顺的碎发刘海。 这是邓昀不为人知的一面。 莫名有种禁忌感。 许沐子擦手的动作停住,与此同时,邓昀也敏感地察觉到有人。 他夹着烟的手懒懒抬到下颌边,侧身的动作不紧不慢,看到是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怂包马上捏紧手里潮湿的纸巾,在他抬手把烟送到唇边时果断转身,下楼,跑了。 现在许沐子知道了,邓昀绝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单纯,起码不会是家长口中传统学霸的模样,也不会是只懂埋头苦学的书呆子。 但她没有把邓昀吸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主动掺合进两家的攀比活动中去。 这场为了满足家长虚荣心的短暂会面过后,许沐子和邓昀没有太多交集,依然是从爸妈口中才会听说对方的名字。 许沐子妈妈高兴了许多天,每天变着法地把许沐子的奖杯、奖状、弹琴视频往群里发,以此炫耀自家孩子的优秀。 对许沐子来说,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她依然在刻苦练琴。 只在雅思班上课时,她偶尔会在课上转身,刻意在背后的书包里翻找一些根本不需要的物品,借此动作去瞥两眼总是坐在最后排的男同学。 半年后的新年,许沐子家里添了几件西洋古董家具。 轮到他家组织聚会时,许沐子妈妈抱着某种虚荣目的,把交好的几家邻居们约到家里吃饭。 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自然懂得礼尚往来的道理,聚会局又恰逢年关,哪有人会空手的? 客人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上门,进门先喜气洋洋地道“过年好”。 长辈们凑在一起喝了好多酒,话越来越多,嗓门也越来越大。 家里负责家务的阿姨在春节前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不知不觉间,整个家里清醒的唯二两位,除了在楼上练琴的许沐子,就只剩下个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想不开、放着好好的寒假不出去玩、非参加这种无聊家长聚会的邓昀。 许沐子的琴房隔音效果极好,练琴到深夜,推开门,被一楼传来的鬼哭狼嚎吓到晃神。 任谁刚练过优美的古典钢琴曲目,冷不防切换频道,听见中年长辈们口中跑调到太平洋的经典老歌,也会懵吧? 还好,只懵了一下下。 她实在很饿,所以顶着跑调和破音的双重混响摧残,跑去楼下餐厅找吃的。 下楼后,许沐子看见邓昀坐在她家沙发里,居然还没走。 白色羽绒服外套放在身侧,米色高领毛衣穿得干干净净,很有懂事晚辈的感觉。 长辈们喝多了那么聒噪,这个人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安安静静捧了本书在看。 怪咖。 装刻苦装到她家来了? 他们不熟,许沐子没有和邓昀打招呼,径直往餐厅走。 不知道谁家带来了炸肉丸,是以前没吃过的。 肉丸外面裹了红色脆花粒,炸出来像荔枝,餐盘点缀着绿叶,看着就挺勾人食欲的。 许沐子饿狠了,又是在自己家,最开始吃的时候没留意,颇有点狼吞虎咽的意思,还喝了几口果汁。 直到第四颗肉丸入口才察觉到不对劲,完了,肉馅里是放了虾的。 她很脆皮,从小对很多东西过敏,虾类也是她过敏的食材之一。 反应倒不会特别严重,只是会胃疼一整夜,身上也会起痒痒的小疹子。 还是吐掉比较好。 许沐子急急忙忙从餐厅冲去洗手间,练琴空腹太久了,好不容易进食,胃肠怎么也不肯放过那点食物,她尝试过几次催吐都没能成功。 正一筹莫展,有人敲响洗手间的门。 许沐子蹲在地上,用变调的嗓音尽量大声回答外面:“有人在,麻烦您去楼上吧。” 门外安静几秒,然后传来邓昀平静的问句:“许沐子,你没事么?” “我......在催吐。” “开门。” 那时候许沐子还是个高中生,遇事慌乱得很,顺着人家的话就把门给开了。 她催吐催得眼里噙着泪,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邓昀的样子,只觉得门边的人影好高,她自己出出进进这间洗手间,可从来不需要抬手拨开新年挂件下面的垂穗。 邓昀问怎么回事,她就把误吃到虾的事情经过给说了。 说完才想到,这根稻草救不到命,是个摸不透的怪咖,估计不靠谱,和他说这些完全没用,还不如赶紧催吐。 也确实没用。 邓昀听完,连个反应都没有,转身走了。 她想:那你问什么?! 他是在许沐子又一次催吐不成功时回来的,当着她的面洗过手,又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过。 催吐又不是什么雅观动作,有外人在场,许沐子很难继续,只能停下来。 她嘴上没说什么,腹诽的抱怨就没停过,暗怪这个人没一点眼色。 她都这样了,他只是洗手而已,为什么不能去用其他洗手间? 许沐子有什么都写在脸上,正烦着,眼看着邓昀撕开包装袋,戴上了不知道哪里寻来的一次性手套。 嗯?干什么? 在她满腹狐疑的时候,邓昀走过来,冷静地托起她的下颌,把戴着手套的手指添进了她的嘴里。 是食指,微凉。 指尖划过舌侧,一直按到舌根、刺激到喉咙,最终催吐成功。 在干呕的那一刻,许沐子窝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滑落下去。 视线骤然清晰,近距离撞上邓昀那双情绪过于镇定的眼睛。 邓昀可能帮她倒过温水,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后来许沐子吃了过敏的药,那些裹在肉馅里的虾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反倒是长辈们喝得太尽兴,隔天都在宿醉,要么头疼难受,要么浑身乏力,终于在大年初五的当天,改掉了砲龙烹凤的饮食风格,换成满桌的清汤小菜。 许沐子没有对邓昀道谢。 就像撞破他吸烟的那天,她的保密他也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过。 而在那之后,许沐子和邓昀依然没什么交集。 只不过,在许沐子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琴的寡淡生活里,除了偶尔看一眼雅思班的男同学,又多了一项内容: 在餐桌听到邓昀的名字时,她比过去稍留意些。 那时候邓昀已经在读大学,很少回家。听到他名字的频率,不像他刚高考完那段时间那么高。 也有个规律,但凡被提及,必然是他又得了什么奖,或者做了什么别人家的熊孩子望尘莫及的事情。 每每谈论过这些后,许沐子的爸妈总会补上几句对她的鞭策。 他们说:“沐子,你可要加油,得给咱们老许家争光啊!” 那段时间许沐子刚输过一场钢琴比赛,本来心态难以调整,面对这种加油,连假笑都挤得十分艰难,只觉得压力倍增。 “邓昀”这个名字,总是伴随着长辈们施加给她的压力出现。 所以听着听着,也就听烦了。 还是雅思班的男同学好。 至于暗度陈仓地厮混到一块去,背着长辈们在露台接吻,那又是后来发生的故事了...... 这段关于往事的回想,被夏夏发来的信息给打断了。 客栈是在网上订的,赶路过来之前,有工作人员打过电话给她,并添加了许沐子的联系方式,在软件上发了入住须知给她。 她当时一心想着逃离家里人八卦的追问,没仔细看过。 现在看看,写得很全面。 有乘坐各类交通抵达的小贴士,也备注过住客可以提前打电话约定时间,工作人员会下山帮忙提行李。 最新收到的信息在两分钟前,内容如下: 您好,近期山区降雨,气温较低,我们24h为您提供煮好的糖水热饮,可以驱寒。 如有需要,请随时到一楼公共餐厅区域自取。晚安。 在这条信息后面是一 4.04:00-AM (1) 《一个雨天》全本免费阅读 谁会乐意在好不容易逃离之后,再想起那些烦心事? 肢体上的小动作也只是在无意识地传递内心的不满,许沐子把脚从座椅脚踏上放下来,没想到膝侧会触碰到邓昀。 他体温较她稍高些,温热剐蹭,转瞬即离。 人体膝盖处皮肤的感觉阈值应该是高的,没有那么敏感,理智来讲,碰到邓昀的腿和碰到带着热饮余温的玻璃杯没什么差别。 事实是,差别还是有的。 许沐子脑袋里那群逮着她可劲儿问八卦的亲戚形象,忽地散了。 她端着杯子,闷不做声地喝空最后两口,微妙地回避着对面的视线,尽量把腿往桌子外面挪。 邓昀还在喝之前的白菊花,浅浅抿两口,和当年坐在她家沙发里看书时样子差不多,八风不动且老神在在。 窗外疾风急雨,他们又陷入沉默。 许沐子和邓昀认识的年头虽然很长,却从来不算是朋友。 其实这种关系,他们坐在一起,也没有太多可聊的话题。 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这样默然相对,各喝各的,但毕竟又是认识过的人,偶尔也会开启一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谈。 有那么十几分钟,他们都处于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里,对话间的自然程度可能还不如刚见面的陌生人,直到他们聊到许沐子的回国时间——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三天前。” 准确地说,许沐子乘坐的国际航班,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多才落地的。 她在给自己添第三杯热饮,添完,答完,在一缕蒸腾的水汽中,瞥见邓昀偏开头时瞬间的笑意。 再想着撇清,到底是知根知底,她不用细想也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可不就是在笑她常年住国外,回来一次连这么点耐心都没有,这才在家待了两个整天,就已经受不了逃出来了。 许沐子把保温壶重重放在桌旗上,心说,你邓昀有什么资格笑我? 你就受得了那些长辈么? 那过去是谁,整天装得酷爱学习、给自己立忙碌的社恐学霸人设,结果背地里瞒着长辈玩得比谁都花? 是谁吸烟、喝酒、三更半夜从别墅二楼翻窗户出来,借助窗台和空调外机支架跳进庭院? 又是谁,用同样的方式,翻窗进了她的卧室...... 许沐子心里叭叭叭一通冷嘲热讽的反问,表面一声不吭。 邓昀瞥一眼,拆穿她:“又跟心里骂我呢?” 废话,我说我夸你,你信吗? 骂了骂了骂了,我骂你了,能把我怎么样? 许沐子抠着桌旗上绣着的一朵小雏菊图案,怂里怂气地否认:“没有。” “又没其他人在,光明正大骂?” 才说没有其他人在,电梯间就传来声响,有住客下楼来了。 静谧空间里像溜进来一只小老鼠,悉悉索索地在翻找东西,还有操作某种电器的声音。 片刻后,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许沐子顺着食物味道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蓬乱如同鸡窝的年轻男人,提着一瓶啤酒,端着餐盘走过来。 看见他们,鸡窝头小哥似乎感到很意外,目光犹豫地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瞧几圈,最终还是选择开口:“那个......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这话是对着邓昀问的。 许沐子已经习惯了,仅从面相上看,可能她是个容易翻脸、不给人留情面的人。 而邓昀,他看起来好说话些,沉默不语时像个温文尔雅的绅士。 邓昀说了“不打扰”,鸡窝头小哥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小哥应该算是个外向的人,大大咧咧地挤入他们这方小空间里,很快又问邓昀,自己可不可以在餐桌这边拍张照片。 “不会耽搁你们太久,刚好这边灯光足,我随便拍一下就好。” 许沐子给人家挪地方,坐去邓昀身旁。 鸡窝头小哥把餐盘和啤酒摆在桌上,掏出手机对着餐桌连拍好几张,还举给他们看:“欸兄弟,你觉得哪张好看?” 反正又不是对着她说,许沐子没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餐盘里的披萨。 盘子里的披萨被冷落着,上面可以拉丝的奶酪渐渐冷却掉了。 好可惜。 再看鸡窝头小哥,选照片倒是很认真,看样子是要发朋友圈的。 P好照片,到了配文案的环节,小哥卡住了,挠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那句凌晨四点钟的诗怎么说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她倒是知道那句话,是川端康成的句子。 只是...... 往窗外看看,这地方植被茂密,包括邓昀口中的蛇麻花在内,还有很多她不知名的植物都顶着花苞。 就是没有鸡窝头小哥说的海棠花。 海棠花她还是认识的,不但这里没有,花期也不在这时候,早在春夏交接前就已经开过了。 文案配得勉强,不够贴合。 身旁的邓昀突然往她这侧倾了些,挨近她:“你不如把表情做得再明显些?” 什么表情? 意思是她看起来像在嫌弃那位鸡窝头小哥吗? “什么?我没有......” 有时候是这样的,但凡她稍微有点思考,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对眼下的什么事情不满意。 长这么大,许沐子被误会的情况还挺多的。 人人都有可能错估她的心理,但她以为,起码邓昀不会。 在最频繁接触的那段时间里,长了张冷脸的这件事,她是和他抱怨过的。 邓昀忘了? 许沐子转头,发现他根本不是认真在说,是个玩笑。 鸡窝头小哥发好朋友圈就端着披萨走了,打着哈欠说要睡回笼觉。 楼下又只剩许沐子和邓昀。 他们坐得近,许沐子忍不住想动手,手刚伸到他手臂旁,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的确饿。 昨天晚饭家里满桌的美味佳肴,几乎都是按照她喜欢的口味做的,知道她过敏,也避开了所有海鲜类。 黑椒牛仔骨就在眼前,她夹起一块,每当想往嘴里送时,总有亲戚把关于相亲、恋爱这类的问题抛给她。 “沐子,这次这个男生还挺优秀的,对吧?” “还行。” “哎呀,你们又给沐子介绍男朋友了?沐子,和人家见过几次了?” “一次。” “听说那男生也是个学乐器的,你们发展得怎么样啊?” 抬手三次,那块色泽迷人的牛仔骨也没能成功送进嘴里。 许沐子说:“已经断了。” 像一滴水落入高温油锅,水花四散迸溅。 许沐子那句“已经断了”成功拉开了餐桌所有人的话题闸口,有人诧异,有人劝说,也有人追问原因。 许沐子妈妈无奈地摇着头说:“人家男方和我说了,沐子每天只顾着练琴......” 在这些围绕着自己进行的对话中,哪怕她后来吃到牛仔骨,也失掉品尝的心情,食不知味地囫囵咽下去。 许沐子敢说,除了她, 5.04:00-AM(2) 《一个雨天》全本免费阅读 黑暗中一阵心惊胆战的慌乱,许沐子真是快要吓疯了。 是邓昀顺着她横冲直撞的力道后退半步,反手探进餐厅里,按了灯盏开关。 他开的不是大厅主灯光。 餐厅光线柔和的暖色灯亮起来,不刺眼,也足够看清楚周围实物,驱散被雷电烘托出来的恐怖氛围。 灯亮了,胆子回来不少,许沐子才察觉自己紧贴着邓昀,脸都快埋人家身上了。 她尴尬地松开他的前襟,转身后更尴尬地和愣在走廊里的、无辜的夏夏四目相对。 刚才对着夏夏叫鬼,好不礼貌,许沐子红着脸连连道歉。 据夏夏说,她是睡到一半被惊雷声吵醒的。 下楼时餐厅这边还有依稀可见的光源,再加上这地方她已经工作了两年多,处处熟门熟路,也就没想着再开其他的灯。 完全没想到走到中途,灯会熄。 夏夏看起来很自责,连忙把披散在肩上的浓密长发拢起来,卷了个超大号丸子顶在脑袋上:“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吓到你......” 卡壳,目光移到邓昀那边,才继续说,“......们吧?” 许沐子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吓自己。” 两个姑娘都把过错归结给自己,足足五分钟都在互相道歉,再这样下去,她们可能要跪下对着磕头了。 邓昀淡淡一声:“下楼做什么?” 许沐子以为他是对自己说的,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夏夏。 没有主语,怎么好像......他和夏夏很熟悉? 夏夏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被揉掉的一根睫毛沾在下眼睑旁,抬手往窗户方向指过去:“雨下得太大,我下楼把......欸?” 敞开的窗子都已经关好,没有雨水入侵。连中央空调都贴心地开着暖气,也不冷了。 许沐子没来得及去琢磨那声疑惑的含义,听见夏夏很快转口:“检查水电。” 想到那壶驱寒热饮,许沐子又和夏夏道谢,并表示自己打算去楼上看电影。 夏夏没有自告奋勇带路,检查过楼下情况后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带路的仍然是邓昀。 从刚刚闹鬼的乌龙过后,邓昀一直很沉默,走在许沐子身边也没再说什么。 邓昀没有拿这件事打趣过许沐子。 但生扑人家这件事,让她感到不自在,也跟着沉默下来。 有阳台和落地窗的房间都是客栈的卧室,相比之下,播放电影的房间稍微偏僻些,在楼上走廊尽头的转弯处。 房间内面积三十平米左右,蛮宽敞的,装修风格依然温馨。 软乎乎的沙发上一排蘑菇造型抱枕,茶几旁摆满小玫瑰干花,淡绿色矿物扩香石飘散着柠檬草的清香。 邓昀在调试投影仪,许沐子蹲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终于找到话题可谈:“你来这里很多天了吗?” 他手下动作停住:“一周左右。” “你一个人来的?” “嗯,想看什么?” 她往投影幕布上看两眼,拿不定主意:“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随便放一部吧。” 其实许沐子很少看电影,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琴这件事上。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也以为自己将来能像那些闻名全球的钢琴大家一样,站在金字塔尖上的。 当然也偷懒过,是小时候。 她在夜里悄悄溜到门边,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缝隙,趴在门缝里偷看客厅的电视。 家里长辈们喜欢电影频道,无论播放什么,她都能没头没尾地跟着看一会儿。 会怕鬼大概是因为,某天她偷偷扒门缝时,看见电视上正在播放八十年代的经典恐怖电影。 两个穿蓝色裙装的小女孩手拉手站在走廊里,诡异地笑着问,“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许沐子惊恐地关上门缝:“......” 童年阴影就此达成。 邓昀把遥控器递过来,许沐子在高分电影里随便点开一部播放。 为了投影效果,屋子里所有灯都熄了,画面清晰地映在幕布上。 电影已经进入片头剧情,脑海里闪回的总是楼下灯光恢复的画面—— 她慌张地抬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看她的视线。 也许不该再独处了。 但惊吓过后自己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看电影,还是需要勇气,总觉得会有什么脏东西从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而邓昀,他好歹是个人类。 许沐子委婉地询问:“你困吗?” 邓昀靠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里,显然对她挑的电影没什么兴趣,已经阖了眼,抱臂向后仰靠着:“看你的,我不走。” 许沐子一愣。 “我不走”这句话,以前他也说过。 那是大学一年级的冬天,许沐子状态非常差。 在所有人眼里,她家庭条件好,长得漂亮,又有一技之长,根本没什么可烦恼的。 小时候很多人都说她是天才,尤其是她弹钢琴的照片被做成海报的那几年。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天才,越是学得久,越是明白差距。 只有许沐子知道,勤能补拙但难以把自己补成天才。 许沐子以冠军的身份走出过音乐学校内部比赛、市级比赛、省级比赛。 到了全国性比赛后,她开始遇见各种各样强势的竞争对手,他们天赋异禀,比她年龄小却比她能力强。 所以,她也开始与前三名无缘。 许沐子是个很容易内耗的人,也很容易紧张。 以前有常胜冠军势在必得的傲气在,顺风顺水时紧张情绪并不明显,只是会在每场比赛开始前失眠个几夜,完全不影响比赛结果。 难以拿到比赛名次后,她跌落天才假象,压力逐渐增加,每到赛前都会紧张焦虑到浑身发抖,偶尔会出现神经性疼痛的症状。 那时候许沐子朋友很少。 她自己长相偏冷感,性格不够外向可爱是一部分原因;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练琴。每天六小时,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用于练琴。 当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讨论某部动漫、某部综艺或电视剧,讨论某位明星,讨论某本书,讨论当季最流行的穿搭或发型...... 以及,当女孩子们相约着假期结伴出行,许沐子总是坐在旁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没有人能和她讨论令人崩溃的肖邦; 没有人理解比起不会生青春痘的皮肤或者怎么吃都不胖的身材,她更希望有一双超大的、能轻松跑十度十一度的手; 也没有人能够陪伴她。 练琴这件事是孤独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在琴房里发生。 哪怕上一秒她正因为频繁错音情绪失控地重砸琴键,下一秒也要收拾好情绪,坐回到钢琴前,继续完成当天的“六小时”。 许沐子最好的朋友是她高中的同桌,同桌说喜欢她的冷脸,并总说她是杂志封面上的那种高级长相。 做为好朋友,同桌也无法理解许沐子的压力。 而且能到国外留学已经够令同桌羡慕,她会扯一扯许沐子身上的名牌小裙子衣袖,对许沐子这样说:“我说许大小姐,你天天锦衣玉食的,还压力什么,让我们这些钢琴都买不起的穷人活不活了?” 许沐子也没办法告诉同桌,自己其实有更遥远的目标,可是路太长太远,她好像永远也无法抵达目的地。 也许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这些话在同桌听来只会像无病呻吟。 所以压力这件事,她没有再和旁人提起过。 那个冬天,许沐子的焦虑严重到极点。 她在竞争失败的情况下,失去参加某音乐会演出的机会,原本有场去国外的比赛,但她每晚疼得睡不着。 又是压力型的神经疼痛。 家里找了最好的医生,医生建议休息放松,缓解压力。 爸妈则很不解地拉着医生解释,说他们对孩子很宽松的,根本没有给过她压力,比赛之类的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 许沐子知道,压力源于她自己。 是她野心太大,也是她一心想站到金字塔尖。 可是,被夸了十几年天才的人,要怎么接受自己其实是天赋不足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爸妈那些虚荣的聚会还在进行。 她深夜疲惫地从琴房走出来时,听见妈妈用明显喝多了的高八度音调说:“过几天,沐子要去墨伽洛斯比赛,压力很大的。” 语气不完全是担心,也是炫耀。 邓昀妈妈的声音传来:“这么巧,邓昀也在墨伽洛斯。” “那是很巧哦,邓昀是去玩的?” “哪有,这孩子假期也不肯休息,在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说帮老师记录数据。” 邓昀妈妈说,如果沐子到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邓昀,毕竟邓昀大沐子两岁,是哥哥。 许沐子妈妈急于证明女儿的独立,拒绝道:“沐子那边有老师带队的,邓昀那么忙,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许沐子有个感觉,邓昀在墨伽洛斯一定没有在忙正经事。 常年的孤独感令人生出叛逆,许沐子没有去参加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