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 1. 替嫁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囍字贴满屋内,红色烛光微微晃动。 宋自闲掀开一点盖头,漆黑的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发现其他人后,他把盖头扯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这门亲事本来是他姐姐的,但姐姐早就夭折了,而他们家为了王府各种恩惠,一直隐瞒着这件事。 原以为定下亲事的先王妃去世后,不会再有人记得着这门亲事。 但长大后的世子竟执意要娶他的姐姐。 可他们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一家人性命,家中不敢交给外人做,只好让他男扮女装远嫁京都。 宋自闲心中悲凉,他娘当时应该再多生一个妹妹。 好在宋老爷说,世子双腿残疾、房事不举,不会把他如何,待寻到机会便救他出去。 但宋老爷说话一向没谱,他决定还是靠自己,想办法让世子早点把他休回家。 “嘎吱。”门突然开了。 宋自闲赶忙把盖头盖回去,尽管来时做好心理准备,可还是会紧张,毕竟他也是头一回成亲,只不过是等着被掀盖头的那位。 房间响起轱辘转动的声音。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苦涩中泛着点药草的清香。 轱辘的声音停止。 那股冷冽清苦的气息离得他很近。 宋自闲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迟迟等不到对方掀盖头。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有些疑惑对方到底想干嘛。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我不会碰你。” 宋自闲神情一滞。 紧接着那人继续说,“我娶你不过是掩人耳目,遮盖我房事不举之事罢了。” 宋自闲咬着鲜红的唇瓣,强忍着喜悦,不让自己笑出声。 “噗嗤。” 他还是没忍住。 这辈子还没听过哪个男人能把房事不举说得这么稀松平常。 四周静了一瞬。 对方的声音传来:“你是在笑我吗?” 宋自闲停止发笑,睫毛上下扑闪,心中怀疑这是个疑问句还是反问句。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他正猜测世子要大发雷霆,盖头之外再次传来淡漠的声音:“以后我在隔壁屋子睡,你在这里睡。” 听到这番话,宋自闲微微一怔。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明日不用敬早茶,他们不会想见你和我。记住以后你要做的就是安分待着和不要惹麻烦。” 也许对方察觉到宋自闲并非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冰冷的语气中透露出丝丝警告的意味。 宋自闲乖巧地点点头。 他真想掀开盖头,好好感谢一番这位好人。 “子筠,推我出去。”世子传唤外面的下人。 此刻这道清冷的嗓音听起来顺耳许多,宋自闲有点好奇这位死活要娶他却在新婚之夜连盖头都不掀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人。 传闻只说他身体、脾气不好,没说过他的容貌,会很丑吗? 门再次打开,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红色盖头轻轻晃动。 宋自闲悄悄掀开一角,目光好奇地探寻出去。 轮椅上的人踩着青锻素面的靴子,身着暗红鸳鸯喜服,一双冷白修长的手从层层叠叠的宽袖中露出。 他的目光一点点向上移,只见几缕乌黑的头发垂在红色的衣襟上,微微凸起的喉结烛光泄下的阴影中。 虽说没看到脸,但宋自闲隐约感觉对方不会很丑,甚至应该很好看。 他刚想继续往上看,外面就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把视线全部挡住。 待听到轻轻的合门声,确认他们出去后。他立马扯掉盖头,跑到窗户边,向外面张望。 门前两个红灯笼散发着微微的光亮,将门口照得清晰可见,而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宋自闲想,他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迟早会见面的。于是他干脆作罢,一人独霸喜床,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爬起来也没人管,宋自闲乐得自在,他梳洗完开始新奇地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祁元的屋子大门、窗户都闭着。门口的老槐树下全是药渣。 时不时有人端着药往祁元屋里送进去。 宋自闲趴在房间窗前,试探性往里张望,里面光线昏暗,什么都看无法看清。 就算是一个病秧子,怎么能在房间里闷那么久不出来? 若是连祁元面都见不着,他怎么惹祁元厌恶,把自己休回家? 宋自闲想来想去,决定主动出击。 他敲了敲门。 小厮打开门,露出条半人宽的门缝,在看见他后颇感意外,“世子妃?” 宋自闲借着开门的空挡,使劲往里瞅。 一道模糊的身影显现出,只能看见清癯挺拔的上半身,其余一切皆被轮椅挡住。旁边点着蜡烛和熏香,案台摆着药盏及书卷。 “世子妃何事?”小厮轻声询问。 世子妃找世子还需要事情? 宋自闲不打算搭理这么没眼力见的下人,他打算直接进去,结果那小厮手抓着门,横在中间不让他过去。 他瞪眼,一个下人还敢挡他的道?! 里面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不用管她,关门。” 那人虽然在看书,但门口发生的事情尽收耳底。 宋自闲冷哼,环抱双臂,把脚压在门槛上,挑衅地看着小厮。 小厮愧疚地说:“对不住了世子妃。” 下一刻,那门直接就合上来了。 他赶忙收脚,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扇破门。王府的下人反了天了?居然敢压世子妃的脚? 想了想,小厮哪里敢?归根结底是祁元纵容的。 宋自闲在屋外瞎晃悠,始终没逮住见祁元的机会。 晚间,正好送药的小厮来了。 宋自闲计上心来,一把强过小厮手里的药罐子,眼神示意对方这药由他来送。 “世子妃,不可……” 宋自闲回了个凶狠的眼神。 小厮噤声。 这个小厮显然比祁元屋里那个听话多了。 宋自闲隔着药盖子就能闻到里面奇苦无比的味道。 他嫌弃地皱皱鼻子,煞有其事地敲门。 小厮再次开门。 “世子妃如何送……” 宋自闲不管他说什么,抱着药罐子就往里硬闯,不让他进也别想要药。 可罐子里的药水洒出来不少,他还是没进去。 小厮人高马大,跟堵墙一样,皱眉道:“世子妃,不要为难小人。” 宋自闲顽劣的本性登时暴露,抬脚就向小厮踹来。 小厮身形极快,向旁边一闪。他踹了个空,由于抱着药罐子,身形向前倾。 眼见他要直直地栽到地面时,那小厮竟从后面扯住他的衣领。 宋自闲回头看那小厮,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 好家伙,病秧子留了个武学高手在自己身边。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他转回脑袋,看见祁元的身形渐渐从黑暗中现出。 描金皂靴,黑衣乌发。 轮廓逐渐清晰,宋自闲微微咂舌,这病秧子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只是深邃的眉眼充斥着冷漠和不耐,此刻正阴气沉沉地盯着 2. 收买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地上破碎的碗碟还冒着热气,棕色的药汁缓缓流淌,向外飘散着浓郁刺鼻的苦涩之味。 祁元话音落下,那小厮果真去关门。 宋自闲本欲提脚跑路,但转念一想屋里只留他们两人,祁元那幅样子能把他怎么着? 正好屋子只剩下他和祁元,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和祁元谈谈。 他思及此,悠哉地走到榻前。 祁元的床一尘不染,一床被子叠放的整整齐齐,一个褶皱都没有。可见祁元虽然身体有缺,但比他这个好手好脚的要爱干净得多。 他大摇大摆地坐下,倚靠着床架,一幅你奈我何的嚣张姿态。 宋夫人同祁元一般,也是极爱干净的人,但凡他把宋夫人的床坐乱,宋夫人立即会生气地哄开他。 宋自闲故意前后蹭了蹭,把床蹭出一团褶皱。 他期待地望向祁元,等待一场狂风暴雨的降临。 但事情发展有点不对。 祁元没有恼怒,反而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宋自闲变本加厉。 他环抱双臂,戏谑地目光由上扫到下,最后停留在某个部位,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可即便受到这样的侮辱,祁元也没有生气,他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眼神玩味地盯着宋自闲,冷不丁开口道:“子筠。” 宋自闲往门口看去,让微微一怔,关门的小厮竟然没有走。 小厮走到祁元身后,推着祁元往床榻靠近。 宋自闲有些坐不稳了,满脸警惕。 祁元淡淡道:“把世子妃绑到床上,免得她不听话。” 他的话音还没活下,床榻上的人就惊得瞪圆眼睛,如惊弓之鸟般从榻上弹起来,慌张地绕到桌子后面,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看来还是害怕了。 祁元眼里的戏谑加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像是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宋自闲盯着孔武有力的小厮,暗道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祁元似乎看他的意向,双手缓缓交叠,勾唇:“不要让世子妃走了。” 小厮大步向他走来。 宋自闲慌了神。 再顾不得体面,他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向小厮丢去。 小厮怕损坏这些茶盏碟盘,身形迅速地一一接住。 眼看退无可退,宋自闲猛地掀翻桌子跑出来。 他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眼,幸好万恶的主仆二人没追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自闲左思右想,祁元一个病秧子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如若将这小厮收买了,不愁无法脱身。 晚上他询问丫鬟,得知小厮孟子筠从小就跟在祁元身边,与祁元形影不离。 他又问了孟子筠作息时间,了然孟子筠寅时扫地干活,半刻钟后去屋里伺候祁元洗漱。 也就是说,一天的时间他们在这时肯定是分开的。 探清情报后,宋自闲第二天早早便起来,果真看到孟子筠在扫地。 天蒙蒙亮,外面还有些冷。 他披了件外衣,按照提前计划好的,慌张地推开门冲出去,躲到孟子筠身后。 孟子筠抬头:“世子妃,怎么了?” “老、老鼠。”宋自闲假模假样地低声说。 “劳烦世子妃在外面等我,我去捉它。”孟子筠拿着扫把往屋里走。 阴谋得逞一半,宋自闲缓缓勾起唇角。 他待孟子筠完全进去后,悄然跟进去,趁其不备迅速把门插起。 孟子筠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老鼠的踪迹,扭头看到宋自闲早有预谋的笑意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世子妃,这是何意?” 宋自闲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袋子,扔到孟子筠怀里,嚣张道:“帮我做事。” 孟子筠低头看了眼沉甸甸的钱袋:“做什么?” “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宋自闲打量着这呆瓜,口吻轻佻地说,“一点小事,事成之后再许你一袋银子。” “不做。”孟子筠把银子放到地上,准备离开。 宋自闲立即挡在前面,皱眉道:“嫌少?双倍。” “多少钱我也不会答应,还请世子放小人离开。”孟子筠说,“被人撞见,对世子妃名声不好。” 宋自闲隐约从话里听到如法炮制的威胁口气,登时就被这不知好歹的气笑了。 他再次耐着性子重申道:“世子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而且是双倍,你开价吧。” “不要。”孟子筠绕过他想要离开。 软的不行,宋自闲还留了一手硬的,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扔向孟子筠,一下便套住了。 功夫都是练出来的,这得益于宋自闲从前乐此不疲的喝酒投壶。 见套出了人,他猛地收缩绳子,得意洋洋地威胁道:“我劝你好好想想。” 孟子筠回头看了眼他。 “世子妃,请放开小人。” 宋自闲威逼利诱道:“这世上有什么比钱更重要?我给足你钱,你赎了卖身契,买上两亩地,再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不比你在这里当牛做马的强?” 还没说完,孟子筠猛地拽住绳子向他那边扯过去。 宋自闲被这牛劲拽得脚下一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后,孟子筠已经挣脱绳子。 “混账。”宋自闲咬着牙低声骂道。 孟子筠身形敏捷,他追到外面也没抓住人。 他一面懒得再追下去,一面觉得孟子筠不会被收买,干脆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去睡觉了。 等到回笼觉醒来,又是晌午了。 丫鬟为宋自闲篦头簪花。 “世子妃。”丫鬟轻声唤道。 宋自闲闭着眼睛打哈欠,脑子还停留在梦里,“何事?” 丫鬟说:“世子说让您梳洗完,过去见他。” 宋自闲没当回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去见祁元。 一进屋子,他轻车熟路地挑了把椅子坐下,使了个眼神,让孟子筠为自己倒茶。 大片的金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祁元正坐在窗前安静地看书。那些光芒将他乌黑的头发照得金光闪闪,冷白如玉的皮肤有了温度。 今日窗户没有闭着,开了一小半,凉风涌进来,书卷发出滋滋的声音,似乎随时要从他的指尖飞出去。 宋自闲倚着桌子,看得出神。 看书的人大概早有察觉,缓缓放下书卷,抬头看向他,口吻备至关怀:“世子妃好梦?” 宋自闲吹吹茶,不咸不淡地回道:“噩梦。” 留在这里的每一天对于他来说都是噩梦。 祁元睫毛抖了抖,又耐心询问:“吃得穿得喝得有哪里不称心的地方吗?” 今日对方的语气不似昨日那般冷硬,倒是温柔许多。宋自闲掀掀眼皮,探寻地扫过去。 “看来是没有。”祁元自言自语道,“那你就是对我不满了。” 宋自闲没有说话,他要看看这家伙要唱出什么戏。 “不过再不满也得劳烦世子妃憋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一个病秧子你也只能认倒霉。” 祁元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锋芒毕露,却仍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按照我先前说的,我们互不打扰。倘若你再生事,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自闲一脸好笑地看着对方。 “今早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3. 撞破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没等祁元找事,宋自闲就先自己找事做了。 他想,目前没有办法让祁元厌恶他,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办法找到祁元的把柄,威胁祁元给他一纸休书。 但是祁元连屋子都不让他进一下,寻找把柄谈何容易。 盛夏的夜虫鸣聒噪,宋自闲躺在床上又热又烦躁。 他睡不着爬起来站到祁元与他相隔的一堵墙前,想听听隔壁的声音,可那边很安静。 宋自闲叹了口气,如果能看到祁元在干什么就好了。 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忽然顿住,受这个想法激发,冒出个不大光明的办法。 倘若在这堵墙上凿个洞,他便能知晓祁元在做什么。 想法虽然有点荒唐,但却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翌日宋自闲立即寻到一把锥子和锤子。 为了不引起祁元注意,他只能轻敲慢打,以至于整整干了三日之久。 洞打穿时,正好是晚上,他透过墙上的洞观察另一边。 光线有些昏暗。 祁元冷峻的脸庞布着柔和的烛光,他背挺得笔直,坐在案台前神情专注地看书,时不时提笔写些东西。 看了半刻钟,宋自闲很快失去耐心了。 祁元不做别的,一直在看书。 宋自闲无聊地跑到桌前磕起瓜子,手里的瓜子磕完了,抖落下衣襟打算再看最后一眼便去睡觉。 寻把柄这种事情急不得。 何况祁元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把柄,假若寻不到把柄他通过这个洞能更加了解对方也好。这样方便他寻找到祁元真正厌恶的东西。 宋自闲把眼睛贴到墙上。 那边水汽氤氲,隐约可以看见中间摆着个矮木桶。 宋自闲缓缓睁大眼睛。 祁元披散着头发靠着木桶,露出半张扎实有力的后背。 后背的肩胛骨和手臂顿现出优美结实的肌肉线条。 热水从肩膀浇下去,淌到瓷实的胸膛……溅起一层水花。 平日病恹恹的身躯竟不可思议地充满力量。 宋自闲屏住呼吸。 他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松松软软的。 一个病秧子的身体怎么可以比他漂亮? 祁元头发尽湿,全部向后拢去了,使得那富有侵略性的五官格外突出。 细小的水珠从高挺的鼻梁滚落下,落在唇线锋利的嘴巴上,再如烫手山芋般滚到起伏的喉结处,顺着胸膛滚下去。 现在宋自闲不得不承认祁元虽然是个病秧子,但他的身体富有美,且极具视觉冲击力。 忽然传来“啪。”一声 祁元把两只手搭在了浴桶沿上,水珠不断从此起彼伏的肌肉向下坠落。 泡在水里的人缓缓转头,修长的脖颈引人注目。 宋自闲喉咙发紧,怎么感觉是向着他这个方向看来的? 他冷不丁地对上一双浓墨般的眼睛。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碰巧而已。 可下一瞬,低哑性感地嗓音响起:“看够了吗?” 宋自闲手指瞬间扣紧墙壁。 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声音便再次传来。 “不如进来看看?” 祁元悄然勾唇,覆着水雾的眼睛仿佛穿透那通孔,看到他。 宋自闲赶忙撤开,兜在手里的瓜子皮洒了一地,一时着急找不到东西堵住洞口,拢起瓜子皮胡乱地塞进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背靠着墙瘫软在地上。 祁元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洞的?明明今天晚上才凿通的。 宋自闲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阴差阳错地偷看到祁元洗澡,祁元明天如果来找他兴师问罪怎么办? 宋自闲想了许久,痛苦地揉揉眉心。 算了,明日祁元若是质问他,他装糊涂便好。 但躺下歇息,他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那挂满水珠的健壮身躯,和披散着头发向他发出诚挚邀请的俊美脸庞。 他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头钻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无奈长叹。 第二天,宋自闲有意躲着对方,他特意早点起来去吃饭。 但苍天不长眼,想见时见不到,不想见开门就见到。 祁元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折腾门口的两株向日葵,修长的手指已然沾上些许土屑。 因为高度的原因,他不得不微弯下腰,去够向日葵的根茎, 雾蒙蒙的光下,俊逸的脸颊闪烁着碎光,细小的绒毛被汗水浸湿了。 宋自闲喉咙一紧,刚想转身假装没看见,往屋里去。 可一只脚才落进屋里的门槛,身后便传来低沉的声音:“世子妃,今天起得倒早啊。” 他脸色变了下,慢腾腾地把脚收回来,转身抻抻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故意看着太阳不看祁元说:“不早了,都辰时了。” “世子妃,怎么不看我?”说话的人似笑非笑,“昨日看够了?” 宋自闲虽说理亏,但不怂包。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盯着昨夜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低声警告道:“你别没事找事。” 两人对视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含着促狭的笑意,倒像是他在没事找事。 祁元悠悠开口:“是我唐突了。” 宋自闲做贼心虚,对方肯偃旗息鼓最好。他摆摆手装腔作势道:“我心眼大,不与你计较。” 祁元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还是那句话。” 宋自闲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什么话?” “随时欢迎。”祁元眼睫覆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他立马察觉出话里的深意,也想到昨日的画面,一时涨红了脸,软绵无力地回怼道:“谁稀罕看。” 宋自闲扭过脸,看到孟子筠领着一个长相白净的瘦弱男孩往院子里走。 他的眼睛一下直了。 祁元注意到宋自闲变化的神情,顺着那道贪婪的目光,看到个长相斯文男孩,眼眸不禁动了动。 孟子筠领着男孩向他们行礼。 原来是王府新买了几个小厮,让每个院子的人去挑一个回来。 男孩叫莲生,十三岁。 大概是太瘦了,别的院子都不要他,孟子筠抢不过别的院子的人,只能把他领回来。 不过这个男孩很对宋自闲的口味。 “世子,他太瘦小了,要不我再去找管家说说换个人?”孟子筠说。 “别。”宋自闲一着急都忘记夹嗓子了,索性反应的快,又夹起嗓子娇滴滴道,“我是说管家不给换,驳了世子的面不好看。不如留着,十三岁的年纪多喂喂,长得快。” 祁元抬头看了眼他,淡淡道:“那就听世子妃的。” 宋自闲嘴上的笑容还没挂起来,就听到祁元又说,“留在我房中,替我磨砚、扫扫地做些轻活。” “……”留在祁元的房中,他岂不是想看都没得看了? 宋自闲愤愤盯向祁元。 祁元淡淡道:“世子妃还没用膳吧,不打扰了。” 宋自闲眼睁睁看着祁元把自己中意的男孩领进屋去。 他回到屋子,扒开堵上的洞,发现被诡计多端的某人用屏风挡住。 宋自闲想到什么,神情骤变。 莲生初到 4. 逃跑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清晨,祁元领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宋自闲打开条门缝往外瞄,小姑娘穿着绿油油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在好奇地张望。 “怎么不出来看?” 宋自闲光看小姑娘了,都没注意到她旁边的祁元。 祁元今日穿了件墨绿长袍,整个人精神了些,此刻正偏头看他。 小姑娘好奇的目光跟着看过来了。 宋自闲低头看向自己的绿衣裳,犹豫了下,走出来问:“哪里来的小娃娃?” “我表妹,单思思,过来住两天。”祁元又向小孩儿介绍他,“思思,这是你的表嫂。” 宋自闲一脸别扭。 他走近,观察单思思。 单思思也在观察宋自闲,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表、表嫂?”小孩的声音软软糯糯。 宋自闲没接触过小孩子,更不会和小孩打交道,态度有些高冷地“嗯”了声。 祁元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一幕。 两个不安分的家伙想两只局促不安的野猫小心又警惕地观察彼此。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宋自闲向后退两步,与单思思拉开距离。 他扭头对上某张他认为不怀好意的脸,问道:“你昨日说得趣事该不会就是她吧?” “我以为你会喜欢思思。”祁元漫不经心地说,“毕竟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 宋自闲强忍着不适提醒道:“你这叫鸠占鹊巢,快把孩子还给人家爹娘。” 祁元还没说话,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忽然跳下来,脆生生地说:“不要。” 她走到宋自闲身边,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可怜巴巴地问:“表嫂不喜欢我吗?” 宋自闲扯扯嘴角:“喜欢。” “那表嫂能陪我玩吗?”单思思手指轻轻抓住宋自闲的裙摆,“我喜欢表嫂。” 宋自闲有些绝望。 他求助地看向祁元,却发现对方正悠闲地看他好戏。 收到求助后,祁元不紧不慢地说:“思思,表哥陪你玩,好不好?” 单思思鼓起嘴:“我就要表嫂和我玩,我喜欢表嫂。” “听话。”祁元轻声哄道。 这陌生的温柔嗓音听得宋自闲怔了怔。 他想祁元定是拿出最好的脾气哄人了,可小鬼根本不买账,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祁元低声吩咐丫鬟抱走单思思。 单思思却赖上宋自闲,整个人跟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哭得更大声了。 一番折腾后,宋自闲被吵得脑壳疼,认命般说:“和你玩还不成?” 单思思立即不哭了,满脸笑容地拉起他的手就要走,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祁元真诚地祝愿道:“祝世子妃好运。” 世子妃闻声扭头恨恨地瞪他一眼,俏丽的脸庞怨气冲天。 阳光炙热,蝉鸣经久不息,那离去的一大一小绿色背影在树荫下行走,像是副盎然生机的水墨画。 祁元眼眸中光影交错。 没过多久,宋自闲就疲惫不堪了。 他郁闷地躺在草里,望着被晒卷的绿叶,只觉飞来横祸。心想这种天气就该躺在屋里吃冰才对,而不是和小鬼玩无趣的游戏。 “表嫂,你快起来抓我。”单思思拽着他的手臂说。 宋自闲想到什么,忽然坐起来说:“我们玩捉迷藏,怎么样?” 单思思兴奋道:“好呀。” 宋自闲让小姑娘闭上眼睛数五十个数,自己则立即溜进祁元屋里。 屋里虽药味呛鼻,但比外面凉快许多。进屋不等孟子筠倒茶,他就动手倒上了,整整三杯下肚后喉咙才湿润些。 祁元打量了眼头上还沾着草的世子妃,问:“思思呢?” 宋自闲没好气:“你还好意思和我提那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混世魔王,哪里来的快送还哪里去。” “一时半会送不走。”祁元顿了下,“没想到你这么招这丫头的喜欢,她很挑剔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宋自闲一边擦汗一边咬牙:“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祁元薄唇轻吐:“我没这等福气。” 宋自闲正要反唇相讥,外边便传来思思的声音,“表嫂!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他立马露出慌张的表情,食指竖在唇畔,轻声道:“嘘——别说我在这里。” 祁元弯弯唇。 思思敲门,“表哥,表嫂在你这里吗?” 宋自闲急忙冲祁元双手比叉。 祁元望着那小狗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生起捉弄的恶趣味,故意拉长尾音,“她——”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宋自闲敏感紧张的神经上反复蹦跶,他死死盯着祁元。 对方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表哥,表嫂在你这里吗?能不能让我进去找找?”思思拍门说。 宋自闲再次恳切地看向祁元。 这次,祁元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道:“思思,你表嫂不在,去别处找找。” 等了许久也无人开门,单思思已经察觉不对,指使丫鬟强行开门。 里面的话音传出,门恰好打开。 单思思恼怒地盯着祁元,“表哥骗人,真讨厌。” 她上前拉住宋自闲的手,没有拽动,扭头发现表嫂生无可恋地望向表哥。 “表嫂,表哥骗人,我们不要理他。” 宋自闲:“……” 祁元耸耸肩,表示他尽力了。 宋自闲又被折磨半天,晚上小丫头非要黏着他一块睡觉。他只好拿出毕生所学哄孩子睡觉。 看着孩子的睡颜,他突然想到一个逃跑的妙计。 第二天,宋自闲哄骗思思王府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是他们得征得表哥的同意才能出去。 思思听完果然马不停蹄地去祁元面前撒娇,死活要出去玩。 磨了半刻钟,祁元松口了:“那我们下午出去。” 单思思高兴地蹦蹦跶跶。 一旁的宋自闲极力控制喜悦的表情。 只要出了王府门,离回家就不远了。 可下一瞬,他就听见祁元说:“表哥也陪你一块去,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宋自闲瞪大眼睛,快说不好! 正所谓有奶就是娘,小孩儿甜甜道:“好。” 宋自闲心灰意冷。 5. 失态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五颜六色的光将祁元的脸照得斑斓迷幻,宋自闲气得头晕目眩,似乎只看到那两片无情的唇在动,“船里的酒菜还合口吗?” 夜风清凉,空气响起一阵咳嗽声。 咳声停下,岸上的人又凉凉补充道:“渭城的确是个好地方。” 回去的路上,宋自闲没再和祁元说一句话。 他以为的势在必得的计划,原来在旁人眼里只是愚弄他的把戏。 单思思看出气氛不大对,也不敢缠宋自闲。 等回去后宋自闲独自生闷气,手心忽然被塞进片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片黄色的橘子瓣。 单思思眨眨眼:“表嫂不开心吗?” 宋自闲把橘子瓣扔进嘴里,牙齿恨恨地咬穿果肉,有气无力地回了个“嗯”。 “表嫂为什么要坐船走呀?” 宋自闲脑海浮现出那张欠揍的脸,想也没想地说:“不想见到世子。” 单思思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跑出去找到表哥:“表哥,表嫂不开心。” 祁元摸摸单思思的头,“情理之中。” 单思思乌黑密实的睫毛上下轻扫,认真地说:“表嫂说她不开心是因为表哥把她扔在船上自己吃饭,表嫂想和表哥一起用饭。” 祁元神色微动。 “表嫂不好意思和表哥说。”单思思双臂压在扶手上,歪着头说,“所以表哥以后和表嫂一起吃饭好不好?不要让表嫂不开心。” 祁元用书卷点了下她的脑袋,说:“如果真是这样,自然可以。” 小姑娘收到消息后,蹦蹦跳跳地跑回隔壁屋,面不改色地说:“表嫂,表哥说要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明天想和你一块吃饭。” 宋自闲皱眉,下意识说:“他会道歉?” “对呀,表哥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表哥很在乎表嫂的。”单思思爬上凳子,义正严词地说,“表哥说今天的事让他也很难过,他没想过表嫂会不要他。” 宋自闲笑出声,手支着脑袋,“小鬼,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单思思坚定道:“没有,表哥明天肯定要和表嫂一块吃饭的。” 宋自闲敷衍道:“要是真的,我明天再考虑下。” 他可不信祁元会说出那种话。 等到第二天晌午,祁元竟然真的让孟子筠喊他一块吃饭。 宋自闲很费解。 单思思缠着他说:“表嫂,表哥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们过去嘛。” 宋自闲经不住小孩儿磨人,最后答应了。 单思思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踏进门便看到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有许多卖相不错的菜肴。 祁元坐在桌前,扭头看他们俩,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轻声说:“过来吃饭。” 单思思坐到祁元旁边。 宋自闲没动。 单思思和祁元一齐扭头看向立在门口的他。 “表嫂你怎么不过来呀?” 宋自闲的目光落在一张可恶的脸上。 单思思戳了下表哥。 祁元眼眸漆黑,悠悠道:“是要我过去请你吗?” “别自作多情了。”宋自闲嫌弃道。 他走进去坐得离某人十万八千里之远,单思思拍拍身侧说:“表嫂坐我旁边。” 宋自闲只好坐在单思思旁边,但全程没有看祁元一眼。 祁元拿起筷子为单思思夹菜,小姑娘转手把菜又夹到世子妃的碗里,美名其曰:“表嫂,这是表哥给你夹得菜。” 宋自闲扯了扯嘴角。 祁元又为思思碗里添了些青菜,宋自闲像是和他较真一样,往思思碗里添了许多肉。 思思惊恐地摆手:“够了够了,吃不了了。” “听话多吃点肉,要不回头和你表哥一样怎么办?”宋自闲微笑道。 单思思没听懂,“表哥怎么了?” 听懂的人掀掀眼皮,云淡风轻地说:“光吃肉有什么用?长大以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坐船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宋自闲仇恨地看向祁元。 他就说祁元怎么会好心向他赔礼道歉? 祁元夹住一块香菇,宋自闲立即也用力夹住,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祁元不与他较劲,松开蘑菇改夹旁边的肉。 而宋自闲的筷子如附骨之蛆,祁元夹哪里他就跟在哪里。 终于祁元正眼看他,“你多大了?” 宋自闲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回怼道:“连我多大都不知道就娶我,你这亲事结得也够稀里糊涂的。” 祁元接着夹菜,世子妃却没完没了,拿着一双筷子不好好吃饭,老与他暗戳戳的较劲。 “咯咯咯。”单思思忽然捂嘴笑起来。 两个大人同时看向她。 “笑什么?”宋自闲疑惑道。 “表哥、表嫂好像我的娘亲和爹爹,娘亲爱说反话,爹爹也爱说,但最后爹爹总会哄着娘亲。”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祁元抬眸对上宋自闲慌乱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仅仅是碰撞了下,宋自闲内心就变得十分躁动,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往嘴里扒饭。却总感觉脑袋顶还停留着道该死的视线。 他咬住筷子,暗暗骂道,祁元不吃饭盯着他看干嘛?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自闲开始低头教训小孩儿,“寝不食饭不语,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话,更不可以笑。” 单思思委屈道:“可是表嫂刚才也说话了。” “我?我现在不说了,你也不要说。”宋自闲别有深意地补充道,“大家都不要说了。” 他们相当默契得没再讲话。 宋自闲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吃完饭,单思思开始吃水果,她好奇地问道:“表嫂和表哥什么时候会有小宝宝呀?” 宋自闲正在喝胡辣汤,险些没被呛死。 “我听婆婆讲,小宝宝要两个人住在一起才可以生出来,表哥和表嫂都不在一起怎么生?” 宋自闲心想他还不如被呛死算了。 “这种事情小孩子不可以问不可以知道。”他耐心教导。 “为什么呀?”单思思转头看向祁元,“表哥,你告诉我好吗?” 祁元若有所思地回道:“你表嫂不想生。” 宋自闲震惊地望过去,“什么叫我不想生,明明是你不……” 祁元嗓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单思思仰着头问:“不什么呀?” 宋自闲气得涨红了脸,也当着个孩子的面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我给过你机会的。”祁元淡淡道。 宋自闲显然是低估了祁元卑鄙的程度,他愤愤里留下“无耻”两个字,起身离开。 单思思问道:“表哥,表嫂怎么了?” 祁元偏头盯向窗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唇角微微翘起,“可能无聊吧。” 宋自闲回房吃冰去火,冰块被咬碎地嚓嚓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很响。 他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6. 事后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蜡烛轻微晃动,空气中飘荡着苦涩的药味和驱蚊的艾草香。 宋自闲一进来就不安分地走来走去,这里的东西全部摆放地整整齐齐,和他家里不大一样。 祁元在为宋自闲倒茶,想让他醒醒酒。 “这是哪里?你家吗?”宋自闲这碰碰那摸摸,拿起来砚台,正举起来、反举过来观察,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里面的墨水洒满案台。 祁元拧眉:“放下。” 宋自闲放下。 “嘭。”砚台掉在地上。 祁元闭了闭眼,克制地说:“过来,不要乱——” 话音尚未落地,花瓶已经四分五裂了。 宋自闲抬脚便要踩上去。 “别动!”祁元冷脸斥道。 这一道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奏效了,宋自闲没有踩下去,他的脚掌下躺着块尖锐的碎片。 祁元看了眼窗外,掀开腿间的绒毯,一脚踢开那碎片,拦腰把人抱起来。 宋自闲大惊失色,“美人你要干嘛?快把我放下来。” 他用手捶打祁元的背,可拳头软绵绵的,打上去后他的手反而有点痛。 “美人,你的背好硬啊。” 祁元把人扔在床上,不成想宋自闲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子。 他跟着向榻上栽去,以防压到身下人,双手死死撑在两侧。 祁元喉咙滚动。 宋自闲的瞳孔似乎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迷离的眼神仿佛在勾人,雪白的脸颊因烈酒烧红,泛着水光的唇瓣轻轻翕动,酒香从唇齿间飘出。 “美、美人……”低低的呢喃声格外动人。 祁元目光滑向宋自闲紧紧缠在脖子上的丝巾,他伸手想替她解开一点,那双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冷不丁往下拽。 他身形一颤,险些碰到对方唇瓣。 宋自闲月牙弯弯的眼睛十分认真,“美人,这是你家吗?” 祁元懒得搭理他。 “你家真漂亮。”宋自闲侧过脸,鼻尖毫无知觉地扫到祁元的脸,笑盈盈地说,“我家也很漂亮,有空过来玩。” 祁元的脸有些发烫。 “只是我……”宋自闲再次转过脸,喉咙哽咽,眼里忽然泛涌出亮晶晶的泪花。 面对珍珠般的眼泪,祁元一下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他嘴唇动了动,威胁的话却卡在喉咙说不出,片刻后,只好无奈地放下身段,轻声哄道:“不哭。” 可是毫无作用,身下的人哭得更加汹涌了,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 宋自闲眼尾哭得潮红,咬着唇瓣哽咽地哭诉道:“祁元是个王八蛋。” 祁元:“……” 他收起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勾唇道:“祁元怎么就是个王八蛋了?” “他、他不让我回家。”宋自闲眼泪打转。 祁元怔了下,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指尖停留在哭湿的鬓角,却迟迟没有落下。 宋自闲忽然停止哭泣,乌黑的睫毛轻扫:“美人,我们私奔吧。” 祁元一边将他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一边轻声说:“等你醒来发现私奔的人是我,又要骂我无耻了。闭眼睡觉。” “不,我不睡,我要和你私奔。”宋自闲挣扎着要爬起来。 祁元摁住蠢蠢欲动的肩膀,皱眉说:“不要闹,快点睡觉。” 宋自闲冷笑道:“要我睡觉,除非我死。” 他再次挣扎着往起爬。 祁元攥住宋自闲的手腕,反摁在床头,漆黑瞳孔布满凌冽的寒意,“睡不睡?” 宋自闲感受到丝丝危险的气息,缩缩脖子,犹豫片刻,才乖巧地低声说:“睡。” 祁元松开他,转身要去吹蜡烛。 下一刻,床上的人迅速光着脚跑下来,目光坚定地说:“决不投降。” 祁元把人扛起来,再次扔回去,不同的是,他这次找了两根绳子把人绑起来。 再这么折腾下去,一夜都别想睡了。 宋自闲挣扎了下,发现挣扎不管用,开始央求祁元,可祁元背过身不搭理他。 无论怎么哀求都不管用,宋自闲大抵是累了,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屋子陡然变得寂静,祁元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窗栅洒进片片银白光辉,落在那张微微起伏的脸庞上。 宋自闲睡颜恬静,清秀昳丽的五官更加动人,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鼻尖混杂着酒香的热气喷洒在对面人的脸上。 他许是嫌热,抬手拽了拽脖间的丝巾,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 祁元眼眸微动。 第二日,屋里爆发出一道尖叫声。 宋自闲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祁元的床上, “醒了?”床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宋自闲歪了下脑袋,惊恐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往下觑了眼自己的身体,衣裳完整,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要不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祁元从容不迫地说,“子筠去给世子妃松绑。” 宋自闲的身体得以解放。 他穿上靴子,扫向自己留下的罪恶现场,满地的花瓶碎片、淌满墨水的案台,随地洒落的书册,还要扣在地上的砚台……堪称一片狼藉。 宋自闲不可思议道:“这些都是我干得?” 祁元挑眉:“难道是我栽赃陷害不成?” 宋自闲完全没记忆。 待孟子筠把两坛空荡荡的女儿红拿出来,他想赖账也不行了。 他眼眸闪烁:“我、我昨天其实就向喝一小口,但它太好喝了,一不小心我就喝多了。” 祁元饶有兴致地听着宋自闲陈述罪行。 “我喝酒很少醉,但这酒后劲有些大,喝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记忆了。”宋自闲解释道。 “那是承认这些是你做的?”祁元下巴指指地上的狼藉。 宋自闲尴尬地点点头。 祁元淡淡说:“喝酒的事下不为例,收拾去吧。” 孟子筠递过来工具。 宋自闲从没干过粗活,但的确是他的错,只能认栽了。 他一边扫地一边试探地问:“昨夜我酒后失态,可有做出别的什么不当举动?” 祁元看向那背影,回忆起昨夜种种,神情变得复杂。 宋自闲抬头看他,眼神变得闪烁:“我该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很出格的事吧?” 祁元略略思索,一本正经回道:“你亲了我。” 宋自闲果然更加慌张了,抬手摸向嘴唇,不可置信道:“真的吗?” 祁元长睫遮住眼底的恶趣味,缓声道:“假的。” 宋自闲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你还真是闲得。” 他收拾完狼藉后,忽然道:“思思呢?” 祁元抬头眺望向窗外的绿野,回道:“走了。” 宋自闲问:“那她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呀?她家就在京城我们可以去看她吗?” “谁和你说她家在京城?”祁元转头看向他。 宋自闲愣住。 “在很远的地方。”祁元语气淡然,“大概以后都没机会见到了。” 宋自闲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毕竟小孩儿挺烦人的。 可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不咸不淡地回了个“哦”,把工具放下,往外走。 碰巧莲生领着个陌生面孔进了祁元房间。 客人进去后,莲生和孟子筠全从屋子里出来。 这一切都落入宋自闲的眼中,他折返回去,眼神指了指祁元屋子,问道:“那人是谁?” 孟子筠回道:“大理寺少卿李骏尧李大人,世子多年的好友。” 宋自闲直觉不简单:“你们怎么都出来了?他们说什么呢?” “不知。”孟子 7. 有余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自闲再次气愤转身。 祁元在后面问道:“虫子不要了?” “留给你作晚饭吧。”宋自闲颓丧地冲他摆摆手,回隔壁屋去了。 冷寂的房间一下归于平静,祁元没有动,仍留在黑暗里,目光则停在窗栅的边沿。 落日的余晖铺开,橘红的光芒把暗棕色的木头照得明艳起来。 孟子筠上前询问道:“世子,需要我处理那虫子吗?” 祁元看了眼地上的罐子,眸中闪过不知名的情愫,缓慢道:“养着吧。” 这些毒虫凶残,养到最后或许只能剩下一条,但无所谓,一条也是世子妃的“好意”。 傻子回去晚饭也没吃,郁闷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被饿醒了,强撑着眼皮出来觅食。 他出来闻到有股淡淡的粥香味,循着味道趴到隔壁的窗户上。 孟子筠正好在外面倒药渣,宋自闲明知故问道:“什么这么香?” 孟子筠还没说话,屋里面就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青菜瘦肉粥,世子妃又在扒窗户?” 宋自闲伸出两根手指,推开虚掩的门。 祁元坐在桌前,汤勺缓慢地搅动冒着腾腾白气的青菜瘦肉粥。 桌中间放着个盖着盖子的藏蓝青花瓷盆,旁边摆着四五个小碟子,盛满小菜。 宋自闲语气拈酸:“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祁元吹吹粥,抬眸,“世子妃要不帮我解决一部分?” “勉为其难帮帮你。”宋自闲一边不情不愿的说着,一边看见桌上正好摆着空碗,自己动手便盛起来了。 热气之下,绿色的菜叶点缀在布满肉末的白粥上,光是看着味道就不错。 宽大的袖子要落在小菜上了,祁元伸手捞起,盯向对方聚精会神的脸:“下次走正门。” 宋自闲把自己的小白碗盛得险些溢出来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他满不在乎地说:“正门邪门有什么用?你一不高兴了照样让人把我丢出去。” 宋自闲舀起一口粥,胡乱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烫得又如数奉还回去。 他着急给舌头扇风,发现祁元在看他,略显尴尬:“还挺烫。” 祁元“嗯”了声,“舌头都烫不直了。” 宋自闲懒得理他,专心搅拌粥。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宋自闲扭头看向窗外,似乎看到张熟悉的面孔。 “景文。”昨日的李骏尧没等小厮通报,兀自推开门进来了,看到眼前一幕一时窘迫,“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又退出去了。 宋自闲感兴趣道:“你的字是景文?” 祁元放下汤勺,悠悠道:“连我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亲成得够稀里糊涂的。” 宋自闲:“……” 他发现自己就没法和祁元好好说话。 宋自闲吃饭慢,但他又想去找李骏尧问清楚虫子的事情,所以吃得快了起来,腌制好的贡菜伴着粥一起往嘴里送进去。 “食不知味,吃了等于没吃。”祁元是一点都不着急。 宋自闲半碗粥已经下肚,狼吞虎咽也能感觉出粥的味道不错,他其实想再喝一碗的,但扭头看看窗外心想还是算了。 祁元觑了眼盆里的粥:“再喝一碗?” “不喝了,我要撑死了。”宋自闲往椅子靠去,话语藏锋,“你叫李骏尧进来吧,毕竟让人家一直晒着也不好。” 祁元眼底敛笑,漫不经心地说:“中午让厨子做了香酥鸡、糖醋排骨、清蒸鱼……” “你一个人吃得了吗?做这么多。”宋自闲挺直腰杆,惊道。 “吃不完,所以……” 不等祁元说完,宋自闲脱口而出:“我来。” 祁元看了看他。 宋自闲察觉到自己太过主动,立马找补,“浪费食物不好,要是你觉得不……” “嗯。”他还没说完,祁元就不咸不淡地回了个字眼,转头吩咐莲生,“把李大人叫进来,再把这里收拾了。” 一个“嗯”是几个意思?宋自闲忍不住纳闷,所以刚才祁元是准备邀请他吗? 李骏尧进来后,再次道歉:“方才唐突了,实在抱歉。” “没事。”祁元没放心上。 “怪我不周,主要是我没想过会有旁人在这屋里,景文还和旁人一块吃饭。”李骏尧是个话匣子,絮叨起来没完。 “旁人”正在喝茶,平白呛了口。 宋自闲想弄得自己多特殊似的。 李骏尧看了眼宋自闲,意识到自己言语失态,又道:“瞧我这张嘴,是世子妃,不是旁人。” 宋自闲大方地笑笑:“无妨。” 祁元点到正事:“你这么早不去上值,来我这里作甚?” 李骏尧露出惆怅,垮着脸说:“别提了,我昨日与小妹说景文没空去她的生辰宴,她闹了好大的别扭,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吃饭。” 宋自闲顿时来精神了,支棱起脑袋洗耳恭听。 “小妹视景文与亲兄一般,甚至过之。她去年的生辰宴你就没去,今年又不去,着实伤她心啊。” 不待祁元开口,宋自闲插话道:“令妹今年芳龄多大?” “十六。”李骏尧愣了下,“怎么了?” 宋自闲沉思起来。 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什么视作亲兄?明明是看上祁元了。 “没事。”他苦口婆心劝道,“李大人为了妹妹不辞辛苦得跑了两回,今个还翘了早值,世子若是再不答应岂不是不大妙?” 宋自闲说完小心翼翼觑向祁元。 李骏尧亦是。 祁元看向那张比亲哥还期待的脸庞,慢腾腾地说:“你要去?” “我?人家又没邀请我,我去干嘛?” 祁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宋自闲说完,转头一想,光靠李家小姐一厢情愿恐怕捂不热祁元的冰块心。 他急忙补充道:“我其实想去,整日待在王府也闷得慌,只是不知道李大人愿意我去吗?” 李骏尧算是看出来了,世子妃不去,世子多半也不去,忙说:“求之不得” 他再次目光谨慎地投向祁元:“景文的意思呢?” 这次祁元没 8. 试探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多谢多谢。”宋自闲毫不客气地说。 鱼肉鲜美滑嫩,入口即化,清香在唇齿间久久缠绕。 一顿饭过后,他没忘了自己的大事。 之所以在饭后行动,主要是怕惹祁元不开心,把他丢出去吃不成饭了。 宋自闲在屋里闲转,转了半响,指着个不见光的角落,没事找事地说:“感觉有点暗,拿火折子来,我把蜡烛点上,别妨碍世子读书。” 莲生去拿火折子。 离那角落十万八千里的祁元,徐徐问道:“世子妃几时这般关心我?” “关心错了不成?”宋自闲忙着点蜡烛,随口回道。 祁元仿佛自认理亏,“不错。” 宋自闲端着点燃的蜡烛瞎晃,如愿地晃到祁元跟前,“看什么书呢?” 他弯下腰假装凑近看,挑准一行故意大声念出来转移注意力。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祁元抬头看向宋自闲。 柔软的头发丝在太阳底下被描摹出一层耀眼的金光,光芒顺着发丝如瀑布般泻下,将雪白的肌肤照得通透无比,露出玉石般纯粹的漂亮。 他突然有些后悔,之前没有仔细抚摸这张脸庞。 那密实的睫毛忽然翘起,幽黑的瞳孔闪着细碎的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顽劣。 宋自闲看准时机,手猛然一松,可下一瞬,他松开的手被只冰冷的手覆住、团住。 鲜红的蜡油顺着壁面滴落在那手的虎口处。 祁元似乎感受不到烫意,从始至终都盯着他看。 宋自闲被盯地心虚,想要起身闪人,对方却攥得紧紧的。 半响,祁元叮嘱:“拿好。” 自知计谋失败的宋自闲没敢看对方,往外抽手却依旧徒劳无功。他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去看祁元,声音小的如蚊子声:“这次真拿好了。” 祁元这才缓缓松开手,虎口的蜡油迅速成膜,扒在上面,在近乎苍白的手中红得耀眼。 宋自闲把蜡烛放桌上,着急回自己屋去了。 李骏尧说得像模像样,结果又被祁元坑了。 祁元若真怕火,怎么可能接住蜡烛,不怕蜡油? 不行,他得再找个人问清楚。 碰巧孟子筠在外面清理药渣,宋自闲把人拽到一边,“问你个事。” 孟子筠一如既往地礼貌:“世子妃请讲。” 宋自闲缓缓道:“世子怕火是真的吗?世子为什么会怕火?” 孟子筠露出惊诧,“世子妃哪里听来的?” “你回答我问题就行了。”宋自闲说。 孟子筠神色凝重,“恳请世子妃也不要去问世子。” 宋自闲怔了怔,“为什么?” 孟子筠脸色铁青,重复道:“恳请世子妃不要去问世子。” 宋自闲察觉此事不简单,但孟子筠的德行是半个字也不会吐露。 他耸耸肩:“我还不稀得去问。”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猜测这事必然牵扯到祁元一些秘密,倘若能窥知一二,当作把柄威胁祁元,那离回家不远了。 可周围人都对此事都再三缄默,他该怎么得知? 宋自闲翻来覆去想了半夜。 最后得出结论是让陈家小姐拴住祁元。不寻那鬼秘密,他也能回家。 第二天宋自闲睡到卯时便被丫鬟唤醒梳妆打扮。 他晚上没睡好,困得要死,折腾了一刻钟总算万事大吉。 丫鬟端来青菜瘦肉粥和些小菜,宋自闲吃饱后才想起问:“今天怎么知道给我备早饭?” 他寻常睡到晌午,吩咐过厨子不必备早饭。 丫鬟说:“世子吩咐的,世子说等您吃饱后便出发去李府,现下备了马车在院子里等您。” 宋自闲哦了声,出去后果然看见祁元在院子里等着他呢。 祁元今日穿得比往日厚,脸色十分苍白,嘴边捂着手帕,他不断咳嗽,咳得比往日都要厉害,身体向前倾,似乎要把肺咳出来。 宋自闲走过去,“你病了?” “老毛病,该出发了。”祁元让他先上去,随后让人把自己抬上去。 那咳嗽一直没停,宋自闲坐在祁元对面,看得更清楚了。祁元脸上渗满细小的汗珠,鬓边被浸湿的碎发贴在两侧,随着一声声咳嗽,额间青筋清晰可见。 他一只手捏着手帕覆在唇畔,一只手牢牢抓着腿,腿间的绒毯被捏成一团,手背的血管隐约可见。 马车缓缓行驶,里面全是祁元的身上的药味和沉闷地咳嗽声。 宋自闲嘴碎道:“你是不是昨夜踢被子着凉了?不对,现在这个天气怎么可能着凉?而且你也踢不了被……” 祁元手伸向自己的胸膛想要往外掏什么,“咳、咳药……药咳——” 宋自闲一怔,“你让我帮你拿药?” 祁元撩起眼皮,原本清白的眼仁布满血丝,伴随着剧烈地咳嗽声艰难挤出一个字。 “是。” 宋自闲上前,猫着腰站在祁元身前,眼神觑向胸膛,“药是放在这里吗?” 他没待祁元回话,就擅做主张地伸手探进去胡乱摸。 因咳嗽剧烈起伏的胸膛好像块烧红的铁块,炙热地烫手,他一边摸索一边嘀咕着:“穿这么厚,你不热吗?” 手腕忽然一热,宋自闲低头看去,祁元攥紧他的手腕。 “怎么了?我在给你找药。”宋自闲想扒拉,却没扒拉掉,只见祁元指向扔在一边的褡裢。 他抽出手,在褡裢里找到一个白色小瓶,抱怨道:“你早说药在这里,害我胡乱找了半天。” 祁元咳嗽稍微好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还没上岁数忘性就这么大。”宋自闲从小瓶倒出一颗药,看了眼祁元,“几颗?” “两颗……”祁元再次咳嗽起来。 宋自闲把药递过去,又把水壶打开,看见祁元咳嗽连水壶都拿不稳。 他干脆拿过来,“照我说,你出门前就该先喝药,而不是等上马车咳嗽得厉害了再喝药。” “张嘴。”宋自闲这辈子头一次伺候人喝水,没什么经验,手指轻轻抬起祁元的下巴,咕咚咕咚地往里倒,也不管对方咽下去没。 一下倒猛了,祁元皱起眉向后靠去 9. 做媒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哎呦。”宋自闲猛然怪叫一声,“我有点肚疼,茅房在哪里。” 丫鬟惊道:“我带您过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去茅房。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能找到。”宋自闲捂着肚子说。 “李府偌大,我怕您迷路。”丫鬟不放心道。 “迷不了,你快说,我快坚持不住了。”宋自闲装得很投入。 丫鬟只好告诉他大致路线。 宋自闲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待拐过弯,确定丫鬟看不见了,他立即停下来检查钱袋。 他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但回家绰绰有余。 当务之急是出李府。 但那丫鬟说得没错,李府实在太大,且树木成林,宋自闲又热又渴,走得脑袋都大了。 碰巧他看见前面的凉亭里有个亭亭玉立的白色背影,上前询问道:“姑娘,李府大门怎么走?” 姑娘转过身愣了下。 宋自闲同时微怔,这姑娘头上插着玉钗,项上挂着玉坠子,相貌娇俏灵动,一双杏仁眼好奇地打量他。 不像丫鬟,更像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白衣姑娘亦是如此感受,她试探性地唤道:“世子妃?” 空气陡然寂静,风穿过枝丫,发出漱漱的响动。 宋自闲忍着心痛,微笑夸赞道:“李小姐真是冰雪聪明。” 李玉茹眼底出现一丝落寞,但转瞬即逝,她微微一笑:“我是李玉茹,世子妃唤我玉茹便好。” 宋自闲痛心疾首道:“好。” 李玉茹往他身后看去,奇怪道:“怎么没有人引世子妃进来吗?对了,世子妃方才是寻大门吗?” “我去茅厕,没让丫鬟跟着,一下迷了路。”宋自闲睁眼说瞎话,“方才发现手帕不幸遗失,猜测可能丢在进来的路上,就想回去看看。” “我一会儿着人去寻。”顿了下,李玉茹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世子妃,世子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来了,你哥说新收了几件古物邀请世子去看。”宋自闲脱口而出。 李玉茹微怔,“古物?” 宋自闲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声补充道,“李大人买古物的事,李小姐可别说是我说的。” “不可能,家兄买新的古物绝不可能逃过我的眼。”李玉茹十分肯定的说。 正好祁元和李骏尧过来了。 李玉茹目光牢牢锁定在祁元身上,两道柳叶眉不着痕迹地拧起,“景文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祁元温声道:“多谢李小姐关心,向来如此,没有好与不好。” 宋自闲没跑成,有些心虚,躲在李玉茹身后。 “娴娴。”祁元轻声唤道,“躲后面干嘛?” 李氏兄妹同时愣住。 宋自闲本人更是,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情愿地走到祁元身边,压着嗓子说:“你敢不敢叫得更恶心点?” 祁元认真思考了下,低声说:“你想听?” 宋自闲抱紧发冷的双臂:“我怕听了会耳聋。” 李氏兄妹面露尴尬。 李玉茹岔开话题:“哥,你说带景文哥去看新收的古物,可你最近根本没收古物,你和景文哥究竟干嘛去了?” 面对妹妹的质问,李骏尧一边解释“没什么”,一边把目光投向宋自闲。 宋自闲早把脸转到一边,看天看地唯独不看他。 其实宋自闲也好奇,这两人干嘛去了。 李玉茹不依不饶,李骏尧被折磨得够呛,“其实没干什么,就是有几张画,邀请景文一同欣赏了下。” “什么画需要遮遮掩掩?”李玉茹疑惑道。 李骏尧说:“哎呀,山水画罢了。” 宋自闲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道:“依我看是美人画吧?” 李骏尧忙道:“世子妃慎言。” 祁元抬眼望他,轻声道:“娴娴吃醋了?” 宋自闲:“……” 李骏尧瞥向妹妹发酸的眼神,感觉如芒在背,忙领着众人去葡萄园小坐。 石桌摆满各色糕点、水果,大抵是餐前的开胃物。 宋自闲口干舌燥,先喝了一大杯茶水,然后毫不客气地吃起水果。 不大会儿,外面过来一个丫鬟和李玉茹附耳说了两句话。 李玉茹听后,满脸歉意地说:“世子妃,我方才着人去寻了你的手帕,没寻到。” 宋自闲都不晓得李玉茹什么时候让人去寻的,往嘴里塞了两颗提子,不以为然道:“无妨,丢了就丢了吧。” 李骏尧只听见后半句,插嘴道:“什么丢了?” 李玉茹说:“世子妃的手帕丢在咱们府邸的门口,方才去寻来着,结果迷了路……世子妃你拽我胳膊干嘛?” “丢手帕?丢在门口?”祁元别有深意地重复两个关键词。 李玉茹赶忙为祁元解释道:“世子妃一开始不认识我,向我问李府大门在哪里,我看世子妃穿着非同寻常,一眼就认出世子妃。” 她轻声补充道:“世子妃与我真是有缘。” 宋自闲捂着脸,心想这是什么孽缘。 耳畔传来一句凉飕飕的话:“娴娴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帕是借给祁元擦脸来着,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我的帕子先前落在世子那里了,世子何时还我?” 清风拂面,祁元不紧不慢地说:“你既丢在门口,何故赖我?” 宋自闲咬牙:“世子忘性真大,难道你忘了车里的事吗?” 李氏兄妹听得一愣一愣的。 祁元淡定喝茶:“忘了。” 宋自闲懒得因为块帕子与他计较,“我不要了,反正都脏了。” 他扭头看见呆若木鸡的李玉茹,“玉茹?” 李玉茹神色黯淡,“世子妃与景文哥感情真好。” 好个屁! 宋自闲在心里大声回道。 他见李玉茹长相娇美可人,暗道只要稍加煽风点火,定能促成美事一桩,不过在此之前得找机会试试李玉茹的心意。 他们又玩了会儿双陆抹牌,多是宋自闲占上风,少是祁元。 小厮来报,饭菜安排妥当了,让他们移步用餐。 李玉茹佩服道:“想不到世子妃游戏玩得这么好。” 宋自闲自谦道:“以前玩过一两次罢了。” 祁元偏头看他,幽幽道:“世上像娴娴这么谦虚的人少见了。” 宋自闲:“……” 李玉茹露出羡慕的神情。 宋自闲发现李玉茹的生日宴并不大,从始至终只有他们四个人,她不怎么主动和祁元说话,但眼神时时刻刻都落在祁元身上。 他越看越有戏,李府准备的饭菜中有很多清淡的菜。不用想,都知道是李玉茹为祁元准备的。 宋自闲故意道:“这些菜看着都很清淡呀?” “景文哥身体不好,所以饭菜清淡了些,还请世子妃不要见怪。”李玉茹小声道。 “玉茹真是有心了,你自己的生辰宴还如此照顾世子,世子心中定然欢喜。”宋自闲戳戳旁边的祁元,“是吧?世子。” 祁元没理会他,很客气地说:“ 10. 永远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自闲咬着空心菜,心道烈女架不住缠郎,反过来也是一回事。 待筵席过后,他假装去茅厕找李玉茹陪同。 他们走出房间后,宋自闲立马把人拉到隐蔽的角落,低声问道:“玉茹,你看不上家里为你挑的夫婿,是不是心上有人?” 李玉茹怔住。 “那个人是世子对不对?”宋自闲开门见山道。 李玉茹面色霞红,低头咬着唇瓣,不肯说话。 宋自闲见此情形顿感十拿九稳,忙道:“我问你没有恶意。” 李玉茹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睛,喉咙哽咽:“对不住,世子妃。我与景文哥自幼相识,无论他腿好与不好,我都欢喜他,我、我愿意做妾。” “此话当真?”宋自闲喜形于色。 李玉茹惊讶道:“世子妃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我高兴还来不及。”宋自闲说得是掏心窝子的话。 “可……我家里人肯定不愿意让我嫁过去做妾。”李玉茹垂下头,她羞于说此话,但不得不说。 “没事,你做妻。”宋自闲悄声说,“再帮我吹吹世子的耳旁风,把我早日休掉。” 李玉茹瞪大眼睛:“世、世子妃不喜欢世子吗?” 宋自闲没心没肺:“谁会喜欢他……” 说了一半,他反应过来赶紧找补,“我是说我和世子不合适,你们郎才女貌,更加登对。” “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我一定想办法促成你和世子的好事。” 李玉茹没有犹豫:“我答应。” 宋自闲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脸上乐开了花:“剩下的就包在我身上吧。”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何况李玉茹各方面的条件都是上上之选。祁元没理由拒绝这么一个大家闺秀。 反正宋自闲想不到理由。 离开李府,他们上马车后,他兴致勃勃地当起红娘,可祁元却是个死脑筋。 “我说过我拒绝。”祁元冷漠道。 宋自闲不肯罢休:“你好歹给我个理由,人家玉茹秀外慧中,多好的姑娘,你为什么要拒绝?” 祁元:“不喜欢。” 宋自闲故意呛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按你喜欢的来找。” “身长八尺,能吃能睡。” 祁元没说完,宋自闲就听不下去了,“你娶妻还是找巨人呢?世上有几个女子身长八尺?还有能吃能睡,你怎么不养头猪,过年还能宰一顿。” 祁元深深看他一眼,继续道:“我没说完,喝酒最少能喝五斤。” “五斤……”宋自闲正要辩驳,猛地听出不对味,恼怒道,“你一会儿不损我是不是就闲得要长草了?” 祁元上下打量他一眼,颇感遗憾地说:“真不如养猪,过年还能宰一顿。” 宋自闲倚着车壁,别过脸,不想搭理祁元。 可想想,还是正事要紧。 他又把头扭过来,“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好好想想。” 祁元剖心置腹:“我说得是正经话。” 宋自闲不理会那不着边际的话,急切促成这桩好事,“玉茹同我说无论你的腿怎样,都一心一意的欢喜你,这样的姑娘挑着灯也难寻。你们青梅竹马,正合适。” 祁元大半张脸陷于黑暗中,喉咙徐徐滚动,“你这样的更难寻。” 宋自闲急眼了,半天是对牛弹琴,他坐到祁元身边说,生怕说得话进不到祁元的耳朵里。 “玉茹说了愿意给你当妾,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世上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女子少见。” “你不必说了,我拒绝便是绝无可能。”祁元唇线绷直。 宋自闲哪里听得进去,搜肠刮肚地一个劲地夸李玉茹。 祁元闭上眼睛:“倘若你再执意做媒,休怪我把你丢下去。” 下车正好回家,宋自闲求之不得:“好,那你把我丢下去吧。” 祁元揉揉眉心。 “你怎么还不把我丢下去?”宋自闲趴在他耳边嗡嗡个不停。 祁元忽然偏头,宋自闲险些碰到对方,赶紧向后撤了撤,他眼神慌张:“你好端端地转头干嘛?你不是要把我丢下去吗?” “我反悔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将你捆在身边。”光是前半句骇人的话还不够,祁元又说,“永远。” 宋自闲:“……” 他的命好苦。 “咳咳。”许是天变凉,祁元又咳嗽起来。 宋自闲觑向旁边,声音带着凉意:“中午没喝药?” 祁元垂眸:“没人提醒。” 宋自闲悻悻收回目光,不敢接茬,他怕这病秧子赖上自己。 车帘忽地卷起,外面刮起好大的风,乌云压下,似乎是要下雨。 但没等下雨,他们便到王府了。 莲生和几个小厮过来迎人。还有个脸生的小厮,他穿着灰色小褂,手里提着两个油皮纸包着的大包。 祁元下了马车,似乎认得那小厮,看向他问道:“王妃让你来的?” 宋自闲本想回屋,听到这话又悄悄把脚移回去。 “王妃今日听见世子在马车里咳嗽,猜想您身子又不好了,让宫里太医调配了些药,派小人送过来。”灰褂小厮毕恭毕敬地说。 宋自闲有些惊讶,王妃还挺关心祁元的。 祁元淡淡道:“劳烦王妃记挂,替我多谢王妃。” 灰褂小厮把药包递给身边的莲生,又道:“小的还有一事要和世子说。” “你说。” “每年这个时候皇上会去悦城的行宫避暑,今年亦然。前些阵子,王爷治理衢江水患有功,皇上作为嘉奖,准备带王府里的人过去。”灰褂小厮面露难色,“王妃有些担心世子的身体……” 祁元又咳嗽起来了,他一边拿手帕掩唇,一边摆手,“我不去,我、我的身体确实不便,王妃费心了。” 宋自闲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悦城离岐城不远,他若想回家,岂不是易如反掌? 灰褂子小厮没再多说,离开了。 孟子筠推着祁元往屋里走,宋自闲跟在后面。 莲生把蜡烛点起,屋里稍显亮堂。 宋自闲搬着凳子坐到祁元旁边,“世子,我方才听说要去悦城的行宫避暑。” 祁元“嗯”了声,看向窗外。 外面风大,门口的向日葵的摇晃得厉害,那纤细的杆子似乎随时要断。 “那是个好地方,夏日清凉无比,我听说皇上修在悦城的行宫相当漂亮。” 宋自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其实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祁元看到地面渐渐湿润,看来是落雨了。 他问孟子筠:“外面晒得花搬进屋子里了吗?” 孟子筠回道:“搬进来了。” “我和你说话呢。”宋自闲不满道。 祁元从书架抽了本书,“我在听。” “我就觉得你去不了太可惜了,要不……让我去?咱们是夫妻,去一个人也好。”宋自闲起身转到祁元面前,“世子,觉得呢?” “现在记起我们是夫妻了?车里怎么没想起来。”祁元拂开他,“别挡我光。” < 11. 逃跑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雨下至半夜便停了,凉意随着驱散,且接连几天都是毒辣辣的大太阳。 天气炎热,丫鬟在旁边为躺在老爷椅上的宋自闲扇风。 宋自闲拿着本小人书胡乱看,嘴里嚼着冰块,脸前又放着一大块冒着白气的冰。 许是他心中躁动,怎么着都觉得酷热难耐。 想到悦城,宋自闲心中感慨,皇帝真会选地方,悦城哪怕是三伏天亦凉爽得很。 他们家虽不如悦城凉快,却也远比京都凉爽。 宋自闲热得坐不住,他出门趴在隔壁窗户上往里看,看了一圈没看到祁元。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底下冒出来:“世子妃好雅兴,又来扒窗户了。” 宋自闲低头向下看,原来祁元坐在窗下看书。 他叹息道:“世子也知我自岐城来的,岐城气候凉爽,京都这些日子险些将我热坏了,若我能跟着去悦城避避暑,好比回了家乡般。” 祁元不为所动。 宋自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是嫁入寻常人家还能有个省亲,可惜一入王府深似海,我嫁的这般远,父母亦不能来看我。” 祁元轻轻翻页,“去了悦城你也是在行宫待着,岳父岳母亦不能看你。” 宋自闲看到最近王府其他院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心中瘙痒难耐,“稍解思乡情也好,你且让我去,如何?” 祁元掀掀眼皮,看见宋自闲一脸不高兴地趴在窗上,两条胳膊耷拉进来,百无聊赖地揪着根狗尾巴草,将毛絮弄得哪里都是。 宋自闲最近为此事不厌其烦的在他耳朵边念叨,念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热了?”祁元问道。 宋自闲生动形象地比喻道:“眼看要化成水了。” “把脖子上的丝巾解了。”祁元抿唇。 宋自闲一下支棱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祁元解释:“你天天缠着,不觉得热吗?” “解不得,我脖子上有疤,特别丑,我怕吓到你。”宋自闲又耷拉下去了,“光是条丝巾也解不得热,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祁元哂笑:“我买些冰块放你屋里,和你去悦城的效果差不多。” 宋自闲就知道会这样,他报复似的故意把狗尾巴草扔到祁元书上,哼道:“送你了。” 祁元等他走后,弯腰捡起来插在新买的花瓶里。扯得炸了毛的狗尾巴草在一丛鲜花中金鸡独立。 似乎一切正常,明日寅时王府车马会出发去悦城,世子、世子妃则留在府中。 可夜深人静时,原本熟睡的世子妃猛地睁开双眼。 宋自闲蹑手蹑脚从榻上爬起来,换上丫鬟的行头,揣上所有银票。 其实这些天纠缠祁元是为祁元降低对他的警戒心,好方便他扮成丫鬟跟在王府车队后面浑水摸鱼混出去。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宋自闲不信自己做的如此天衣无缝,祁元也能预料到。 谨慎起见,他又往被子里塞满衣服,伪装出有人睡觉的模样。 他向来睡到晌午才起,等丫鬟察觉到问题时,他早回家了。 做完这些,宋自闲靠在床边小眯了会儿,但怕错过时候,不敢睡着。 天还没亮,他又怕孟子筠早起,提前没声没响地离开院子了。 尽管一夜未睡,但他一点也不瞌睡,相反很亢奋。 宋自闲去别的院子里假装帮忙拿东西,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有空注意他是谁。 “出发!”不知道哪个小厮喊了声。 他的心跟着紧了下。 一行人并成两排跟在车后面走,他走在最后一排,胸腔里不断发出沉沉的震鸣声。 天边升起半轮红日,清晨的雾气一点点散去。 朝霞透着朝气蓬勃的粉红,在王府的高墙大院之上缓缓飘动,映得那死气沉沉的红墙也娇艳了许多。 宋自闲出大门前微微抬眼,最后看了眼王府。 “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我们院里的吗?”旁边的丫鬟打破他心中的万千感慨。 宋自闲夹紧嗓子低声说:“新来的,姐姐没见过正常。” 丫鬟狐疑道:“我怎么不知道新买了丫鬟?” 宋自闲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处。 索性丫鬟没多问,只是说:“除了世子妃,我还没见过你这么高的女子呢。” 宋自闲遮面笑笑, 前面的丫鬟听见后面声音,和旁边人议论道:“咱们院新来丫鬟了?” “没啊。” 两人同时转头,却发现后面只有一个人。 一出王府大门,宋自闲就跑路了。他朝着车队的反方向跑,直到跑不动才停下来。 当务之急是雇一辆马车回家。 他很快找到最近的车马铺子,可银票的数额太大,老板找不开,只好让他先去街斜对面的票号兑钱。 宋自闲二话不说,颠颠地跑去票号兑钱。 伙计看了眼银票,又打量了下他,喃喃重复道:“岐城乐起的票号。” 为他倒了杯水,伙计又说,“姑娘坐这里稍等片刻,让我们查验下真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乘船失败宋自闲归结于自己心大。 他没接水,只是催促道:“我有几个脑袋作伪?你赶紧查,查完兑银子给我,我着急赶路。” 伙计赔笑道:“好的。” 宋自闲坐在椅子上等,那伙计去柜台后面。 等了片刻,他有些坐不住,兑个银子怎么能这么久? 该不会有诈吧?他实在怕了。 宋自闲把心一横,大不了那银票不要了,换家票号去兑,天下之大还能有钱没地方使吗? 思及此,他起身离开。 方才的伙计突然出来,满脸歉笑:“让姑娘久等了,我们刚才查到这个乐起的票号不与我们互通,但是吧我们手里……” 宋自闲急了:“十大票号之一的乐起不在互通范围?你鬼扯什么呢?我不兑了,你把银票还给我,我不在你们家兑了。” “姑娘不要生气,总而言之是能兑的,您再稍等片刻。”伙计安抚道。 宋自闲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内心逐渐变得紧张不安, 他一刻也等不得,干脆道:“银票我不要了。” 宋自闲刚要走,那伙计挡到他面前。 “姑娘,银票还没兑。” “不要了,我不要了,你让开!”宋自闲推开伙计,着急往外走。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四个高大的小厮,挡住他的去路。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我都说了银票我不要了!让开!小心我告官,你们强抢民女!”宋自闲说完,那些人也没闪开,绷着脸盯着他。 宋自闲不管三七二十一,赤手空拳地就往前冲。 可那些小厮也不动手,手拉着手形成一堵厚实的肉墙,死活不让他过去 宋自闲用胳膊撞、用头顶,都撞不开他们。 他慌极了,好不容易跑出来,怎么遇见这档子怪事? 伙计说:“姑娘你没兑钱就走,这不合规矩。” 宋自闲咬牙切齿地说:“我兑钱,你不给兑。我不兑,你又说不合规矩。” 这些人存心与他过不去,他看见那边有扇开着的窗户,佯装道 12. 追问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里静得出奇。 祁元手指曲起抓紧衣袖,半响后又缓缓松开,他哑声问:“你想吃点什么?” 宋自闲微怔。 他感到不可思议,悄悄抬眼觑向祁元,试探性问道:“我真的可以说吗?” 祁元眼睫垂下,轻轻地“嗯”了声。 宋自闲看对方表情不像戏弄他,鼓起勇气一口气报出一大串菜名:“藕粉桂花糖糕、蟹粉酥、胭脂鹅脯、东坡肉……” 报到一半,他忽然惴惴不安地停下来思考,祁元会不会在逗他玩呢?不生气就算了,还请他吃美食? 越想越有猫腻,大丈夫贵在能屈能伸。宋自闲诚恳地认错:“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 祁元看他一眼,嗓音微凉:“还有吗?” 宋自闲:“?” “菜名报完了?”祁元问。 宋自闲有些惊诧,但还是老实说:“没有。” 祁元口吻淡然:“没有就接着报。” 宋自闲愣了愣。 祁元好像完全不计较他早上逃跑的事情,可方才在票号前这个人还冷漠地说要把自己捆起来。 宋自闲迟迟未敢开口,小心翼翼得观察眼前人的喜怒哀乐。 那张冷峻的面庞近乎疲惫到极点,漆黑的瞳孔盯着前面,目光似是在游离。 他很少看到祁元这样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不说就这些了。”出神的人不知何时回过神。 “别啊,我还没报完。”宋自闲一着急,不管不顾地又报出一大长串菜名。 这么多名字祁元能记住吗? 他心虚地舔了下嘴唇,小心问道:“能记得住吗?” 马车刚好到王府,孟子筠停下车撩开车帘,等他先下车 祁元眉头微动:“记住了。” 宋自闲“哦”了声,先下了马车。 他隐约感觉祁元并没有消气,那为什么要问他想吃什么,还说记住了?二十来个菜名真的能一下记住? 宋自闲扭头。 孟子筠推着祁元进了屋,院子里干活的小厮丫鬟俱是埋着头,面色如灰土状。 鸟叫虫鸣声在偌大的院子中格外响亮。 毫无疑问,祁元动怒了,只是没有向他动怒罢了。 宋自闲一时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悲伤。 若祁元向他发怒的话,正好顺理成章要一纸休书,可祁元没有生气反而还许他美食,他有心找岔也无从下手。 宋自闲郁闷地回屋躺到榻上。 今天差一点他就回家了,祁元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毋庸置疑,乾鑫票号的人肯定与祁元有联系,但那些素未谋面之人如何知道他就是世子妃?又如何知道他会去乾鑫而不是其他票号? 且之前坐船逃跑,那么多条船,为什么偏偏他坐得船有问题?船老大又是何时与祁元串通好的? 宋自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论如何他都得弄明白这个问题才行。 因为一夜未睡,宋自闲没想多久,眼皮就沉沉地压下来。等他睡醒后,太阳已经落山。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宋自闲做噩梦了,梦见祁元凶狠残暴把他绑起来关在小黑屋。 但现实却是梦里的恶人让小厮来叫他吃饭。 宋自闲其实不想见祁元,更不想和祁元一块吃饭,但闻见诱人的香味后他还是没骨气的去了。 宋自闲看着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和两盘甜食糕点,神情微怔。 全是他亲口说过的。 祁元舀汤:“你点的一次吃不完,以后叫厨子慢慢做给你吃。” 他把汤放到宋自闲面前,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汤冒着热气,鲜嫩的碎蘑菇在上面打转。宋自闲拿起勺子,喝了口,味道一如他所预料中的鲜美。 他放下勺子,想要探询那个问题:“你……” “寝不食饭不语。”祁元打断道,“你说得。” 宋自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去了,黑黑的眼珠小心转向对面。 祁元看似没有生气,但变得比以往冷漠了,不仅不看不和他讲话,也不看他了。 宋自闲没有忍住,“你是生我气了吗?” 祁元兀自夹菜,低着头吃饭,没搭理他。 宋自闲不出所料得撞上了南墙。 他咬着筷子,暗暗思索。 祁元如果一直不搭理他,他就没办法知道问题的答案,那下次逃跑很有可能还会被抓回来。 届时祁元说不定真的会把他捆起来关在小黑屋里。 望着面前疏离淡漠的脸庞,宋自闲毅然决然主动出击,他夹了块东坡肉放到祁元碗里。 祁元顿了下,抬眸静静地看向他。 宋自闲一边继续殷勤地夹菜,一边说道:“你身体不好,得多吃点肉补补,不能光吃些素菜。” 他又往祁元碗里夹了猪肝、炒肉……直到手腕被攥住。 祁元不着痕迹地把碗移到一旁,微微皱起眉问:“你想做什么?” “我、我关心你。”宋自闲看了眼祁元的小白碗,好像夹得有点多了,“你是不爱吃吗?” 祁元松开他,口气依旧冷淡:“不用你夹。” 宋自闲收回筷子,小声说:“我关心你还错了吗?你不是也为我盛过汤夹过菜吗?” 祁元唇线缓缓绷起,眼底的光色在晃动。 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 冷峻的目光让宋自闲心底发怵,他看不出祁元高兴还是不高兴,但还是死皮赖脸地说:“我真觉得自己错了,你身体不好,我还老为你找事,以后保证不会了。” 祁元仍旧不动神色,眉宇间的阴影为清冷俊美的脸庞更添几分寒霜冷冽。 宋自闲捏了捏衣角,忐忑地补充道:“我要是骗你我就是狗。” 这种誓言但凡换个人祁元说不定都会信,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对方却仍旧不罢休。 “我认真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跑了。”宋自闲一板一眼地说。 祁元听到这话都想笑,他放下宋自闲为他夹的肉块,淡淡道:“要不提前叫两声?免得你耍赖。” 宋自闲本想回嘴的,可转念一想祁元肯与他说话是个好兆头,索性厚脸皮道:“你不信就算了,我以后绝对不惹你生气,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把你气坏了怎么办。” 祁元替他思考:“方便你做寡妇。” 宋自闲强颜欢笑:“做寡妇容易被人惦记,我年轻又貌美的更容易被人惦记。所以你要长命百岁,我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 祁元缓缓抬起头,有些失神。 可能是对方的眼睛太漂亮了,也可能是那动听的言语太真诚了。他如中蛊一般,不自觉地轻轻回了个“好”。 回神后,他又后悔了,低着头为刚才的字眼掩饰:“你的话鬼听了都得摇头。” 宋自闲没听见前面的字眼,只听到后面一句话。他自认为再硬心肠的人听到这些甜言蜜语也该软了,谁知祁元竟是个铁疙瘩。 但他仍笑吟吟地说:“鬼无情,人有情,世子不敢信就算了。” 祁元默不作声,眼睫打下一片阴影。 他们吃罢小厮过来收拾残余,孟子筠端来药。 13. 惊变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自闲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王府大部分人都去悦城,管制是最松的时候,除了祁元时刻盯着他,也没人再盯着了。若他胳膊腿好使点,翻过那数丈高墙,何必再愁没有办法逃离王府。 当然这对于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少爷来说无异于春秋大梦。 但宋自闲相信铁杵能磨成针,只是翻个墙而已。 一连五日,他都不敢懈怠自己的身体,每日都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才肯罢休。 第六日傍晚,天气灰蒙蒙的,宋自闲站在一处偏僻的院墙下,仰头看墙。 他往后退了数步,与院墙拉开距离,摆出一个向前冲的姿势。 少顷,他猛地冲向前,双脚一前一后点墙,双手则向上够墙头。 “嘭——”地上溅起一层灰土。 宋自闲发出惨痛的闷哼声。 他原本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可以用院墙先练练手,毕竟院墙比王府的墙矮了许多,结果还是丢人了。 宋自闲扶着墙站起来,捡起地上灯笼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滴答。”有什么东西滴到地面。 他忽然感到鼻前湿乎乎的,抬手一摸,竟是血。 宋自闲只好仰起头走路,却冷不丁撞到什么。 他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向下看,半张俊美的脸撞入眼帘。 祁元打量了眼,问:“世子妃怎么搞得?” “摔了一跤。”宋自闲随口扯道,他往旁边挪了下,“我得去洗洗。” 丫鬟端来了水,他坐着板凳在院中洗鼻子。 宋自闲余光瞥见祁元没回去,心中不自在,“你不睡觉吗” 祁元提醒道:“胳膊。” 宋自闲低头看了一眼,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片淤青,他把袖子往下放放,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身上老是出现些淤青,我都怀疑有人趁我睡着来打我。” “还练功吗?”祁元声音沉沉。 宋自闲擦脸,无所谓地说:“不练了,我想明白一件事。” 祁元感兴趣道:“什么?” “如果世上的人各个都很勤奋,那就没有懒汉了。没有懒汉如何衬托那些勤奋的人?”宋自闲很大度地说,“所以我决定老实地做片绿叶。” 空气安静瞬间。 祁元中肯地评价:“世子妃不是一般的舍己为人。” 宋自闲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没有抱负的人话不投机。” 他转身要回屋,身后却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所以世子妃的抱负是翻院墙吗?” 宋自闲惊得一个激灵,扭头僵硬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祁元抿唇道:“猜的。” 宋自闲如释重负,不走心地说:“那你猜错了,我的抱负是留在你身边。” 夜色阴沉,天空不见一颗星辰,唯一的光亮因长风在笼中摇曳,两人的影子被光牵扯着互相碰撞、重叠到一起。 祁元嗓音稍显温柔:“昨日赴京的江城同窗赠我一坛江城米酒。” 宋自闲喃喃道:“江城那般远,这坛米酒情谊匪浅。” 祁元眸中揉着碎光:“我转赠与世子妃,以酬谢世子妃的情分。” 宋自闲又惊又喜,江城米酒闻名遐迩,他早有耳闻。 虽说不是特别贵重的酒,但能在京都喝到正宗江城米酒自然是弥足珍贵的。 “多谢世子。”宋自闲满脸堆笑,“世子现在可以拿给我吗?” 祁元不假思索:“明日。” 宋自闲作罢,回去睡觉了。 近日折腾得浑身酸痛,他翻个身都觉得痛,但因为太疲惫了,沾上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他是被什么东西膈醒的。 宋自闲睡意朦胧,听见雨点子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立马知晓是下雨了,看架势下得很大。 他闭着眼抽出膈应他的东西,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耳畔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宋自闲睁开眼,外面雷电交错,渗人的白光透进屋里。他借着光看清手里的东西,是本几乎被他翻阅烂的小人书。 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武功大全之飞檐走壁》 宋自闲看到这个东西就来气,狠狠把它丢下床。 这本书是他以前重金从说书先生那里买回来的,但买回来便忘了,结果丫鬟给他塞进行李中带过来了,前段时间碰巧被翻出来了。 他还真当作什么秘籍一招一式得跟着练习,最后却闹得一场好大的笑话!要再见到那说书先生非得算算账。 宋自闲满肚子气地又躺下,但肚子倏忽一阵绞痛。 他只好匆匆爬起来,披上衣服去茅房。 出去后,宋自闲瞬间被惊到了。 外面雨大得离谱,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一般,他在岐城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雨,稍微低点的地方估计得被水淹了。 宋自闲去茅厕不由得胆战心惊,还好茅厕没有被淹了。 他方便完,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往回走。 风雨铺天盖地地袭来,哗啦啦将祁元养得几盆花全部吹倒了,宋自闲清晰地听见瓦盆撞到石头碎裂的声音。 他已经进屋了,站在门口提着灯笼张望了眼摆放月季花的地方。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孟子筠听见下雨声后肯定会出来替祁元收花的。 宋自闲准备关门睡觉,闪电猛然穿过云层,如烟花般在夜幕中铺开,霎时院子恍如白昼。 他看清那几盆倒在雨泊中的月季,它们在祁元精心的照顾下开得花团锦簇,但此刻娇艳的花朵跌进泥里,花枝在雨中可怜地颤抖。 宋自闲不想管。 他仍旧打算关上门睡觉,可脑海不合时宜地出现祁元修剪枝叶的模样。 孟子筠如果睡得沉,那么明天那些花肯定悉数落败了。 宋自闲又拿起才放下的灯笼和伞。 但刚打开门,一阵劲风袭来,生生把油纸伞的伞骨折断了。 他只好扔掉伞,提着灯笼去搬花。 宋自闲将七盆花全部搬到祁元的屋檐下。 但才起身,风又把两盆花吹倒了,他只好抱起花往屋里走。 宋自闲分了三次搬,搬到最后还剩一盆。 全身上下不出意外地被雨水浇透了,衣服湿乎乎地贴在身上,几缕头发粘在在脸上。 他扒拉掉头发抱起花往回走,但走到祁元的门前停下了。 宋自闲对着门自言自语道:“我可没不是白喝你的米酒,现在作为回报救下你的花。若不是为你那坛子米酒,我才不会做这 14. 负气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雷声隐隐响起,雨势不见变小,相反更急更大,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中,织成一张无情大网,将所有的人牢牢束在里面。 宋自闲双眼失神,落下的雨点似乎全部狠狠撞在心弦上。 假若祁元真的出什么事,那是天灾。 他抹去眼前的雨水怔怔地往回走。 但祁元双腿残疾不可能自己跑出去的,一定是有人……人祸加天灾,那也是祁元的命不好。 宋自闲忍不住阴暗地想祁元若真出什么事,他正好顺理成章地回家了。 劲风将院前一排杨树吹地哗哗作响,脆弱的树枝被生生折断,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脚前。 宋自闲微微仰起头,雨水像断了线的白玉珠,哗哗地从天上往下坠落,冰冷地雨水拂过紧皱的眉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帮祁元搬花为得是还米酒的情分,可如今米酒还没喝到,祁元人却不见了。 这么算来,他亏大发了。 宋自闲抱起灯笼走,生怕微弱的光亮让风雨吹灭,一边走一边喊:“世子!世子!世子……” 他先在院子里外搜寻一遍,没找到,又沿着墙往外走。 越往外,水越深。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水已经漫过小腿,向前的每一脚都仿佛有人在拽着他的腿,宋自闲忐忑地看向水面,衣摆在水里漂浮着。 再往前便是池塘,那边水现在正深,估计都能把没过他的头顶。 宋自闲浑身发冷发颤,驻足不敢向前,望着前面的一片漆黑,大喊:“世子——” 久久没有回应。 他安慰自己,再往前走两步,如果再没看见祁元就往回走。 宋自闲抱紧灯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落下的每一脚都是心惊胆战。 他不会游泳,若真掉进池塘,那只能等着第二日别人捞他的尸体了。 “啪。”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砸在宋自闲脚旁边,溅起一圈小水花。 他疑惑地低头查看,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更加响亮的水花声。他转身查看,但夜色漆黑,层层雨幕又宛如天成的屏障。 宋自闲把胸前的灯笼往前举了举,一只冷白的手臂从水面挣扎出! 他脸色惊变:“世子——” 那一瞬间宋自闲也不敢确定对方一定是祁元,但内心太希望了,所以下意识叫出来祁元的名字。 他疯狂朝着对方奔去,因为跑得太快,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深黑的水面逐渐被灯笼照亮,波光粼粼的水下映出一张惨白的俊美面孔,双眼闭着,眉头习惯地微微皱起。 “世子!世子!” 宋自闲慌忙扔开灯笼,去捞水下的人。待胳膊探进水里,他渐渐意识到这里的水比方才的还要深。 他穿过祁元的双臂,勒紧对方的胸口,先把祁元的头从水面露出来。 “再、再坚持下。”宋自闲使出吃奶得劲把人往后背放,“马上好、好。” 祁元的脑袋垂在他的肩膀上。 宋自闲捡起灯笼,一刻不敢停歇地往外跑,终于找到一处水浅的墙根。他立即把祁元平放在地面上,雨水刚刚好只是没过祁元脖子。 祁元许是在水里已经泡了很久了,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宋自闲从未救过溺水的人,只在听书时听过。他照猫画虎地用力捶打祁元的胸腔,眼睛时刻盯着祁元闭着的眼。 大抵是太害怕了,他一边捶打一边威胁道:“你还欠我一坛米酒,醒来,快醒来。” 细听之下,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无措地慌张。 宋自闲锤了很久,直到双臂酸得已经抬不起来,对方还是毫无反应。 “你要敢死,我明天就敢跑。”他靠着墙,眼睛酸红,声音不及雨声大,“祁元,你能不能别吓我了?” 地上的人仍旧沉默,乌黑的睫毛静静地垂着。 雨势渐小,声音不再猛烈,淅淅沥沥变得悦耳。 可现在宋自闲什么都听不见,他攥紧衣摆,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元的脸。 钻牛角尖地想,倘若他再来得早点,是不是就能抓住祁元求救的手? 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宋自闲又爬起来继续捶打祁元的胸口,实在是逼得没有办法了,他决定试试那个荒唐的举措。 “气从口出,呼吸眼开。” 说书先生后半句的话他是不大相信的。毕竟那人卖假书坑过他,但事到如今,牛马神蛇都得试试。 宋自闲跪在地上,一只手缓缓捏住祁元下巴,一只手抵在祁元头顶上,咬着牙俯下身去。 祁元乌黑的睫毛缀满水珠,俊美苍白的面庞则被水痕分割成无数片,不同于醒时的冷僻倨傲,现在的他恍若长睫上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既安静又脆弱。 宋自闲眼皮微颤,尽管对方的皮囊相当赏心悦目,但这辈子他都没想过会亲一个男子。 事急从权,他把心一横,还是闭着眼贴上去了。 四片柔软的唇瓣缓缓碰到一起。 但那触感和宋自闲想象中不大一样,话本子上说是温热的、甜蜜的,但他只感受到冰冷、苦涩。 祁元唇齿间被药水日夜浸泡,浓烈地苦味闯进他的领域里。 宋自闲瞳孔微微放大,神色有些骇然。但因为满心满眼都是救人,他顾不得多想其它的。 吹气大抵吹了半响,身下的人却迟迟不见反应。 宋自闲心凉半截,失神地松开祁元。 但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握住,他低头看去,祁元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明亮无比,但对方立即转过头剧烈咳嗽。 宋自闲看不见祁元的脸,应该是吐出不少水。他顺势拉住祁元的手臂,将人扶起来,轻轻拍打着后背。 他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要吓死我了。” 祁元大抵吐完水,转过头盯他,一句话不说。 宋自闲有些懵,难道是脑子进水不会说话了? “世子?”他轻轻唤道。 灯笼泡了水,早已经灭了。 他们离得很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平日里正襟危坐地世子,此刻变得十分落魄,浑身湿透,病弱的身躯宛如要碎掉的瓷片,不堪一击。 宋自闲微怔。 祁元眼睫抖动,缓缓抬起苍白的手。 宋自闲喉咙动了动,正要询问怎么了,只见那只手拿掉粘在他脸上的一缕头发。 “谢 15. 擦身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一团团沉重的乌云纠缠住,变成一大片,将京都的上空完全封住,覆下犹有万斤重的磅礴大雨,仿佛要淹没京都的每一寸。 靖安王府既在其中,难逃命运。 四处的雨水顺着墙根一点点往上爬,盖住一双泡得发白的双手。 祁元闭着眼睛。 他想纵然雨夜冷寂磨人,但也没有世子妃磨人。 而磨人的人正慌慌张张地找来。 宋自闲从树后飞一般奔向方才待的地方,若不是留心灯笼的位置,只怕都找不到人或是从祁元身上踩过去也未知。 他低头看见祁元闭着眼平静躺在地上,任由前后左右的水淹没身体的每一寸,一副大义凌然等死的模样。 宋自闲气坏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他蛮横地扯住对方胳膊把人拽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谁准你死的?” 祁元缓缓睁开眼,打量着恼怒之人,神色淡然:“你怎么回来了?回来我也不会给你休书。” “回来还债。”宋自闲磨牙,“上辈子欠你的。” 他就应该让这疯子在这里自生自灭才对。 “算来你又救我一次,我欠你两条命。”祁元垂眸算账,故意把账往糊涂里算,无赖地说,“这下,我还不清了。” 宋自闲觉得祁元多半是脑子进水进魔怔了。 他转过身,亮出后背道:“祖宗,是我还你,上来。” 祁元泡在水里的手指微微蜷起,顿了下,他勾住那细白的脖子,攀上宋自闲的后背。 宋自闲身形微颤,晃晃悠悠地勉强站起来。他嘀咕着说:“我早就想说了,你看着体弱但一点也不轻,当时我费老大力气才把你从水里拽出来。” 祁元下巴压在宋自闲肩膀上,衣衫好闻的熏香味漫入鼻腔,他将头向颈项间靠了靠,目光轻轻扫过沾满雨水的白皙脖颈,淡淡道:“彼此。” “什么彼此?”宋自闲歪头问。 “你看着结实。”祁元想起宋自闲翻墙摔跤的事情,喉咙动了动,却没再说下去。 宋自闲警觉问道:“你后面想说什么?” 祁元手臂缠紧,唇角微微翘起,贴近那只湿漉漉的耳朵,混蛋地说:“你想得就是我要说的。” 要不是怕祁元再寻死觅活,宋自闲真恨不得立马把这人丢下去。 但他不肯认输,气哼哼地说:“今天晚上我算是当回农夫。” 背上人幽幽道:“今日是农夫咬得蛇。” 宋自闲没听懂什么意思,也懒得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走到门口,他先把祁元放到地上,自己跳窗进去开门点蜡烛,然后又把祁元背进去。 两人皆是满身雨水,好不狼狈。 宋自闲找来两块巾帕,一块扔给祁元,一块自己用来擦头发。 大体擦完一遍后,他问道:“你屋里有伞吗?我再去找找孟子筠。” 祁元揉搓头发的动作变慢,“你先前说有人下蒙汗药,我想很有可能是,不然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的人怎么能出来?” 宋自闲做到椅子上,思纣片刻,又问道:“那为什么大家都有事,我没事?” 烛光笼住祁元沉思的侧脸,“可能是你运气好,刚好没有中招。” 宋自闲想了想,歹徒如果要迷倒整个院子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水和食物上下手,但他由于肚子不舒服,没怎么吃东西喝水。 “极有可能是这样的。”他认同地附和道。 祁元继续擦拭着头发,抬眼看着宋自闲郑重其事的表情,绷着唇说:“既然他们中招了,你再去喊叫也是徒劳无功,只能明日等他们醒来。” 宋自闲百思不得其解道:“那会是什么人敢在王府里下药?还明目张胆地害你性命?” “不知道,都得等天亮后才能去查,查不查得清还是一码事。” 祁元手里的巾帕完全浸湿了。 他放到一边,向后靠靠,脸色稍微好转些。但看着略显疲惫,“你先披上我的衣裳,免得着凉。” 宋自闲一边去找衣裳,一边问:“你要不要喝点药?” 祁元淡淡道:“我应该还没病得那么厉害。” 宋自闲嗅了嗅找出来的衣袍,一股药味呛得他皱起眉头。但还是先凑合地套在身上。 他没注意到有人在细细打量他。 “你的身形穿起来很合适,换个女子都撑不起来。”祁元不知道是夸还是讽。 宋自闲抬眼,祁元正目不转睛得盯着他看。 他背过身穿衣,不满地嘟囔道:“我爹娘就生得我这般高大,连男子见了都得自愧不如,我有什么办法?” “这般极好。”背后的声音轻飘飘的。 宋自闲又分不清是好话还是赖话了,他穿好后转过身。 祁元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衫,水珠顺着衣摆滴落一地。他的身体不好,若是不把身体擦干,穿着湿衣衫睡觉,明日准得病了。 宋自闲突然愣住,他为什么要关心祁元? 祁元坐在轮椅上,探寻地目光扫过来,低声询问:“你要走了吗?能先推我到榻边吗?” 落魄的模样略显凄楚,宋自闲心头微微晃动,他把祁元推到榻边,扫向湿透的衣袍,忍不住问道:“就这么睡吗?” 祁元垂眸看向自己不争气的腿,言语透着无奈:“有劳世子妃再扶我上去。” 宋自闲双手穿过祁元肋间将人向床上抱去,手掌摸到湿透冰凉的衣衫,不自觉地拧起眉头。 且不说这样睡生不生病,如何能睡着才是问题。 但他看了眼祁元,嘴边的话咽下去,临时换成另一句告别的话:“我走了。” 祁元一点一点拖着不会动的双腿向床里面挪,水渍弄得哪里都是,闻声喉咙哼出一个闷闷的“嗯”。 宋自闲走到门口,手扶着门准备推门出去。 这世上或许再没有什么事比不能自理更让人难为情了。 他犹豫了下,转身问道:“要不我再去叫下孟子筠?万一他醒了呢。” 祁元已然放下帘帐。 宋自闲看见投在墙上的阴影,里面的人拔掉头顶的青玉簪,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不必,世子妃若愿意帮我便帮我,若不愿意我不勉强。”祁元着重咬在后面的字眼,“毕竟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四个字十分精准地挑动住宋自闲最敏感的神经。< 16. 扑火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屋外雨水激荡,屋内死一般寂静。 烛影晃动,气氛尴尬中又透露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宋自闲只感受到前者。 他低着头装死,但对方一动不动地等着要答复,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终于是他先受不了这该死的寂静, 宋自闲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黑眸如期而至。 “你、你……”话卡在嗓子半天,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掩护词,干脆无赖道,“你看错了。” “两次。”祁元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宋自闲懵住:“什么两次?” “你醉酒亲我一次,刚才又亲我一次。”祁元如数家珍地为他细算。 宋自闲涨红脸,着急反驳道:“醉酒时你亲口说骗我的,又想抵赖?顶多一次。” 祁元不说话,眼底浮现丝丝促狭。 宋自闲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急中生智,把话锋一转,“哪里是亲?我那是为你输气。我不输气你怎么能活过来?” 祁元额前落下几缕碎发,遮在眼尾。叫人看不清眼中的情愫,只能听见他遗憾的声音:“我不清白了。” 宋自闲目瞪口呆,居然有人如此厚颜无耻,他叫道:“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亲你,你当我乐意?” 祁元想,宋自闲说的多半是心里话。 他低声认错:“那是我对不住你,占了你的便宜。” 宋自闲继续擦拭水渍,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既然是我占你你便宜,那我让你占回来。”祁元话说得很好听,“我们两不相欠。” 说还不清的是他,说两不相欠的亦是他。 宋自闲怔怔地问道:“怎么占?” 那微红泛着光泽的两片唇瓣一张一闭。祁元有些怀念它柔软温热的触感,舔舔干涩的唇角,语气颇为认真地说:“我让你再亲回来。” 宋自闲脑袋懵了下。 直到看见那盯着他嘴唇的炙热目光,才发觉祁元没有开玩笑,他吓得扔掉巾帕,手捂着嘴说:“你当我傻呀,我再亲你,还是你占我便宜。” 这回没上当,祁元有些失望地说:“你还挺聪明的。” 宋自闲语噎,拿起巾帕,报复似的加重手里的力道,“我又不是傻子。” 巾帕易吸水湿透,他又换了块巾帕,轻轻拢起散落的头发,擦拭祁元的背脊。 宋自闲向下擦,忽然看到腰间那里有一小块触目惊心的暗褐疤痕。 那疤痕顺着腰部蔓至衣衫里头,不知道究竟有多大。 坑坑洼洼地,看着像是陈年伤疤。 他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地收起巾帕,指尖贴上去。 祁元似乎是感受到手指的温度,淡淡道:“你看到了?” 宋自闲收回指尖,问:“怎么弄得?” 祁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这片疤痕太丑,我想用刺青挡挡。” 宋自闲顺着祁元的话往下问:“刺什么?” 静了半响,祁元喃喃地说:“飞蛾。” “飞蛾有什么好刺的?不如刺个蝴蝶好看。”宋自闲埋头继续擦拭水渍,顺便追问道,“你的疤究竟怎么弄得?看得挺严重。” 祁元侧目,看向放在一旁的蜡烛。 跳动的火苗像是在上面起舞,美丽又危险。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淡地说:“大抵我上辈子是只飞蛾,扑火时烧伤的。” 宋自闲听得怔了怔,忽然想起李骏尧说的话。 他一下明白祁元恐怕不会说实话。为了缓解气氛,他开玩笑地说:“既然如此,那你这辈子当心点,可不要再飞蛾扑火了。” 祁元沉沉地应道:“好。” 上半身的水渍差不多都擦干净了,宋自闲拿来件外衣给祁元先披上。 他站起来,看了眼衣袍叠起的下面,沉默片刻。 “剩下的我自己来。”祁元大抵看出他的难为情,一边说着一边手撑着床往里挪,脖颈的青筋露出,“我、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 宋自闲缓缓转身,步子迈得很慢,后面布料摩擦的声音想根针似的,不断刺着耳朵。 现在走岂不是刚才做得都白费?又等于承认他不是一个男人了。 思及此,宋自闲又折回去。 床上的人微怔。 宋自闲清清嗓子说:“你别忘了我的米酒。” “自然不会。”祁元指尖陷在衣袍里。 宋自闲扬扬下巴,指向某处,“我闭上眼睛给你脱了,你自己擦干,擦干后把裤子换上,能换到哪里是哪里,不行我再帮你。” 按照他的预想,祁元此刻应该感激涕零。 但现实却是祁元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偷看?” 宋自闲都要气笑了,目光不加避讳地扫过去,轻佻地说:“你都不举了,有什么好看的?” 祁元垂着眼,眉头动了动。 宋自闲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过难听,惹祁元伤心了。毕竟这种事情关乎脸面,要不祁元也不能为掩盖这一事实娶他? 他大步走上前,跪到床上,闭眼伸出双臂,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偷看,你抱住我,我拉你起来,换完赶紧睡觉。” 祁元勾住那双手臂,宋自闲用力拽住他,他将头再次压在那个肩膀上。他嗅到对方外衫上的药味,忍不住想要往颈项靠靠。 宋自闲不悦道:“你干嘛呢?弄得我好痒。” 祁元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置若罔闻。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捞起一缕宋自闲垂在肩膀的湿发,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头发丝细软湿腻,但远不如唇间的触感诱人。 宋自闲闭着眼瞎摸,摸到祁元的腰腹,正打算脱,耳边忽然感受到一股令人瘙痒的热气,暧昧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自闲身体打了个战栗,怀中的人不再冷冰冰,此刻炙热地烫手。 “什么故意?”他偏偏头,想把耳朵移远点。 祁元幽幽道:“故意摸我。” 宋自闲想笑,他脱口而出:“你又不是绝色美人,有什么好摸得?” 祁元不紧不慢地说:“为什么是绝色美人,而不是绝色男子?” 宋自闲一怔。 糟糕,要露馅了。 就在他慌张无措之际,外面突然响起沉闷的敲门声。他赶忙丢下祁元,头也不抬地说:“我去开门。” 宋自闲三步并作两步,着急冲向门口。 打开门后,是孟子筠拿着伞站在屋檐底。 两人都愣了下。 “世子妃?”孟子筠惊愕道。 宋 17. 猜心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白色的热气从盏中慢腾腾地飘出,苦味弥漫进清晨冷清的空气里。 褐色的药水随着汤匙搅动缓缓荡起圈圈涟漪,一勺又一勺下去,没多久,碗里的药便要见底了。 即便宋自闲答应喝药,但他依旧是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眼见碗底要空,他死活不肯再喝了。 勺子刮动碗底,发出刺啦的声音。祁元举起汤匙,低声哄道:“最后一勺了。” “你刚才就说是最后一勺。”勺子喂到宋自闲的唇边,他嫌弃地向后躲开,蹙眉说,“快把蜜枣给我。” “这回没骗你。”祁元给他看了看碗,“你想喝都没有了,喝完这勺我给你蜜枣。” 宋自闲觑了眼碗,确定没有了,才不情不愿喝下最后一口。 祁元放下药盏,丫鬟端来盘蜜枣,他取出一颗,喂到宋自闲的唇边。 宋自闲垂眸看向那裹着糖蜜的枣,忽然想起他娘了,以前生病,他娘也是这样哄他喝药、喂他吃枣。 “是不想吃了吗?”祁元询问道。 话音刚落下,宋自闲便张开嘴,轻轻含住那蜜枣,灼热微红的唇瓣碰到祁元的指尖。 祁元收回手,一层薄薄的糖浆停留在指腹上,泛着黏腻。他掏出手帕擦拭手指,抬眸赫然发现宋自闲眼睛蒙上层雾气。 他的心跟着紧巴了下,“怎么了?” 宋自闲将蜜枣顶入腮帮子,神色有些失落,“我困了。” 他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祁元。 安静片刻,身后也没有传来祁元离开的声音。 宋自闲睁着眼睛看墙壁,心想如果方才喂他药和枣的人是他娘该多好啊。 “谢谢。”一道很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一动不动地闷声问:“谢什么?” 祁元瞟了眼摆在地上几盆月季,娇艳的花瓣上沾着泥泞,花枝小折,但大体上却是好的。 他的声音微沉:“谢谢你帮我搬花。” 宋自闲蹭一下翻过身,生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你可不要想多了,我只是那米酒,要不我肯定不会帮你搬花的。” 祁元将目光从花上移到人身上,莹白娇嫩的皮肤透出大片因病气泛出的粉红,恍如他养在盆中的粉色月季般,娇艳欲滴却又脆弱不堪。 细白的脖颈或许轻轻一咬,就会留下齿红的痕迹。 宋自闲被盯得发毛,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祁元回过神,收敛起不经意间袒露的目光,下意识挑起话头转移宋自闲的注意力。 “那你为何半夜会进我的屋里?”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你送花。”宋自闲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十分沉闷。 祁元早就想问了,“你既然将花搬进你屋子里了,何必翻窗单独送那一盆?” 宋自闲一怔。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了半响。 他脑袋仍是一片空白,一句措辞也想不出来,索性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脑袋耍起无赖,哼哼唧唧地说:“我好难受,我要睡觉。” 这次尾巴露出来,连藏都不藏了。 祁元看了眼装睡的狐狸,颇为体贴地说:“好好休息。” 丫鬟推着他往外走,轮椅颠了下,车轱辘碾过一个东西。 祁元回头瞥见本皱皱巴巴的书。 宋自闲可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他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把书捡起递过来。 祁元看了眼封面的黑色大字,立即被勾起兴趣,二话不说地卷起塞入袖中。 不问即拿是为窃,但他觉得为宋自闲做回窃贼,还是值当的。 若是不看,他又怎么会知道,前些天宋自闲在院子里又跑又跳得是在练飞檐走壁的神功。 祁元微微仰头,哑然失笑。 宋自闲有时天真的可爱。 他耐着性子,将每一页都细细看了一遍,里面的小人像有学青蛙跳的、有学狗刨地的……总而言之千奇百怪。 最后一页的背面没有图,是解释神功的诸多好处的文字。但最下面有行极不起眼与神功无关的小字。 祁元想,宋自闲一定是没看见,若是看见定然不能起早贪黑练得那般辛苦。 “博君一笑,请勿当真。”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书不好笑,宋自闲倒是很好笑。 笑完,祁元为这本命运多舛的小人书封上精美的皮,同自己珍藏的各类典籍放到一处。 倘若宋自闲知道自己被嘲笑了,嘲笑的人还把这本书珍藏起来,恐怕会气爆炸。 但他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还会有丝丝感动。 因为嘲笑他的人对他嘘寒问暖、百依百顺,还买了一摞各色各样的小人书来哄他高兴。 宋自闲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祁元怕他病刚好吹着风再着凉了,又将他关在屋里两天。 他好说歹说,祁元终于松口了。 宋自闲立马乐颠颠地跑出去了,再不去阳光底下走走,恐怕都要长草了。 一出去他就发现祁元养得几盆月季花全栽在窗前的土里。 他蹲下去看它们。 粗壮的根茎从土里钻出,一簇簇的花朵在阳关下绽放更浓艳,花枝上还有不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宋自闲扭头问道:“你把他们栽在土里,下次下雨怎么往屋里搬?” 丫鬟推着祁元刚从屋里出来。 祁元无情地说:“不搬了,养在盆里的花太娇弱,不如养在土里的结实。倘若死了,也是命。” 宋自闲撇撇嘴:“好吧。” 死了多可惜,这花好歹是他辛苦救回来的。 但祁元都这么说了,他也无可奈何,只是这么七八株月季在偌大的一片空地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随口一说:“你花养得不错,可以把这一片都种上的,应当更好看些。” 祁元看向那花,应道:“好。” 宋自闲没注意祁元说什么,因为他发现窗下赫然放着之前装虫子的竹罐,指着竹罐惊讶问道:“你怎么没扔了它?” 祁元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留着挺好。” “那些东西该不会还在里头吧?”宋自闲追问道。 “好歹是你的一番心意。”祁元望着他,十分真诚地说。 宋自闲搓搓自己发冷的双臂。 祁元果然是个疯子 18. 勾引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天际浮现出大片的火烧云,霞红之色一如宋自闲微醺的双颊。 他怔怔地望着对面,明亮的瞳孔里映着张勾人心魄的俊美面容。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袒露出赤裸裸的暧昧目光,既危险又迷人,让人不顾理智地想要去靠近。 那一瞬间,宋自闲一度以为荒唐,因为他居然感觉祁元在勾引他。 这怎么可能?!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同时出现问题。 宋自闲别过红彤彤的脸,拿起筷子夹菜吃,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既然你能喝酒,为何当初还要喝兑水的酒?” “喝酒于我是件不重要的事,喝不喝、兑不兑水亦然。”祁元嗓音清凉温润,恍如他刚刚吞下的酒液。 宋自闲觑了眼坛子和碗,米酒一滴不剩。 闻声,他顿感亏得慌,理直气壮地问:“不重要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抢我的酒喝?” 祁元看着他,淡淡道:“现在不一样了。” 宋自闲夹了块蘑菇,问:“哪里不一样?” 祁元神色认真,轻声说:“我上瘾了。” 宋自闲喂到嘴边的蘑菇没夹住,直直坠入到碗里。 饭桌安静了一瞬,他再也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 “你这幅身体上瘾有什么用?” 直到对面眼睫垂下,宋自闲才感到自己过分,他渐渐收起不地道的笑容,越描越黑地小声解释,“你身体不好,喝多会坏身体。” 祁元深深地看他一眼,喉咙动了动,话轻得像吹来的晚风。 “坏就坏吧。” 宋自闲心神微动,他虽然喝酒了,但意识清醒。 祁元似乎话里有话,他分辨不出其中意味,却能隐约感受到其中某些滚烫的情愫。 酒过三巡,晚饭接近尾声。 宋自闲询问起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我们何时去夜市?” 单单一句话过于单薄,显得问话人别有用心。 他又说:“听说京城的上华夜市一等一的繁华热闹,还有不少异族人,他们长着黄头发和蓝眼睛。” “那是来自波斯的商人。”祁元略略思索,“后日可好?” 宋自闲归家的心如离箭的弦,他亟不可待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小心询问道:“明日你是有很要紧的事吗?” 祁元双眸微微失色,“是有,明日我要去祭奠一人。” 他犹豫片刻,看向宋自闲,询问道:“你能陪我去吗?” 宋自闲惊了下。 祭奠之事自古庄重神圣,他去的话自然是以世子妃的身份。 但他是假的,迟早会离开,即便是逢场作戏也有点不敢承受这份重量。 拒绝的话呼之欲出。 祁元望着蹙起的秀美眉头,又轻声郑重地说:“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宋自闲微怔。 那些话梗在嗓子里一时说不出来,祁元一勺勺喂药的情分尚且还在,而且陪着祁元祭奠个亡故之人亦不是什么难事。 他像哑声的鞭炮没了声响,半响终于口是心非地憋出一个“好”。 祁元眉眼缓缓舒展开,似乎松了口气。 “谢谢。”这两个字熟悉又陌生。 对方客气的让宋自闲不自在,他扣着桌布,问道:“你要祭奠的是什么人?” “明日你会知道。”祁元淡淡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习惯地微皱,情绪也如往常般习惯地收敛着,让旁人难以察觉喜怒哀乐。 可宋自闲却感觉祁元不开心,甚至有点忧伤,只是对方克制得很好。 他夹了块鱼肉放到祁元碗里。 人生在世,总要经历生死离别,没有最后一次,只有下一次。宋自闲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祁元看了眼碗里的鱼肉,缓缓抬眸,看见宋自闲难得正经的脸,嗓子有些涩。 “我也祝世子年年有余。”宋自闲抿了抿唇,没说出后半句——故人常在。 祭祀一般都是晨起早早去的,宋自闲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他着急地团团打转,质问丫鬟:“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丫鬟小声说:“世子不让的。” 宋自闲一时语塞。 待他梳妆打扮好,祁元正好让孟子筠来唤他用膳。 宋自闲进去后老实地坐下扒饭,时不时悄悄抬眼觑向祁元。 祁元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外面罩着刺有青鹤的月白纱。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不留一丝碎发。 整个人看着素净典雅,让他竟生出温润如玉四字。 “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看?”祁元低着头夹菜,忽然问道。 宋自闲嘴硬道:“谁看你了?少自恋。” 祁元的面容与往日孱弱不同,看着是正常的白净。眉毛修剪整齐,墨黑的眼珠熠熠生辉,嘴唇微红。 他整洁精神,像是去拜访重要的故人,而不是哀伤的祭奠死人。 祁元抬眸,撞上嘴上一套眼上又一套的某人,“世子妃若喜欢,我天天穿与你看。” 宋自闲匆匆收回目光,底气不足地说:“用不着。”怎么感觉祁元又在勾引他? 他赶紧扒完碗里剩下的饭,然后溜出去等待。 不一会儿,祁元也吃完了。 他们立即上马车出发。 中午阳光正晒,马车里闷热,宋自闲撩开一角帘子透气,突然想起来什么,说:“我好像这两天没看见你喝药。” 闻声,祁元翘起唇角。 宋自闲被那笑容整得不自在,问道:“你笑什么?” “你挂念我,我欢喜。”祁元再次微微一笑。 宋自闲扒着窗户,有点想吐。 这番话彻底绝了他路上和祁元说话的欲望。鬼知道祁元还会不会再突然蹦出这样一肉麻的句话? 祁元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他的计谋得逞了,一路宋自闲都很安静,没有追着他问东问西。 除了外面偶尔传来的嘈杂声音和车轮滚动的声音,马车里面算得上落针可闻。 祁元似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那声音很快很沉闷。他仿佛能感受到心脏沉重的重量,一下下压下搏起,让他疲惫不堪。 “世子,到了。”车帘外传来孟子筠的声音。 宋自闲收回一路探在车外的脑袋,面色沉重地想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看着马车一路 19. 名分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树影晃动,蝉鸣不息。 此时那聒噪的声音竟听起来十分壮丽,宛如一首盛大的哀歌。 宋自闲充分怀疑,祁元叫他陪同祭奠、纵容他睡过头的行为是蓄意谋害他的性命。 好在,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祁元只是看了眼落在肩膀上的白色蝴蝶。 那只蝴蝶翅膀渐渐停止震动,没有飞走的意思。 祁元也没拂它,而是收回目光,淡淡回道:“晨起有事耽搁了。” 宋自闲猛松口气,祁元是个好人。 话毕,妇人冷漠厌恶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你能有什么事?” 这句话显然不是用来让祁元回答的,而是羞辱他的。 祁元颔首默然,神色始终平静淡漠,似乎是对妇人的羞辱早有预料或是深以为常。 长风穿过树间,他们头顶的枝叶微微晃动,发出舒服的沙沙声,投下的大大小小光斑随之微动。 祁元俊美的面孔被光斑照得闪闪发光,头发丝也散发着金色光芒。 他安静的垂睫等待,等待一场预料中的羞辱结束。 那一刻,宋自闲心情复杂。 妇人居高临下的站在石阶上,狠狠剜了眼不作声的祁元。 不知她是因为踢到棉花索然无趣,还是说觉得再多羞辱祁元一句都会脏了自己金贵的嘴。 总而言之,妇人扬长而去,羞辱结束。 冷清干净的朱门前只剩下他们。 妇人身上扑鼻的香味恍若余音,绕在他们周围,久久没有散去。 宋自闲紧绷地身体终于得以放轻松地站直。 他看见祁元犹低着眉眼,那蝴蝶尚停在他单薄的肩上。他们一样的安静、美丽,又一样的脆弱。 活生生从画里走出一般,不该是存于这世上的俗物。 祁元忽然抬起头,语气轻淡地说:“我们进去吧。” 可他越是轻松无谓,宋自闲越是不舒服。 宋自闲止不住的想,祁元一定不是第一次受折辱,也定然知晓今日来还会再受辱,却主动让他撞见这番难堪,是为什么? 如果是他,他绝对会藏起来。 孟子筠推着祁元往前走。 祁元肩膀上纯白蝴蝶感受到外界震动,缓缓抬起自己如梦如幻的蝶翼,撒下一层白色粉末,穿过奇幻的光色,不知道飞往哪里去了。 羽翼翕动的声音从祁元耳畔划过,他心神微动,抬眼探向蝴蝶飞走的方向,却陡然发现身侧空荡荡的。 宋自闲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似乎还没从妇人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晌午的热气中碰撞,荡出圈圈的波纹。 宋自闲实心眼地说:“你姑姥好凶啊。” 孩子气的话惹人发笑,只是现在的祁元笑不出来。他迟钝片刻,缓声问道:“不喜欢她吗?” 宋自闲不假思索地说:“不喜欢。” 世上谁会喜欢这么凶的人?看着好像会吃人似的,光是靠近便让他心生畏意。 祁元眉间凉意渐渐退散,铺上一层温暖的光,温和地说:“好巧,我也不喜欢。” 宋自闲走到祁元跟前,说:“不喜欢就对了,你家长辈我不好妄加评论,但她说话实在不中听。” 两人并行往院子里走。 祁元抬眸,宋自闲漂亮的脸蛋浮现出不平之意,一双柳叶眉拧成麻花状。 他的眸光淡了淡,故意说:“那种话你不是也说过吗?” 宋自闲愣了下,他确实说过很多,有的甚至比妇人说得还过分。但那怎么能一样? 妇人居高临下的蔑视之态一看就是出自真心的。 “不一样。”他无法解释清楚两者的区别,只能重重地咬字重复,“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又要说不清了,结果祁元轻声说:“我信你。” 宋自闲微微错愕。 庭院被小厮打扫的干净整洁,养着的三五盆君子兰长势也极好。他们走到祭祀的主殿前,淡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宋自闲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么大的四合院居然只供奉一个人。 唯一的神龛供奉着的张孤零零的牌位。 而且牌位上面没有之女之妻之母类的赘称,独独单阮两个丹砂红字。 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单姓的人宋自闲遇见的不多,除了单思思便是立在牌子上的单阮。 他有点怀疑单思思和单阮会存在某些关系,但……他看了眼取香的祁元,喉咙发紧,没敢问。 祁元递过来三支香给他,“我不能跪拜,你来替我。” 宋自闲点点头。 他跪在蒲团上,将燃烧的香举在身前。虽不知单阮为何人,但他还是虔诚地扣首静默。 殿内寂静无比,白烟缓缓向上飘荡。 宋自闲站起来把自己的香和祁元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上,同另外三支已经燃烧完的三支并在一块。 祁元看了眼火盆里的纸钱,灰烬几乎要满出来。 他平静地说:“她已经给你烧了,我便不烧了。” 宋自闲跟着看向火盆,老妇人虽然对祁元不好,但应该很爱这个叫单阮的人。 他不由得微微感慨,再强势冷漠的人,也会有割舍不下的人。 祁元忽然道:“子筠,我和世子妃单独说会儿话。” 孟子筠转身离开。 在这种庄重严肃的气氛下宋自闲有点不安,他隐约感觉接下来的话题不会轻松,下意识往祁元身旁站了站,想要将祁元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祁元望着神龛,面色十分沉静,但眼神却是再也遮掩不住的痛苦,像是在回忆什么艰难的事情。 他沉默许久,久到宋自闲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开口了。 语言难以组织,或许是因为要说的事情无从开口。 祁元的声音十分淡漠,仿佛他是置身局外之人。 “单阮,我的亲生母亲。”他顿了下,嗓子发涩,“现在的靖安王妃是我的继母。” 宋自闲身体僵了一瞬,震惊地看向祁元。 靖安王早年纳过妾室,但妾室身体不好早亡了。除了王妃再没听说过靖安王身边还有旁的女子。 那么单阮又是何人?怎么会是祁元的生母?祁元若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又怎么当上世子的? 宋自闲从前以为祁元不受父母任何一方宠爱,是因为双腿残疾。 但现在思来,王妃不喜他必然因为不是亲生儿子的缘故。那王爷呢?仅仅是因为祁元双腿残疾吗? 就在他因为祁元的一句话引出一连串问题时,祁元却再度沉默了。 宋自闲晃了半天神,忍不住问 20. 上华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单孀,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 当年单枪匹马从腥风血雨的后宫里杀出来的唯一胜利者,更是将自己籍籍无名的母家扶植成并列五大世家之一的心狠手辣的野心家。 宋自闲打小便听说过太后的赫赫威名,不曾想今日不仅见着了,还胆大包天地说她凶、说不喜她。 这若是让太后的人听见,十个九族都不够诛。 而害他差点掉脑袋的罪魁祸首正襟危坐,还云淡风轻地夸他:“越来越聪明了。” 宋自闲瞪大眼,急道:“这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吗?是我差点掉脑袋!” “无碍,我也说了。”祁元别有用心地宽慰道,“要掉脑袋我们一块掉,黄泉路上亦能作伴。” 宋自闲立马叫道:“谁要和你作伴?” 他的胳膊倚上车窗,望着车窗外,一脸忧伤地叹息:“做鬼你都不放过我。” 祁元压弯了唇角。 城外路陡,车子颠簸地向前驶去,帘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哧的声音在宋自闲的耳边炸开。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向后驶去的路,暗暗熟记每一条经过的路。风拂在脸上,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像那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宋自闲想,上华夜市人那般的多,总有机会逃的。 可他想到的祁元也想到了。 傍晚出发前,祁元拿着条缀满小白铃铛的银镯子要为宋自闲戴上。 这东西做的很巧,看似是一条银镯子,实际是三条细银条缠绕在一起,尾巴处挂着个形似锁的金色铃铛。 宋自闲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戴。” 这铃铛动一下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戴上还怎么溜? 祁元眼眸微动,“不戴不出门。” 宋自闲怀中捂着温热的银两膈得胸口疼:“……” 他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臂。 祁元没有动,看向他的脚,竟说:“戴脚踝上。” 宋自闲缩缩脚,惊道:“戴手上为何不行?” 祁元漆黑的眸子探过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好看。” 宋自闲惊悚地向后靠了下,他怎么感觉祁元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祁元垂眸,遮住眼底淡淡的笑意,正经道:“戴手上容易掉。” 宋自闲悬着的心落地,揩去额头吓出的冷汗,嘟囔道:“原来是怕我跑了。” 他伸手讨要银镯,“给我吧。” “踩在椅子上,我帮你戴。”祁元喉咙微微滑动,放轻语气说,“我怕你戴不好。” 宋自闲以为祁元是怕他不好好戴,回头跑了。 他豪气地把脚抬到椅面上,拽了下裤腿,露出截纤细葱白的脚踝,“戴吧。” 祁元揉搓着手中微凉的银镯,铃铛的发声的口被指腹卡住,发出闷闷的晃动声。 他眉头跳了跳,被打磨的银白雪亮的铃铛挂在莹白漂亮脚踝上,不知道谁会更胜一筹。 宋自闲见祁元久久没有动静,问道:“还戴不戴?” 戴上这条破镯子,想跑的话更加困难。他软下声求情:“世子,其实没必要戴它,我说过我不会跑肯定就不会跑,你信……” 宋自闲还没说完,冰凉的手掌已经覆在了脚踝上。 祁元埋着头为他戴镯子。他只能看到乌黑的头顶,和散落在肩膀一侧的墨发。 对方的指甲时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像他时常嚼的冰。 两人静默无声,而铃铛清脆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响起。 宋自闲脚踝痒痒的,刺挠得别扭,他没话找话地说:“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般凉?” “咔哒”一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锁住般。 祁元缓缓起身:“体寒。” 宋自闲忙弯下腰去审视那讨厌的脚镯,骇然发现方才形似锁的铃铛居然真的是把锁。 他试着扯了扯,没有锁根本打不开。 “再扯就坏了。”祁元提醒道。 宋自闲抬起头,满脸震惊地说:“你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还行。” 祁元狭眯着眼,再次欣赏他的杰作。 到底是世子妃细细的脚踝更白皙漂亮,被缀满银白铃铛的镯子衬起,有种动人心魄的异域风情。 宋自闲被祁元看得不自在,蹭一下放下脚,催促道:“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去晚了赶不上表演。” 清脆悦耳的叮呤当啷声在安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 祁元心不在焉地应道:“好。” 去的路上,宋自闲沉不住心气地坐到他旁边问:“钥匙拿着吗?世子可得放好,这东西看着不便宜,回头去完夜市就得取下来,若是丢了便取不下来了。” 宋自闲可能不知道自己打得算盘珠子几乎要蹦到祁元脸上。 祁元目光沉沉:“取不下来正好送与你当礼物。” “这算哪门子的礼物?”宋自闲一下跳脚了,他自觉说得太急切,又笑意盈盈地说,“是东西贵重,我不敢收。” 祁元淡淡道:“我有钱。” 宋自闲咬牙,恨恨得坐得离祁元十万八千里之远。 上华夜市是大周三十六名城中最为出名的市,富贵迷人眼丝毫不假。 大周的附属小国、临近藩国或遥远西域的异邦的商人们都爱来这里做生意。因此夜市星罗万象、无奇不有。 宋自闲以前听说过这上华夜市里有人秘密卖假人脸的,若他能求得一张,必然为他逃跑大计如虎添翼。 “呼啦——”玩火的手艺人猛洒出口中的酒,手心挑着的火圈迸发出汹汹的烈火。 周围人一齐喝彩。 祁元轻轻隔着衣袖握住宋自闲的手腕,将人轻轻往后拽了下,“不要靠太近。” 宋自闲充耳不闻,眼睛定定地望着手艺人。 手艺人肩膀上蹲着只小猴子,那小猴子竟然不怕火,看见火圈猛地往里钻,在空中翻跟头。 众人齐声大喊:“好!” 宋自闲兴高采烈地跟着鼓掌大喊。 一场表演结束,手艺人端着铁盆求赏钱。 宋自闲准备掏银子赏钱,但手刚摸到胸口立即顿住了,可不能让祁元知道他带着很多钱出来。 他转身摊开手掌,低低唤道:“世子。” 祁元看了眼那柔软白净的手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到上面。 拿了钱的人高兴地转身把银子掷进盆里,发出一声脆生生的响。 手艺人弯着腰谢道:“谢谢夫人。” 远处有玩烟火的手艺人,宋自闲清瘦的剪影融入耀眼的火光中。 他转过脸,脸颊映得红红的,指着一处,兴致盎然地说:“那边有玩套圈的,我最拿手了。我套给你看。”说完又挤进人群。 孟子筠推着祁元紧紧跟在后面。 人声鼎沸中,挂在银链上的小铃铛随着宋自闲的步子哗啦啦地响起。 内置金属小球在铃铛里面碰撞、颤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可是那声音忽然消失了,连同消失的还有人群里宋自闲的背影。 祁元抓紧扶手,迅速扫荡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走得极快, 21. 断袖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流光溢彩的夜色里,上华街如一条长满红磷的蛇,随着蜿蜒地势伏在地面上。 欢笑、叫卖、喝彩……如浪潮般叠起,像烟花一样在墨黑的上空迸溅。 戴着只金色兔子面具的粉衣女子在火光中飞快奔跑,铃铛声在足间荡开。 “嘭。”他回头观望时,撞到个坚硬的东西。 宋自闲退后抬头,猛然看见孟子筠。 他吓一大跳,孟子筠守着祁元怎么自己跑来追他了?那祁元呢? 孟子筠面无表情地问:“世子妃要去哪里?” 宋自闲只好认栽,扯谎道:“临时起兴,买面具去了。” 面具其实是他地上顺手捡的,罩在脸上就为此情此景下装个过路人蒙混过关。谁知孟子筠一眼看穿了他。 好在孟子筠没有多问,只是说:“世子在等您,我们过去。” 失败太多次,宋自闲的心态已经被磨平。他行尸走肉地跟在孟子筠旁边,木讷地问:“这么多人你怎么找到我的?” “直觉。”对于这方面,孟子筠和他的主子一般都是惜字如金。 宋自闲无语。 一阵吵闹的声音从捏泥人的摊贩那里传过来。 宋自闲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跪在祁元面前,面色惊恐地说:“世子,小人找您数回,您不见小人。小人又去找李大人,李大人也不肯见小人,小人天天想夜夜想,真的知错了。” 老头说罢便给祁元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小人那不争气的儿子实在是不孝顺啊,小人这才想着多要点养老的钱,死后好有个地方埋。是小人糊涂,小人不该向世子爷狮子大张口,求世子爷饶恕小人。” 祁元淡淡地瞥了眼俯首的人,问:“在这种地方和我说这件事,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老头打了个寒颤,抬起头。 座上人看向远处,冷漠的神色晃了下,语气旋即更加阴冷:“还不快滚?” “那世子我们……”老头不甘心的问。 祁元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冰冰地回道:“我自会寻你。” 老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人群里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当中。 祁元望向远处。 细碎的彩光从半张金色面具上缓慢流过,照进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 一个卖花灯的小贩提着各式各样的彩灯,从他们中间走过。 叮铃—— 铃铛响起。 粉色的人影从小贩身边擦过,自五彩斑斓的光色中向他走来。 面具上缀着的白色绒球同红色的流苏随着宋自闲轻快的步伐微微颤动。 金色繁复的花纹罩住上半张貌美的脸,却衬得下半张脸更加娇艳。 雪白的肌肤娇嫩无比,微张的嘴唇泛着花蕊般的嫣红。 “那个……”宋自闲询问方才的事情,却忽然发现祁元盯着他的脸在神游,他弯腰挥挥手,问道,“你在想什么?” 祁元眸光微动,嗓音略显低沉,“没想什么。” 顿了下,他主动解释道:“方才是个曾经的下人,和我讨要工钱。” 宋自闲“嗷”了声,大抵心虚,也主动解释地说:“我刚才没买糖人,去买了个面具,回来的路上碰见遇见孟子筠。” 他偷偷看向孟子筠,孟子筠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而祁元似乎也不怎么关心他是否真的想跑,只是说了三个字:“兔儿神。” “什么兔儿神?”宋自闲想起自己戴的面具,恍然大悟道,“你说我戴的面具吗?原来还有兔子做神的,是保平安的吗?” “不是。”祁元停了下,“掌管人间姻缘的。” 宋自闲若有所思地说:“竟是个月老。” 他若是能见着月老,非得问问牵的什么破姻缘。 他本欲摘掉这不吉利的东西,却看见捏泥人的老板,想起自己的泥人,上前问道:“我的泥人捏好没?” 老板方才从老头的称呼里已然得知祁元身份,也立马猜测到宋自闲的身份,脸上笑意变得更加殷勤:“已经给公子了。” 宋自闲向祁元讨要。 祁元倒是爱护那泥人,用手帕小心包裹起来。 青色的手帕从泥人头顶滑落,露出个栩栩如生的小娃娃。 泥娃穿着条和宋自闲现在身上一模一样的纱裙,叉腰噘着嘴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右足间露出个银镯,上面挂着小铃铛。 老板精巧的手艺令人叹为观止。 但宋自闲很不满意,这也捏得太可爱了吧! “我不是让你捏凶点吗?你怎么捏得……”他拿着泥娃质问老板,因为不想用可爱形容自己的泥娃,所以含糊其辞地说,“捏得如此那什么。” 老板如蒙大冤,苦着脸说:“一切是按照这位公子吩咐捏的。” 宋自闲瞟了眼老板口中好整以暇的公子,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是我叫你捏的还是他叫你捏的?你为何听他的话不听我的话?” 老板讪讪道:“是您说这位公子付钱,谁付钱我听谁的。” 宋自闲:“……”好一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他一不注意,放在桌上的泥人被人捞走。 祁元一边十分爱惜地再次用手帕将小泥娃包起来,一边说:“你不喜欢给我。” 宋自闲纳闷道:“你要我的泥娃干嘛?” 祁元使坏道:“放床头辟邪。” 宋自闲立马不干,好歹是他模样的泥娃,岂容祁元这般对待,“不行,还给我!” “我付钱买的。”祁元淡淡道。 宋自闲豪横道:“我还你钱便是。” “不要。”祁元薄唇轻启,“千金难买我愿意。” “那是我模样的泥娃,你若想要,捏一个你自己模样的。”宋自闲发现自己和祁元说不通,趁其不备动手便抢。 他好手好脚的,抢祁元的东西是有点过分。怕伤着对方他还故意收着点力气。 谁能想到他简直大错特错! 他尚未碰着包泥娃的手帕,手腕被身下人猛地一拽,整个人扑向祁元。 轮椅的轱辘向后转了下,孟子筠赶忙扶紧轮椅。 宋自闲一只手被祁元握着,一只手死死撑在轮椅的椅背上。 两人近在咫尺,他狼狈地往后仰脖子,咬牙问道:“你要干嘛?” 祁元向他颈项靠了靠,低声反问:“是你要干嘛?” 当然是抢泥娃! 宋自闲不肯认输,再次不安分地动了动没被捉住的右手,结果下一瞬又被牢牢攥住。 “还想抢?”身侧人说话的语气暧昧又有点凶,墨黑的眼眸似乎要将他那点小心思全部洞穿。 宋自闲指尖颤了下, 22. 死遁 《死遁后病弱夫君他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明月高照,咿咿呀呀的歌声从二楼的揽月台传来。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两人四目相撞,宋自闲率先败下阵来。 他被那出奇应景的歌声搞得心里发慌,紧紧自己脖子上的丝巾,咕哝道:“我是女子。” “又没说你不是女子。”祁元漫不经心地说。 宋自闲怕越描越黑,埋着头坐到祁元对面。他斟满酒杯,心虚地小口抿起来。 正好酒楼伙计招呼点菜。 有人掏钱,他毫不客气地把店里的招牌菜都点上。 隔壁桌风风火火来了个几人。 “伙计过来!”那边一位公子把伙计喊走,声音宋自闲听着有些熟悉。 他回头看了眼,那人背对着他坐,但光看背影也能认出,是方才嘲笑他面具的人! 伙计抱歉笑笑:“柳姑娘说烟花她看见了,也很喜欢,只是今天身体不适。” 小公子听出话中推辞,急道:“她既然看见为何还拒绝我?我的心意还不够明白?” 伙计面露难色地重复:“柳姑娘身体不适。” “梁辰,你且消消气,柳姑娘说不定……”好友安慰的话尚未说完,他们后面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小公子缓缓扭头,看见位高大的姑娘坐在他身后,“你笑什么?” 姑娘转过脸,露出张促狭但貌美的脸。 “笑这良辰美景不解风情。”宋自闲无辜地眨眨眼。 小公子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兔儿神。”他本欲发火,却看见宋自闲对面坐的人,愣了下,别有深意地说,“好,我记住你了。” 宋自闲正疑惑此话何意。 小公子已经携着一众好友拂袖恨恨离去。 宋自闲不以为然,心大地和祁元八卦:“方才在街上放烟花为博红颜一笑的人正是走在前面的蓝衣小公子,他弄那般大的阵仗,结果人家姑娘连赏脸吃饭都不肯。” 祁元抿唇道:“你可知那人是谁?” 宋自闲愣住,“你的熟人?” “我和他不熟。”祁元神色淡淡,卖关子地说,“但我知道他是谁。” 宋自闲以为只要不是熟人那便没多大点事,反正又不会见面尴尬。他没心没肺地端起酒杯问:“谁?” “小侯爷——郭梁辰。”祁元眼眸沉了沉。 宋自闲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郭家可是五大世家里唯一靠赫赫战功赢得爵位的世家,更是唯一手握兵权让皇帝忌惮的世家。 他好死不死地招惹到郭家宝贝独子,今日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一日。 “你为何又不告我?!”宋自闲愤怒地问道。 祁元好整以暇地说:“你又没问我。” “这还要等我问你?等我掉脑袋想问也问不出来。” 宋自闲被祁元气到,他环抱双臂坐到窗边负气地再不看祁元。 楼下灯火万千,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挂满上华街,远风拂来,灯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饶是如此的良辰美景,亦不能平息他的怒意。 对面的人轻声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不会掉脑袋。”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人。 宋自闲转过身,黑黑的眼睛十分平静。 若不是因为祁元,他才不会待在京都,更不会遇见那么多随时能要他脑袋的人。 与其说祁元可以保他的脑袋,不如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祁元身侧。 伙计端来饭菜,宋自闲一声不吭地吃饭。 祁元夹菜给他。 宋自闲立即夹回去,绷着脸说:“我自己会夹。” 祁元喉咙微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快吃完的时候,伙计又端来碗莲子汤。 宋自闲看了眼,说:“我们没点莲子汤。” 伙计笑笑道:“酒楼活动,消费满三两银子,我们随机赠一道小菜。” 他特意又贴心地解释:“三奇为两位准备的是莲子汤,祝二位早生贵子,多生贵子。” 宋自闲:“……” 祁元把莲子汤推向他,语气诚恳地与伙计说:“谢谢,我们尽力。” 宋自闲冷漠地又把莲子汤推还回去,“你这样的也尽力不了。” 伙计听得额角抽了抽,敢情夫妻俩在吵架。这碗莲子汤送得不是时候。 祁元漆黑的眸子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十分平静,认真得说:“新婚夜时辜负了良辰美景,是该找个机会补回来。” 宋自闲惊出一身冷汗,冷笑威胁:“你敢补我就敢和你拼命。” 祁元捞过他不要的莲子汤,搅动着汤勺,头也没抬地说:“可以试试。” 淡定的语气让宋自闲心悸。 宋自闲蹭一下站起来,凳子摇摇晃晃地摆动,喝过烧酒的脸微微发烫,“我吃饱了,去马车里等着你。”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子筠紧随其后。 祁元咬碎微烫的莲子,望向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清。 一旁站着的伙计心惊胆战。 夜风微凉,宋自闲酒意早被祁元吓得退散大半,他坐在马车里使劲拽自己脚上的银镯,脚踝一圈被生生磨红也没有扯下。 外面响起声音,宋自闲立即坐到黑暗的角落里。 门帘撩开,一抹明晃晃的月色照在他脚底凌乱的裙摆。 祁元上车后,瞥了眼裙摆,温声说:“钥匙我会给你,只是不是现在。” 宋自闲怕得罪祁元,祁元今日便要与他洞房花烛,收起小性子,问道:“不是说好去完夜市解开?” “是我不周,忘记了件事。”祁元面色沉静,“前些日子骏尧为我介绍了位医腿的名医,只是那名医远在遥城,他年纪大身体亦不好,来不了京都,须得我过去。” 宋自闲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小心地问:“那要什么时候解开?” “待我从遥城回来,大抵需要三四日。”祁元看向宋自闲,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冰,“你好生待在王府,等我回来。” 宋自闲此刻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马车颠簸,车中挂着的油灯不断闪烁。 祁元收回目光,向后倚去,苍白的眼皮缓缓闭上。他的喉结动了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听着像是叹息。 祁元没有说几时离开,但宋自闲第二日便没有看见他和孟子筠。 院子周围多出许多小厮丫鬟,他们的眼睛牢牢黏在宋自闲身上,似乎生怕他遁地逃跑。 但正是如此,宋自闲更得逃。 万一祁元真把腿治好,回来闹着和他洞房花烛夜,让他生孩子怎么办? 清白不保算小事,最重要的是九族的脑袋。 宋自闲冷汗涔涔。 这些人的心眼比不得祁元的多,但胜在眼睛数量多,支开这个,又来那个。哪怕是睡觉,外面也会有人守着他。 祁元不可谓用心不良苦。 就算他变成只蝴蝶,恐怕也插翅难飞。 祁元离开的第一日,宋自闲削尖脑袋,亦没跑成。 第二日晌午,宋自闲坐在院子里,和那些假意干活实际牢牢盯着他的下人们大眼瞪小眼。 一人只想趁不注意开溜,另外十几人只怕不注意人溜了。 一股烧焦的味道忽然传来。 宋自闲抬起头,看见远处升起一股浓浓白烟,烈日炎炎下隐约能看清向上蹿的火势。 他问:“什么烧了?” 扫地的小厮说:“看位置大抵是谷仓又着火了,每年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