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见春》 1. 第 1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秋风瑟瑟,夜凉如水,梁上树皮慢慢脱落,老鼠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来人经过潮湿黑暗的通道,打开了其中一处牢房的门。 “陆小姐,又见面了。”衙役迎着笑脸看着陆凌,“事情没交代完,那我们就继续吧。” 两个衙役押着陆凌走出牢房,身后是她昏迷的母亲和满是泪痕的丫鬟。 “小姐!小姐!”丫鬟虽然喊着但声音并不大。 陆凌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未说话。 今日之内,陆凌已经被押上这刑台上两次了,事不过三,现今这次怕是要上刑了。 陆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台上之人的声音清脆悦耳,这个人的声音陆凌永远都忘不了,那声音曾让她恋恋不忘,辗转反侧,沉溺其中。如今回想起却是让她感到恶心。 “陆凌,你可知你父亲曾经私藏军械,将军械藏进自家地库之中?”台上之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陆凌抬头嗤笑一声,“我父亲有没有私藏军械,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陆凌瞪着台上之人,“沈将军?” 台上之人哼了一声,“休要胡言,你只管说你知不知晓此事。” “我知晓又如何,不知晓又如何,不都是沈将军一句话的事。”陆凌自知进了牢房要死不都是这些人一句话的事,但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敢动她。 “陆小姐。”台上之人站起身来,“你若是承认,圣上或许会念在你大义灭亲的份上放你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陆凌勾唇一笑,正色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又何苦逼我!” 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性子。 “还不承认!”沈忘忧暴怒,“来人,上刑。” 刑具早已准备好,两个衙役将陆凌的双手伸进刑拘里面。十指连心,手指被夹的生疼,手上的疼蔓延到心上,陆凌却仍不卑不亢啊地跪在地上。 沈忘忧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出去。 入秋时节,天气已经转凉,但陆凌额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一刻钟,陆凌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太疼了,却远远不及心上的疼。 陆凌怎么也没想到,曾经满心满眼喜欢的人会是杀害自己和家人的刽子手。 再疼一些吧,再疼一些也许就能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陆凌是被水浇醒的,陆凌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但是睁开眼看到眼前人的模样,陆凌才感受到自己没死。 原本离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陆凌身边,沈忘忧俯身对陆凌说:“陆小姐还是早日招的好,不然日后就不是只上拶刑这么简单了。” 陆凌抬头,正对上沈忘忧那双多情眼,陆凌曾经无数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曾经满含柔情的双眼不知何时染上了权力的颜色。 陆凌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沈忘忧,你了解过我吗?”其实陆凌更想问:沈忘忧,你懂我吗?可是她怕自己会听到否定的答案,怕自己一厢情愿,怕被沈忘忧嘲笑,怕在这份感情里只有自己当了真。 沈忘忧一怔,他没想到陆凌会问他这个。 他蹲下身和陆凌平视,随即抬手轻轻擦掉陆凌脸上的污渍,平日里最是爱干净的大小姐如今在这肮脏不堪的天牢里,不知怎么忍受得了。 “我与陆小姐差一点就结成连理,自然懂得陆小姐。”说完,沈忘忧站起身喊底下人将陆凌带回去。 看今日这情形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陆凌走回牢里都还没反应过来,沈忘忧说他懂她。陆凌苦笑一声,懂她就不会背叛她,更不会骗她。 “小姐,你的手。”丫鬟看着陆凌手上的红痕,眼泪啪哒啪嗒地掉下来。 “无事,母亲可有醒来过?” 丫鬟摇摇头。 不一会儿,陆母悠悠转醒,陆凌怕母亲看到自己手上的伤会伤心,便将手放在身后,挤出一个笑容,道:“母亲,你醒了。” 陆母身体不好,昨日官府来人将陆家掀了个底朝天,陆父从上朝后就没回来,陆母受不住刺激在被押往天牢的途中就晕了过去。 “凌儿,你父亲怎么样了,没事吧?”陆母双手拉住陆凌的肩膀。“你呢,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母亲,你放心吧,父亲现在应当没事,我也没事,他们现在不敢对我们做什么。”陆凌语气镇定道。 陆凌神色正常,陆母也不再多问。 之后的时间里,陆凌都没有将双手露出来,陆母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凌儿,怎么了?” 陆凌眼神躲闪,抿紧嘴唇,过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说:“母亲,没事,就是这个地方太潮了,让人不舒服。” 陆母叹了口气,说:“你从小爱干净,在家里一日要沐浴两次,房间里更是一尘不染,现在在这里确实委屈你了。”陆母说着眼睛也红了。 陆凌说这个本意是遮掩自己受刑的事,没成想还是让母亲伤心了。 陆凌安慰道:“母亲,今时不同往日,我虽在家时爱干净,但是我又不是忍受不了这种环境。” 以前的陆凌确实爱干净,甚至忍受不了一点污渍。 让陆凌不再对污渍感到不舒服,还是在她十岁练武之后。 陆母泪水簌簌地往下流,“凌儿,我知你要强,可我是你的母亲,在母亲面前你不必这样。”陆母抬手摸到陆凌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哽咽,道:“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陆母一眼就能看出来陆凌在说谎。 陆凌对上陆母的眼神,她爱美又自信的母亲如今泪眼婆娑,眼中黯淡无光。 陆凌心上一痛,伸出手与陆母抱在一起。 泪水一度决堤,“娘,好疼啊!” 不止手上疼,心也疼。 陆凌虽是陆家独女,但陆父陆母对她并不溺爱,该学的礼仪一个不落的学了个遍,甚至陆父以强身健体为由叫陆凌将兵法武器都学了个遍。 好在陆凌本身也爱舞刀弄枪,反而乐在其中。 十岁那年陆凌开始学习兵法,从此她也不再对陆母如此亲近,更何况是撒娇。 陆母当初还埋怨陆父说让女儿活受罪,陆父倒是不以为意。 “哎,我们凌儿伤到哪里了,快给娘看看。” 陆凌摇摇头,缓缓说:“我没事,这点小伤还不如我练武来得疼。” “凌儿,你父亲定是叫人冤枉了,你父亲为官多年,从未做过贪脏枉法之事,我相信陛下定会查明真相,还你父亲、陆家一个公道。”陆母语气坚定。 “娘,我相信父亲。” 两日后,陆凌再次被审问,只是这次审问的人换了。 “陆凌,你招还是不招?”台上的人掷地有声。 陆凌嗤笑一声,“你要我招什么?” “自然是你父亲私藏军械之事。” “我!不!招!” “我父亲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招。” “还敢嘴硬!来人!上刑!” “怎么?王大人要屈打成招吗?”陆凌盯着旁边的板子。 “给我打,打到认罪为止。”王黎眉毛上翘,冲底下人喊道。 三十大板打完,陆凌已经昏死过 2. 第 2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北风呜呜作响,雪地上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 还未入冬,京城就已经下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陆凌双手双脚被绑上铁链,每走一步,铁链就晃一下。 “小姐,你怎么样?”山奈低着头靠近陆凌问。 陆凌摇摇头没说话,她已经没了力气,她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了,中途会休息一会儿,但每次休息时间都不长。 “干什么呢!靠这么近干什么?回去!”旁边的士兵拿着刀喊道。 山奈瞪着士兵,想骂回去但又想到如今的处境,又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山奈。”陆凌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别惹事。”陆凌拍了拍山奈的肩膀。 “你心疼我,那就更要保护好自己,我们现在没办法和他们斗。如果闹大了,说不好我们几个人都因此丧命,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你和青黛了,你们可不能出事。” 山奈红着眼睛,“我知道了。” 或许是陆母的叮嘱有用,又或是陆凌本身就独立,在陆父陆母去世的第二天,陆凌就恢复了往常。 雪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阻挡了前进的步伐。 “先去前面的寺庙避一避!”前方领头的将军喊道。 “小姐,喝口水。”山奈将水壶递给陆凌。 陆凌没接,“你和青黛喝吧,你们也好久没喝水了。” “小姐,我们没事的,你喝吧。”还未等到山奈说话,青黛就说。 山奈也在旁附和,“小姐,你身上还有伤,我和青黛都没事的。” 陆凌身上的伤是上次被逼供的时候弄的,虽然已经过去十余天,但没有上药,伤口一点也不见变好。好在现在天气不热,不会有化脓风险。 陆凌没再说话,只是接过水壶喝起水。她确实渴了。 这破庙虽破,却也着实大,二十多个犯人竟也能容下,陆凌环视一圈,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有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些年青人。 这个寺庙破破烂烂的,挡不了风雪,雪窸窸窣窣的从房顶上掉下来,使原本就冷的天气又凉了几分。 手中的水壶被一把抢过,“从哪偷来的?” “不是!这是放在地上的!”山奈抬头喊道。 虽是流放犯,但基本的水和食物还是提供的,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放在桌子上的就被认为是留给流放犯的。 士兵拿起鞭子抽了山奈几下,“还敢顶嘴!不是偷的还能是你自己带的?还以为这里是陆府呢?” “怎么了?”领头的将军问。 “禀将军,这女的偷水喝还不承认。” “哦,偷水?”领头将军嗤笑,“堂堂陆府大小姐竟然还干起来偷鸡摸狗的事了。” 偷东西的明明是陆府丫鬟,怎么变成了陆府大小姐?旁边的士兵费解。 陆凌握紧双手,咬牙说:“将军,是我们做错了,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 今非昔比,若和他们吵起来,恐怕最后会落得个死无全尸。 “小姐,不,不是,那明明是……”山奈不服气,还想继续讲理。 陆凌阻止山奈继续讲下去。 “陆小姐,偷盗可是大罪!”领头的将军低头盯着陆凌的眼睛,“来人,将这个贱婢绑起来扔到外面,不准进来。” 几个士兵将山奈绑起来就往外面带。 “方朔!你敢!我们是被流放,但也不是你随意能杀的。”陆凌喊道。 外头风雪交加,囚衣本就薄,若是出去外面,不出三个时辰山奈就会被冻僵,继而被冻死在雪地里。 “我怎么不敢?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方朔仰头走到一边,“今晚我们不走了,就在这破庙里休整,做好守值。” “是,底下的狱卒遵命。 “还有,看住外面的那个,别让她跑了。” “是。” 说完,方朔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一座破庙,也不知在哪里找到的木椅。 破庙外面,山奈跪在雪地里,手和脚都被绑起来,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山奈头上,整个人都被冻得直哆嗦。 破庙里不知何时生起了火,原本寒冷无比的寺庙有了一丝暖意。 半夜,陆凌偷偷看了眼旁边,所有人都睡着了,她轻轻地摇了摇青黛。 “小……”青黛还未说话就被陆凌阻止了,拿起一块石头,然后小声说:“我去看看山奈,你守着这里,要是有情况你就把这个石头扔到外面。” 青黛点点头。 陆凌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你要去哪里?”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陆凌转过头,方朔右手抵着脑袋看着她。 方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将寺庙里的人都叫醒。 “将军,是我不好,天太冷了,烤着火睡着了。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回。”一名士兵跪在方朔面前。 方朔没有讲话,只是走向陆凌,道:“你想出去和她一起?”方朔绕着陆凌走了一圈,俯身说道:“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方朔指着刚刚认错的狱卒,“回去自个去领板子。” 那狱卒连忙磕头感激将军的不杀之恩。 这一晚,陆凌终究是没有走成。心惊胆战地过了一晚,外头的雪停了,艳阳高照,丝毫看不出昨晚下过大雪的样子,唯有破庙顶上偶尔掉下了几片雪能证明昨晚雪之大。 “走!出发!”方朔下令。 几个人走出寺庙,陆凌看到了跪在雪地里的山奈。 她毫无生气,眉毛,鼻子,嘴巴上都是雪。睫毛上的雪化了,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陆凌盯着山奈,心痛不已。 “将军,那贱婢要如何处理。”低下的将士问。 方朔给他一个眼神,道:“去看看是死是活。” 那士兵跑过去探了一下鼻息就回来了,“将军,人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便丢在这吧,省的麻烦。”方朔嗤笑一声。 陆凌脑袋一片空白,脑中闪现的是第一次见山奈的样子。 小女孩当时才十二岁,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街边乞讨,小陆凌看 3. 第 3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主帐内出来一人,是谢衡谢老将军和其儿子谢予望。 谢老将军一生都在驻守边关,十年前蜀国归降后谢老将军便被派往蜀州,两年前其儿子谢予望跟随其后。 方朔拱手拜见楚老将军,道:“将军,这是新来的囚犯,一共十人,你看着安排就行。” 二十个囚犯,一路上因为种种原因只剩十个了。 谢衡点点头,摸了摸胡子,说:“方将军带来的人我自会好好安排。” “把她们安排到后勤营里,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安排。”谢衡偏头对儿子说。 谢予望眼神一直跟着陆凌,许久才回谢衡。 方朔交代完就走了,军营里生活艰苦,熬了这么多天他可不想还在这里受罪。 后勤营里原本就有一些囚犯,原本人是够的,但前不久刚刚战败,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陆凌被带到后勤营后没有休息,而是被谢予望下面的副将带着去熟悉营地去了。 等结束后,天已经完全黑透,陆凌她们也终于能吃上饭了。 军营的饭比陆凌这一路上吃的好多了,当青黛看到那一锅菜汤时,两眼都在放光。 一群人抢着去打饭,陆凌虽饿,却也不着急。她骨子里的礼仪叫她不准抢,就连吃饭时陆凌仍然在细嚼慢咽的吃着手中的馒头。 青黛饿久了,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喝着汤,吃着馒头。 青黛两个馒头啃完,陆凌的馒头才吃了一半,青黛看到陆凌的动作,嘟囔道:“小姐,你吃快点,到时候菜都没了。” 陆凌撒谎道:“我不是很饿,无妨。” 青黛撇撇嘴,没再说话。 青黛说的没错,等到陆凌手里的馒头吃完后,菜全都没了,一口不剩。 陆凌盯着眼前早已空了的锅,眼中满是不解。 半夜,陆凌躺在营地的地上辗转反侧。 营地里没有床,除了官位较大的将军,所有人都睡着地上,更不用说囚犯了,但好在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陆凌晚饭吃得少,加之不习惯,陆凌睡不着。 旁边的青黛听到响动,小声问陆凌,“小姐,你是不是饿了?” 陆凌没说话,轻轻地点头。 青黛窸窸窣窣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个馒头,笑着递给陆凌。 陆凌刚想开口问她从哪里拿的,还未开口,青黛就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陆凌没再问,只是拿着馒头在黑夜里吃起来。 第二天一早,陆凌就被旁边人的起床声吵醒了。 “小姐,我们要早起干活了。”青黛在陆凌耳边说。 昨晚将那馒头吃完后就睡着了,流放的这一路,陆凌一直都睡不安稳。风从耳边刮过,母亲流血不止,父亲被斩的消息,山奈的死还有沈忘忧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陆凌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这些。 昨天到了军营,晚上睡觉虽有风却也吹不到身上,昨晚陆凌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 可这里终究不是陆府,陆凌也不再是陆府大小姐,她现在只是犯人陆凌。 “你们今早就把这些衣服洗干净,军营后面有条河,你们就去那里把这些全洗了。”说话的人已经上了年纪的大娘,但说话却中气十足。 前面摆了好几桶衣服,青黛蹲下来,把其中一盆的衣服拿出来几件放到另一个桶里,然后将衣服少的那一桶拿给陆凌。 “小姐,给。”前面的人一脸天真地看着陆凌。 陆凌接过桶,扯出来一个笑容。 青黛本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当初陆行去上朝到晚上都没回来,陆母就感觉家里要出事,于是匆匆忙忙地遣散府中的人,青黛和山奈跪着求陆母和陆凌说要和她们在一起,最后,偌大的陆家只剩不到十口人。 青黛是陆凌奶娘的孩子,和陆凌一起长大,两人虽为主仆,实际早已如亲姐妹一般。 一群人被刚才的大娘带到河边开始洗衣。 旁边的人陆陆续续将衣服从桶里拿出来,陆凌却还在一旁攥着桶不知所措。 “小姐,先把桶放下。”青黛走到陆凌身边帮她把桶放到地上。 “小姐你先看我怎么洗,然后你再洗。”青黛带着笑容看着陆凌。 陆凌从小虽不算娇养,但这些小事也是不需要她做的,青黛这样做自然是知道她家小姐不会洗衣,只好让陆凌有样学样地跟着她洗。 陆凌上手很快,洗衣服没什么技巧,加上军营士兵的衣服都是粗糙的麻布制成的,不需要担心洗坏掉。 只是河水冷得刺骨,蜀地气候虽比京城气候暖和,但现已入冬,河水并不比京城的暖和。 陆凌环视一圈,只有自己被冻得下不去手,旁边的人几乎都不在乎河水的冷冽,好像习以为常。 “青黛,你们以前冬天洗衣都是用冷水吗?” 青黛抬头看向陆凌,表情有些微妙,“呃…呃是,是我,是我觉得用热水洗衣太浪费了,所以我都是用冷水洗的,不过小姐你放心你的衣服我都是用热水洗的。” 陆凌心想青黛这是误会自己了,而后说:“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冬天用冷水洗衣太冷了,你怎么受得了。” 青黛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女洗衣的时候不多,那那些每日洗衣的下人不知怎么熬过冬天。 等将衣服全洗完,陆凌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这一天,陆凌不是在洗衣就是在洗衣的路上,军营里士兵多,洗了一盆还有另一盆等着。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陆凌手提着洗衣桶走在人群的最后。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陆凌被捂住嘴巴带到旁边的树林里。 “别动,要不然我杀了你。”那人在陆凌耳边说。 陆凌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来到一个离军营不远的地方,但却很隐蔽,平常几乎没人注意到这里。 那人还在从背后捂住陆凌的嘴,陆凌脑筋一动,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脚。 “啊!”那人喊了一声,连忙松手捂住自己被踩的右脚。 陆凌转过身,揪住那人的左耳,骂道:“好啊,长大了敢威胁我了是吧?” 耳朵被揪住的人弓着身子,双手握住陆凌的手,想要陆凌放手。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陆凌揪住一会儿觉得教训够了,放开双手,问:“说吧,什么事情?” “我与阿姐两年未见,想和阿姐叙叙旧也不行吗?” 陆凌瞪了她一眼。 那人像是没看到陆凌的眼神,继续抬头说道:“果然,阿姐心里只有那个沈忘忧,从未有我。” “你再废话,我就走了。”陆凌道。 “阿姐,父亲在听到陆伯父的事情就在忙着为其翻案,但是还没找到线索,陆伯父就……” “此事本来就艰难,谢谢你们还相信我父亲。”陆凌说。 “这事你和谢叔叔别再调查了,若被有心之人发现,怕是会牵连到你们谢家。” 谢予望不置可否,“陆伯父是我见过最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之人,我不相信陆伯父会做出这种事 4. 第 4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早晨,太阳如约而至,山顶被披上一层金色的纱,鸡鸣声此起披伏地叫唤着。 “小,阿姐,起床了。”青黛还不习惯这样叫陆凌。 陆凌昨夜睡得晚,加上劳累了一天,睡眼惺忪。 听到青黛一声又一声的“阿姐”叫着,陆凌终于没有了睡意,翻身起床,脸上露出笑意。 营帐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陆凌和青黛两个人。 “阿姐,你终于醒了,快些起床罢,刚刚我听到方婆婆在外面训人呢?说不定人待会儿就进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青黛的话刚说完,营帐外就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是哪个大小姐还没醒?这么能睡?”这声音不大不小,叫陆凌和青黛都能听到。 陆凌匆匆穿好衣服,和青黛走出营帐。 “抱歉,我起晚了。”陆凌低头对前面的人说。 老妇人瞪着陆凌和青黛,“还知道起来,都辰时了,还当这里是京城呢?” “是,是我们不对,我们马上去干活。”青黛连忙回道,说完便拉着陆凌欲走。 “等等!”老妇人挽了挽衣袖,指着远处的一个营帐,说:“你们两个就和张寻文一起负责今日的午饭。” “好。”陆凌说完便和青黛走到伙房里。 这里是伙房营帐,竟比陆凌她们晚上睡觉的营帐还要大出两倍多。 青黛一进营帐就被眼前的场景吓着了,“一个伙房竟然比我们营帐都好。” “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一个奴隶还要住多大的营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男子脸蛋白净,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双明眸扑闪着,看着不过刚束发。 “你就是张寻文?”青黛问。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寻文是也。”张寻文说着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陆凌觉得好笑,嘴唇弯起。 “怎么只有你们两人?那方老太婆就这般吝啬?”张寻文仿佛早料到一般,只说了这一句便又走回锅边炒菜去了。 青黛睁大双眼,茫然道“什么?你的意思是今天的饭就我们三人负责?” “不然呢?你还想指着老太婆给我们派人过来?”张寻文语气寻常道。 看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许久不出声的陆凌突然问道。 张寻文环视一周,视线最后落在一盆青菜上。 “喏,你们俩先把这盆菜洗干净吧。” 陆凌看向那盆堆得有人般高的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陆凌和青黛在帐内洗起了菜,不是她们不想去河边洗,实在是因为两人搬不动这盆菜,这菜本就堆得高,随便碰一下就要倒。 最后还是张寻文看不下去了才和俩人说可以在帐内洗,反正帐内应有尽有,于是两人蹲在旁边洗起了菜叶。 “我们三个人,要做三千多人的饭!这也太没道理了。”青黛在一旁气愤道。 “确实没道理,但谁叫我们得罪了她呢?”张寻文说。 “我们并未得罪于她。”陆凌说。 “看来你们是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张寻文看着陆凌笑道。 “方老太婆这人呢,就是善妒。”张寻文边炒菜边朝陆凌说。 “善妒又如何,我现今一个奴隶,能有什么让她可嫉妒的?”陆凌疑惑。 陆凌手里洗着菜,不知何时将菜叶撕成了几半。 “可能是嫉妒你以前生活得好吧?” 陆凌沉默不语,这点她不否认,她以前父母恩爱,家庭幸福,只是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没了,陆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为何方浅浅能当上后勤管事?我见她并未有管事之才。” “以前后勤并未有管事,但是出过几处士兵分发的衣物不够,食材缺少之后,谢将军就打算在后勤设管事一职。因为要管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没人想要这个职位,谢将军选了很久也未选出来,最后是方老太婆自荐的。” 张寻文说完叹了口气,小声说:“要不是当时将军嫌我年纪小,我定能成为管事。” “将军指定一人不行吗?”陆凌问。 张寻文拿了个盘子放到一边,将菜出锅。 “将军不想要强迫底下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张寻文将菜放到一边,拿盖子盖好。 另一边陆凌和青黛才将菜洗了三分之一,“怪不得谢将军能服众。” 张寻文瞥了一眼陆凌和青黛,看到盆里的菜,差点翻白眼,骂道:“你们能不能洗快点,以为是在给小娃娃洗澡呢?” “还有你,你把菜叶撕成几半干甚?果然是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干!”张寻文抢过陆凌手中的菜叶,生气道。 青黛叉腰回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总是骂人又是干甚?” “和你们说不明白。”张寻文摆摆手,将菜叶放回盆里,走回灶台边继续准备炒菜。 “你们两个快些洗,别让军营里所有人都跟着你们饿肚子。” “又不是只有这一道菜。”青黛喃喃道。 “你!无知!” “你……”青黛欲站起来继续与张寻文继续骂,陆凌眼尖,将青黛拉了回来。 “快些洗罢,小心到时候只有我们俩没得吃。” 或许是张寻文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三人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将饭菜做好了。 张寻文确实已经习惯人少,他厨艺好,可以同时掌三个锅的勺,况且他前一日就将其中一部分的菜备好,出菜的速度很快。 在军营吃饭不比家里,军营里做好的饭菜都是放在盆里,将士们排队领取。 等将张寻文做的饭菜全拿出来的时候,陆凌瞥见对面也摆满了菜。 “为何对面也有,那些菜式看着并不像你做的。”陆凌转过身问张寻文。 “我说我一个人做军营里所有人的饭菜,你还真相信?” 陆凌点点头,“原是不信的,但是看到你一人掌三勺我便信了。” “天真!”张寻文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又去拿饭去了。 陆凌三人结束时已经饿得头昏脑胀,三人坐在石头上吃着凉掉的饭菜。 “我们负责做饭,却是最后吃到的。”青黛不满 5. 第 5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已经走远,只留青黛一人在原地。 “我不告诉你。” 青黛听到陆凌这样对她说。 陆凌自入狱来就没怎么开心过,如今再次开起玩笑,青黛却有些不习惯。 她家小姐应当是走出来了,但是青黛又不敢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陆凌就能像没事一样,这和以前她认识的陆家小姐可一点也不一样。 陆凌虽然时常练武,但对一些“血腥”场面还是敬而远之,毕竟一开始练武也是陆老爷为了陆凌的身体着想。 记得有次陆府的乡下亲戚给陆府带了几只鹅和鸡,当天陆老爷就吩咐下人将鸡杀了,给陆凌熬汤喝。 也许是下人没注意,陆凌正好碰到鸡被杀的场景,那鸡脖子被刀切断,正泯泯流血,盆里流满了鸡血。 陆凌吓得脸色惨白,差点从廊道边掉下来。 青黛及时发现,连忙将陆凌带离了后院。 当天晚上陆凌没吃那鸡,此后的许多年里陆家的饭桌上没有出现过鸡。 一个连杀鸡都害怕了许多年的人,怎么就这么快走出来了? 青黛摇摇头没在说话。 另一边陆凌早已走到伙房营帐外,陆凌已经在帐外站了许久,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营帐内的人。 陆凌深吸一口气,如无其事的走进营帐。 “青黛她不懂事,还请你见谅。”陆凌对着眼前人说。 张寻文将手中的瓶子放到一边,眉头紧皱。 “她说错话你来帮她道歉干甚。要道歉也是她来。” “她、她这里有点不太好,你多见谅。”陆凌指着自己的脑子说。 张寻文看起来很是惊讶,站起身靠近陆凌,看了眼营帐门,说:“什么?你、你是说她脑子有问题?” 陆凌心想要对不起青黛了,希望青黛不要怪罪她。 陆凌点了点头。 “真的吗?”张寻文声音大起来。 “那还能有假?” 张寻文拍拍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袖,笑道:“怕是青黛脑子没问题,陆小姐认为我脑子有问题。” 张寻文笑意渐无,眼神晦暗不明,“我不傻,陆小姐想要转移视线也用不着说自己的丫鬟傻。” “陆小姐刚刚看到的可切勿说出去,否则……”张寻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凌没想到看似憨厚无能的张寻文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又不关我的事,贪生怕死之辈不配被我记住。”刚刚张寻文的气势确实吓人,但陆凌也不怯。 “阿姐!”外头传来青黛的声音。 “我在这。”陆凌朝外面答。 青黛进入营帐,一抬眼便看到张寻文站在一边,脸色顿时黑了些许。 青黛走到陆凌身边,牵住她的手,看起来很担心陆凌。 “阿姐?一个丫鬟也能称自家主人为阿姐了?”张寻文摇摇头,“真是闻所未闻。” 陆凌脸色微变,松开青黛的手,转身对张寻文说:“为何就不能叫阿姐了?丫鬟也是人,她叫我姐又怎么了?难道我是人,她就不是人了?” 张寻文有些气恼,“我又何曾说她不是人了?你这是污蔑。” 陆凌一脸看透人的样子,说:“我有没有污蔑你心里清楚。” “青黛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与我情同姐妹,你们为何都觉得她不应该喊我阿姐。” 张寻文发觉和陆凌说话不会有好果子吃,只好闭嘴不言。 陆凌见张寻文没回话,走到一边搬来个小凳子坐下择菜。 陆凌以前没干过这种活,择菜也是今早向青黛学的,现在再次弄虽说已经学会,但还是有些生疏。 青黛看到陆凌坐下择菜,自己也跟着拿了个板凳坐下来开始干活。 张寻文转过头看向两人,吐了吐舌头,也开始准备生火做饭。 三个人虽然心里互相埋怨,但做起事来却是井然有序,分工明确。 天已经黑透,将士们都准备休息了。 陆凌和青黛却被方浅浅指使着洗碗。洗碗这事一直都是轮流来洗,按理说陆凌和青黛今天已经做了晚饭就不应该再洗了,况且这事还没轮到她们呢。 “肯定是因为没人想摸这凉水才叫我们来洗的。”青黛嘟起嘴抱怨道。 现下已经深冬,早晨河上还会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冰。 晚上的水虽不比早上的凉,却也能凉入骨髓。 微风一吹,身上又凉了几分,青黛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快些洗,就不用再这么冷了。”陆凌安慰道。 青黛连连点头。 两人蹲在河边洗碗,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看起来和谐又美好。 树林里站着一个人,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 忽然有人走了过来,来人一身士兵打扮,正要弯腰禀告却被前面的人阻止了。 谢予望给对面人一个眼神,两人走到了一边。 其实这里离河边有些距离,用不着回避,但谢予望还是离开了。 “少将军,将军要见你。”士兵禀告。 “知道了,下去吧。”谢予望挥一挥手,那人便离开了。 谢予望回头朝河边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父亲,你找我。”谢予望拱手弯腰道。 谢衡站起身,正色道:“你是不是去找陆凌那丫头了?” “是。”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今日听说许多想要为陆家翻案的人不是被贬,就是入狱。你莫要亲近陆凌,若是被发现你我父子不知会招来怎样的祸患。”谢衡苦口婆心道。 “父亲,既然知道帮助陆家会给我们带来祸患,那为何当初我们还要将阿姐带到军营?”要知道流放之人很少会进军营。 “还有,我在陆家这么多年,难道圣上会不知道我们两家交好么?”谢予望在质问他父亲。 “你当初被留在陆家是无奈之举,要是可以,我定不会让你留在陆家。”谢衡心中悔恨,他怕因为和陆家的这层关系,有心之人会报复谢予望。 “父亲在外辛苦征战,保家卫国,没时间照顾我是自然的,陆家每个人待我都很好,父亲不必为之前的事而感到愧疚。” 十年前,谢予望母亲楚清梓突然暴毙,而谢衡刚接到前往边疆守关的圣旨,年仅五岁的谢衡一时间没人照顾。 最后谢衡将谢予望托付给至交好友陆行。 6. 第 6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和青黛这几日一直被方浅浅安排洗碗洗衣,天气严寒,陆凌的手生了许多冻疮。 不止陆凌,青黛手上也生了冻疮。 现在营帐内没人,陆凌和青黛坐在“床上”擦药。 “这方浅浅怎就喜欢找我们麻烦?”青黛看了外面一眼,转过头继续为陆凌擦药,“这大冷天的让她也来试试天天去河边洗衣洗碗看看。” “嘶。”陆凌突然发出声音。 “阿姐,抱歉,弄疼你了。”青黛歉疚道。 青黛本来手上就有冻疮,在帮陆凌擦药的时候自己也哆嗦着手,难免会碰到伤口。 加上青黛一直都是心大的姑娘,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陆凌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还好有谢公子给的药,不然小姐这手怕是难好了。”青黛帮陆凌擦完药,想要将瓶塞塞起。 陆凌将药从青黛手里拿过来,拉住她的手想要帮她擦药。 “阿姐,这药你用就好,我没事的。”青黛将手收回,拒绝道。 陆凌不容拒绝,将青黛收回的手拉过来,一边帮青黛擦药,一边还低头帮青黛吹伤口。 一时间,营帐内没人再说话,周围安静下来,青黛知道她家小姐生气了。 等擦完药陆凌才开口,“予望是好心,但是现下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不要再接受他的东西了,免得到时候连累到他和谢将军。” 青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说:“我知道了,下次谢公子再给我拿东西我绝对不会再要了。” 陆凌安慰青黛:“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军营人多眼杂,不知何时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青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天早上天蒙蒙亮,陆凌还未醒,青黛出去打算出去方便一下,回来时便遇到了谢予望。 谢予望将青黛拦在外面,给了她一个药瓶。 谢予望左顾右盼,见没人朝这边看来才和青黛说:“看到阿姐的手生了冻疮,这药是我从军医那里要来的,你给阿姐试试。” 青黛没想那么多,只是心疼自家小姐,于是就答应了。 青黛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利害关系,但是她也没后悔接过那瓶药,最起码小姐不用受苦。 “哟,这是什么呀?”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进营帐。 女人长着一张樱桃小嘴,浓郁的眉眼,皮肤白净,即使穿着麻衣也能看出来她的不同寻常的气质。 陆凌急忙把药藏起来,“没什么。” “这里不是你的营帐,你来这里干什么?”陆凌问眼前人。 “我能来干什么?自然是看看你死了没有。”女人掐着嗓子说。 “苏云!你别太过分了!”青黛恼羞成怒。 “啪”的一声,青黛右脸红了一片。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直呼我大名。”苏云瞪着青黛。 “苏云,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我,但是你不能羞辱我身边人。”陆凌对上苏云视线。 “我现在请你向青黛道歉。”陆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苏云愈加气愤,“你什么意思?你要让我向一个丫鬟道歉?真是可笑。” “丫鬟?”陆凌环视一周,“这里哪有丫鬟?我们不都是这军营,这大梁的奴隶吗?”陆凌嗤笑一声,“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是京城里的小姐吗?” 苏云听到这句话,顿时炸起来,“要不是你父亲私藏军械,我父亲又怎么会身亡?我和我母亲又怎么会来到这蛮野之地?” “陆凌!我以前只是讨厌你,但是现在我不讨厌你了,我恨你!”苏云的话落入陆凌耳中,字字诛心。 苏云说完话便离去了。 “青黛。”陆凌将青黛的脸转过来看了一眼。 “红了,等我一下。”过了一会儿,陆凌回到营帐内,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破布还滴着水。 “来,我给你消一下肿。”陆凌将那破布敷在青黛脸上。 那破布里原来是一块冰。 这几天天寒地冻的,冰块很好找。 “小姐,我自己来吧,你手上的伤别又严重了。”青黛想要接过陆凌手里的冰。 她家小姐本来就在牢里受过刑,旧伤未愈又生了疮,现下又帮她冰敷,只怕会更严重。 陆凌抓住青黛的手,不让她动。 “无事,你手上也生了许多疮,捈了药就不要再碰冰了。” “苏云今日这话怕是日后还会要找我们麻烦,以后你避着她点。”陆凌告诫青黛。 青黛趴在“床上”,困惑道:“真搞不懂她为何总是跟你作对。”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来陆府,她看到你拿了个灯笼,她就把你的灯笼抢走;七岁那年,她和苏夫人来陆府赴宴,她看到了你有只自己的小花猫,她就要把那只猫抢走。” 青黛越说越来劲,站起身来,激动地说:“还有十岁那年,你开始习武,苏云知道了,又央求她父亲也给她找个师傅习武。” 陆凌有些听不下去了,青黛这个人一直都很忠心护主,虽然陆凌从未讲她看作仆人,但是她的嘴有时候一张开就闭不上了。 眼看着青黛还在“叭叭叭”地讲个不停,陆凌将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青黛疼得“嗷嗷”直叫。 “阿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呢?” 看起来挺疼的,青黛眼眶都红了半圈。 青黛觉得自己下手有些重了,但是听到青黛这么说又有些想笑,“不想被命没了就安安静静地乖乖躺着,少说一些。” “阿姐,难道你不觉得她很讨厌吗?” “讨厌又如何,不讨厌又如何,她还是她,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陆凌说。 “也是,要是她现在突然对你好了,我还会觉得她不安好心。” “你呀,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陆凌点了点青黛的额头。 青黛看着陆凌,露出牙齿,笑得好不灿烂。 营帐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陆凌和青黛闭了嘴,躺“床上”睡觉了。 方浅浅看了几眼两人,没说话,躺床上睡觉了。 清晨,万籁俱寂,军营里只有将士们练操的 7. 第 7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人还没走干净,谢予望便闻声而来。 陆凌已经被方浅浅拉出营帐外,即使没这些人证,方浅浅也有的是法子让谢将军相信。 “都在这里干什么呢?是不是活没干够啊?”谢予望虽然年纪不大,但训起人来中气十足,让人不禁害怕起来。 这一吼,把原本就已经散了不少的人都赶走了。 方浅浅看到谢予望来了,正合心意。 “少将军,就是她,将我的簪子偷去了还不承认。”方浅浅手还拉着陆凌。 谢予望看看陆凌又看看方浅浅,“你的簪子不是在你手里吗?何时被偷去了?” “我、这,这簪子我今早起床就没有找到它,刚刚我在陆凌的床铺上找到的,刚刚旁边一堆人都看见了。”方浅浅对谢予望说。 谢予望环视一圈,发现周围除了他们几个一个人也没有。 谢予望摊摊手,问,“人呢?” 方浅浅见旁边没人,加上刚刚那些人都置身事外的样子,看来是不会为自己说话了。 “少将军,她确实是偷了,只是那些人都不会说的。”方浅浅死马当活马医。 谢予望“哟”的一声,“这么说那我诬陷你害人也可以了?” “你刚刚说陆凌偷了东西,但你又没办法证明,是不是随便来一个人说她东西丢了,是你方浅浅做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是贼人了?”谢予望指着方浅浅。 “还有,若陆凌真偷了东西,那么军营里的这些人没一个能替你证明,说明你不适合管事这个位置了,管事我还是让其他人来当得了。” 方浅浅听完,脸色煞白。 “我能作证!” 谢予望被声音吸引过去,转过身看到一个明媚动人的女子站在阳光下,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等看清人脸,谢予望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你、你怎么在这?”谢予望哆嗦着手问苏云。 记忆里,苏云最是爱美,衣服都是能不穿暗色就不穿,越是鲜艳的颜色她越是喜欢,小时候谢予望在陆凌的生日宴上见过她一次,至此便再难忘却。 陆府和苏府只隔了一条街,小时候苏云与陆凌不对付,谢予望就只能偷偷地溜出陆府跑到苏府去找苏云玩。 只是苏云大多都不爱搭理谢予望,谢予望也不恼,默默地做好苏云的小跟班,苏云走到哪,他去到哪。 刚开始陆凌没看到谢予望,以为他走丢了,忙着让人去找。 有一次,谢予望又偷偷溜出陆府,前往苏府。 见苏云一直闷闷不乐,谢予望去街上寻来了许多新奇物件,到苏府的时候已经落日,天色已黑。 不知道陆府家丁是如何寻人的,竟到了晚上也未找到谢予望的踪迹。 陆凌见还不见谢予望,只好寻找父亲帮助。 还未走出房门,谢予望便自己回来了。 陆凌大声斥骂他,眼眶通红,“你去哪了?你出去做什么事能不能说一声,害得我白白担心。” 陆凌一边骂着,一边还锤谢予望。 谢予望摸摸鼻头,有些愧疚道:“阿姐,以后我一定早点回来,你看!”谢予望拿才一只兔子灯笼。 “这是我刚刚买的,阿姐看看可喜欢?” 陆凌看到兔子灯笼,把刚刚的那些全都抛到脑后,留下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就提着灯笼走了。 陆凌不知道的是那只兔子灯笼原是谢予望买给苏云的,苏云不喜欢那个兔子灯笼,谢予望就想着拿回陆府给陆凌。 “你不知道我在这?”苏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反问谢予望。 “你不是在京城做你的大小姐吗?”谢予望看着苏云这身打扮,不可置信道:“你家里也出事了?” “谢将军想要看我笑话不用这般拐弯抹角。”苏云抬手摸了摸头发。 “我不是这般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谢予望急忙解释道。 苏云“哼”了一声,没理谢予望。 陆凌来回看了两人一会儿,忍不住出声,“你们能不能说一下正事?” 一直对陆凌抱有偏见的方浅浅这时也赞同地点点头。 谢予望听到陆凌的话才反应过来,低头假装咳嗽一声。 “那什么,你怎么能作证?”谢予望问苏云。 “我亲眼所见。”苏云斩钉截铁道。 “胡说八道!”陆凌气道。 方浅浅原先听到苏云的话还有些高兴,一听到陆凌说眉头又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就是你拿的,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承认!” 陆凌将方浅浅的手拿开,理了理衣襟,抬头说:“少将军,这簪子不是我拿的,昨晚我和青黛虽然是在营帐里,但是我们只是因为在那里消肿。” 陆凌将自己的手指露出来给谢予望看一眼,后面又将青黛红肿的脸给谢予望看。 “这是谁打的?”谢予望问,陆凌手上的冻疮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青黛的脸为何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本是不知道的,但那明晃晃的红色巴掌印告诉他青黛被人打了,而且下手还不轻。 陆凌没先回答谢予望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少将军,方浅浅故意针对我们,本来是营帐里的奴隶轮流洗的东西,方浅浅将其全安排给我和青黛。这几天天气严寒,水凉得很,我和青黛的手上都生了学多冻疮。” “昨晚我和青黛本是想敷一下手便睡觉的,可是苏云突然来营帐内,说了几句话,青黛气不过便说了她一句,不成想苏云竟打了她一巴掌。” 陆凌说完看了眼苏云,又转过头看了一下谢予望。 她自然不会当着苏云和方浅浅的面说她和青黛在擦药,她们什么都没有,若是让她们知道自己有药,那岂不是告诉她们自己和谢予望私底下见过面。 若是这样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谢衡又有关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谢予望听完点点头,转过身对苏云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耍脾气?” 方浅浅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少将军,说了这么久,这丫头还是没能证明她没偷东西。” 谢予望摆摆手,说:“她不是说了吗?她没偷。” “可……” “行了,这 8. 第 8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午时,谢予望军帐内。 “好姐姐,你就不要生气了。”谢予望将苏云拉着坐在凳子上,在苏云身后眯着眼睛边锤苏云的背边说。 苏云将谢予望的手推开,眼底毫无波澜,“你叫我来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 谢予望摸了摸鼻子,一连串的问题喷涌而出。 “你怎么在这?你父亲出事了?你母亲又在何处?” 苏云笑了笑,“谢予望,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谢予望的视线停在苏云身上,笑道:“我真的不傻,你怎么总是说我傻呢?” 苏云点点头,转过身,苦笑,“因为陆凌父亲的缘故,我父亲受牵连,全家入狱,父亲暴毙身亡,母亲和我都被流放到军营里。” 谢予望没想到陆府的事还会牵连到苏家,继续问苏云道:“那苏伯母呢?” “去干活了。”苏云对谢予望行礼,说:”谢将军,若是无事,那我就先去干活了。” 苏云转身欲走,谢予望眼疾手快,拉住了苏云,“若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可以依赖我。 说完,谢予望松开了苏云的手,苏云没回头,走出了营帐。 谢予望怔怔的看着苏云离去的背影。 “你怎么没和我说苏云也来军营了?”谢予望跑到谢衡的营帐质问道。 谢衡抬眼看了一下谢予望,继续看手中的堪舆图。 “她在不在军营和你谢予望没什么关系。”谢衡很久才会谢予望。 谢予望生气道:“怎么和我没关系,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谢衡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开心,道:“你确定你和她一起长大?” 谢衡瞥了一眼谢予望,继续看堪舆图,然后说:“和你一起长大的是陆凌,是你一直住在陆家,和苏家没干系。” 谢衡这话说的也不错,谢衡不知怎么反驳,从小到大,他就没在嘴皮子上赢过。 谢予望甩手走了。 刚出主帐,谢予望就看到青黛急匆匆地跑过来。 “青黛,怎么了?是不是阿姐出事了?”谢予望问。 “谢公子,小姐,小姐她现在发热,人都烧糊涂了,你快去看看吧。”青黛喘着气,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我去看看。” 说完,谢予望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青黛跟着过去。 “少将军,人无碍,就是着了凉,受了风寒。” “好,下去抓药吧。” 军医离开营帐,只留陆凌三人。 “青黛,阿姐怎么受凉的?”谢予望问青黛。 青黛眼眶通红,说:“这几日方浅浅一直给我们安排洗东西的活,小姐自入狱以来就一直没睡好,还受了刑。” 青黛擦了擦眼角,“这旧伤未愈,这几日又天天干各种活,小姐的身子受不住。” 谢予望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青黛,你这两天好生照顾阿姐,不用干活了。”谢予望留下这句话便离开营帐了。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变暗。 “阿姐,起来喝药了。”青黛叫醒陆凌,扶着陆凌起身。 陆凌醒来坐起身,抬头看了周围一圈,问青黛,“我这是睡了多久?” 青黛一边喂陆凌,一边说:“阿姐你睡了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陆凌说完就要下床。 她今日睡了这么久,那岂不是很多活都没干完。 青黛自然知晓陆凌想什么,于是把陆凌拦住,安慰道:“阿姐放心,这两日我们两个不用干活了,谢公子说让你好好休息。” 陆凌眉头一皱,问:“青黛,这药你是如何弄来的?” “自然是军医那里弄来的。” “是你叫军医来的?” “不是,是谢公子听说你生病了,自己把军医拉过来。”青黛说完还有些想笑。 “阿姐你是不知道,谢公子一听到你发烧了,着急得不得了,军医还在给伤兵换药呢,谢公子也不管就把军医拉到这里了。” 陆凌心底一沉,继续问,“他来的时候看到的人多吗?” 青黛思索一番,说:“还挺多的,我看到好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看呢!” 陆凌听完脸色比刚刚更差了。 “嗯。”陆凌接过青黛手中的药碗,喝了一口药答。 青黛这时才反应过来,“阿姐,不会有事吧?” 她突然想起她家小姐叮嘱过她要不要和谢公子有过多的接触。 “无事,我想了一下,这样也好,今日方浅浅之事已是人尽皆知,而且谢予望将这事处理的模糊,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在偏袒我,加上刚刚他又带军医过来,我和他有交情这事就撇不掉了。” 陆凌放下手中的碗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用再隐瞒关系,军营中的人自然也不会来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之前还一直怕陆家的事会连累到谢家,但是看眼下这样,应该是没有影响。”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姐,你知道谁当上管事了吗?”青黛眨着眼睛问陆凌。 陆凌不以为意,说:“张寻文。” 青黛瞪大双眼,“小姐,你怎么发烧了还这么聪明啊!” 陆凌发觉有些好笑,“我是发烧了,又不是烧傻了。” “那张寻文怕是觊觎这管事职务好久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去给你煎药的时候,他还特意找我炫耀。”青黛说到这里就气愤。 “他做他的管事,与我们又有何干系,我们只管干我们的活就是。” “阿姐这话说错了。”青黛反驳道:“他本就看我不顺眼,上次我还不知道哪里惹了他,这次他当上管事肯定到处找我茬。” “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陆凌安慰青黛。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月光从营帐外照进来,给地面铺上一层白光。 外头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回营帐,每从陆凌身边经过一个人,都用不一样的眼神看陆凌。 陆凌就只当没看见。 三日后,陆凌身体已经好全,就去找张寻文干活了。 昨日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青黛不准让陆凌去干活,陆凌只好在军营瞎溜达,而青黛则是去干活了。 陆凌找到张寻文的时候,青黛正在择菜。 “我今日需要干什么活?”陆凌问张寻文。 张寻文转头指了指青黛,说:“你就还是和她一起备菜吧。” 陆凌点点头,和青黛坐在一起。 陆凌看了青黛一眼 9. 第 9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沈大人,哦不,沈公子,你本仕途无量,怎么干这般傻事?”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吴大人问沈忘忧。 “是啊,是啊。”旁边的大人附和道。 沈忘忧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问,“吴大人,我看着傻吗?” 这一番话让吴大人不知道如何回答,吴大人思索一番,双手背向后面,头朝一边,“哼”的一声。 “把自己的仕途当作玩笑的人,自然是傻。” 沈忘忧眯起眼睛,拍拍吴大人的肩,说:“吴大人,可有听说过一句话?” 吴大人不明所以,迷茫道:什么话?” 沈忘忧笑道:“傻人有傻福呀!” “朽木不可雕也!”吴大人甩甩衣袖,和同僚一齐走了。 沈忘忧望着离去之人的身影,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沈忘忧朝台阶往下走去。 “公子,事成了?”沈忘忧一走出宫门,属下林羽就问。 沈忘忧拿过缰绳,翻身上马,说:“成了,明日便走。” “明日?”林羽看向沈忘忧。 “不然呢?”沈忘忧反问。 林羽有些尴尬地说:“公子,你没开玩笑吧?明日也太赶了,我们好多东西都还没收拾。” 沈忘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羽,说:“不是前几日就叫你收拾了吗?怎么没收拾?” “公子,我、我……” “行了,行了,回去赶快给我收拾东西,不管怎么样,明天必须走!” “是!” 沈忘忧回到府上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将枕头底下的一个钗子拿出来放在胸口。 “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蜀地,军营内。 “不好了!敌军来犯!”哨兵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 夜幕低垂,今晚无月,陆凌只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不多时外头声音响起,脚步混乱,人影窸窸窣窣,火把被点燃。 “将士们,随我一起迎敌!”军队整装待发,谢衡对站在前面的队伍说。 随即,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军营里跑出去。 “阿姐,这该怎么办?”青黛问陆凌。 陆凌转身走到烛台边,将蜡烛点燃。 陆凌点完蜡烛,坐在床上看向营帐外,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你不睡我们还睡呢!”突然有人喊。 “是啊,我们还要睡呢!”营帐内的人附和道。 烛光忽明忽灭,陆凌看不清营帐内的人,转头看向声源处。 “方婆婆,敌军压境,军营里的将士都去杀敌了,你竟还睡得着。” 方浅浅听见这话也不恼,只是阴阳怪气道:“你刚来,年纪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懂。” 方浅浅躺回床上,语气骄傲:“谢将军骁勇善战,除去上次,谢将军就没有打过败仗。” 上次,上次就是因为陆凌父亲被诬陷私藏军械,导致大梁军队战败,一时间大梁失去三座城池。 陆凌回想起自己入狱前的场景,全家都在为自己的婚事忙前忙后,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欢愉里。 但不曾想,一夕之间,原以为一切幸福美满的生活被打破。 全家入狱,父亲赐死,母亲撞墙而亡,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的人成了自己的仇人。 一切都来得太快,陆凌还有些不习惯。 “阿姐,阿姐。”青黛见陆凌没说话,伸手推了推陆凌。 陆凌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流下了泪水。 “阿姐,你没事吧?” 陆凌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说:“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青黛没再继续问,营帐内的人都睡着了。 “青黛,你睡吧,我出去走走。”陆凌说。 “我和你一起罢。”青黛愉起身和陆凌一起走。 陆凌将青黛按回床上,说:“不用,我很快就会回来。” 外头有许多人点着火把在巡视,除了后勤营里的这些人,一切都看似很紧张。 陆凌走出营帐便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你怎么出来了?” 陆凌坐在张寻文旁边,抬头看着天空说:“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你呢?”陆凌问。 张寻文靠在石头上,身体后仰,说:“和你一样,睡不着。” “每次出去回来,死的死,伤的伤。”张寻文摇摇头,说:“这战事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若两国能友好相处就好了。”陆凌说。 张寻文不知从哪里拿的酒,灌了一口,有些从下巴往下流,一直流进脖颈里。 “天真!那百濮国的王上蛮横无礼,粗暴无能,又怎么会休兵!” 张寻文这么一说,陆凌便有些好奇了。 “你见过百濮国的王上?” 张寻文放下手中的酒坛,眼神躲避道:“没、没见过,我是听那些士兵说的。” 陆凌点头,赞同道:“也是,你一直待在伙房,怎么会看过百濮国的王上。” 陆凌将张寻文的酒坛拿过来,仰头便灌进嘴里。 酒太烈,陆凌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烧起来了,忍不住咳了几声。 “哎!你会喝吗?你就喝?”张寻文抢过酒坛,往下一倒,发现里面的酒全没了。 “你好歹给我留些。”张寻文似是无奈道。 陆凌眼眶湿润,脸色也变得通红。 “我自然会喝,我只是、只是没喝过这么烈的酒。” 陆凌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张寻文看着陆凌,有些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他最害怕女孩子哭了。 “你怎么了?你别哭!”张寻文想要伸手为陆凌擦掉眼泪,又感觉有些冒犯,手伸出去一半,最后停在半空中。 陆凌缓缓抬起眼,似是回到了京城家里。 红纱低垂,随风飘扬,绿枝交错,满是绿色的后院夹杂着红光,廊道里挂满红灯笼,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玄衣,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 “忘忧?”陆凌喊了一声。 只见前面的男人缓缓转过身,薄唇紧闭,眼神里是不可言说的淡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男人走到陆凌面前,看着陆凌的装扮,问:“阿凌,你怎么穿了嫁衣?” 陆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只见自己穿了一身红袍嫁衣,陆凌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10. 第 10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军营,毕竟自己权势不再,身上也无任何机密。 也就谢家看重她,讲她带到军营内。 “这一开始打仗,又不知道要打多久。”旁边的老妇人低着头,忧心道。 “刘夫人,你就别担忧了,大军每次出去,哪次没有平安归来?”方浅浅安慰道。 青黛靠近陆凌,压着嗓子说:“阿姐,我可从未见过方浅浅这么温柔。” 陆凌用手肘抖了抖青黛,示意她不要讲话。 “是啊,谢将军骁勇善战,大军定能安全归来。”刘夫人说。 这一天,军营里的人都在营帐内等着大军全胜归来的消息。 云层翻涌,一层叠着一层,丝丝缕缕的光束从云层的缝隙里流出,随即太阳扒开云层,原本昏暗的天空瞬间变得光亮起来。 脚踩着泥地,袖腿被挽起,手上拿着一把长枪,帽子歪歪斜斜的戴着,额头上全是汗,走进军营,大喊道:“大军已回,准备收拾东西干活。” 原本寂静的军营被这一声打破,所有人都仿佛活过来一样,开始干活的干活,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哎呦,这次还真快。” “是啊,谢将军果然不负众望。” “那是,谢将军作战十年,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群妇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夜幕降临,出去打仗的士兵们终于回来。 陆凌在离军营门内不远处看过去,只见谢予望在指挥着士兵。 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剑,剑身漆黑如墨,周身都散发着寒气。 “把他抬进去!”谢予望看着腿受伤的士兵,朝边上站着的人喊,“叫军医准备。” 谢予望正打算朝营帐走去,就见苏云跑到他面前。 苏云双手拉住谢予望,将谢予望转了一圈,发现人没事才放下心来。 陆凌只听到苏云说:“你以后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说着苏云还拍锤了谢予望一拳。 只见谢予望拉住苏云的手,将那纤细的手包在两手之间,随即低着头给她哈了口气。 谢予望抬头,双眼是陆凌不曾见过的柔情,谢予望盯着苏云的眼睛,说:”你还说你不担心我?” 苏云将手抽回,傲娇道:“我不担心你,我是怕你死在战场上也没人替你收尸。” “好好好,不担心就不担心。”谢予望嘴角咧开,笑得好不灿烂。 “你手怎的这么凉?”说着谢予望又将苏云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 “我给你暖暖。” 陆凌没眼看,转身走了。 每走一步,陆凌就见到一个受伤的人。 或是腿受伤,或是手受伤,亦或是头被包起,一切都看起来如此沉重。 今日张寻文给陆凌安排的事情不多,青黛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一直不见人影,陆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军医处。 军营内正经的军医只有一个,但军医却有不少徒弟,那些人看着年纪不大,但在给士兵包扎的时候却是有条不紊,看起来十分老练。 “你是谁?”一个小孩走过来问陆凌。 陆凌回过神,说:我是后勤营的,我叫陆凌。” “你来干什么?” “我看看这里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陆凌说。 “小宝,快来帮忙。” 小孩连忙跑去军医那处,帮着军医为扶着病人。 陆凌走过去,也帮起忙,对军医说:“多谢军医前几日救我,陆凌感激不尽。” 军医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帮受伤的士兵包扎好。 等到结束时,军医才开口,“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该做的,陆姑娘不必这般说。” 陆凌站起身,跟在军医后面,说:“我能跟在军医后面学吗?” 军医像是有些意外,看向陆凌,说:“你一个奴隶,有时间学吗?” 陆凌笑了笑,说:“托少将军的福,自从那方婆婆不当管事之后,我的活就少了许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军医摸摸胡子,笑道:“那你何时有空啊?这年头想要学医的可不多,这活学的多,又累又苦,能坚持下去的人都是极少数的。” “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然想学医。” “我晚上都有空。”陆凌说。 “不过我有一句话想要反驳军医。” “什么话?” “女子又如何?在这世道上女子就不能同男子干一样的活吗?男子可学医,女子亦可。” 这话一出,将在场的人都逗笑了,许久老军医才对陆凌说:“说得好,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陆凌说完和军医的徒弟们一起为受伤的士兵包扎。 额头上血肉模糊,伤口还在泯泯地流血,担架上的人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老天收走一样。 陆凌没见过这场面,被吓了一跳,只好一盆又一盆的接水,为受伤的士兵擦拭伤口。 只见老军医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血止住。 陆凌看着老军医紧张的样子,也不敢问多问,只是叫拿什么就递什么。 陆凌回到营帐内已是子时,青黛见陆凌回来便走了过去。 帐内寂静,青黛不敢大声说话,压着声音在陆凌耳边问陆凌去哪里了。 陆凌将刚才的事情告诉青黛,并和她说自己往后晚上要去军医那学习帮忙,叫她不要担心。 小姐既喜欢,青黛也不会说什么。 等到睡下的时候,陆凌递给青黛一个东西。 是一个平安扣。 平安扣不大,色泽饱满,摸起来很顺滑。 “小姐,这是?” 陆凌比起双眼,说:“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小姐,这个可是沈公子给你的。”青黛说。 青黛没等到陆凌回答,转过身一看陆凌已经睡着了。 青黛将那平安扣收好,发誓一定不能将她家小姐的定情信物弄丢。 虽然那沈忘忧着实令人生厌,但是她家小姐确实很喜欢他,不然也不会处处依着那人,她可从未见过她家小姐待人如此好过,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谢公子也是比不了的。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将树木压得起不了身。 陆凌一早起身就看到一副银装素裹的画面。 都说南方不下雪,原来是骗人的。 “青黛,今日初几了?”陆凌看着外头的满地白雪。< 11. 第 11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这几日一直跟在老军医后面学习,学到了不少草药知识。 有时候陆凌会被叫去营帐内为将军端茶送水,但谢衡也没有经常叫她,她也乐得清闲。 陆凌同往日一样,帮军医替士兵煮完药,就打算回营帐去睡觉了。 还未走到营帐,陆凌就被青黛拉到河边去。 “青黛,怎么了?”陆凌不明所以。 青黛没说话,只是让陆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随后谢予望从一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阿姐,生辰快乐!”青黛说。 “阿姐别嫌弃,这是我托厨房给你做的。” 陆凌看着谢予望手中热气腾腾的面,原本空洞落寞的心被填满,热气蔓延到心里,一点点被温暖。 “我都忘了。”陆凌声音哽咽。 几个月前她还是被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年生辰,陆家都会办宴请亲朋好友,为她祝寿。 陆行夫妇并不喜奢华,但是对家中的这个独女却是宠爱有加,不管陆凌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尽己所能的满足陆凌。 “阿姐,生辰快乐。”谢予望将手中的面递给陆凌,笑着说:“长寿面,新的一岁,阿姐要长寿平安。” 陆凌接过面,在两人的注视下吃了起来。 “凌儿,父亲给你取这名字是希望你以后能不畏风雪,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都能一直坚持下去。” 陆凌想起陆行在她八岁生辰时说的话。 在父亲入狱,母亲身死那天,陆凌原本打算随父亲母亲一死了之,可是她又想起父亲的那句话,想起自己父亲还在受冤,她就又不想了。 不管前方的路在怎么艰难,她还是要走下去。 可是一直待在军营里被看着,陆凌没有机会也找不到机会去查父亲的案子。 陆凌心里想着,表面却不露痕迹。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生辰。”陆凌吃完寿面,和青黛,谢予望说。 “阿姐的生日我们谁敢忘记,以前陆伯父可都是要……” 或是想到什么,谢予望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吃完面,陆凌没有多逗留,这几日因为自己不去干活,已经被营帐内的许多人说闲话了,若是再待下去,不知道这些人又要说些什么。 “你们说,这姓陆的怎么就可以去主帐服侍将军呢?大家都是被流放来的,怎么她就这般闲?” “你不知道啊,那少将军小时候可是一直待在陆家的,谢家和陆家关系不一般。” “可不也是陆家私藏军械害得谢家兵败吗?这还是谢将军第一次打败仗呢!” 陆凌在营帐外听到里面的人不停嚼舌根,内心却毫无波澜。 “阿姐,这群人太过分了,我去收拾她们。”说着青黛就挽起袖子想要冲进去和这些人打一架。 陆凌拉住青黛,正色道:”无事,她们爱嚼舌根让她们说就是,不要惹事。” 陆凌和青黛走进去,这些人便闭了嘴,盯着她俩看。 陆凌没看她们,也没说话,只是躺在床上睡觉。 * 陆凌站在主帐外看前面的人耍枪,手中拿着托盘。 长枪破空,随即左脚一个扫地,长枪往前转了三圈,最后枪尖停在陆凌眼前。 陆凌盯着前面的人,眼神看起来生冷,顿时,谢予望觉得周身寒意四起。 谢予望收回枪,尴尬着笑道:“阿姐,你要不要来耍一个。” 说着谢予望就将枪仍到陆凌手中。 陆凌刚想拒绝却听到谢予望说:“阿姐先别急着拒绝,这些士兵天天说我靠着父亲没有才能,你的枪耍得比我好,你就帮我给他们颜色瞧瞧。” 陆凌其实并不信谢予望说的话,谢予望来军营已经两年了,断然不会连手下人也管不好,可是当陆凌看向那些士兵的时候,那些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陆凌便不想再忍了。 陆凌将手中的托盘扔个谢予望,跑到操练场去。 长枪握在少女的手中,犹如凌空之势,划出一条耀眼的金光。紧接着,陆凌一个转身,双手绕着枪杆背在后面,轻轻一甩,枪身如游龙一样往前崩去。 站在前头的士兵连连后退,最终被陆凌逼到操练场外围。 随后,掌声响起,谢予望笑着走到陆凌面前。 “阿姐的枪法果然不逊于当年。” “这位姑娘耍得一手好枪,在下佩服。”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旁响起。 陆凌忽视他,将手中的枪扔给谢予望,准备去军医处。 那男人见陆凌走也不气,只是继续练兵去了。 “看你还说不说自己是军中耍枪最好看的。” 陆凌渐渐走远,却还能听到谢予望的声音,陆凌抿嘴笑了一声,照谢予望的性子,现在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主帐外,谢衡早已和军中的几个将军聊完事情,走到账外看到的就是陆凌耍枪的样子。 “陆兄将阿凌教得很好,他在天上也该放心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 陆凌已经连续几天被谢予望叫去耍枪了,陆凌每次想要拒绝,就被谢予望找到各种借口叫过去。 有时候陆凌觉得自己心太软了,谢予望稍微一卖惨就跟着他走了。 这天陆凌决定要和谢予望好好说一说,却在走到营帐门口时听到了一个许久没听过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谢予望问男人。 “我来看看我姑母,怎么样?这么久了我姑母没事吧?” 说话的人是方朔,当初奉旨解押陆凌的方朔。 “在这军营里能有什么事?”谢予望嗤笑道。 “你姑母身强力壮,能吃能喝,你放心。” “那就行,当初她若不是一心要跟着那个姓周的,现在她又何苦在这里。”方朔气愤道。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把我姑母的管事职务给撤了。”方朔质问道。 谢予望笑笑,然后说:“谁叫你姑母惹事,把我阿姐害惨了都。” 后面陆凌没再听下去,她没想到方浅浅是方朔的姑母,也不知道方朔还会再来军营,方朔来到军营绝对不是看望她姑母那般简单。 陆凌回到营帐内,发现原本空着的几个床位现在已经坐满了。 青黛见陆凌进来,赶忙牵着陆凌坐回自 12. 第 12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城墙上的男人往下看了一眼,正好与陆凌对视。 陆凌看着那双眼睛,瞬间觉得寒意四起。 她怎么觉得他像他呢,那人即使对自己上刑的时候眼神都没有现在这般恐怖。 陆凌她们被安置在城内的一个茅草屋内,这茅屋四面漏风,没有遮挡,但比起流放路上的艰难,陆凌没有任何怨言。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府衙,手中拿着几块布,其中一个人说:“这是王爷给你们的,你们睡前将旁边围起,以免得了风寒。” “这王爷真不错,还怕我们得风寒。”有人说。 “哎呀,就这一点好你就觉得人家好啊,看人不要只看他一个方面的,还要看看其他方面。”方浅浅在旁边说。 陆凌懒得听她们说话,打算出去转一转,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了。 刚走到门口,陆凌就被门前的守卫拦住了。 “你们只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陆凌停住脚步,走了回去。 “没想到离开了军营我们还是被监视着,我以为离开军营就好些了。”青黛在一旁抱怨道。 烟火飞上天空,绽放出灿烂的火花,陆凌的脸上被烟火照亮,时而红,时而紫。 “原来今日已经是除夕了。”陆凌看着天上的烟花说。 “是啊,这么快就新年了。”青黛也感慨道。 去年还在为吃哪样菜穿哪件衣服其实犯愁,今年却在破茅屋里吃不饱穿不暖,世事难料。 青黛鼻尖一酸,声音哽咽道:“阿姐,你说山奈是是不是也在过年呢?她有没有穿上好看的衣服呢?” 陆凌抱住青黛,安慰道:“山奈那性子绝对不会亏了自己,说不定她现在在吃大鱼大肉呢。” 青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烟火放了一夜,陆凌就盯着天空看了一夜。 千家万户贺新年,唯我身在泥潭中。 * 大军回来时已经是大年初二,此次百濮行必胜之决心,竟将大军逼到退无可退。 一个个伤亡的士兵从城外跑进来,等到所有人都进城,谢衡下令将城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阿云,阿姐,”谢予望走过来牵着苏云的手,说:“你们没事吧?” 陆凌摇摇头,说:“打赢了吗?” 谢予望脸上满是血痕,头发凌乱,疲惫的说:“没有,百濮这次派出的兵太多了,我们人少……” “那现下该怎么办?”苏云问。 谢予望抬头,眼神坚定道:“誓死守卫蜀州。” “可我们人这么少,不知道可不可以赢?”青黛在一旁叹气道。 “谢叔叔欲如何?”陆凌问。 “父亲说先看看情况,再做决断。” 陆凌没说话,坐在一边沉思许久,随后站起身对谢予望说:“我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城墙上的旗帜随风飘扬,在一声声地拍打中仍然昂首挺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士兵把手,谢衡和白息尘站在城墙中央,望着远方。 “看来百濮这次是势在必得。”白息尘望着前方说。 “哼!区区百濮,怎敢踏入我大梁河山!”谢衡不屑一顾道。 白息尘没说话,只是带着疑惑道眼睛看向谢衡。 谢衡瞪了他一眼,说:“我自然是有把握的,我谢衡从不打败仗。” “爹!” 谢予望带着陆凌走到城墙上,说:“阿姐有法子。” 谢衡打量着陆凌,没说话。 陆凌行完礼,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天,城内的所有人都在忙着,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没人敢停住脚步。 或许是刚打了胜仗,百濮心高气傲,没有乘胜追击。这也给了陆凌她们足够的时间来迎敌。 百濮军到城门下时,城上只有谢衡一人。 城墙上的鼓被谢衡敲响,鼓声沉闷,似乎是在为之后的出击做准备。 不做过多停留,百濮军便发起攻势。万箭齐发,一根根羽箭从城墙上飞出,不断地穿透破城者到胸膛。 城墙下,一个又一个百濮兵掉进前一天刚挖的坑里。 眼见着百濮士兵要搭梯上城墙,这时从东西两侧来了两支队伍,一支由谢予望带阵,一支则是陆凌带阵。女人身穿一身麻衣和比自己大出许多大铠甲,拿着一把枪,骑着马,奋力往前冲去。 百濮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没料到会有埋伏,一时间竟失了方寸。 陆凌和谢予望在城墙下与敌军打了许久,旋即一个回身,与谢予望分开,两人各自往两个方向骑去。 陆凌骑进一个山谷内,与一众士兵站在山上,看着远处跟来的军队。 众人屏住呼吸,待那些人走近,陆凌做出一个手势,随即一个又一个的石头从山两侧翻滚下去,前来的百濮军皆被压死。 待陆凌回到城门外,百濮军已经离去。 “阿姐这招真不错,分散了兵力,将百濮打得个措手不及。”谢予望赞叹道。 “只是恰好百濮懈怠罢了,不然这场仗赢的几率不大。” “可还是赢了,不是吗?”谢予望说。 陆凌摇头笑道:“是,赢了,这还要多亏了你。” “不、不、不,这是阿姐的功劳,还是多亏了阿姐。”谢予望说。 两人刚回城,谢衡就笑着说:“阿凌,不错,我回去就上书把你的事情呈报给陛下,说不定陛下就能赦免你了。” “多谢谢叔叔。”陆凌感激道。 百濮刚被打败,一时间不会再起纷争,谢衡便决定继续回军营驻地,城内虽然奢华却也有诸多不便。 陆凌出城前一日,蜀州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阿凌,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凌刚走出茅屋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停。 陆凌缓缓转过头,手脚像是被灌满了铅,整个人定在原地,睫毛不停地颤动,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阿、阿凌。”沈忘忧声音颤抖。 陆凌匆忙将眼泪擦掉,压着嗓子说:“沈大人,怎么到这来了?我区区一个奴隶怎么敢和沈大人说话,沈大人还是请回吧。” 陆凌说完转身欲走,却被沈忘忧拉住了手。 “阿凌,你听我说。” “阿……”青黛看到陆凌站在那里,想问她怎么了,刚走出去没两步便看到沈忘忧拉着陆凌的手。 青黛一巴掌将沈忘忧的手拍开,说:“这位公子,请不要打扰我家小姐。”说完,青黛便拉着陆凌走了。 两人回到茅屋,陆凌的眼神呆滞,双手似有千万只蚁虫在爬着。 “青黛,你说他来这里干嘛了?”陆凌回过神问青黛。 “管他干嘛呢?他姓沈的关我们陆家什么事。” “是啊,关我什么事。” “阿姐,按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将这人捡回家,忘恩负义的家伙,你现在成这样有他一半的责任。”青黛恨道。 陆凌点点头,眼中很是清明。 门外,沈忘忧还在与守门士兵掰理。 “守卫大哥,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就进去说一句话。”沈忘忧哀切道。 “滚滚滚,该上哪上哪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守卫不耐烦道。 “我真的就只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见沈忘忧一直待着不走,两个守卫夹着沈忘忧,将人带到了外头,并威胁了一下沈忘忧。 “这些都是从京城流放到这的犯人,你还有什么人可以说的,说不定没过几天人就没了。”士兵扯着嘴角说。 “你说什么?”沈忘忧跑到那士兵面前,扯着他的衣领,双目暗沉,杀意四起。 “我、我说的是真的,来这里的人就是来干活的,好多人都因为不适应死了,一个奴隶而已,谁会在意他们是死是活。”那士兵看到沈忘忧的眼神,哆嗦着声音道。 “那我告诉你,若是里面的人少了一个,我定拿你来陪葬!”沈忘忧咬牙道。 “哟,这是干嘛呢?出气也不该拿我府内的人出气吧?”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我说,没必要吧?”白息尘说。 沈忘忧松开那士兵,转头道:“怎么没必要,阿凌要是出事了那我……” “那你就什么?”白息尘歪头问。 沈忘忧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转移话题问道:“这里把守的怎么是你的府兵?不应该是军营的士兵吗?”< 13. 第 13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营帐外站了一个人,男人身着玄色衣裳,头低垂着,神色暗淡,看着着实委屈。 陆凌一出营帐便撞上眼前人的目光,不觉有些发怵。 沈忘忧抬头看向陆凌,缓缓开口,“阿凌。” 陆凌没理他,从他身边擦过,走向军医处。 “阿凌,你听我解释。”沈忘忧拉住陆凌的手,不让她离开。 陆凌甩开他的手,走了,只留沈忘忧在原地。 “你还想要干什么?你既然不喜欢我家小姐,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好好在京城当你的官,别来打扰我家小姐。”青黛推了一把沈忘忧,骂道。 沈忘忧一听这话,顿时脸也黑了,双手握拳,气道:“我何时说我不喜欢阿凌了?我来这就是为了和她说清楚的,还有,我已经辞官了,我本就不喜欢当官,只想当个闲散人。” 青黛听到沈忘忧这么说也不高兴了。 她家小姐从小到大还没喜欢过什么东西喜欢得这么要紧。 可是这人却不知珍惜,向皇帝告密说老爷私藏军械,最后让陆家家破人亡。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现在还有脸来找小姐。 “你只想当闲散人为何当初老爷举荐你的时候你不拒绝?为何你要像圣上告密?沈忘忧,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别来打扰我家小姐。” 青黛将人往后一推,跟上陆凌去了。 沈忘忧摊摊手,又捶捶头,最后也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让陆凌原谅。 陆凌不理自己,那自己就没法和她解释,没法和她解释自己就无法获得原谅。 陆凌原是想和沈忘忧做了断的,可当她看像他的眼睛,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眼神了,像是回到初次相遇那天。 可她又必须和他做了断,她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不管怎么样或多或少的都会和他有关系。 再等等吧,若是他离去,那正好可以和他从此两不相干;若他还赖在这里,不,谢予望是不会让他待在这里的,只要不理他,他就会离开的。 陆凌心想。 如陆凌所想,谢予望在见到沈忘忧的时候只是一个劲儿的让他离去。 沈忘忧不肯走,但又不知道陆凌在哪个营帐里,于是他一个一个的找,可还未找到就被谢予望抓住了。 沈忘忧被谢予望抓到时,白息尘也在谢予望身边。 谢予望松开双手,笑道:“沈大人,怎的大老远的来到军营了?军营可不是闲杂人等随意进出的地方,还是说沈大人带了圣上的旨意来?” 沈忘忧不喜欢谢予望,当初他刚到陆府时,谢予望就天天“阿姐,阿姐”的喊,喊得他头疼。 好在不到两月的时间,谢予望就被他父亲喊到边关来了,他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了,却不曾想今日又再见到。 沈忘忧听他那阴阳怪气劲,昂起头笑着说:“少将军抬举我了,我现在庶民一个,又怎会有圣上的旨意。” 沈忘忧没回答前一个问题,毕竟如果谢予望知道他是来找陆凌的,那他必定即刻将他轰出军营。 “既不是来传圣意的,那沈大人,哦不,沈公子还是请回吧,军营重地不适合沈公子这种体弱多病之人前来。” 体弱多病四字被谢予望加重了声音,让人生气极了。 一旁的白息尘在听到谢予望说出的“体弱多病”四字时,瞪大双眼看着沈忘忧,似乎是不可置信。 “我与少将军一见如故,不知今后可否多加叨扰?”白息尘手中拿着扇子,拱手道。 白息尘是蜀安王,谢予望自然没法拒绝,只好回道:“蜀安王想来就来便是,我又怎敢拒绝。” 谢予望从小就心直口快,话说出口才觉不对,于是连忙补充道:”蜀安王来我自然欢迎。” “哈哈哈,”白息尘抬手指了指谢予望,随后说:“那便谢少将军恩准了。” 说完,白息尘就拉着沈忘忧离开了军营。 只有谢予望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 连着几天,白息尘都来军营找谢予望。 每次一来,沈忘忧都会跟在身后,刚进去时沈忘忧还在身后,没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阿凌,你听我解释,你别躲着我。” 沈忘忧每见陆凌一次就只说这一句话。 这几日陆凌事情本就多,被沈忘忧这么一闹,便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了,也没心情听他解释。 就今日,沈忘忧又让陆凌心烦了。 陆凌今日原本是去帮助军医为受伤的战士包扎,往日陆凌都要将染了血的扎带洗干净,今日沈忘忧不知发什么疯,见陆凌手中拿着盆,竟一把抢了过去。 军营中人自然全瞧了个干净,捂着嘴巴在一旁笑个不停。 陆凌脸红,耳朵也红,拉着沈忘忧走到河边。 “说吧。”陆凌松开沈忘忧的手,冷漠道。 沈忘忧见陆凌终于肯听自己解释,喜上眉梢,道:“阿凌,你父亲之事确实不是我告密的,我敢对天发誓。”说着谢予望就将手放在自己头旁边。 陆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当日原是在家收拾东西,为我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的,”沈忘忧撇撇嘴,像个受委屈的小孩,说:“可突然刘公公来到府内叫我去传旨,我那时自然也是害怕,可我不敢反抗,不然他说他要你的命,所以我到陆家的时候只好装出一副嚣张的样子。” “阿凌,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沈忘忧低着身子,拉住陆凌的双手,真挚道。 陆凌将沈忘忧的双手扒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了,但我想我们应该是回不到从前了,借着这个时机,我也想说清楚。” 沈忘忧一听,眉头拧在一起。 “我们就此别过,你也别再来军营了,从此你我不复相见。” 话一出口,沈忘忧怔在原地,周围的河水流动的声音,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仿佛都与他无关,只剩心跳被拳头砸重的声音。 “阿凌,你这是不信我吗?”沈忘忧听到自己这样说。 陆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我相信你,不然那时我也不会一心要嫁给你……” “那为何还要与我分开?”沈忘忧打断陆凌喊道。 “沈忘忧,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我们能回到当初吗?我早已回不到当初,你亦如此。我们分开,各自安好不好吗?” “不 14. 第 14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干活能不能好好干,天天偷懒,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 陆凌走回军营,方浅浅就对着她大声咒骂。 明明那天听她说话感觉还挺好相与的,今日就。又变回原形了。 青黛在不远处听到方浅浅的声音,也过来替自家小姐讨公道。 “方浅浅,你别不识好歹,你管我阿姐怎么做呢?你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管事了,你说我阿姐还不够格呢!” 这句话提醒了方浅浅,她不再是管事了,没必要再管理这些。 于是方浅浅悻悻地走了。 “青黛。”陆凌叫青黛。 青黛以为陆凌又要说她,连忙低着头,歉意道:“阿姐,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陆凌摸摸青黛的头,说:“你何错之有?你只是护短罢了。” “阿姐,你不说我?” “我不说你,我看明白了,要是你自己不反抗她们就会来欺压你。”陆凌说。 “而且我刚刚也是想要骂回去的,我原本以为她改了,却不曾想还是这样。” 陆凌牵起青黛的手,语重心长道:“但是青黛你要记住,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注意自己的安全。” 青黛点点头,说好。 “这是什么?”陆凌摸到青黛手中的链子。 三个红色的小石头被一根细绳串在一起,戴在青黛纤细白皙的手上,着实美丽。 青黛支支吾吾的,始终没有说出来。 陆凌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来,仿佛心里已经知道是谁送给青黛的。 青黛看着陆凌的样子,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于是低着头,说:“阿姐,张寻文他人虽然混了点,但还是不错的。” 不打自招,陆凌心想。 陆凌将青黛的手拉近,笑着说:“哦,原来是张寻文啊,我还说是哪个敢来招惹我们青黛呢!” “嗯嗯,张寻文的确不错,”陆凌松开青黛的手,抬头看向她,将陆凌的头抬起来,继续说:“他看起来有些凶,不过人还是不错的。” “阿姐,你觉得他是好人?” “是啊,不然你想想他有何本事能让谢予望让他做管事一职?” 青黛懵懵地点点头 “阿姐,他不是没有本事的,他会做饭,他做的饭可好吃了,还有你看这链子,也是他做的,他会的还是挺多的。”青黛不赞同道。 “好,他有本事。”陆凌无奈道。 “既喜欢,就好好在一起,只是可惜了,现在也不能替你们办婚礼。” 青黛没想到陆凌竟考虑到了这一步,于是连忙说:“阿姐,没事的,只要我俩真心喜欢,婚礼这些我都不在意的,能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 “你还挺容易满足的。”陆凌笑青黛。 “过好一天是一天嘛,何必去想那些遥远的事呢,随时变数都会发生,说不定没多久我们人就没了,我又何苦去庸人自扰。” 青黛的心态好,陆凌一直都知道,可是青黛说出这话,陆凌一点儿也不爱听。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们肯定能长命百岁。” “好,我也这样觉得。”青黛眼角弯起,露出微笑。 * 陆凌这几日又被叫去洗衣做饭了,不知是谁去和谢衡说的,觉得同为奴隶,陆凌干的活却可以比别人少,觉得不公平。 在任何时候,嫉妒心都是最可怕的东西。 谢衡原不想让陆凌去做这些的,在思索之际,陆凌听到了风声自己去找了谢衡,并说自己不会懈怠。 谢衡见陆凌坚定的样子,想说的话最后也没说出口,于是便同意了。 今日青黛不在身边去帮张寻文打下手了,陆凌和其他人在河边洗衣。 出了正月,水没那么冰了,原本就葱郁的树又长出了许多的枝丫。 “哟,怎么又回来了?”来人阴阳怪气道。 陆凌没理会她,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方浅浅走到陆凌身边,将自己手里的衣物和陆凌的放在一起。 “方婆婆,你这样就有些不厚道了,这些都是我刚洗干净的,你现在又将这些脏衣服丢到上面,是想要让我重新洗么?” “这是洗干净了的?我以为还没洗呢?”方浅浅阴阳怪气道。 “既然都脏了,那不如就重新洗一遍罢。”方浅浅无所谓道。 陆凌站起身,瞪着方浅浅。 “方浅浅,我可怜你旧人离去,原是不想和你争辩,可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陆凌说。 “我不用你可怜我。”方浅浅气愤道。 “你既还想着他,何不如与他在一起,何苦这样庸人自扰之。”方浅浅突然转变话题,让陆凌有些失措。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来教我。”陆凌声音变小。 “你既不想和他继续在一起,上次为何还把他从河里拉出来?为何还打了他一巴掌?” 方浅浅的话一字一句落入陆凌耳中,字字诛心。 “你那日看到了?你竟然偷听。”陆凌做出一副生气模样。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浅浅双手叉腰,“还有你们就站在那里,怎么就叫我偷听!” “行,就算你不是偷听,你也不必在掺和我们的事,我与他缘分已尽,不必再说。”陆凌义正言辞道。 “你当真要与他断了干净?” “当真!” “好,以后有你后悔的。”方浅浅说完便走了。 陆凌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像是反应过来是的,这人竟将衣服全丢给了她。 “陆姑娘,你又得罪了她?”是苏云的母亲,杨韵。 陆凌见过她许多次,但从未与她说过话,不曾想今日这人竟主动来与自己说话。 苏云本人跋扈,但杨韵确是个好说话的,当初苏氏夫妇在邻里都有着好名声。 “苏夫人。”陆凌行了个礼。 “我没得罪她,是她多想了。”陆凌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她这人说话不好听,以前那周锦在的时候,她还收着些性子,现在……”杨韵摇摇头,欲言又止。 “也只有他能压住她的性子,他一走她便性情大变,变成现今这副样子。” “为何要压着性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应该是最真实的样子吗?”陆凌不解道。 15. 第 15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阿姐,那沈忘忧又来了。”青黛来到河边找陆凌,陆凌正在洗衣。 陆凌原以为和沈忘忧说清楚这人便不再纠缠,可是她忘了,这人偏就是认死理,没触到他的底线,那人便会一直纠缠不休。 “他可有说什么?”陆凌问青黛。 青黛摇摇头,说:“他说他只是来看看谢公子的,毕竟当初他也和谢公子相处过一段时间。” 陆凌继续手中的动作,说:“他既不是来找我的,那便不用管他。” 陆凌只当是自己多想了,便不再理会。 另一边沈忘忧正和谢予望针锋相对。 谢予望穿着一身盔甲,与沈忘忧一身白色衣裳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来干什么?阿姐不在这里。”谢予望没给沈忘忧好脸色。 “我来你营帐,自然是来找你的,谢公子。”沈忘忧说。 “可我们两个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吧?沈大人。”谢予望不给他机会。 “那若是和苏云有关呢?还与你有关吗?”沈忘忧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说。 “阿云?阿云怎么了?”谢予望急忙问道。 沈忘忧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仿佛心中早就猜到,说:“这个嘛,还不能告诉你。” 于是之后的几天,沈忘忧都被谢予望请到军营中去。 陆凌刚开始听到沈忘忧来军营是来纠缠的,但后面发现沈忘忧并没有找自己,于是放下心来,自己干活去了。 这些日子,山上的花都开了,落英缤纷,为原本单调的地方增添了一抹亮色,好似一副美丽的图画。 “阿凌。”沈忘忧叫住陆凌。 陆凌停住脚步,一朵桃花恰好掉落在陆凌的头发上。 陆凌手里还拿着盆,四月之久,已经让陆凌脱胎换骨了,当初身上的贵气已被磨练掉了。 陆凌转过身,看着沈忘忧,然后陆凌便看到沈忘忧蹲下身将掉落的衣物捡起来,说:“你的东西掉了。” 陆凌接过衣服,冷漠道:“多谢沈公子。” 沈忘忧怔了一下,但没过多久,他扯出一个笑容说:“不谢。” 说完沈忘忧便挥挥衣袖,走了。 一阵风吹过,将陆凌头上的花吹落。 陆凌眨眨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沈忘忧会突然生气。 在那天之后,沈忘忧都没来营帐找谢予望,陆凌心想应该应该与那天沈忘忧莫名其妙的生气有关。 * “听说了吗?宫里来了人,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宫里来人也与我们没关系,我们现在不还是听谢将军的命令。” 两个士兵经过陆凌身旁时说。 这几天军营内没发生什么事,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派人前来,陆凌心想。 一连几天,宫里来的人都没走,整个军营都人心惶惶,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陆凌经过主帐的时候,听到了帐内人的谈话。 “刘大人,皇上这是怀疑我忤逆?”谢衡这几天都在和刘邕谈话,察觉到刘邕有意无意的在试探自己的心思。 知道了他来的目的,谢衡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 “谢将军,我可没有这么说。”刘邕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继续说:“你将罪臣之女安排进军营,皇上只是想让人走而已。至于你是如何能做到这些事情的,皇上自然也想了解一二。” 谢衡面上无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抬手摸摸自己的胡子,然后问,“那皇上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谢衡嘴里虽说的是皇上,但其实心里清楚到底是谁想了解。 “皇上的心思,怎是你我能猜的,谢将军还是赶快将那女子送到西北罢。”说完,刘邕便站起身,往军营外走去。 陆凌听到声音,往后头躲去了。 见男人走远,陆凌才露出点身子,心中似有鼓在不停的击打,手脚冰凉。 刚刚那人说她要被送到西北。 她以前在父亲口中听说过西北,那里荒凉苍茫,风沙遍地,若是不小心走近荒漠,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大梁建朝后,注重对西南地区的掌控,加强对西南的发展,所以建朝后很少有人被流放到西北,除了驻守的士兵,几乎没有人生活在西北。 陆凌心中不安感愈加强烈,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 天色渐变,天空轰隆轰隆地响着,一层又一层的黑云将光挡住,伸出手,仿佛就能触到云,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陆凌的心。 “谢将军,皇上感念你多年来为大梁出生入死,特赐你告老还乡,皇上怕回京后无人照顾你,特命少将军一并回京。” 谢衡仿佛早已料到,跪下身子不慌不忙道:“谢皇上体恤。”谢衡站起身,对刘邕说:“刘大人,我在蜀州多年,早已将蜀州当作我的家,待我将东西收拾一下,与军中人告别再行离去,不知可否?” 刘邕也不强人所难,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谢衡抱拳,身子站直,看着刘邕说:“多谢刘大人。” 谢衡蜀州军营十年,这十年来一直都是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并无半点差池,其战绩也是有目共睹,一下子离开,所有将士都不理解,愤懑,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谢将军怎么就要回京了,今后我们的日子不知该怎么办了。”青黛在陆凌身边唉声叹气道。 陆凌听见青黛这样说,低着头没说话。 “青黛,走,去做饭了!”远处传来张寻文的声音。 陆凌和青黛同时转过头,便看到张寻文在不远处招着手,眼睛笑眯眯的看着青黛。 青黛脸上顿时浮现了红晕,整个头都低下来。 陆凌转过身看青黛,便看到青黛羞涩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说:”快去罢,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青黛一听这话,耳朵也红了起来,声音很低,说:“阿姐,那我先走了。” 陆凌点点头,说:“好。” 看着青黛远去的样子,陆凌叹了口气。 原是想和青黛说自己不久要去西北的事的,若是自己和她讲了,青黛肯定也要跟随,可她现在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还有自己喜欢的人,不应该受自己束缚。 可她若是不说,青黛只怕会怨 16. 第 16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雨水刚停歇不久,花瓣掉落了一地,道路泥泞,每走一步,陆凌的裤脚就被泥水溅湿。 沈忘忧跟在陆凌后面,看着陆凌的裤脚不由得皱眉,若是以前,陆凌一定会受不住要求丫鬟给她收拾准备洗澡水。 可是现在她神情自若,脸上并无半点不适,沈忘忧却觉得自己内心酸痛,愧对于她。 这几日因谢衡回京的缘故,军中乱作一团,也没人监视陆凌,陆凌便将沈忘忧带到了山上。 走到悬崖边,陆凌便停住了脚步,原本还想继续走,却没想到走到这里便没有了路。 陆凌看了眼周围,没人跟着。 四周寂静无声,沈忘忧停在陆凌身后,见她不说话,沈忘忧便先开了口。 “阿凌,你当真要去西北吗?” 陆凌转过身,直视沈忘忧,说:”是。” “你我二人早在五个月前就应断了干净,当初入狱你对我用刑,我以为我们已经形同陌路。” 陆凌转过身,不再直视沈忘忧,看向前方辽阔的山河。 “可是几月前你又来到军营,追着我不放,我再三拒绝,你又拿性命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陆凌还未说完,沈忘忧便打断他。 沈忘忧往前一步,两人身子平齐,沈忘忧侧过头看着陆凌。 “阿凌,我当日不是有意的,当日对你用刑是因为宫中有人盯着,我若是不对你用刑,后面你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哦,什么伤害?”陆凌看向沈忘忧。 沈忘忧没回答,只是继续说着,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陆凌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 “我上次走入河中也不是要威胁你,我、我只是想要……” “想要看看我心里是否还有你?”陆凌截了沈忘忧的话。 沈忘忧恍然,没有说话。 陆凌一看,心下了然,“看来我说对了。” “阿凌,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可好?”沈忘忧拉住陆凌的袖子,乞求道。 天空轰隆轰隆地响着,云层聚集,昭示着不久将要下雨。 陆凌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陆凌下半边的衣袖被割开,沈忘忧手中只剩破烂的布料。 陆凌脸色冷淡,说出的话也冷淡,“你我就到此为止吧。”我心里有你。 后一句话陆凌没说出来,她本想说谎,说她心里无他,可是对上沈忘忧的双眼,她又说不出来了。 衣袖破碎,风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陆凌的手。 沈忘忧再傻也知道陆凌将衣物割开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拉着陆凌的手,疯狂的摇头。 雨又开始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滴一滴的滴露在两人的脸上。 右手被拉住,陆凌眼神凌厉,瞥了一眼,紧接着左手向前挥去。 匕首插入了沈忘忧的胸口。 一切来得太快,沈忘忧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凌,眼眶通红,胸口的鲜血正泯泯地往外流,嘴角也渗出血来。 陆凌手还握着匕首,即使预料过这种情景,陆凌的手仍不断的颤抖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视着,都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丝不同。 可陆凌眼神坚定,只有睫毛轻颤着。 “阿凌,你当真要与我断干净么?”沈忘忧哑着嗓子,哽咽道。 陆凌松开手,匕首直直的插在沈忘忧的胸口。 陆凌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手上有没有沾上血,没有血,陆凌才抬头回答沈忘忧的话,“我与你已经说过多次,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陆凌顿了顿,又说:“回去让大夫看一下伤口。” 沈忘忧听到这句话,苦笑道:“既是要断干净,何必再来虚情假意。” 陆凌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理由。 恍神间,沈忘忧拉住陆凌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死死摁着匕首,沈忘忧拉着陆凌往前一用力,原本陷入身体内的匕首又深入了几分。 陆凌想要挣脱开,却发现沈忘忧力气大的惊人,挣脱不开。 沈忘忧整个人身子往后仰,拖着陆凌往悬崖边缘靠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断地往悬崖边滑过去。 陆凌慌了,手一个劲儿的往后拉,脚也不断地往后挪,可这些都是在做无用功。 “沈忘忧!快停下来!不要命了!”陆凌怒声吼道。 “阿凌,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沈忘忧露出一个笑容,便将陆凌往后推去,而自己则是掉下山崖。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忘忧!” “沈忘忧!” 陆凌声嘶力竭地吼道。 雨下得越来越大,陆凌全身湿透,脸上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看起来狼狈至极。 陆凌慢慢地往回走,脚印一深一浅,双手抱住身子,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 回到军营,青黛看到陆凌这般狼狈模样,心中顿时不安,急忙跑到陆凌面前。 “阿姐,你去哪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说完青黛便找了条澡巾给陆凌擦头发。 良久,陆凌才回过神般叫青黛带她去找谢予望。 两人找到谢予望,谢予望也被陆凌的模样吓了一跳。 “阿姐,怎么了?”谢予望脸色担忧道。 要知道,陆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这样狼狈过,也从来不会有这般神情。 “予望,”陆凌双手拉着谢予望的手,语气急促道:“沈忘忧刚刚掉落悬崖,你可否帮我找到他。” 谢予望脸色微变,似是没想到沈忘忧会发生这种事,随后安慰陆凌,“阿姐,他定会没事的。” 谢予望望着外头的雨,说:“阿姐,现在外头下着大雨,等雨歇了我再派人去找可好?” “不行,那我现在去找。”说着陆凌就要往外跑。 “阿姐。”青黛拉住陆凌,劝道:“外头下着大雨,你去了也是无用,况且以你一人之力要怎么找他?”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陆凌说。 “青黛,我……” 谢予望将陆凌弄晕了过去对青黛说:“将阿姐送回去。” 青黛遵命,半搀半扶地将陆凌带回了营帐。 谢予望见两人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叹 17. 第 17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阿姐,你真的要去西北吗?”青黛看着陆凌问。 “张寻文告诉你的?” “阿姐,你怎么不告诉我?”青黛心里急,又害怕陆凌不要她。 “阿姐,你不要我了吗?”青黛最终还是问出口。 陆凌本不想告诉她,但她既然问出了口,陆凌也只好回答,“青黛,我没有不要你,军营虽苦,但是比西北要好很多,你不去是最好的。” “张寻文对你好,你和他在这里好好生活,不必再趟这趟浑水。”陆凌语重心长道。 青黛皱了皱眉头,说:“阿姐,张寻文是很好,但我定不会因为他弃你于不顾,我从小跟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阿姐,要不我们逃跑吧。”青黛眨着眼睛看向陆凌。 陆凌盯着青黛没说话。 她前面是想过逃跑,可周围都有人看着,更何况这两日刘邕来了还加派了人手,要逃跑可谓是难上加难。 “我想想。”陆凌没给青黛准确的答复。 “小姐,放心,我们两个人一定能找到方法逃出去的。”青黛咧着嘴笑道。 陆凌看着青黛,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陆凌才开口,“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雨下了又歇,歇了又下,沉闷得很。 “阿姐,这是蜀地堪舆图,”谢予望从衣裳里掏出堪舆图,“一路往东走,到达禹州,再往南走就是碧海国。” “阿姐,我会拖住刘邕,你要小心。”谢予望嘱咐道。 “多谢,你和谢叔叔也要多保重。”陆凌拍拍谢予望的肩。 后日谢衡和谢予望就要启程回京,将士们为辞别谢家父子摆了席。 陆凌和青黛就是那日要逃离军营。 张寻文已经帮她们在酒中下了迷药,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昏迷,那时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青黛,张寻文不走吗?”陆凌问。 青黛心情低落,摇摇头,说:“他说他不走,他在这呆的时间太长了,有感情了,不愿意离开。” “青黛,此次逃跑凶险万分,我不确定我们能否活下去,或许我们一离开就会被追捕,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许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你不后悔吗?” 此次太过凶险,陆凌不得不再和青黛说一遍。 青黛望着陆凌的眼睛,坚定道:“我不悔。” * 军营内灯火通明,谢衡难得卸了盔甲,坐在主桌与众将士畅饮。 左右两边都坐着谢衡的心腹,这些人跟着谢衡出生入死,早已经有了感情,如今谢衡一走,这些人不舍情绪便上来了。 刘邕也坐在一侧,和将士们欢饮。 情绪上来,一群人很快便昏了头,走路都开始摇摇晃晃的。 适时张寻文上去添酒,酒中早已放入迷药。 一群人喝了酒,很快便昏倒在桌上。 陆凌和青黛寻找时机,往外跑了出去。 “青黛,没事,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见青黛气喘吁吁的样子,陆凌安慰道。 陆凌练过武,体力要比青黛好,可青黛不一样,她身子要比陆凌弱许多。这也是当初陆凌多次询问青黛的原因。 天色昏暗,万籁俱寂,周围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两人跑到河边,喝了水便又开始赶路。 “阿姐,我们要往哪里跑去?”青黛喘着气问陆凌。 陆凌拉着青黛的手,边跑边说:“我们去碧海国,现下在大梁太危险了。” 青黛挤出一个笑容,说:“都听阿姐的。” 天边翻起了鱼肚白,远处有鸡叫唤着,黑夜已去,白日来临。 “青黛,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陆凌叫青黛。 陆凌不敢冒险,白天这样逃很容易被人发现,随时可能会被告官府,加上逃了一夜,陆凌和青黛都有些受不住,因此陆凌打算夜晚再出发。 “刚刚我听到了鸡鸣声,前方应该有人,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青黛问陆凌。 陆凌摇摇头,望向刚刚鸡鸣声处,“很快他们就酒醒了,不久就会发现我们两个不见了,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那我们躲去哪?” 陆凌看了眼后面,和青黛说:“走,我们往山上走。” 青黛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点头和陆凌爬上了山。 快到正午,两人终于爬上了山,幸运的,两人发现了个山洞。 两人躲进山洞里,没有过多的话。 青黛从衣裳里拿出一张饼,撕开一半拿给陆凌。 “阿姐,给。”青黛笑着举着饼说。 陆凌看着那张饼,就知道是张寻文拿给青黛的。 “张寻文拿给你的?”即使知道陆凌还是想要调侃一下青黛。 每次青黛脸红的样子,陆凌都觉得很有趣。 “嗯,他说怕我在路上饿。”青黛羞着脸答。 其实她没说完整,张寻文说要让她在路上都要想着他,所以给她做了好几张饼,后来青黛一看说拿不了那么多,便只拿了两张带在身上。 两人跑了一夜,现在已经筋疲力尽,闷声啃着手中的饼。 “青黛,我们去了碧海,可能就回不到大梁了。”陆凌说。 青黛嘴里塞满了饼,许久才咽下,说:“阿姐,我知道,不回大梁也没事,我听说碧海有很多奇珍异宝,生活在那里肯定不比大梁差。” 陆凌听到这句话也笑了,说:“好,到时候我们天天买奇珍异宝,都给你戴。” 青黛鼓着嘴,快速地摇头,说:“阿姐,你也要戴。” 陆凌笑着,没说话。 “青黛,你先睡一会儿吧,晚上还要继续赶路。”陆凌抚摸着青黛的脸,温容的说。 “好,阿姐你也睡一会儿。” “好,你先睡罢。” 青黛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听了这话,也不再推拒,睡了。 青黛没睡很久,很快便醒来,看到陆凌站在洞口东张西望,顿时紧张起来。 “阿姐,他们来了吗?”青黛轻声问。 陆凌走过去,摇摇头,说:“我刚刚听到些声响,就去看了看,是只鸟,没事。” 青黛醒了,又换陆凌睡了。 “阿姐,阿姐,来喝口水。”陆凌从睡梦中被青黛叫醒。 青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水,陆凌也未多想,闷头喝了 18. 第 18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映照在陆凌的眼睛上,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将陆凌从睡梦中喊醒。 陆凌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都令她陌生。 陆凌起身,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床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碗药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想来是刚拿来不久。 往窗外看,郁郁葱葱的树木就在眼前,有些枝丫欲往窗内蔓延,往外伸出手,就能摸到树叶。 树叶隔得很近,房顶是用茅草做成的,陆凌猜想这里应该是二楼,下面应是还有一层。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陆凌正微笑着看外头的风景。 沈忘忧进门就是看到这个场景。 在军营的那段时间,沈忘忧已经很久没看到陆凌这样笑了。 沈忘忧走到陆凌面前,拿起药碗,温声说:“阿凌,把药喝了。” 陆凌见沈忘忧过来便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拿过药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陆凌喝完没将目光从沈忘忧身上挪开,眨着眼睛盯着沈忘忧。 沈忘忧见陆凌这个样子,自然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放下药碗,开始解释。 “那日我掉崖后没死成,崖下是一条河,我掉入河里,晕了过去,被河水冲到一处,待我醒来,我被一树枝刮着,没再往下流。” 沈忘忧抬手摸了摸陆凌的脸,继续说:“我从河里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天一夜便看遇到这里的一个村民,那村民见我可怜,便将我带到了这里,我也就在此安顿下来。” “阿凌,你能否原谅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沈忘忧峰回路转,又绕到这个问题上。 陆凌刚开始还有些可怜他,想安慰一下,可听他这么一说,安慰的话又被陆凌咽了下去。 “沈忘忧,你我本就不是一类人,我想我之前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陆凌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凌心中仍有疑惑,不顾刚才的话,继续问沈忘忧,“你那日为何骑着马到那里?” 沈忘忧低着头摸摸鼻子,随后对上陆凌的眼睛,真挚道:“我不愿意放弃,身体恢复后我就向村里人借了匹马,打算回军营找你,没想到在那遇到了你。” 在那遇见你,看到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心中像是被针穿透一样。 陆凌看了眼四周,说:“所以你将我带回了这里?” 沈忘忧点点头,说:“我无处可去,所以我只好将你带回这里,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猜想你是跑出来的,很有可能后面还有追兵,这里离外头很远,几乎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陆凌点点头,认同了沈忘忧的说法。 像是想起什么,陆凌突然问沈忘忧,“你在来的路上可有看到过青黛?” 沈忘忧神色有些僵硬,很快便和平常一样,“我并未见到她。” 陆凌没发现沈忘忧的异常,没说什么,只是希望青黛能平安。 “我先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说完,沈忘忧便匆匆地离开了。 门一关起,沈忘忧便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鲜血淋漓的场面。 三日前,沈忘忧向村民借了马,等到军营的时候,发现那里安静得可怕,本想进去找陆凌,但沈忘忧听到那些人说人跑了,连忙去追。 霎时间,军营人少了大半,沈忘忧偷溜进去没看到陆凌,反而见到了谢予望。 谢予望被绑着,奄奄一息,说陆凌和青黛跑了,叫他也快走,不要回来。 一听这话,沈忘忧便离开了军营,一路快马加鞭。 可到一处山洞外,沈忘忧见到不远处有一只狗熊在那吃着东西。 沈忘忧不敢走近,躲在一旁等那狗熊走。 那狗熊吃完便走了,沈忘忧走近一看,那竟是个人,只剩一些骨头,衣裳也被撕咬得剩几块破麻布,往旁边一看,是一个平安扣,他还记得,那是他当初亲手给陆凌带上的。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四周疼痛,心口似是被开了一个口子,没有人看到,它正在流血,沈忘忧只觉得心口酸涩,嘴角隐隐有铁锈味。 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将落未落,“噗”的一声,沈忘忧吐出一口鲜血,他再一次体会到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沈忘忧将嘴角的血擦干净,拿起平安扣,骑上马离去。 之后他又骑了许久,想着自己该往何处走,没了陆凌,他好像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在那转弯处他见到了陆凌。 他高兴,陆凌没有离开;他伤心,陆凌受了很多苦。两种感情夹杂在一起,沈忘忧心口揪得厉害,但喜还是大于忧。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沈忘忧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思索再三,沈忘忧将陆凌带回了乐平村,这里隐于世间,没人能发现陆凌,也不会有人知道以前的过往,他想和她好好过日子,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在陆凌昏迷的这些时日,沈忘忧才弄清楚,原来那日看到的血衣和骨头是青黛的。 青黛虽不喜自己,但因为陆凌的缘故,她从未为难过自己,沈忘忧只觉得可惜。 陆凌身体还未恢复,沈忘忧不敢告诉她这个恶耗。 能瞒一时是一时,沈忘忧想。 “哟,忘忧,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了?”一位头戴方的大娘走过来。 沈忘忧一看,是当初将他带到乐平村的村民。 这大娘什么都好,当初这房子也是她给沈忘忧住的,但唯独一点,这大娘八卦得很。 那日他将陆凌带回来,那大娘便开始问来问去,从不间断。 “赵大娘,你来了。”沈忘忧擦擦额上的汗,笑道。 那赵大娘笑眯眯地看着沈忘忧,问,“那姑娘醒了吗?” 沈忘忧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多亏赵大娘带来的药,现下她已经醒了。” 说完,沈忘忧便敲了敲门,朝里喊道:“阿凌,赵大娘想要来看看你,可以进来吗?” 陆凌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声响,朝外喊了声,让他们进来。 “阿凌,这是赵大娘,当初就是她将我救起等我,这房子也是她的。”沈忘忧看着陆凌介绍道。 随后又转头对赵大娘介绍,道:“大娘,这是陆凌,是我…夫人。” 说完沈忘忧还摸了摸鼻子。 陆凌听这话,想着和赵大娘解释,还未开口便被打断,“哎呦,我就说忘忧这么急呢,原来是沈夫人,沈夫人好好休息啊, 19. 第 19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这几日一直都躺在床上,原是想出去走走的,可沈忘忧觉得陆凌身体还未恢复,出去走动吹风会着凉,于是陆凌就被要求在房里休息。 陆凌觉得沈忘忧多虑了,自己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那日累坏了,加上没吃东西,虚脱了。 但是看到沈忘忧担忧的模样,陆凌又没说出口。 “阿凌,我带你去逛逛。”沈忘忧想要扶着陆凌走,却被陆凌一个侧身给拒绝了。 沈忘忧手中悬空,却也不生气,将手背在身后,和陆凌一齐下了楼。 “哟,今日舍得让你夫人出门了?”赵大娘看到下楼的两人,打趣道。 沈忘忧见状,笑着说:“是啊,总不能一直待在里面,还是要见见光才好。” “对了,赵大娘,我打算带我夫人去村里逛逛,中午就不回来了。”沈忘忧朝赵大娘说。 赵大娘笑着摆摆手,说:“去吧,带着你夫人好好尝尝野味。” 陆凌听着两人的对话,不发一言。 还未走出赵大娘家的院子,陆凌就见到了许多桃树,正值春末夏初,那树上的桃花全开了个遍,入目全是粉色。 陆凌跟着沈忘忧往外走去,心中甚是不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这里地处何方?” 只见沈忘忧眼含笑意,说:“我带你熟悉一下这个村子,这里处于大梁和百濮的交界,按理说这村子的人应是汉人。” 属于汉人,那这些人其实是大梁人。 陆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沈忘忧身后,听他说这里的趣事,陆凌听着沈忘忧的话,只觉得他好像在这生活过似的。 “这个村子叫乐平村,早些年为了避祸才逃到这里,此地离外界不远,却路途曲折,很少有人能发现这里,于是避祸的人便在这里居住了下来。” 沈忘忧折了枝桃枝,拿在手中把玩。 “这赵大娘的丈夫是当初的引路人,于是这些人便认他为村长,前些年他去世了,村里人又叫赵大娘做村长,赵大娘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不知不觉间,陆凌和沈忘忧已经走出了大半路,屋舍尽在身后,前方有良田少顷,不少人在田野里耕作。 “忘忧,这就是你夫人啊?”有人见沈忘忧带着一女子走过来,便问道。 沈忘忧面带微笑,说:“阿叔,是啊,我夫人,今天带她出来走一走。” 陆凌本想反驳,却想起刚刚出门时赵大娘的话,只觉得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便放弃了。 于是陆凌也带着微笑,对前面的中年人行了个礼,说:“阿叔好。” 那人见了陆凌,很是欣喜,说:“忘忧好福气,娶了这么标志的姑娘,果然郎才女貌,很般配。” 陆凌听着这人的夸奖,耳朵不自觉的红了,转过头一看,沈忘忧也一样。 “阿叔,我在带她去逛逛。”见男人还要说,沈忘忧赶忙找借口带陆凌离开。 “阿叔,再见。”走之前陆凌还和阿叔告别。 等走远了,沈忘忧才咋舌道:“怎么这个村子的人都这么爱八卦?” 陆凌笑笑,没说话。 “沈忘忧,我心中有许多疑问,不知道你能否为我解惑。”陆凌抬头看向沈忘忧。 沈忘忧回头,看向陆凌,站直身子,说:“阿凌,你要问什么,说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凌不信沈忘忧的鬼话,若是要隐瞒,陆凌就是问多少遍都没用。 但陆凌没表现出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们婚礼前三日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跟着传旨公公来?”说了这么多,陆凌现下心里最疑惑的还是这个。 她本来以为是沈忘忧告的密,是沈忘忧将军械放进陆府。可转头想想,沈忘忧似乎没有这样的头脑,加上陆凌听了沈忘忧的解释,看他的样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虽然陆凌心中隐隐觉得沈忘忧有所隐瞒,但还是觉得他不是那个人。 沈忘忧皱了皱眉,手摸了摸鼻子,随后解释道:“我那日其实在家准备着我们的婚礼,可是突然宫中来人了。” 陆凌看向沈忘忧,满是不解。 “为何宫中会来人?你才入职多久。” 沈忘忧摊摊手,说自己也不知道。 “我当时还在想为何我俩的婚事还会震惊圣上,竟然让皇上也来贺礼。” 陆凌听这话,顿时笑了。 “阿凌,你别笑话我,我在说正经事。”沈忘忧也有些不好意思。 陆凌收了笑容,说:“好,你说,我不笑就是。” “元公公一进府就叫我将府内的红幔都撤了,说我不能和你结婚了,我问他为何,他只说陆伯父犯了大错,皇上要抄了陆府。我正疑惑着,元公公就说要让我一起去,皇上命我去抄家。” 陆凌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皇上为何要让你去抄陆家?”陆凌不明白,明明沈忘忧是陆家带入朝的,可是为何皇上最后让他来抄家。 沈忘忧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陆凌见状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阿凌,我真的不想去的,可是圣意难违,我不得不去。”沈忘忧还在解释。 陆凌其实心中仍有疑惑,她想问他为何那日气势汹汹,完全看不出被逼无奈的样子。 但是她现在不想再问了,若是不想说,就是逼他也无用。 两人之后都没在说话,各怀心事。 一路走来,路上都有桃树,再往前走是一片桃林,旁边有一条小溪。 潺潺流水浮满了粉色的花瓣,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凌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久久没说话。 “你带我走了这么久,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些?” “嗯。”沈忘忧答。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都过得很辛苦,每日都要干活,身处一方小地,很久没有开怀大笑过。” 沈忘忧牵起陆凌的手,继续说:“阿凌,我想让你开心。” 陆凌一听这话,心好像被填满。 以前也有人这样对她说。 “阿凌,练武可还开心?”陆母擦擦陆凌额上的汗,温声问道。 那时的陆凌不过还是个孩童,看着母亲担忧的模样,抬手将母亲皱着的眉头抚平,细声道:“母亲,我很开心,也不累,你不用担心。” 20. 第 20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阿凌,我们在这里生活可好?”沈忘忧拿起鱼,吹了一下,咬了一口,看上去很是享受。 陆凌停住手中挑鱼刺的动作,看向沈忘忧,“你要与我在这里一起生活。” 似是疑问,其实陆凌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嗯。”沈忘忧点点头,“外面太乱了,人心叵测,这里的人都很淳朴,在这里我们会过得很开心。” 沈忘忧身体倚在石头上,将手中的烤鱼放入嘴中。 陆凌也继续手中的动作,说:“我也想在这里过一辈子。”陆凌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可是沈忘忧,我不能,我身上背负着陆家全家人的鲜血,我若和你在这里安稳一生,那我便对不起陆家,对不起我父亲、母亲。” “可是阿凌,你现下要如何报仇,你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沈忘忧站起身子,苦口婆心道。 “还有,你父母亲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愿你冒险,他们只想让你安稳度日。” 陆凌一听这话,顿时不开心道:“沈忘忧,你这是什么意思,仇人不知道是谁那我就去找,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报仇。” 陆凌站起身,攥紧双手,气道:“还有,你又怎知我父母就想让我安稳一生了?” 陆凌这话有些强词夺理,却还是想要反驳。 原以为沈忘忧会继续和陆凌说下去,但令陆凌没想到的是,沈忘忧竟将她拥入怀中,安抚中她的情绪。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好,既然你想要报仇,那我们便报。只是我们现下没线索,外面肯定也在抓捕你,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不着急出去,可好?” 沈忘忧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颤抖,让陆凌有些恍惚。 原来他这么担心自己。 陆凌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肩膀里,点点头说:“好。” 微风拂过,吹落了树上的花瓣,地上火燃得正烈,可是无人在意。 吃完鱼,沈忘忧还要带陆凌去其他地方,难得清闲,陆凌也没拒绝。 只是走在路上,陆凌便会想起刚刚沈忘忧说的话。 其实沈忘忧说得不错,她刚从军营中逃出来,外头肯定都是追捕的官兵,若是现下出去,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住。 那这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陆凌虽然报仇心切,却也不敢鲁莽。 “阿凌,你看,就是这里。”沈忘忧兴奋的指着前面。 陆凌循着沈忘忧指的方向望去。 万里无云的天空,纸鸢在上头飘着,忽上忽下摇晃着。 小孩子在田间嬉笑着,拿着手中的线,互相追逐。 “这是?”陆凌面露疑色,看向沈忘忧问。 沈忘忧眯起眼睛,勾了勾唇,与陆凌对视片刻,转头看向前方的风景,“我那日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般美景,那时我便想你肯定喜欢。” 陆凌心想不错,我确实喜欢。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看这些孩童放纸鸢的?”陆凌问沈忘忧。 “自然不是。”沈忘忧招手,叫来一个小女孩。 “沈叔叔,给。”小女孩将手中的纸鸢递给沈忘忧。 沈忘忧蹲下身,宠溺地摸摸那小女孩的头,笑着说:“谢谢蓁蓁。” 小女孩打量着陆凌,看了看陆凌又看向沈忘忧,奶声奶气道:“沈叔叔,这是你的夫人吗?” 沈忘忧一听这话,抬头看着陆凌,哈哈大笑道:“蓁蓁是怎么知道的?我都还没说呢。” 小女孩有些失落,抬着头看向陆凌,问,“姐姐,你怎么喜欢上沈叔叔的呀,他看起来……” 话戛然而止,陆凌只见小女孩做出摇头的姿势。 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陆凌心里有了答案。 沈忘忧听到这话便不高兴了,故作凶样,“蓁蓁,我怎么了?我很好的。还有……”沈忘忧说到这就更生气了。 “为何我是叔叔,她是姐姐,你既叫我一声叔叔,那你应该叫她一声叔母。” 小女孩这会儿便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将双手背在身后,摇摇头,沉稳道:“你不懂。” 说完,小女孩就跑了,像是怕沈忘忧追在后面似的。 陆凌被小女孩这沉稳模样逗笑了,“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小心瞥到沈忘忧的目光,只见他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陆凌学着小女孩刚刚的模样,说:“你不懂。” 沈忘忧摸摸自己的鼻子,尴尬地起身,问陆凌,“我们也去放纸鸢,可好?” 陆凌点点头,只说好。 纸鸢拿在手里,勾起陆凌的回忆。 陆凌上次放纸鸢还是十岁的时候,那时的她对各种小物件都感兴趣,看到别人放纸鸢,她也想放。 家中没有纸鸢,陆母便给她买了一个回来,可是陆凌没去放那纸鸢,而是照着买来的纸鸢,自己做了一个。 买来的纸鸢没放成,最后用的是陆凌自己做的纸鸢。 她还记得那时候陆母还陪着自己一起玩,跟在身后,生怕自己摔倒。 自己没摔倒,纸鸢反而丢了。纸鸢的线不结实,放了没一会儿那纸鸢便飞到了外头,陆凌急着找纸鸢,没顾上陆母,匆匆往府外跑去。 纸鸢掉落到苏府,苏云一看是陆府掉进来的,便将纸鸢藏了起来,陆凌因此还与苏云吵了一架才将纸鸢带回家。 回到家时已经日暮,陆凌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吵赢苏云的欢乐中,可当看到陆行一脸阴沉的坐在正厅,陆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想着找母亲求助,陆凌东张西望,却始终没见着陆母。 “别找了,你母亲在房间内休息呢。”陆行说完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陆凌心里直打鼓,往日里母亲不会这么早歇息,不知道出了何事,而且陆凌直觉这事和自己有关。 陆凌壮着胆子问,“父亲,母亲不舒服吗?” “哼,你还敢问。”陆行压着火,说。 陆凌原是不怕陆行的,以前陆行都只是做做样子,只要母亲在旁边说几句话,陆行便转过头来开始哄自己了。 可今日这阵仗,陆凌莫名有些害怕。< 21. 第 21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夕阳西下,陆凌和沈忘忧没在外面多待,没多久就会到赵大娘家。 回去前,沈忘忧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跑到边上牵着那个叫蓁蓁的小女孩。 一大一小就这样踩着月光向自己走来,陆凌盯着沈忘忧,不解道:“怎么了?” 沈忘忧抬起牵着小女孩的手,微笑道:“这是赵大娘的女儿,天已经黑了,我怕她害怕,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回去。” 陆凌听这话,笑了,蹲下身子,说“你叫蓁蓁?” 小女孩点点头。 陆凌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站起身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垂眸道:“我们一起回去。”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小小的身影时而往左边看看,时而往右边看看,不管看向哪边,都能看到大人低头言笑晏晏的样子。 回到赵大娘家,蓁蓁就跑回到母亲身边了,陆凌和沈忘忧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蜡烛被点燃,屋内瞬间被照亮,陆凌走到床边将沈忘忧的床铺拿下来。 沈忘忧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陆凌一转身便碰到沈忘忧。 “你要干什么?” “夫人,地上太硬了,睡得很难受。”沈忘忧说着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 陆凌当然知道沈忘忧是什么意思,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是极大的限度,若是再躺在同一张床上…… 陆凌在心里叹气,最终还是将手中的被褥放了回去。 沈忘忧见状,咧着嘴,整个人身上阴冷的气质全无。 “阿凌,你这是答应了?” 陆凌点点头,和沈忘忧拉开距离,告诫道:“以中间为界,晚上睡觉不能靠过来,若是靠过来,明天我就拿根绳子把你绑起来。” 沈忘忧看到陆凌点头,哪里还顾得那么多,赶忙将自己的被褥摊开,准备睡去。 次日一大早,陆凌就因为呼吸不畅而醒。 一双大手紧紧地箍住自己,陆凌整个身体都觉得动弹不得。 原本想继续睡一会儿,可是被箍得难受,加上摆脱不得,陆凌盯着屋子上头的茅草好一会儿,最后想出了个法子。 “嘶。”沈忘忧只觉得自己的脚一阵疼痛。 睁开眼睛,只见陆凌挨得极近的脸。 沈忘忧睡眼惺忪,眼神迷离,笑呵呵的,“阿凌,怎么挨我这般近?原来你也喜欢和我一起睡觉。” 说着,沈忘忧将手箍得更紧了。 陆凌见这人还在说梦话,又用脚踢了一下对方。 这次力道比上次重,沈忘忧一下便清醒了。 沈忘忧松了手,陆凌顿时觉得顺畅起来了。 甩了甩双手,陆凌坐起身子,问沈忘忧,“我昨晚说过什么?” “说、说过什么?”沈忘忧在一旁揉着自己的红肿的腿。 陆凌听沈忘忧这般回答也不恼,扯唇一笑,“现在不知道,等到今晚便知道了。” 说完陆凌便走出去了,只留沈忘忧在床上迷茫。 今日醒得早,陆凌也无事可干,于是找了根树枝,在院中挥洒起来。 风吹起,将树上的桃花吹落,盘旋,最后落在陆凌的肩上。陆凌一个转身,肩上的桃花掉落,只见陆凌挥出手中的树枝,旋转几圈,桃花随着动作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地上。 “啪、啪、啪。”陆凌被楼上的鼓掌声吸引。 “阿凌的武功还是这般好。”沈忘忧说着便走下了楼。 陆凌见是沈忘忧,没有理会他,继续练起来。 突然沈忘忧走到陆凌面前,陆凌也没停下,挥着树枝一步一步逼近沈忘忧,沈忘忧一路往后退,最终坐倒在地上。 陆凌收起树枝,垂眸问,“何事?” 沈忘忧站起身,拍拍衣裳上的灰,随后背着手,说:“赵大娘已将早饭做好,叫我们去吃饭。” 陆凌本想说你刚刚就在楼上,怎么就知道早饭已经好了。 可是想了想,她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刚刚沈忘忧站的那处正好能看到后头,准是沈忘忧看到赵大娘已经做好早饭,才这般说。 陆凌将手中的树枝丢在一边,看也不看沈忘忧,独自往屋子后头走了。 “阿凌,阿凌!等等我!”陆凌走远,沈忘忧才跑着跟上来。 “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几个人都齐了。”赵大娘看到走来的两人,招呼着两人坐下。 陆凌和沈忘忧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也不好意思还让赵大娘招待他们,走进去帮赵大娘上菜。 等坐下开始吃饭时,陆凌发现只有赵大娘,蓁蓁和沈忘忧他们四人。 吃完饭陆凌帮赵大娘收拾东西,沈忘忧则带着蓁蓁去外头玩了。 “赵大娘,蓁蓁她们就这样玩吗?不去学堂?” 大梁重文风,基本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学堂,若是村中无夫子教导,朝堂还会派人前来。 京城中有钱人家则会请夫子到家中亲自教导孩子,陆行当初遍寻读书人,最后才找到陆凌的那个夫子。 赵大娘甩了甩手中的水珠,就着裤子擦干了水。 “以前是有学堂的,只是后面出了事,村中没有其他读书人,原是想去外面请个读书人来的,可我们本来就是逃难来到这里,不愿意被人打扰,若是知道了,那岂不是这一切都白费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村中的小孩就在村子里玩,书上知识一点儿也不懂。” 陆凌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不让外人进来,为什么又同意将沈忘忧带了回来?可到最后陆凌也没问出口。 陆凌想了一下,说:“我有一人举荐,可以作夫子。” 赵大娘迟疑片刻,心神领会,“你是说,沈公子?” * “什么?让我去当夫子?”沈忘忧听完陆凌的话,手中的茶盏一下子没拿稳,溅出了些许。 “阿凌,你怎么不去,你比我读书的时日长多了。”沈忘忧戏谑道。 陆凌原地走了几圈,而后说:“我也去,不过我去教授武功,如何?” 沈忘忧放下手中的茶,迟疑片刻,笑道:“如此甚好。” “对了,赵大娘的夫君出什么事了吗?”陆凌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只见沈忘忧皱了皱眉,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而后才说:“赵大娘的夫君其实就是这个村子的夫子。” 赵 22. 第 22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屋内,陆凌将心中的疑虑问出,“赵大娘刚刚的表情,我怎么感觉她好像不想重建学堂。” 沈忘忧揽过陆凌,走到床头,说:“或许是怕触竟生情,不愿意面对罢。” 陆凌点点头,希望事情确如沈忘忧所说。 赵大娘很快就将村民们的建议带来。 “修建学堂大家都没意见,他们都很开心自己的孩子能有书读。” “那修建的劳力?”陆凌问出心中顾虑。 赵大娘挥挥手,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到时候召集村里的人一起干活,没几天就能干完。” 陆凌眉眼绽开,嘴唇勾起,高兴道:“那便太好了。” 说着,陆凌还摇了摇沈忘忧的手。 沈忘忧见陆凌这样,也开怀笑起来。 “只是……”赵大娘突然开口,陆凌心中一惊,笑容僵住,皱着眉看着赵大娘。 “最近村里人都忙着耕作,恐怕这段时间是不行了。” “那我们可以有什么帮忙的吗?等耕作结束了,我们再建学堂也不急。”沈忘忧开口道。 “恐怕你们不会。”赵大娘见两人身体都不是那种长时间在田里耕作之人,怕两人不适应。 陆凌助人心切,连忙说道:“没事,我们可以学,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既然学堂还建不成,那去帮忙也是可以的,陆凌想。 赵大娘见两人如此执着,勉强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陆凌和沈忘忧就跟着赵大娘和赵蓁蓁出了门。 走到田间地头,穿着朴素的人们在埋头耕作,一阵风吹过,带来了阵阵清香,也给耕作的人们带来一丝清凉。 “赵大娘,需要我们怎么做?”陆凌问。 赵大娘左右张望许久,指了指旁边的瓢,说:“你等我将这辣椒苗种好,再往上浇水就可以。” “那我呢?”沈忘忧在旁边站了许久,但两人都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似乎他不存在是的。 赵大娘尴尬的笑了笑,说:“你就等着桶里的水没了去那边的河里打水便可。” 赵大娘指向远处的河流说。 几个人就这样,各自分工,种植的种植,浇水的浇水,到了打水的时候便去打水。 最舒服的当属在一旁站着看的赵蓁蓁,看累了就躺在树下睡一觉,睡饱了又找旁边的小伙伴玩。 陆凌看了许久赵大娘种植的手法,于是将瓢拿给沈忘忧,自己也动起手来。 待到结束时,陆凌手上沾满了泥,有些已经干涸在手上,需得用水才能将它洗净。 陆凌去河边将手洗净,刚站起身,沈忘忧便走了过来。 “你……”话还未说出口,沈忘忧就牵住陆凌的手,从胸口拿出一个帕子,将陆凌湿漉漉的手擦干。 陆凌被沈忘忧手中的帕子吸引,那帕子上绣了朵梅花。 陆凌还记得,那是她绣给他的。 她以为沈忘忧早已将它丢弃,没想到竟一直收着。 “手一直湿着不好。”沈忘忧笑着看着陆凌。 似乎是知道陆凌想要问什么,沈忘忧凝视着陆凌,神色温柔道:“我那日是将它丢了,不过后来我又将它找回来了。” 也把你找回来了。 陆凌没说话,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沈忘忧。 手被擦干,陆凌方才回过神来。 “掉进池塘,沾上了泥,还能洗得这般干净?”陆凌这句话看似问的是沈忘忧,实则是问自己。 沈忘忧不知道陆凌的心思,实话实说,“我后面将它捡回,洗了许久,有些皱了,但好在洗干净了。” 陆凌垂眸,淡淡道:“能洗干净便是好的。” * “赵大娘,我们今日耕作的地是所有人都有吗?” 陆凌今日在帮忙时便注意到,那田里有许多人,原本她以为那只是赵大娘家的地,可是人越来越多,陆凌心中便疑惑。 赵大娘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说:“村子里土地不多,只有这点地,还有河东边种稻子的那点,好在村里人不多,勉强果腹。” “那没想过将旁边的土地也开垦了吗?”陆凌问。 只见赵大娘皱起眉头,眼睛里满是哀愁,“阿凌姑娘,这谈何容易,刚到这里那会儿,村子里壮丁有很多,现在的那些土地就是他们开垦的,可是现在不似从前了。” 陆凌不懂,为什么当时容易,现在就不能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陆凌轻声询问。 “我们刚到这里时,本是有许多人的,所有人齐心协力,搭房子的搭房子,开垦荒地的开垦荒地,不出三月,这里就焕然一新,也有烟火气了。” 赵大娘揉了揉自己的腿,说:“可是没过多久,很多人便厌倦了这种生活,他们觉得这里只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半点没新鲜感,于是就带着一家老小又搬里了这里。” 陆凌断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可你们不是避祸来到这里的吗?” “也不全是避祸,有些人是厌倦了自己本来的生活,只是想要寻求新鲜感的,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原是这样。”陆凌点点头,眼神空洞,原来还有人不喜安逸的生活,她想。 陆凌回到屋内,便和沈忘忧聊起了此事,沈忘忧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阿凌,咱们是客人,虽然说这是帮他们,可是万一这里的人不领情呢?我们不能让赵大娘难做。” 沈忘忧拉住陆凌的手,让她坐在床上,帮她将头上的簪子拿下,这是个木簪是前两日沈忘忧为她做的,上面还有一朵梅花。 青丝如瀑,外头起了风,衣袂飘动,腰间的发随风飘飞,月光从照在陆凌的背面,整个人的脸陷在黑暗中,发丝浮动,若隐若现。 沈忘忧顿住,痴痴地看着陆凌,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的,陆凌只觉额上落了一个吻,温热的唇贴在额上许久,方才离去。 抬头看沈忘忧,正对上他那含情双眸。 “你……” 陆凌话还未说出口,沈忘忧便开口了,“阿凌,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情动所致,你别怪我。”你别讨厌我。 后一句话沈忘忧没说出口。 陆凌见沈忘忧这副慌张模样,不觉有些好笑,说:“我没怪你,只是说着说着怎么就……” 陆凌脸色有些红,没好意思说下去。 23. 第 23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你的意思是你们想要在西边的那些田里挖渠?” 一大早,沈忘忧和陆凌便来找赵大娘说这事。 其实也不是渠,顶多就算个沟。村子里的人也不是没想过要挖渠。 那地不大,但却东一块西一块的,挖渠不是一个好方法,加上挖渠需要占很大的地,这样的话地又小了很多,村民都不乐意。 赵大娘说出自己的顾虑,陆凌和沈忘忧听完沉默了。 昨日确实没怎么看那地,是自己大意了,把事情想得简单了,陆凌想。 两人吃完饭继续跟着赵大娘去种辣椒了。 太阳火辣辣的,陆凌额间出了许多汗,沈忘忧走过来拿出手帕,将汗全擦干净。 “若是这里开垦了,这地便大了不少。”陆凌指着对面的荒地说。 沈忘忧将陆凌手中的辣椒苗放下,拉着她到河边。 “怎么了?怎么突然拉我到这来。”陆凌不解。 沈忘忧低着头,压着声音,说:“你说的不错,开垦了确实会大很多,可是我看这村子里的人都好像不太想开垦。” 陆凌也注意到了,原本以为赵大娘说这里的人少不好开垦是真的,可是她来这里几日,却觉得这里人挺多的,没有赵大娘口中的人少,不好开垦之说。 这地一开垦,水渠不就自然而然的可以挖了吗? “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陆凌脸色一变,说:“可是这里离荒地这般近,他们平日种地都在这里,这般近,不怕人怀疑吗?” 刚说完,陆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离得近才能起到监视作用。” “而且他们几乎不外出,这里离外面远,几乎没外人进来过。”沈忘忧接话道。 两人脸色都说不上好看,在河边沉思着,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 “忘忧!阿凌!在那边干嘛呢?快来干活了。” 是赵大娘的声音,刚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让客人帮忙,但陆凌和沈忘忧好说话,学东西还学得快,何况两人还乐意帮忙,她也就不客气了。 陆凌回头,和她说马上过来,陆凌和沈忘忧对视一眼,随后便分开了。 本来地就不大,陆凌和沈忘忧帮赵大娘种了两天,这地就种完了。 晚上吃饭时,陆凌问赵大娘,“大娘,你们平日里出去外面吗?” 赵大娘手中拿着筷子,正在帮赵蓁蓁挑鱼刺,听到陆凌的话抬头,说:“村子里的人基本不外出,但有时候不得已,还是会去城里买些东西。” “当日就是我外出采买,恰巧看到忘忧,才将他救起,说来也是缘分。”赵大娘将挑好的刺都丢在旁边,把鱼肉都夹给赵蓁蓁。 “来,鱼肉。”沈忘忧也将碗里挑好的鱼肉夹进陆凌碗中,微笑着说。 陆凌迟迟没拿起手中的筷子,许久才拿起来吃。 “她们隔段时间就会外出。”回到屋内,陆凌和沈忘忧说。 “人之常情,这里深居大山,有些东西没有,自然要去买。”沈忘忧不以为意道。 陆凌这段时日已经习惯了,当着沈忘忧的面就开始脱外衫。 “我以为她们逃难倒这里不止是为了避祸,还有求安静。”陆凌说。 若是乐平村里的人为了避祸来到这里,那么他们大可不必等这么些年,如今除了蜀州天下太平,根本不用让自家孩儿都上不起学堂。 陆凌满心疑惑,躺在床上翻个不停。 突然,沈忘忧的手伸过来,将陆凌揽在怀中,呼吸尽数喷洒在陆凌的耳朵,沈忘忧声线冷淡,蛊惑人心。 “阿凌,睡觉吧。” 别再翻身了。 陆凌一个翻身,逃脱沈忘忧的怀抱,随后才闭起眼睛。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屋内闷热,陆凌睡了一会儿便被热醒了。 往旁边一看,沈忘忧整个人抱住自己,呼吸匀畅,睫毛轻颤,看起来睡得很香。 陆凌先是捏了捏沈忘忧的鼻子,然后又用头发轻扫他的脸颊。 没一会儿,沈忘忧便被陆凌弄醒了。 男人睡眼惺忪,眼神迷离,陆凌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心跳不由得快起来。 “阿凌?”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勾着陆凌。 “我、你、你继续睡吧,我不弄你了。”陆凌也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直言道。 男人勾着唇,眼尾上扬,轻轻的笑出了声,“阿凌这是承认将我弄醒了?” 陆凌呆滞着,语无伦次,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才哼哧出一声,“嗯。” 沈忘忧起身,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扇子,随后上床,侧着身上,右手抵住脑袋,看着陆凌,手中的扇子也开始扇起来。 “阿凌睡罢,我为你祛除热气。” 陆凌凝望望着沈忘忧,对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中似有万千秋水,再次让她沉溺。 就是这样,当初沈忘忧还是陆凌伴读时,陆凌整日撩拨他,后来人被撩拨动了,沈忘忧又事无巨细的对她。 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之后便是渐渐沉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到那日在狱里,陆凌第一次见到沈忘忧那般狠戾的眼神。 仿佛她从未认识他,可当他追随她来到军营,又将她救起,他又是这般对她好。 陆凌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好像从没看清过他。 “沈忘忧。” “阿凌叫我何事?” “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我自然一直在阿凌身边,阿凌是我的夫人,夫人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沈忘忧笑着说。 陆凌唇角微微勾起,翻了个身,睡觉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再说罢。 * 陆凌醒来时,沈忘忧已经不在旁边,待穿好衣裳,沈忘忧便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汤。 “阿凌,尝尝。” “这是?”陆凌盯着沈忘忧手中的碗。 沈忘忧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是我向赵大娘学的酸梅汁,你尝尝,解暑的。” 沈忘忧说着就拿起勺子要喂她。 陆凌别过头,自己拿起勺子尝了起来。 沈忘忧见陆凌喝了,自顾自的说:“我昨日见你一直在流汗,恐你中暑,于是早上的时候便央求赵大娘教我如何做这解暑汤 24. 第 24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陆凌和沈忘忧一番乔装,与先前模样大相径庭。 头发高高束起,眉毛被改得如筷子般粗,嘴唇上也无一点颜色,嘴角还粘了个假胡子,妥妥的一个公子模样。 还是个世家公子。 陆凌虽被流放到蜀州,又辗转到这乐平村,一直干着粗活也只是让她的手不再细腻白皙,却散不掉她身上的高贵气质。 赵大娘见了两人,连连称赞沈忘忧的乔装之术,“忘忧,你这乔装打扮的法子可是越发长进了。” 陆凌听了这话,有些困惑,问沈忘忧,“你以前也乔装过?” 沈忘忧神色自若,回道:“我之前去找你的时候也是乔装去的,只不过后来遇到了一点意外,将乔装的东西都丢了。” 见沈忘忧诚挚的样子,陆凌不疑有他。 “你二人万事小心。”赵大娘将手中的干粮拿给沈忘忧,“若是路上饿了,可以充饥。” 陆凌原是不想让沈忘忧拿那干粮的,虽说也是要走好几个时辰才能到城里,可是也不用在路上带干粮。但赵大娘一片好心,陆凌也不好谢绝人家好意。 “多谢大娘,我们过几日就回来,应该不会待很久。”沈忘忧说。 陆凌不置可否,若是外头没人抓她,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家仇在身,她实在是不能安然的过日子。 虽然她应该要报答赵大娘,可是现在她想要报答的法子都行不通,那便等以后报完仇了再报答也不迟。 两人告别赵大娘便离去开了乐平村。 为了以防万一,陆凌头上还戴着斗笠,两块帷布挡在眼前,陆凌隐隐看着沈忘忧的后背。 “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陆凌担忧道。 沈忘忧停住脚步,牵住陆凌的手,拍了拍,看着陆凌道:“不管外面如何,你都不要松开我的手,跟着我。” 沈忘忧眼神异常坚定,看得陆凌心中发毛。 “那也不可能一直牵着你的手吧。”我还想要吃东西呢。 沈忘忧叹了口气,说:“不一直牵着也行,但是不要离我太远,可好?” 陆凌缓缓的地点头,说:“好。” 走了许久,陆凌才发觉不对。 沈忘忧让自己跟着他,可是要说保护也应该是自己保护他吧,沈忘忧这副瘦弱模样,还不会武功,最后不还是靠自己。 陆凌摇头,后悔将沈忘忧一起带了出来,他待在乐平村或许还不会拖累自己。 沈忘忧不知道陆凌心中的弯弯绕绕,只顾着往前走,感到有些饿,又将赵大娘给的干粮拿出来递给陆凌。 “阿凌,给。”沈忘忧笑着将饼拿给陆凌。 陆凌看了眼那饼,没感觉到饿,摇摇头拒绝了。 “那我吃了?”沈忘忧略带疑问。 “吃吧,我不饿。” 见陆凌不吃,沈忘忧便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这离城里还有多久?”陆凌问。 沈忘忧咬着饼,环视四周,随后说:“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宁州,宁州和蜀州接壤,乐平村便是在宁州和蜀州之间,只是离宁州更近。 两人走的都是山路,荒无人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更何况是官兵。 陆凌只觉两人幸运。 * 乐平村,荒地内。 一群人拿着锄头正不断的在荒地上挖,汗如雨下,却无人敢松懈。 “赵大娘,怎么这般急,东西放在这不是挺安全的吗?”一个人跑来问赵大娘。 “你前几日不在村子里,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来了两个人,那两人都热情得很,一心想要让我们有更多的粮食,想要我们将这地开垦了。” “那……这、和他们说不能开垦不就行了吗?”那男人说。 赵大娘摆手道:“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别再问了,赶快干活,争取在他们回来之前将那些东西运到后山去。” “后山?那里要挖那么大的地要多少人力呀?”那男人似乎觉得不可能。 赵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半眉毛都往里压,语气有些严肃,“既然知道要许多人力,那你还不快去干活!” 男人悻悻地点点头,赶忙跑到人群开始干活了。 * 宁州城,一客栈外。 “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就在此住一晚,明日再去查探。”沈忘忧对陆凌说。 陆凌没觉得不好,只是看着这客栈富丽堂皇,一看就要很大的花销。 “我们身上的盘缠恐怕不够住在这里。”陆凌一脸忧愁的望着眼前的客栈门。 沈忘忧唇角一勾,眼中满是自信,“进去看看再说无妨。” 陆凌不知道沈忘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跟着沈忘忧进来客栈。 “掌柜的,要一间上房。”沈忘忧一出手就是阔绰,完全不想两个人如今的窘迫。 那掌柜的跑到两人面前,点头哈腰,“好嘞,按小店规矩,先付后住,二位客官来这里登记付账即可。” 那掌柜的指着右边的桌子说。 陆凌皱皱眉,心中不安,犹豫地问道,“一间上房要多少两银子?” 掌柜的摆摆手,说:“公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一间上房三十文钱。” 陆凌听完,只觉得荒谬,连忙将沈忘忧拉倒一旁,耳语道:“我怎觉得这家店不太可信呢,看起来像是骗人的。” 沈忘忧一脸不在意,笑着说:“阿凌,你想多了,这家就是这般价钱,我当时辞官来找你便是在这家客栈投宿,并无不妥之处。” “既是这样,那便是好的。”陆凌缓缓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忘忧付了钱,两人便上了楼。 第二日,两人早早的离开了客栈。 晨光熹微,路上隐隐有几个人影,两人行色匆匆,走到告示下。 “这画得和你一点也不像。”沈忘忧指了指告示上的通缉犯人像。 陆凌也看出来了,这人眉眼、鼻子、嘴巴没有一处与自己想象。仔细观摩,这人看着更像是…… “青黛!” 沈忘忧突然喊了一声。 就是青黛,这人看起来更像陆凌以为回到军营的青黛,而不是在逃犯人陆凌。 陆凌看向右边的字,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青黛的名字,不是陆凌。 “为何是青黛被追捕?她不是回到军营了吗?”陆凌心中不安起来,脑袋里冒出不好的想法。 告示牌下面人越来越多,陆凌听到人群中的交谈。 “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年纪轻轻就是逃犯了?” “我听说她是个丫鬟,原本是和 25. 第 25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陆凌便恢复了原先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日那般疯狂模样。 沈忘忧想起昨日之事,还有些后怕。昨日陆凌躺在床上,他便坐在床边,怔怔地瞧着她。 他怕她做傻事。 两个人一坐一躺,各怀心事,俱是一夜未眠。 “我不回乐平村了,你自己回去罢。”陆凌神色暗淡,眼底是一片鸦青,说出的话也无任何起伏。 “阿凌,你不回去能去哪?”沈忘忧一脸哀愁,眉头紧锁。 陆凌顿住,是啊,她能去哪,世界之大,却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少时,她以为她会永远的快乐、天真,无忧无虑的安稳一生。 她曾幻想过自己和沈忘忧的婚后生活,沈忘忧主外,她主内。若是想家了,她便和沈忘忧回陆府,吃上一顿,和父母聊聊天,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完饭,她和沈忘忧便散步回家,不用点灯照明,月光自会为他们照亮眼前的路。 或许她还会和沈忘忧生儿育女,生出来的孩子乖巧懂事,天天叫着父亲母亲。 可是一夕之间,这些都没有了,父亲母亲接连惨死,就连形同亲姐妹的两个丫鬟都没了。 如果让人知道自己还没死,那那些人便又将回来抓捕自己。 不。 或许是直接追杀。 陆凌顿住身子,思索着自己可以往何处去,似乎,好像也只有乐平村最安全。 可乐平村与外界联系不深,很多事情很难查到,她若是要为父亲申冤,自然不能待在那里。 陆凌正想着,手被沈忘忧牵起。 “阿凌,我知你心事,可现下没线索,你又要如何查探,况且……” 沈忘忧欲言又止。 陆凌抬头看像沈忘忧,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况且什么?”见沈忘忧迟迟不说,陆凌便问。 “况且你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外出的钱财都是赵大娘借给我们的,要去申冤,这些钱不够。” 陆凌突然想起以前她曾在大理寺门口看到一乞丐在击鼓鸣冤,陆凌以为会有衙役带那乞丐进去,问其诉求。 可那乞丐竟被里头的人叫住,问他可有钱,一个乞丐自是没钱,那衙役便驱赶道:“没钱来申什么冤?大人事物繁忙,没空理你这乞丐,滚滚滚。” 后来她去问父亲,“为何没钱就不能申冤?” 那时陆行还是朝中不起眼的小官,他轻轻地抚摸着陆凌的头,说:“这是大梁不成文的规矩,要击鼓鸣冤,必须要给里面的大人送钱,没钱人家不会理你。” 而那钱并不是只给里面的官员,还要给那些衙役,整个算下来也要有万两黄金。 可去申冤的人几乎都是被贬或是被抄家的官员,这些人家中已无钱财,又怎能支撑得起这万两黄金。 这也使得大梁有许多的冤假错案。 可陆凌一介女子,不知要怎么才能凑出这万两黄金。 她忽有一计,只是不知可否实现。 陆凌忽而抬头,将沈忘忧吓了一跳。 “我有法子,只是不知道能否实现。” * 两人走到集市上,沈忘忧双手抱着几匹布,幽幽地跟在陆凌身后。 沈忘忧不明白陆凌为何要买这么多,虽说赵大娘给的钱还够,但是总觉得这样大手大脚不太好。 可他见陆凌难得这般自信,他又觉得可以了。 两人就这样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告示旁,陆凌顿住身子,瞧着那张画像,眸色暗了又暗,双手紧紧握成拳。 微风拂过,将陆凌头上斗笠的帷布轻轻吹开,露出陆凌一双凌厉的眼睛,没人知道她现在是何滋味。 最后陆凌卸了力气,轻声呼了口气,脸色也恢复过来,完全不见刚刚的样子。 “走吧。” 沈忘忧点点头,跟在身后。 忽的,一双漆黑的手握住了陆凌的脚,不只是漆黑,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上面有些许血渍。 陆凌被人握住脚腕,动弹不得,她原是想要使用自己的武功,将这人踢开。可是还未行动,底下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施舍点罢,贵人。” 陆凌低头看向那人,是个乞丐,脸上脏得不成样子,看不清面庞。 陆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南安寺门口的桃树下埋着一坛酒,若是想要,可以去那里。” 沈忘忧原本看到那乞丐拉着陆凌的脚腕,不由来得恶心,他都还未握过陆凌的脚腕,怎叫个乞丐摸了去。 心里想着,沈忘忧便想着一脚将那乞丐的手踢了去。 可他听到陆凌的话,不由得一怔。 南安寺? 那不是在京城吗?怎么陆凌叫这乞丐去那里,还说那里埋了坛酒。 还未多想,那乞丐竟已经跟着陆凌走远了。 沈忘忧匆匆赶上去。 落日将歇,床上铺上了一层黄灿灿的金,陆凌坐在床上,日光爬上了陆凌的衣裳,显得陆凌更加温柔。 陆凌早已将唇角的胡子卸去,一张脸白白净净的。 “你慢些吃,无人与你争食。”陆凌看着眼前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开口道。 正在吃东西的这位便是刚刚跟着陆凌回来的乞丐。 褪下原先破烂的衣裳,换上一身青色衣裳,凌乱的头发被重新梳好,手上的黑色也被洗净,只有淡淡的红痕。 男人样貌生得虽不算上乘,却也是眉清目秀。 许是饿了许久,他连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拿起一大块鸡腿。 见陆凌盯着,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眼角上挑,说:“不好意思,小姐,我实在是饿坏了,若是冒犯了还请小姐多见谅。” 陆凌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回到了陆府,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再喊她小姐了,更何况还是出自熟人之口。 陆凌止住他的话,说:“无事,你怎会成这般模样,你不是早早的离开了吗?” 陆凌说的正是陆行遣散府中众人那日,她记得那时眼前这人是最早走的那批。 男人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鸡腿,堪堪将刚刚吃的东西咽下,才开口, “那日我原是不想离开的,可是我爹说我若活着,还能替陆家翻案,还能为陆家尽一份力,可我若是留在府内,那便只有一死,什么都做不成。” 陆凌点点头,略显沉思,而后点头道:“管家这般说的不错。” “你怎会成现在这般模样?” 那日遣散家中众人时,陆府将当月的月钱都给了他们,而且还每人多给了三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我原是想找大理寺的大人,查一下卷宗,就将那钱全搭进去了,不曾想那点银子全都打水漂了。”男人说着垂下头。 “后来我听说小姐你被流放到蜀州,我就想着来蜀州找你,可身 26. 第 26 章 《凌寒见春》全本免费阅读 雨水拍打在树叶上,发出响声,泥土被雨水溅起,不断翻滚、回转。若是仔细闻,一股泥土的芬香传来。 陆凌将昨日带回来的布匹展开,拿了把尺子在量尺寸。 做好记号,陆凌手起刀落,拿起剪刀就是剪。 沈忘忧走到屋内,看到床上摆满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布,疑惑着开口,“阿凌,这是要干什么?” 陆凌眼皮一撩,瞥了沈忘忧一眼,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说:“自然是赚钱。” 沈忘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你的法子就是靠卖手绢赚钱?” 陆凌点点头,没说话,自顾自地做活。 这布料材质虽比不上京城的,但也没有很差,做手绢还是可以的。 陆凌拿起自己剪好的布,几番比对,最终敲定什么布料上秀什么,什么颜色秀什么样的花。 一根白色的线自针孔穿过,随后陆凌便开始在一块蓝色的布料上开始缝起来。 没一会儿,一朵白色的花便出现在那布料上。 是一朵梅花。 一朵白梅。 沈忘忧拿过来一看,那花的似乎是真的一样,能以假乱真。 “阿凌,你的绣工还是和从前一般好。”沈忘忧脸上挂着笑,手指细细地抚摸着那朵梅花。 陆凌见沈忘忧爱惜的样子,笑着说:“这个便送你罢,我好像还未给你绣过什么东西,这个就当补偿你了。” 陆凌刚说完,沈忘忧就走过来抱住自己,头埋在脖颈里,呼吸打在身上,陆凌感觉到一阵瘙痒,想要将沈忘忧推开,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很,怎么推都推不开。 “阿凌,谢谢你,我很喜欢。” “咚咚——” “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江允不知何时上了楼,在门外问。 听到声音,沈忘忧的力气小了些,陆凌才挣扎着脱身。 “进、进来吧。” 江允走进来,看了看陆凌又看了眼沈忘忧,发现两人的耳朵都红彤彤的,仔细一瞧,自家小姐的脸都是红的。 陆凌指了指床上披散开的布,叫江允将它们都分好颜色。 江允很听话,陆凌刚说便走到床边弯着身子开始收拾起来。 陆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烫得厉害,于是瞪了一眼沈忘忧。 不曾想沈忘忧竟一脸无辜地看着陆凌。 江允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将那些布料收拾好了。 “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 陆凌环视一圈,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江允,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过不是现在……” “属下遵命!”男人拱手,单膝跪地道。 * 连着几日,陆凌都在屋里绣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草,绣出来的东西都栩栩如生。 许是绣久了,陆凌觉着眼睛有些不舒服,于是下了楼,看向远处。 花瓣铺在地上,刚下过雨,地上还很湿,掉落的桃花陷在泥土里,一股颓败的气息传来,树上剩余的花不多,但那些花还是很艳,不像快要落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凌往后一看,发现是赵大娘,一身褐色衣衫,一把锄头扛在肩上,活生生的一副农家妇女的样子。 “赵大娘,你这是要去哪?” 最近田里没有什么活要干,怎么现在拿着锄头往外走? 陆凌不由得疑惑。 赵大娘笑着说:“你上次不是说能不能把旁边那地也开垦了吗?我想了想还是开垦得好,虽说村子里人少,但若是村里人空闲的时候一天做一点,很快便开垦完了。” 陆凌点点头,赞同道,“这样确实是个好法子,也不用太过劳累。” 随后陆凌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娘,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忙着我的针线活,现下也不能帮你们什么。” 赵大娘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们慢慢来,不久就应该忙完了,咱不着急。” 陆凌与赵大娘寒暄几句,赵大娘便走了。 赵大娘前脚刚走,沈忘忧便走过来,两人对视片刻,陆凌先出了声。 “跟我上楼罢。” 上了楼,陆凌拿起尺子就在沈忘忧身上开始量。 “阿凌,你这是要给我做衣裳吗?” 陆凌正站在沈忘忧身后给他量肩宽,沈忘忧说话还要往后转身看陆凌。 陆凌按住沈忘忧的肩膀,不让他回身,“是要给你做衣裳,但若是你还这样,这衣裳可就要给别人了。” 一听这话,沈忘忧老实了,不在转来转去。 沈忘忧肩宽身高,完全不见初见时削弱模样,陆凌忽然觉得这人虽有不足,但这身材,样貌却是一等一的好,自己不亏。 待量完尺寸,陆凌又叫沈忘忧去叫江允来。 沈忘忧一听,有些失落,他原以为陆凌是只给他一人做衣裳,没想到还要给江允做。 “阿凌,不是给我一个人做衣裳吗?”沈忘忧拉着陆凌的衣角,有些可怜道。 陆凌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我还要给赵大娘和蓁蓁做呢。” 见沈忘忧还拉着自己的衣角,陆凌催促道:“快去叫人呀,我好赶快做。” 沈忘忧悻悻地走了。 陆凌原是想将这些布料全都用来卖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给其他人都做件衣裳算了,往后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麻烦人。 况且在赵大娘家住了怎么久,陆凌总觉得不好意思。 给江允和赵蓁蓁都量好了尺寸,陆凌便开始赶工。 赵大娘不在家,陆凌就还没给她量,想着待她回来再量也不迟。 针从布料中穿进去又穿出来,外头的树枝蔓延到窗外,水滴缓缓从树叶上滴落,阳光透过窗照在陆凌身上,构成一副美丽的画面。 * 翌日,陆凌便将昨日绣好的手绢打包好拿给了江允。 “每个卖二十文,卖完就回来。”陆凌看着眼前人,严肃道:“回来之前注意有人跟踪,村子的位置不能暴露。” 陆凌原是不用说这些的,可是她总感觉赵大娘他们似乎不是很想让外人知道这个村子,现下村子里已经有了三个外人,她不能再让其他人进来了。 江允连连答应,讲手绢收好就要走。 “等等。”陆凌将人叫住。 “你不要一声不吭,到那里喊句‘卖手绢’,招呼一下人。”陆凌差点儿将这最重要的话忘记了。 江允愣了一下,之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