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穿越的森缘一》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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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敬启:
我在学校过得很好,无需担心。生活费有剩下,下次汇款不用给我那么多。
by缘一」
写完这短短的两行,我便按下了发送键。等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交还给了老师。
校长:“没关系没关系,多聊会儿也没关系。”
“不用了,谢谢您。”我对电子设备并没有多少留恋,而且根据课表,还有十分钟我就要去剑道部进行社团活动了。慢吞吞走过去的话,路程要花十五分钟,赶时间的话,他倒可以跑一下。
产屋敷耀哉校长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校长是一个为人和善、处事大方的人,唯一的缺点是他的身体不太好。好在现在医学很发达,经过多年的治疗,他现在只是身子骨比较脆而已。
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分一点健康给校长先生。
“老师再见。”还完手机之后,我朝对方挥挥手,加快脚步朝社团走去。
剑道部的位置在于体育中心的第二个房间,要到达那里,就要穿过樱花小道和跑道。两条路都是砂石填充的,所以踩上去十分硌脚。我刚到操场,就看见历史老师炼狱杏寿郎正在跑步。他是一位运动细胞格外发达的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担任的职位是历史老师而不是体育老师。
说起体育老师……他在同学们眼中简直是个魔鬼。
“缘一!”远远地,我就看见炭治郎了,他后头跟着妹妹,一路小跑过来。
炭治郎同我一样都是剑道部的学生,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妹妹祢豆子都是回家社的,可惜回家社人满为患,只好移交一些同学。
“下午好,炭治郎。”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分钟就开始报道了。
可炭治郎却说,今天的社团活动临时改时间了。
“手机上刚刚通知的。”
“这样啊。”此时,我又思考了一下手机的重要性。其实之前院长也有给我买过手机,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通讯设备和我有仇一样,每次用它都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故障。再加上平日里我也没有什么上网的需求,索性就没再带了,需要的时候就近找人借一下就好了。今天是因为路过校长室的时候想起来到时间要给家里发一下消息,所以才借了手机。
我可能是有些苦恼吧,我是寄宿生,平时每天都会趁社团活动的时候在场地里练习。但今天活动取消的话,场馆一定没开放,那我就只能回宿舍了。
炭治郎却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不过我看到场馆门开着,可能是上一个使用的人忘记把钥匙拔走了,我们只要用完把钥匙还回去就行了。”
祢豆子妹妹点点头。
我觉得他说得也有理。
负责管理钥匙的人是体育老师富冈义勇,但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到哪里取了钱。
炭治郎给对方发了消息,得到了[ー_ー]这样一个回复。
“这到底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以我对体育老师的了解,这应该就是“同意”了。
……
……
鬼灭学园是位于东京的一所独立院校,包含小学、国中、高中三部分,所以占地面积特别大,但与之相对的,招生却额外少。我如今就读于一年级的紫阳花班,炭治郎是隔壁笋班的,祢豆子妹妹则是在初中部的芋头班。
我出生——我是被横滨的一位医生抚养的,我的父母是谁,又为何把我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对于我来说,依然是个未知数。
抚养我的医生叫做森鸥外,从去年开始,他兼任孤儿院院长。那是一所已经废弃了有几年的名为“爱福”的福利院,自那以后,他就变得忙碌不少。加上我正好要升学,为了减少对院长造成的麻烦,我主动请缨到东京这边来读书。
接收我申请的人竟然是学园的校长——产屋敷耀哉,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却冥冥之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认识的奶奶说,有的人会在脑子里留住前世的记忆,而我竟然也是个相信前世种种的迷信之人。我想,哪怕不是相交过甚的友人,在前世,或是前前前世,我们至少擦肩而过过。
我对过去似乎存在着一些幻想,而这其中的原因,我也并未知晓。
训练室里有一股经久不散的汗水的腥臭味。
炭治郎从仓库里拿来竹刀的时间,我才刚刚在使用/借物表上签上我们俩的名字。
炭治郎家是开面包店的,他每天早上四点钟会做好整整一千个面包,光是听闻便觉得“惊悚”。不同于精力满满的哥哥,祢豆子妹妹反而每天都睡不醒。
或许是因为年纪早早就锻炼得十分强健的缘故,体力和力量这一块是没得说的。
炭治郎偶尔会和我对练。
与被调剂到剑道部的炭治郎不同,我与剑术的缘分,不知从何而起。
我是个自出生起就不怎么会表达想法愚笨的孩子,在别人玩乐的大部分时光里,我都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发呆。领养我的医生平日里都很忙碌,他不是在救治病人,就是在读书。
他一直在读书,读很多很多的的书,治理国家的方法,兵法,医学类的解剖与用药……
他看上去充满了雄心壮志。
我偶尔也会跟医生一起看书,年幼时的我看不懂过于晦涩的文字,医生偶尔会讲给我听。有的时候,他也会讲一些故事书,我仍然记得,有一个故事中讲道,一个女人从迷雾中来,她赤身果体,穿越了大河与荒川,来到了人潮汹涌的新世界。可她发现自己与众人的格格不入,最终绝望地从桥上跳河自杀了。
她可能是从古时来的人,可能是魔女,也有可能是长出双腿的小美人鱼,但是死亡吞没人时的姿态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真是个令人不知滋味的故事。
接着,医生又将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讲给另外的孩子听。虽然只是相处了两年,我仍然记得那个比我年长的哥哥的名字。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摆出一副忧郁的、阴雨一般的面貌。
我听说,他是议员家的独生子,但家破人亡,只剩下他和一个已经嫁人搬离了这座城市的表姐。
他和我一样无依无靠,我有时想和他说说话,却总是把握不好分寸,惹人讨厌。
我的笨嘴,真希望有人能够教教我如何改变。
炭治郎和我不同,他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有一双真诚的眼睛。美术老师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只要去看他的双眼,你就知道他的诚实比宝石更宝贵。
我握紧了竹刀,它的份量一点也不重,但打起人来依然很痛。正式场合下,我们都需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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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是穿越了。
好不容易离开森林,走到城区,我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我没有看到高楼大厦,没有看到林立的线路,这边的商铺很矮平,电灯也不太明亮。路上有很多男人穿着全套旧式西服,女人们大多都是和服,也有穿着洋装的。年轻的少女们则都是一副大正风的打扮——即头顶蝴蝶结,小袖上衣配着方便行动的下袴裙。
在询问过商铺的主人之后,我这才真正地意识到——我穿越了的这个事实。
明明只是打开训练场的大门,难道是有人在上面偷偷附了魔吗?
鬼灭学园和其它学校一样,有着诸多不可思议传说。比如说每到深夜,走廊上就会出现一个一边嘟囔一边爬行的鬼老人,比如说,仓库里的精品壶里藏着一个会吃人的“艺术之神”。
除了鬼怪的传说,还有老师和学生的传说。插花社的老师蝴蝶香奈惠据说会阴阳术,班主任悲鸣屿行冥则懂得驱魔。
连我这样的人都拥有特殊的眼睛,大家深藏不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大概能够理解这种“奇事”的发生,但是怎么处理,我该如何回去,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我对时间空间这方面的理解并不深刻,甚至是知之甚少。
而且我意识到十分重要的一点……我身上的钱用不掉,我无法在这里购买食物,得到住宿
在这陌生的街道上晃了好几圈,我却依然无处可去。好在有位善良的荞麦店老板以为我是离家出走的学生(我每天都是穿着短袖校服),留我下来吃了一碗荞麦面。
有轨列车从我身旁缓缓驶过,每一节铁皮车厢上都有一个方形的窗口。
真神奇,我只在历史书上看过这样的图片。
吃完荞麦面后,我又无处可去了。在没办法回学校之前,我得找个什么地方过夜。
说来惭愧,我对生活技能一窍不通,脑袋里空空如也。收养我的医生虽然干的活不是很光明,在衣食住行上,从未苛待过我。我只在学校的节日社团上打过工,赚钱的方式也一知半解。
漫无目的地走在这陌生时代的大道上,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或许是太过关注这些对我来说陌生的事物,一不小心间,我擦到了旁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我脱口而出,仰头(那真是个高个子)去看与自己擦肩的路人,对方有着一头少见的白橡色头发,眼珠在灯光下则呈现斑斓的色彩。男人挥动着自己手里的扇子,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没事~”
见到对方的面孔,我心中却生出异样的感觉,我身边也有长相相似的人,但我的紧张并非是因为对方轻佻的态度,透过表面的皮肤,我看到他分布过多的骨骼,他的血液竟然没有流动,保持着一股凝固的姿态,像实验室器皿中的血浆。
我没忍住好奇地打量对方离开的背影,他的模样分明与普通人一模一样(顶多是有些特殊),可他的内里却大不相同。我的鼻子也算是灵敏,只是相撞,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气味。
我曾经在医生的诊所里闻到过很多次那样的味道。
那分明是血。
……
……
似乎是笃定我是个不懂人情、无比麻木的孩子,很多时候,医生都不会避开我做什么。他主动给人治病,被逼迫着给人治疗,以及用手术刀杀掉某些人。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感到恶心,我的胃里有一块沉甸甸的黑石头,它的上面长满了菌虫,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可我又觉得很无奈,努力翻过诊所的围墙,却看到相似的场景。
战争频发的年代里,无论哪里都没有纯洁的笑声。
“小缘啊。”被丢弃在孤儿院的我被院长取了“缘一”这个名字,意为和他人结下缘分的人,收养我的医生有时候会叫我的全名,有时候会叫我小缘。
医生眯起眼睛,眼角已经有淡淡的鱼尾纹。他看起来很年轻,有时候又苍老得像个老年人。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这个答案时常摇晃着我的内心,我本就是没有找到追求、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的断线的风筝,面对医生给我的答案,我只好保持观望。
医生的诊所里,时不时会出现“不可避免的问题”,我就是在那些时间里记住了血的味道。
他会是连环杀手吗?我忍不住猜测。但猜测永远只能存在脑海中,我决定一探究竟。
我并不是那种会对异样置之不理的人,随即,我跟上对方的脚步。
这或许会被人当做是变态跟踪狂的行为,我打心底起觉得抱歉。
那身材高挑、模样突出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跟踪,他变了方向,离开了人群,走进了小巷之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用布包着的竹刀,我或许不该往里走过去。成年人比我有更多方面的优势,而且我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时间的流速一下子慢了下来。
今夜月光明亮,大如圆盘。可深巷依然黑悄悄的,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几只野猫。
我倾听着夜风带来的一切声响。
窸窣,窸窣。
在过去,勇敢是一种受人称赞的美德。
我向前走去,可此时巷子里只剩下余留的血腥味,那个怪异的男子已经从这里消失不见。
墙壁很高,但也并不是上不去。可任何的踩踏都会有声音,我不可能听不到那样的声响。
那名男子就这样悄然离开了。在四处搜寻了一番之后,我也并无发现更多的内容,只好就此作罢。
当我拉开一道破损的纸门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上一秒还在异时代的我,下一秒便回到了学校的训练馆。
天空的颜色已经不明媚了,目测时间过去了两小时左右。我的手里还拿着竹刀与钥匙,尚未归还。
除了黑夜,还有别的东西带来了阴影。
既是体育老师,同时兼任生活指导老师的富冈老师正严厉地盯着我。他扛着一把竹刀,而他个人平时最常见的一幕便是拿着竹刀追各种犯错的学生。
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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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异象都没有再发生。学校放了春假,我想着也该回去看一下医生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
大家都管他叫太宰,那是他的姓氏,从来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呢?他本人也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字。虽然会笑,但眼底冷冰冰的。
我在书上看到过,过去的阴阳师、咒术师们,称姓名是世界上最短的“咒”。咒是咒语,是魔咒,是可以操控他人身体和精神的法术。
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喊他的名字。
我也随着医生,称呼他的姓氏。
太宰的全名叫做太宰治,比我大四岁。我是八岁的时候被医生收养的,又过了一年,我才认识他。
我听说他是议员家的儿子,但太宰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我的过去是无趣的,也不值得被提起的。
在回家之前,我先通知了医生,询问了他最近事业如何。医生道,自从转开孤儿院之后,他的头发减少的概率大大地增加了。
小孩子既是天使,也是恶魔,这便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因为寄宿的缘故,我其实没怎么照看过那些小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现在想来,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乘坐新干线往回的路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家伙。
“好巧哦。”明明昨天还说要在宿舍里过的白鸟寺童磨坐在过道的另一边。
我知道他的父母都在神奈川工作,我们两个神奈川县人在东京的同一所高中读书、住一个宿舍,怎么看都是有些缘分的。
童磨的父母很忙,因为要跑业务,爸爸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不在,妈妈在家的时候爸爸则又飞到国外,所以他家里总是空荡荡的。
我问他,怎么突然打算回家了。
“嗯……”童磨看起来深深地思考着,“我在宿舍里也很无聊。”他兴高采烈地提起,自己今早起来刚好赶上车,而且还跟我是隔着过道的连座。
虽然童磨表现得很是高兴,可我也看不出他的兴奋。
总有人说我们俩很相似,不仅仅是家庭际遇,我们俩都是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童磨的话很多,可那看起来都不是他内心的想法。
上天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它创造的缘分呢。
我的名字“缘一”,就是与大家结缘的意思。
总算是顺利地到达了横滨,童磨的家在山崎县,所以我们俩不得不分开了。
踏上这片略显陌生的土地,光是看着周围的风景就让人心旷神怡。孤儿院还是之前那个孤儿院,里面依旧是喧嚣的。
我看见手忙脚乱的医生,他一手拿着一份文件,一手则在哄孩子。
“我回来了。”我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医生才有空把关注放在我身上。“救命啊小缘。”
我看他并不是需要救命,只是需要我的帮助而已。
得以喘一口气的一生扑腾了两下自己的白大褂。虽然转职为孤儿院院长,但他一直都习惯着这样的装束,就像我一直习惯性地称呼对方医生一样。
我抱着名为小樱的女孩(小樱是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只有六岁),只是抱着她,她就乐呵呵地朝着我笑。
医生问:“春假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什么想去玩的地方,所以大概率是要在孤儿院里过了。我习惯过平凡的生活,枯燥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宁。
医生露出了近乎狡黠的笑容,“其实我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办……哎,开孤儿院真的好忙啊。”医生唉声叹气,爱丽丝的嘲笑远远地就传过来了。
“那都是林太郎太没用了!”
身材高挑、宛如外国女星一般的金发女青年叉着腰,素白的脸上尽是程度明显的表情。
我没吭声,他们两一直是这个腔调。但只要去看的话,就会发现爱丽丝其实身体里面只有虚空,她没有脏器也没有血流,她只是医生异能力的化身。
在平凡的世界里侧,有太多超能力者了。
这样真好,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怪异。
小樱抓着我的一缕头发,问:“哥哥有没有带礼物回来?”她蓝盈盈的瞳孔每次专注地盯着我时,我便觉得很痛心。
……而且我并没有带礼物回来。
小樱鼓着嘴,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她往我肩膀上爬,用那双天真的眼睛去看医生和爱丽丝“吵架”。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一整天闷在房间里的话也没什么好玩的。
医生表现得十分轻松,“把这个送给太宰君就好。自从他自己创业,就再也不跟我们联系了。”他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把文件递给了我。
文件并没有盖上,上面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满了外国人的姓名。我翻了翻,看上去像是什么名单,“我现在就去送吗?”小樱抱着我的脖子,像摇篮一样晃悠着。
医生对我撇过一个笑容,“尽快吧。”
太宰的自主创业,这事我从电话里稍微听了些。如果那是他希望的事情,就太好了。
……
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送件的地址是横滨港未来城中央的一栋大楼,比地标塔还要高好多,看上去有一百来层吧。
我隐约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在一楼的服务中心,我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前台小姐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文件,都只能寄放在一楼,再经过一层层地审核升上去。我只好在登记表上签了医生的名字和电话,只希望他们能够早点把文件送达。
离开大楼的时候,我与一位少年擦肩而过。
哪怕是暖洋洋的春天,他也披着毛茸茸的领肩。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和那个白橡色发男人一样深沉的味道,当我看向他时,只看到他瘦削的侧脸以及乌黑的眼眶。
或许是我的注视太久了,那少年侧过脸,看着我,眼神相对的那几秒间,我察觉到山一样深的迷茫。
我感受到对方身上难以言喻的伤心,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离开那以后,我有些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随意转了两圈后,我还是回到了福利院。
……
……
“没见到吗?”医生揉弄着远太因为磕到桌子而造成的淤青,他看着比较苦恼,“总之会送到的。”
今天的晚餐是土
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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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典雅庭院
白沙点缀的湖泊边缘栽满了梅花,此时正是梅花绽放的时节。因为是冬季,冷冽的寒风刮过我的脸颊,像钢刷一样带给人阵阵的疼。
又穿越了。我不得不无奈地去面对这回事,这里似乎是他人家的庭院,如果旁人见了我,会不会认为我是小偷呢?
十五年里,我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忧虑。
色调相当深的木头构成了这里的长廊,我远远地看见了前方的亭子,建筑物们一览无余。也许是冬天的缘故,除了梅花,其它植物都只有根竿子,庭院里显得光秃秃的,看着有些许萧瑟。我们学校里种了许多松柏与长青,就是为了应付一个季度的冰冷寒意,那些树都长得太高大了,似乎会一直长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超过房屋。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终于见到了活人,留着长长的黑发,穿得也毛茸茸的,看上去像是个女孩。
我犹豫着要不要向前,毕竟我是突然出现在她家的,怎么看怎么可疑。
可我的踌躇不定一下子没了用处——那女孩像是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一下子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对方长得十分秀丽,可看起来不太健康,面孔泛着一种太过分的白。我很熟悉那种脸色,那是身体虚弱的人特有的苍白。
因为并非本意的闯入,我忍不住朝对方鞠躬道歉。
那女孩咳嗽了两声,我再抬起脸的时候,只看到对方的脸颊上升起两坨红。
“你是谁!”她的质问差点掀飞我的天灵盖。
我一直没太敢看她,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让我解释,我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女孩说完那句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着嘴唇,我听见她喉咙里的痰鸣,她的喉头堵住了,有些呼吸不上来。
又对对方说了句不好意思,我顺着对方的背从外到里、从下到上叩击着。
女孩用双手捂着嘴,咳嗽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很疼。
突然间,我发现了令人意外的东西。我的第一印象误导了我,“她”并不是女孩,而是个年纪比我小的男孩子。
随着一声响亮的咳嗽,对方一下子没有气。洁白的手帕上攒着一滩鲜红色的污血,对方的脸蛋比刚才更白,身形看着也如纸片般摇摇欲坠。
我扶着他的肩膀,生怕他因为无力摔在在一旁。
生病的人有多辛苦,我也见识过。我们班的素山同学(素山恋雪)从小体弱多病,十四岁的时候,身体才渐渐好转。素山告诉我,以前的时候,她连坐起来呼吸都觉得困难。如果不是狛治和爸爸日以继夜地照顾她,她说不定都活不下去。
我见过素山狛治,他比我们大两个年级,看着是个十分能干、坚定的少年。同时,他也是素山同学的未婚夫。
望着自己手帕上的血,这个陌生男孩的气血一下子变得浑浊了起来。我感受得到他的痛苦,他的愤怒……这些都是我通过观察他的皮肤颜色、脸上和眼睛里的表情得出的结论。
他似乎没功夫来理会我,因为病痛,他连喘气都是轻轻地,更别提大声讲话了。
哪怕他咳嗽成这样,我也没发现其他人都靠近。一排排的房屋连得这么长,附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大家是对此见怪不怪了吗?这么冷的天,除了毛领,他里面的衣服看着也很单薄。
我们家没有身体差劲的人,虽然会有小病小痛,但家里还有一位医生。
少年用手抓着自己衣领,几乎是嗫嚅着:“……滚。”
哎,我好像真的不该惹对方生气。
但我真的也不是故意的。
我放轻自己的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可重要的问题来了,我究竟往哪走,才能走出别人家的庭院呢?
“请问出口在哪里呢?”
少年没吭声,也没做指引,只是愤恨地看着我,梅红色的眼珠盈盈的,闪着淡淡的泪光。
我看,还是由我自己找吧……
千辛万苦,我终于离开了这里。望着这座大宅邸以及两旁的建筑,那统一的古式风格不禁让人肃穆。
路走得越远,我越发觉得这里不简单。不经意间,夜色深沉,惟有天空中的少数明星闪烁着。
大路上传来了轮子转动的声音。
远远地,一辆牛车缓缓驶来。
我走到路边,牛车稳稳当当地从路中央行驶过,但是,一只庞大的妖物的脸笼罩了牛头,妖物之大与牛之小,形成了过分鲜明的对比。
车上有一位姿态风雅的贵公子,黑色的长发同瀑布般垂下。他一身白色狩衣,模样如野村万斋饰演的阴阳师。
那个人的眼神与我对上。
青年拉开帘子,询问道:“如此夜深,何故在此?”
我是迷路了,这话可是千真万确,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回回宿舍的路。
狩衣公子语气温和,说起话来又如玉珠落瓷砖一般干脆。
“既然如此……”
……
“谢谢你。”我诚挚地朝对方道谢,但有些犹豫。
狩衣公子提出,让我去他家里过夜。他晃悠着折扇,“夜晚的平安京可是很危险的。”
捕捉到关键字的我不由去想,上次是大正时代,这次是平安时代,下次可能就是侏罗纪了,总觉得怎么准备都没用。
心里不禁浮出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因为青年坐在牛车上,我不得不稍微抬起头,“请问您的名字是?”因为提到了平安京,再加上对方的打扮与自身的风雅,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狩衣公子的眼睛其实微微上挑,看着很像狐狸眼。
直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才发现,原来真的是野村万斋啊。
“在下安倍晴明。”
比起在野外露宿,去传说中的阴阳师家里留宿一夜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且是传说级别的阴阳师。
穿越也算是拿了大额彩票吧。
比起遇到什么凶神恶煞的妖怪,一位大阴阳师显然十分有诱惑力。
我大概是赚到了。
“我是缘一。”
就这样,我登上了阴阳师的牛车。晴明的车架上并没有车夫,代替行车的正是那巨大的头颅。刚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我的心其实还跳了一下,就算是看恐怖片,我也是会被吓到的。
晴明比我高很多,他是个高挑的美男子。文学作品(包括艺术创作文学作品)里描述的内容果然都不是盖的,主流的美惨强里他就占了两。
“这是飞头蛮吗?”我指的是驾车的“车夫”,课本里有简单描述过它的形象。
“正是。”
“我听说人们对妖鬼避而不见,是怕它们从自己身上夺走重要的东西,你不怕吗?”关于古平安时代的小说里,有很多这样的志怪故事。
“虽有无差别害人性命的妖,但大多时候都是冤有头债有主。”
“有些约定,是
5.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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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无聊无聊——”这是万今日所说的第五次无聊了。
万是藤原家招揽的术师,我从红叶那听说了对方的事迹。她以一己之身,反杀了藤氏率领的「五虚将」,成为了藤原的家臣。
加入了安倍晴明这种大阴阳师后的历史,果真与众不同。我也不清楚过去的历史是否是我眼前所见的,又或许我正在经历的是另一段时空的长河。毕竟——历史是过去的东西,它是真是假,现代人又如何去辨清呢。
万趴在榻榻米上,身上未着片缕,她成日都是这副模样,怪不得京里流传着她是个女流氓的传说。
乌黑的长发散在背上,万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缘!有什么好玩的!”
有时候真希望我是个瞎子。
我老老实实地回应她,什么好玩的事情都没有。
万从床铺上跳下来,在木板上踩出踏踏踏的声响。红叶从外面跑来,跪在地上,“万大人,您怎么还没有打扮起来,哪怕是只穿便装也好啊。”
今日是新尝祭,是宫中祈求五谷丰登的节日。万是藤原家的座上宾,也是如今强有力的术师,自然也在邀请的名单上。
冬至日的新尝祭,意在破除旧亡,得到新生。
万对此并无兴趣,但若是庭宴上的唐菓子,她倒是可以勉强一去。
“哎呦喂,那群老头,我都不想给他们眼神。”万状似思考,“怎么都没一个能够入我眼的美男子。”她哈哈得笑完,喊着:“阿缘,红叶,走吧。”
晴明告诫过我,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轻易地告诉其他人,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名字可能就会被他们拿来做咒。
无论是红叶还是万,我都告诉她们,我叫阿缘。
“万大人!”红叶尖叫着,好不容易才将外衣披到对方身上。万的脚步很快,也很轻盈,她一路上都是跳着走的。我只好拿起她扔下的那半套里衣——说实话,我感觉她是不会穿的,这次新尝祭天皇大概也只是登场而已。
听说,这次主持新尝祭的是一个“妖怪”。
但到底是道听途说,真相到底如何,还得亲眼所见才行。
新尝祭在都城宫殿里举行,作为藤原家的门客,万得跟随当家一起前往宫中。藤原家如今的掌门人是藤原道长,我之前还以为“道长”是他的职位,结果竟然是他的名字。
府里来了客人。我看见几位门客交头接耳地从边上走过,他们口中嘟囔着,说着什么“宿傩”这样的东西。
我来这里的时间还是太短,只了解那些从书上就可以知道的东西。来这里之前,我可不知道还有“术师”这个职业。
众所周知的阴阳师,相当于官方在编的公务员。而术师,他们更像是野生的没有品阶的阴阳师。
这就是我的理解。
万就是这样的术师,她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而是自学成才,通过比拼拿到了门客的身份。
万晃悠着晃悠着,脚步突然停顿。我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在石台上看见两位陌生人。一个是留着娃娃头、穿着黑褂子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像是侍从,一直站在后边。另一个……确实像妖怪。
身材庞大如小山,还长着两张面孔,手臂也有四只。难道他就是传言中要主持新尝祭的那家伙?
万见了那两个人,她便失控了。我没想到她竟然跳到了对方的身边,像妈妈抚摸小宝宝那样抱着对方的脑袋。
“没事的!你不孤独!”她突然这么说。
白色娃娃头的那个年轻人怒了,只见寒光一闪,万往后撤去。从右锁骨到左下腹,一道巨大的创口正不停地往下淌血。
我甚至没有感受到恶意的诞生。
娃娃头青年骂道:“贱婢!退下!”
红叶惊诧地大喊。
术师也是人类,这么巨大的伤口,倘若血一直流淌,休克是必然的结果。
万和那年轻人对骂起来,我惊叹于她的活力。我不得不用先前拿来的里衣缠绕住她的身体,压迫伤口。在找到医师之前,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慢慢地呼吸。”
万笃定地对白发青年说:“从今往后,你就不必出现在那个位置上了!”
她完全没在听我说话呢。
趁她吸气的时候,我紧紧地打了个结。
“哎——!”呼吸受到阻碍,万的圆眉也拧了起来。
红叶跑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另外两位门客瞧见这番冲突,跑出来指责道:“宿傩!这可是在藤原府上!”
哪想到万将矛头对准了门客们,“让你们说话了嘛!”
一时间我只觉得无语,却见万腰腹间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我听说高明的术师可以操控咒力来修复自己的躯体,只是从没见过。
藤原家的门客愣是被万的这个态度哑巴住了。
身为话题中心的两面宿傩只冷笑道:“一场闹剧。”
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回事啊。
藤原大家长的涉入让情况好转了一些,但我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万……是否对恋爱这回事情太过于热衷了呢?
首先,我并不是反对恋爱这回事,但是她陷入“爱情”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她年纪也不小了,对此如此热衷,真是叫我想不出一个解释。
不过也有那样的人物。
没错,那就是——恋爱脑。
难道这就是年轻的特质吗?我妻同学以前也是见到一个美少女就爱一次的,近来他倒是一心一意对炭治郎的妹妹。
无法理解,果然无法理解。
自新尝祭过后,万似乎真的迷上宿傩了,开口便是他,就连睡觉说梦话也是对方的名字。说梦话简直是人类的恶习啊,况且我和红叶还睡在对方的房间边上。每到夜里,我就能听到万清醒或是睡梦中大呼小叫。
童磨则睡得很安静,简直是好室友的模板——如果他不是每天都在那里自说自话就好了。
“这样的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红叶哀声叹道。她坐在廊檐下剥一把豆子,我负责把它们从植株上采下
6.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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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充满了骚扰词汇的信件。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从藤原家而来的送信人。
仿若火焰的红色短发,以及同种色彩的暗红色瞳孔,很容易让人联想这是个性格暴躁的家伙。然而,这位送信人却有着一张十分沉静的面孔,白皙的鹅蛋脸上看不到一颗雀斑,或者是一些小痣,全然是一只整洁的白色鸡蛋。
“有这样的主人可真是人生之不幸。”宿傩懒懒地对里梅说。
送信的那个少年所带有的信袋里,除了好像是昨日写的字迹未干的书信,还有一枝红色的干花。那花朵的形状很是普通,可它的颜色却比一般的红花显得更加深沉,更加妖艳。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是皮肤下面具有活力的经脉。
宿傩嗤笑一声,“真是孩子气的礼物。”
……
……
花的颜色像浸了血一般地深,事实上也是如此。这朵干花虽然已经制作了很长的时间——我在万的书籍里见过它,但上面的血的香气仍然萦绕在鼻尖。
这是万用自己的血浸后晾成的书签,说实话,挺像要哭要闹的失恋中学生会干出来的事情(指用血写情书)。
我从藤原府到宿傩郊外的宅子,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是为了帮她给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送一封奇奇怪怪的情书和一朵血染的干花。我知道平安时代的贵族们都会送爱人和诗与花朵……哦,没什么不同的,只是这一次身为主角的两方不一般而已。
眼前的男人对于这份礼物似乎是不屑一顾,他这样的男人,看着年纪比万大了一轮,可能不会再对这种礼物感兴趣了吧。所以是退回……还是收下?
里梅终于把那封情书看完了。如果万知道这家伙也看了她写的信,一定会暴跳如雷、大喊大叫的,说不定会冲过来把对方杀掉。
还好她不知道这回事。
“什么东西?简直是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里梅怒狠狠地盯着我,好像写信的人是我,骚扰他的宿傩大人的人是我一样。
真不是啦,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送信人而已。
“除此以外,”我想起那辆摇摇晃晃的牛车,“其余的礼物在外面的牛车上。”
万的礼物,真是充满了她的个人风格。大量的武器,那些她从五虚将手中赢来的咒具,满满当当地堆在牛车上。有些咒具的效果被封印了,有些咒具则没有,上头不停地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
宿傩原本支着一条腿,但是感受了一番那些武器的份量之后,他终于屈尊从草垫上站了起来。
武器们凭空而起,漂浮在半空中。我瞧见那些武器上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的颜色柔淡,有的则同本体的外形同样锋锐。
一把绑着写有黑字的白色绷带的刀落到了宿傩的手中,这个庞然大物利落地甩动了几个来回,难得露出了除了嘲笑以外的表情。
“这个不错。”
我很少见真刀,社团里用的都是木刀。宿傩手中的那把刀入手之后,浑身上下便冒出一股红光,像是被他的力量全部浸染了一遍。
“白鸡蛋,你可以回去了。”宿傩大笑了一声,似乎是对这个称谓很满意。
白鸡蛋?难不成是说我吗?被别人取外号,我还是第一次。还有,我到底哪里像鸡蛋啊。
里梅从袖子里放开了手,“快走,我要送客了。”
里梅那充满嫌弃的态度总让我觉得他是透过我在看我的“主人”万,看来他真的是把仇狠狠地记在心底了。
既然礼物已经送到了,我也不便再逗留。把清单重新理了理之后,我决定原路返回。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行啊,不能在夜里行路。”车夫拒绝了我即刻启程的要求。他的顾虑其实也有道理,平安京里不仅有妖怪,还有孤魂野鬼,宿傩的宅邸又在郊外,我们两个形影单只的,说不定路上就撞上妖怪了。我压根就没对付过妖怪,谁让我的本职是一名中学生,而非阴阳师呢?
但也说不准,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干这行的。
里梅听说我们没办法立马滚蛋,当场就摆出了一张臭脸。他气恼地说:“你们光是存在就玷污了宿傩大人的府邸!”
他简直就是宿傩激进粉……还好我不推任何真人/非真人角色。
在我万般保证不回去打扰他们主仆二人后,里梅才勉强让我和车夫留宿。宿傩宅邸里的人并不多,甚至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干采办的师傅。我起先还在想呢,他们难道不吃饭吗?但到了月上梢头时,我便看见里梅拖来一个大锅,开始烹调肉。
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大多是不吃禽兽肉的,在佛教思想的影响下,他们很厌恶肉品,认为那是不洁的。怪不得大家那么早死呢,每天就吃点泡饭,加点鱼肉和盐渍食品,能身体康健也是了不得。
宿傩并非是传统的贵族,我听说——大部分内容都是我从藤原家的门客那里听说的,宿傩他是乡野之子,出生时即有两幅面孔、四只手臂,大家都管他叫怪物。他自小就擅长杀戮,这次彻底出名也是因为他徒手斩杀了一只大妖。
看他的体格如此强壮,想必摄入了大量的蛋白质。我能清晰地看见他身体内部活跃的脏器与血流,他的身上还萦绕着一层厚厚的红色光辉。
我忧虑地看向自己的双臂,就算是练上八百年,也到达不了人家那样的程度啊。
里梅虽然将自己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置在烹调这事上,可我总感觉对方的脑袋背后也长了一只眼睛。就我对比肌肉这点小事他也发现了,便又开始吹嘘他家的宿傩大人是如何的天生神能。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的话,那宿傩一定是排名相当靠前的可攻略男性角色吧,不过我还没有见过这般豪强的男主角。
目前烹饪的方法十分简陋,做好一顿饭的过程如下:烧锅——煮肉——开吃,要说调料的话,大概就是那点盐了。
晴明是很爱风雅的,万因为嗜爱甜食,所以府里常备小零食,在宿傩府邸的这一餐,是我到这个世界以来吃过的最朴素的一餐。
里梅的神色是一种施舍。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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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宿傩竟然看到了我昨天的训练。对此他评价道:“真是软弱的动作。”
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偷看。
我忍不住辩驳,“那并不是软弱。”
宿傩侧靠在漆柱上,两条腿从裙裤下露出来,盘坐在一起。
说起来,为什么宿傩有两张脸、四只手,但是只有两条腿呢?这分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呢?
我没敢问,这似乎不太礼貌。
宿傩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抓起一颗石头轻轻一弹,结果这颗小石头却穿透了一棵一抱粗的松树,树干表面的空洞暴露出后面的风景。
我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说法呢,但宿傩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让我和车夫快点滚蛋。
原路返回的路程十分顺利,可当我回到藤原府,却发现万和红叶都不在府上。从其他门客那里打听了一番,我才知道,原来就在昨天,天皇下令组建了一支精英咒师队伍,令他们前往恐巫山除去那上面作乱的大妖。
至于红叶,她被万打发回老家了。
我就离开了不足两日,没想到府里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是和万本人签订了用人合同类的契约书,担任的也是她个人的侍从。万这一走,也不知道多少日子才能回来——恐巫山离京都相当远,我竟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我当然没有忘记回家的事情,可是无论我开了多少扇门,也没开到那扇幸运之门。
我的幸运指数是不是点到别的什么地方了……
五日过去了,万依然没回来,红叶倒是从老家回来了。
“其实偷偷出去玩也没关系的。”红叶一副熟练的样子,“万大人经常不在府上,她也不是很在乎这回事情。”
我对于这地方的事情还很陌生,所以哪怕是出了门,也走得很慢。路上经常有牛车驶过,上面都是用桧扇挡住脸的贵女子和公卿。
它们这慢悠悠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啊。
走了一圈,我最终还是来到了晴明的府邸,谁让我只认识他呢。
晴明虽在阴阳寮担任官职,但他的任命并不多,偶尔会去参加阴阳师们的聚会。
到达晴明府中后,我见到了一个小女孩。比我要小上不少,同其余贵族女子一样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这是彰子,藤原大人家的公主。”
女孩朝我微微颔首,她小小年纪就有着一副花容月貌,想必她母亲一定是个美人。
藤原大人……那么就是藤原道长喽?
“彰子小姐为何在这里呢?”贵女们总是不怎么见人,从而保持着自己的神秘。
晴明小酌了一口,“你可听说宫中作乱的水妖?”
“我以为那是假的。”
藤原彰子仍然用桧扇掩盖着面容,“前些日子,我随紫姬大人学习《白氏文集》的时候,突然遇到了那妖怪。藤式部大人吓坏了身子,父亲随队伍一起去恐巫山了,所以拜托了安倍大人。”
我见藤原彰子眼中并无恐惧,便问道:“那妖怪长成什么模样呢?”我只是来的时候见过飞头蛮与火车,水妖是如何模样,是真的一概不知。
藤原彰子面露回忆之色,“那天晚上,我与藤式部大人正在读览书籍……”
那是一个夜明星稀的夜晚。
十二岁的藤原彰子在藤式部的教导下阅读古汉语,除了书籍,她父亲还要求藤式部教导她纲常伦理之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身为权官的藤原道长无法忍受自己的死对头藤原道隆靠着女儿藤原定子中宫步步高升,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彰子送入宫中。
为了夺得天皇的宠爱,藤原道长便希望身为女官的藤式部能够教导彰子“勾引”陛下,如果能够顺利地诞下孩子更好。
就在彰子害羞地接受来自长辈的经验时,屋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水声。起先,她们以为是鱼跃出了水池,可随后声音却越来越大,十分古怪。
藤式部拉开门,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噪音。也就是这么一眼,她就被制造噪音的东西吓昏过去。彰子扶起老师,她只看见一个长有鱼尾的影子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然后跃入池中再无声响。
第二日,有阴阳师前来派人抽尽了全部池水,却在池子底部看见一个巨大的洞口,足以供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至于那长有鱼尾的妖精是否是通过这个通道逃离了,就不得而知了。
……
“鱼尾?是人鱼吗?”很多国家的传说里都有人鱼这种生物,而日本有关人鱼的传说也是数不胜数。而与人鱼关联最深的,则是名为八百比丘尼的女子。传闻她吃下了人鱼肉,活了足足有八百年。
彰子看上去与我同样好奇,“但宫中的大人都说是水妖,而且水妖还毁了书阁。”
“晴明呢?”晴明是怎么看的呢?我们倆都望向我们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那一位。
“兴许是人鱼吧。”晴明谈论起他前些日子听说的事情,“在远方的某个渔村,近来也传来了人鱼的说法,不过是真是假,我也不甚清楚。”
“既然有妖怪,有人鱼也不奇怪吧。”很多故事里,人鱼一出现就被主角/村民吃掉了,她们的哀嚎会传至何处呢?
“若有时间,我也是打算去传说之地看看的。”晴明微笑,“不过得过段时间了。”
彰子身为未婚的贵女,当然不能与男性长时间地待在一起。虽然我相信晴明是个正人君子,但总有人喜欢传闲话。我之前见过的——阿雪,她日夜陪伴在彰子身旁。
一来到晴明的府邸,我便又想起了那个同女子一样长相秀丽的男孩。这一次我终于问出了有关对方的问题。
“我曾经在一个铺满白沙的院子里见过他,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女孩。”
晴明:“想必你遇见的,是贺茂家的公子吧。他是凝花女御与贺茂真家之子,自小体弱,他父母曾拜访了许多名医,但都一无所获。”
女御,指的是宫中的女官。身为七殿五舍的女官,对方的官阶是相当高的。
“那这位公子的名字是……?”我见
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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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老师是大阴阳师贺茂忠行,大家都说贺茂忠行生命中最出名的事件之一就是教出了安倍晴明这样一个充满传奇的弟子。
但不论是师傅还是弟子,他们有关术法的研究高度都非他人可以轻易企及。贺茂忠行在占卜上的名声相当大,闻名于整个京都,晴明占卜前世的法术也是从他师傅那里学来的吧。
我的前世是和我长相相似的人类青年,光看穿着打扮的话,模样更像是武士。只可惜镜中的我不会说话,否则就可以和对方交流一下了。
听说我想拜访贺茂真家的公子,晴明特意为我写了一张拜帖。贺茂家不仅是阴阳师家族,也是公卿,并不是随随便便找上门就能和人家的公子见面的。
那天穿越到人家家里还差点被当成小偷……真是对不起。
拿着那张晴明亲自书写的拜帖,我再一次来到了那个开着梅花的宅邸。敲了敲门后,有个面容憔悴的少年为我开门,他的神色看上去十分疲惫,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在心里憔悴。
我说明了来意,对方听说我是来拜访他们家的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难不成……是因为他脾气很不好,所以从来没有人来找他吗?
只是我的猜测。
确认了拜帖不是假的之后,疲惫的少年便为我放行。但是将我引入大门之后,他在我耳边细语,“请事事小心。”
进入贺茂府之后,一位额头上有伤的使女被少年招呼过来。
“荣子姐姐,这是来拜访无惨大人的客人,是安倍大人介绍来的。”
“荣子”身材高挑,面容上有着两点雀斑,看着为人十分沉稳。
“是听说少爷的事了么?”荣子低声问了一嘴,但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荣子:“请跟我来。”
我跟随荣子穿过中庭,越过墙头的枝干光秃秃的,但空气中隐隐有梅花的香气。
栽有梅花的便是贺茂无惨居住的院子。
到了屋前,荣子让我稍作停留,她先去屋里通传。
竟然轻而易举地把我放进去了。
我进了门才知道,原来放我进去的不是贺茂无惨,而是他的母亲凝花女御。凝花来自于七殿五舍的凝花舍,一直以来,宫中当道的女御大多来自藤原家,这是因为藤原家的许多女子都是天皇的宠妃,贺茂家的女子,很少在宫中担任女御这一职位。
凝花女御身量普通,但面容十分美丽。可我发现她的身体器官都有一定程度的萎缩,她的脸蛋上也蒙着一层灰暗的光芒。
她看起来像是病了。
“您好。”我也不太清楚拜访贵族夫人的细节,只好摆出尽可能诚恳的态度。
我看见无惨了,他裹在被褥中,仅露出在表面的皮肤通红,额头和脖子上都汗津津的。紧闭着双眼,一直都没有睁开。如果他睁开眼睛看到我(我这个讨厌的家伙)的话,说不定会气得跳起来吧。
“他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就算是不摸他的额头,我也知道体温很高,而且一直在丢失水份——铜勺里的毛巾一半是干的,一半是湿的,看来一直在帮他物理降温。
没有抗生素,药汤的效果也不强烈,那也只能物理降温了。
不过现在的医院也开始严格控制抗生素的使用了,那之后,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就老往医生的诊所里跑。
无惨的母亲依然低垂着头看着她的儿子,“前几日,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湿漉漉的一身,无惨他身体一向不好,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恐怕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凝花女御的右手轻轻地搭在胸口,“哪怕吃了那么多补药,请了那么多名医,他也依然动不动就病得起不来床。”
“着凉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到现在已经七天了。”
“医师们开的药也没用吗?”
凝花女御摇摇头,“其实我也习惯了,不过,”她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我,语气中不乏惊喜,“我没想到竟然会有朋友来看他。”
“其实我只见过无惨两次,上一次我看见他落水了,就有些担心。”我没承认夫人口中的“朋友”这个说辞,毕竟我们只见过两次嘛,而且两次见面都不太友好。
“你能来看他就很好了。”夫人的唇角微微勾着,但看上去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因为没办法像同龄人那样又蹦又跳,有的时候只是呼吸就会喘不上气,所以无惨总是很刻薄地对待身边的人。”
凝花女御的声音便得十分轻微,“就连我,也总是呆在老家桂川中。”
说到此处,她似乎有些伤心了,眼眶周围红了一圈。
我只好努力充当一尊雕塑,等待对方愿意开启下一句话的话头。
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凝花女御却将一个重要的任务交托给我这个陌生人。
“能请你代我照顾无惨一会儿吗?”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朱红色的内裙垂在脚踝,“我还有些事要做。”
等她出了门,我才发现这好像是一场异样的强买强卖。
凝花女御看起来还是和眼前的男孩有些性格上的共通点的。
因为答应了人家,我只好在屋子里等到对方回来。贺茂无惨一直沉沉地睡着,高烧看起来把他的脑子都烧得昏掉了。素山同学也经常发烧,一发烧,就要请好几天假期回家休养。她一请假,狛治同学也要请假回去照顾未婚妻。
趁着这个功夫,我仔细打量着这个光是名字就让我感到熟悉的男孩。十四岁?实
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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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巫山上,泥土都染成了一种可怕的暗红色。鬼与妖是两种生物,鬼物没有实体,往往是恶意的凝聚体,而妖是自然精怪化形成的种族。前者又被术师们称作咒灵,但这个称呼目前没有被明确。
由大量贺茂阴阳师、术师构成的新「恐山进队」扫荡了这座野山,并结束了大妖「狛童子」的性命。
万和里梅的约架地点就在这里。
万想要在她的胜利旗帜上再添加一层荣誉。所以,她带上了自己的侍从,命令他们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俩,并编辑入册,大肆宣扬。
……她是完全没有考虑自己会输掉这回事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身为万身为术师的模样,她每每都不修边幅,不是在玩乐就是在骚扰她的“未来夫君”。
今日,万倒是好好地穿上了衣服,并且在胸口、腰间等部位都覆盖上了软甲。昨天晚上我就听万在那儿讲呢,说是怕里梅不讲武德,偷偷给她捅刀子,所以装饰了保护性铁甲,还在衣服里面胸口的部位做了另外的保护措施。
长发束起,铁甲披身,倒也威风凛凛。
反观里梅,还是一如既往的长色长衣,两只袖口挽起,露出洁白如雪的手腕。
“胆子这么小?”里梅讥笑万的打扮,但女武神模样的万并没有被对方的嘲讽动摇心态。
“像你这种没上过战场的厨子,怕是不懂得武装吧!”万说完,便盯紧了我……手上的纸册。
听说我会识字写字(怎么能不算呢),万才突发想法要把我带上,让我把她战斗的过程写下来。她还带了好几名画师,命令画师们记录她的英姿。
“万大人的构筑术式,是以昆虫作为参考的。”在决战开始前,我从红叶那里了解到了。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也渐渐地了解到正统阴阳师与术师之间的区别。前者,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各方面都有所涉及,历法、天文、风水等等,而术师,我目前所见到的术师——万、宿傩、里梅、藤原府上的门客们,他们都精通于一种术法,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战斗方式。
里梅的能力我见过的,就在他们俩结仇的那一天,对方的能力是冰。
战斗一开始,我就看不到过程了。里梅制造的大型冰墙把主要决斗场围了起来。冰墙足有三米高,这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看不到。
画师与我面面相觑,总觉得事后万会大发脾气。
“要不……”画师看着我,提出了他的天才想法。
我也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的想法。
一号画师想要让我站在他的肩膀上把战斗实况告知他们两,然而,画师的身体素质看来不太行,我还没有完全上去,他的身板就已经摇摇晃晃地要摔倒了。
“你站我肩膀上吧。”我提议道,但画师看起来不是很信任我的样子,眯着的眼睛里尽是狐疑之色。
但时间紧迫,他还是爬到了我的肩膀上。
“好像可以!”画师说完便开始在木板上狂乱地挥舞起笔来。
这名画师太沉浸了,以至于我们只看到他的手不停地甩动着,但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
另一名画师忍不住了,“说点什么。”他可不能交白卷啊。
站在我肩头的瘦画师憋了一会儿,然后干巴巴地说:“额……好像要结束了。”
也就是这句话的功夫,冰墙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眼见着这块高达三米的巨型冰墙将要因内部制造的外力而往外爆破,我扯过胖一些的画师,把他推到了冰块的溅落范围之外。
虽然跑得已经够快了,但冰晶的散发范围还是太大了。其中有一块暗器似地飞了过来,似乎要打中画师的膝盖。我用手挡了一下,它便摔在了我的额头上。
额角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到了明天可能会肿得很厉害。
冰墙轰然碎裂,露出其中的胜利者和失败者。
万志气昂扬,分明是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她此时并不是本来的抚养,身上覆盖着一层状似螳螂的外壳,就连头部也武装到位。
模仿昆虫的发力模式来输送自己的力量,这就是万的术式。
但万看起来赢得不轻松,她和里梅一样伤痕累累。
但赢了就是赢了。
可我觉得万似乎疯了。她分明是赢了里梅,又不是赢了宿傩,恐巫山之后她竟然要去两面宿傩的府邸上门提亲。
这还只是事后第二天的事情。
万高兴得忘记了原先找我们记录的事情,第二天一早——我怀疑她根本就没睡,万把我们一众人都喊醒了。
跪坐在冰凉凉的地面上,我听见万在罗列婚礼礼单。要邀请的人物如下:战败的五虚将、日月星进队、京都的美男子们,司仪:里梅,礼品的话一定要备上最好的点心和水果,诸如此类。
我又一次当面提出那个问题。
“但是两面宿傩好像还不知道这回事情。”这完全是万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啊。
万托着下颚,一副无法理解我的表情,“大家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是怪物,只有我理解宿傩的孤独,他当然要和我在一起!”
女人的脸上浮现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异常的温柔,“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压根不懂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心。你还是小孩子,所以你不懂,”万慢慢地坐正了,她其实和我差不多高,但现在却显得异常高大,“我爱他,这就是爱。”
可为爱痴狂的万,再一次被宿傩狠狠打了脸。这也难怪,再怎么说爱,单方面的爱只会让人觉得麻烦。
于是万在府邸里发狂,大家都不敢靠近她,生怕被她的愤怒波及到。
同时,我在府里也听见了一些传言。
他们说,万是披着怪物皮的人类,而两面宿傩生来就是怪物,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天气好像回暖了一些,我终于找到机会再次拜访了无惨。
或许是道子夫人提前吩咐过了,我到达贺茂府的时候门卫并没有拦住我,而是直接把我放进去了。
梅花谢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棕色枝干了,看着很是萧瑟。
无惨看
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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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子说她哥哥以前也帮她扎头发。”
童磨的头发很长,而且有些炸毛。在我把他的头发一遍遍地理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提了一个叫“怜子”的女孩。
“怜子?”要想编一个完美的麻花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他的头发实在是太多太长了。我的头发也很茂密,如果留长的话,就跟狐狸尾巴那么巨大蓬松。
“嗯嗯~”童磨开始介绍他口中的怜子,“是产屋敷制药家的小姐呢,我和我爸爸都被她骂过,脾气真坏。”
“校长也姓产屋敷来着……”我立马联想到。不过我的疑惑很快就被解答了。
“他们就是一家人啦,不过怜子她一个人住在京都。之前,我们去京都的时候遇上的,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我也是好奇,这样也能聊到哥哥吗?
不过童磨的脑回路也挺奇怪的。他又在那里絮絮叨叨,“虽然没明说,但我觉得就是哥哥。”
“还有,我感觉最近又长身体了。”童磨挥了挥自己的手臂,他的手和脚都长得很长,最近更是拔竹子一样的往上生长。叽叽喳喳间,我成功地给他的发尾打上了一个黄色的小蝴蝶结。
现在时间还早,才九点多一点。我是打算请童磨去外面吃饭的,但现在他更想参观一下我所在的孤儿院。
爱福孤儿院曾经的名声不太好,据说上一个院长对待孩子很苛刻,有从孤儿院出来的人在报纸上狠狠抨击了这回事。医生接手孤儿院以后,把整个院区都重新粉刷过了,墙壁上还贴有富有童趣的贴纸。
小樱听见有陌生来客的声音,扒在墙边偷偷观望着。我一往她那里看,小樱便缩回了墙后,好像不想让人发现她。
“小妹妹。”童磨发现了小樱,好奇地想要靠近她,但小樱一溜烟地逃走了,甚至还在原地留下了一只自己的室内鞋。
“小樱比较怕生。”我解释原因,希望童磨不要以为是自己的“魅力”不足。
走过院子的时候,我们两看见医生正被一条大黄狗追着打。
“小缘!救命哪!”
大黄狗甩着条大舌头,身姿矫健地像是在赶鸭子。
“宝仔!”我吹了声口哨,宝仔立马转头,朝着我扑了过来。
谢谢,被舔了一脸的口水。
宝仔狂甩舌头,我真怀疑它的基因变异了,可是带着它去医院检查,医生只是说:只是舌头比较长而已。
只是舌头比较长而已。
宝仔是一条中华田园犬,毛发光滑明亮,是去年跟在医生屁股后面到爱福的。虽然四舍五入之下是医生带回来的狗,但宝仔太喜欢捉弄医生了,每每把大人捉弄得上蹿下跳。
我艰难地把宝仔的舌头从我的脸上拔了下来,热腾腾臭烘烘的口水味糊的满脸都是。
童磨竟然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后下一秒,宝仔也糊了他一脸口水。
童磨:……嘤
午饭我们打算在街上一家料理店解决。出门的时候,医生抓着我的手,希望我把宝仔一起带出去逛街。可是宝仔的警戒性意外得高,在我要去牵它的时候,它直接蹿得没影了。
也就是说,宝仔还在孤儿院里,并且打算打医生一个出其不意。
“小爱丽丝——!”
我听见院子里传来医生的喊叫。
“缘一君家的狗好可怕。”童磨似乎产生了一些阴影,他闻闻袖子又闻闻耳边的头发,生怕自己腌入味了。
“虽然是这样,但宝仔平时听听话的。”而且它很聪明,比一般的狗聪明多了。
童磨拉下眼睛做了个鬼脸,“我喜欢长得可爱的小狗。”
料理的味道只能说不好不坏,童磨倒是对餐后的活动比较感兴趣。我们决定去逛百货大楼,最近街上又开了一家大型的百货商厦。因为小樱之前一直缠着要礼物,我想着既然都来了商场,那顺便买一些小礼品回去。
因为横滨是沿海城市,所以很多路都要穿过水域。有些大河里的水都是从海里直接灌进来的,看着颜色与真正的海水相差不大。
“我家都看不到海。”漫步在高桥上的时候,童磨感慨了一句,“缘一君!我们以后去当水手吧!”
童磨的想法总是来一出是一出。我一口回绝了,虽然还没有想好以后的职业,但断然不会去当水手的。
……因为我晕船。
童磨看起来有些委屈,但下一秒又没什么不对劲了,好像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百货商店里有一个横滨文创专柜,一些带有当地标志的衬衫、帽子、钥匙扣,还有许多款式不同的模型船。
童磨捧着那艘模型船左瞧瞧又看看,又迸发出了想要当船长的想法。
“不过,在横滨的话,是不是当黑手党比较好呢?”他好奇地询问。
横滨名气最大的就是黑手党,简直就是西西里2.0,哥谭横滨分谭,医生以前好像就是黑手党的一员。
“但是很危险啊。”黑手党能不危险嘛,每天都在打打杀杀,说不定一不小心小命就没有了。
横滨最大的黑手党,港口黑手党虽然是政府公认的社会单位,拥有保护土地的义务,但黑手党之间的火拼时常会威胁到其他人。
而且,因为地理位置,还经常有来自国外的恐怖组织。
这片土地听起来简直是多灾多难。
童磨想了想,还是否认了刚才想当黑手党的想法。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我们这边刚刚还在谈黑手党,百货大楼的正门突然突入了一群穿着黑色冲锋衣、蒙着面的武装部队。
他们好像没想抢劫,而是想控制整个商场。
为首的黑衣人向着屋顶响了两声枪,商场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横滨的灾事发生的很频繁,但这不意味着大家都习惯了这回事。
只是出个门就遭遇恐怖袭击,大部分的想法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能不落到自己身上就好。
在首领的吩咐下,他的部下分别进入各楼层控制其余顾客。
“缘一君,我们要举手投降吗?”童磨很是认真地问。
毕竟我们俩是中学生,而那些人手上都拿着热武器,说不定一枪就把我们给崩了。
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没过几分钟,我通过三楼走廊上的透明玻璃看到大楼外面突然围上来许多黑色的轿车。
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去横滨办公大楼
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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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见的白橡色头发,琉璃色的眼珠中大部分都偏向于红色系,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在阳光下还会有躲避之意。
这看起来就像是白化病病人的典型特征。
童磨哑口无言,他好像被我这说法怔住了,趴在我背上一言不发。
“真的吗?”
后知后觉,我也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在口出狂言。
“我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不是医生。”
童磨发出了一个质疑的哼声。
……
童磨他,我每次看见他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看漫画。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纯正的二次元。
富有二次元经验的童磨兴许能够帮助我。
所以我向他求助了。
“诶——好神奇!”童磨显得很兴奋,“你真的到平安时代了吗?”
我提起见过的安倍晴明(这个平安时代的标志性人物),“他长得和历史书里不一样呢。”
“很丑吗?”
“不,很帅。”我仔细回想了一阵,“比描述得要帅的多。”是个完完全全的美男子。
童磨托腮,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我也想当受欢迎的美男子。”
我觉得他会长成心目中的模样的,毕竟童磨已经十六岁了,未来的长相已初具雏形。
童磨不愧有着阅尽千帆的(漫画上)的经验,“我看过一本漫画,女主可以通过她们家的井去到战国时代。”
“不过她的穿越方式很固定,跳进井里就可以从那个时代的井里爬出来了,但缘一君的门好像没有什么典型特征——”
我苦恼的正是这回事。现在还好,那万一某一天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穿越了呢?那得有多尴尬啊……
童磨作一副真诚的祈祷状,“保佑你!”
但童磨也给我提了几个意见,但实行起来真是有点麻烦。
为了避免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异世界野人,我需要随时准备一些可行的东西。
电器不需要,因为智能设备一碰上我就像是碰上了水一样噼里啪啦地坏掉。
我往包裹里装了些急救用物:绷带、碘酒、OK绷,还有一把小剪子。想了想,我又往里面装了几块压缩饼干。
但是随时带着完全不可能,从平安时代回来之后,我过了一段较为平静的校园生活。
一年级的课程并不紧急,所以学校的生活都好很散漫,正值夏季,整个人也懒洋洋的。
富冈老师最近请假了,所以体育课也换成了文化课程,教室里哀鸿遍野。我在课堂上恶补其它时代的文化,也补充了平安时代的文化,包括妖怪文化。
梦枕貘所写的《阴阳师》系列小说里构筑了以安倍晴明为主角的灵幻故事,我的许多知识也是从这部小说里得知的。
只是现实和小说还是有所区别的。
望着身旁那绿莹莹的树叶和古朴的房屋,我祈祷着这里是我熟悉的时代。
但我出现在一个沿海的小乡,海水的咸腥味扑鼻而来。
“您好,请问这儿是哪呢?”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渔民,他告诉我这里是若狭的小滨。
并且是一条天皇当政期间。
“那这儿离京都远吗?”我的脑袋空空的,哪怕渔民和我解释了之后,我也无法预估其中的距离。
按他们的说法,就算是坐车,也得坐个好几天呢。
我只在京都认识几个人,在渔村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乡人。
因为穿越来得出乎意料,我的随性小包虽然打理好了,但没能带在身上。
只希望能够搭上去外边的车了。
渔民虽然愿意收留我,但需要我付出劳动力。我就在他们出海的时候劈一些柴火。
这个村子以渔业为生,但还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贩卖珍珠。
这个村子的女人们大多是海女,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去深海里采珍珠。
收留我的渔夫家里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叫做阿鱼,长得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
阿鱼每次采上来的珍珠都会被她父亲拿走,她只能悄悄地攒一些零碎的钱。
“等我赚够了钱,我就要自己一个人生活。”阿鱼畅想着自己的未来,建一栋屋子,没有抠搜的老爹和家里人,只有她自己。这样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不会被剥削。
“但是国家会向你收税的。”
阿鱼从来没有“税务”的概念,因为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在她老爹手上,她不管钱。
阿鱼拧起眉头,“那有没有不需要交税的国家。”
我也不清楚,但有法律的国家应该都需要交税吧,这样才能反馈国民。
阿鱼看上去有些怅然若失。
大概她以为我是贵族子弟了,所以总是缠着我问一些国家上的事。但政事我怎么会清楚呢?天皇那么多,一个接着一个,我只记得考试会出题的那几位。
阿鱼是渔民的女儿,她老爹也是渔民的儿子,所以她有记忆起,就生活在一望无涯的大海边上。她所有的知识都是渔民代代相传的知识,离开了这个村落,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对于阿鱼来说,海是她依赖着生长的存在。海很神秘,它有时候十分温柔,是女神的裙摆,有时候又充满暴戾,令人毛骨悚然。
最近,大海变得很可怕。
……
“阿缘……阿缘……”
我在屋里睡得正熟的时候,阿鱼推攘了我好两下。因为屋内空间有限,我和阿鱼睡在一个屋。
我睁开眼睛,看见阿鱼的小脸上一阵恐惧,面部的青筋也轻微地抽搐着。
“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阿鱼的手冷得可怜。
阿鱼跪在单薄的被褥里,没有灯,也没有煤油灯,只能靠着从高墙上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芒看到她脸上的脆弱。
阿鱼悄悄地说:“它又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阿鱼的恐惧显然不是假的。
“不……你听……”
我听见了呼啸的风声,东南风,大得几乎能把树给吹歪。
但风里确实有别的声音。
尖锐的,和风声很相似。
是……动物的叫声?
“是狼吗?”可是渔村靠近海边,狼很少会在这种环境里出现。
“不是狼!”阿鱼瞪大了眼睛,“它只在
12.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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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帮助阿鱼逃跑。
这并不是什么充满罗曼蒂克的逃亡故事,我只是觉得,继续呆在这里也毫无意义,说不定会比在外面的人世界更容易死去。
阿鱼还很年轻,但她的身体看起来显然不太好。以此长期,说不定会得肺水肿,高压海水也会压迫她的神经发展。
这样不好。
我看见村里大部分女人都在做这一行当,女海男渔,这就是村落维持生存的基本生活方式。
一个人是无法撼动大多数人的想法的。要忍受,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直忍受下去,他们会选择逃跑,迈开脚步,从这个不欢迎他/她的世界里逃走。
“那离开了村子,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阿鱼近年十四岁,十六岁的我还在东京上高中,她已经从事海女这个职业三年了。
我相信比起我,她会懂得如何在社会中生活。
“我什么都能做!”阿鱼的声音很是坚定,她似是爱怜地摸了摸我身上的棍伤,“做不到的话就逃走!”
她说得这般顺口,我一时竟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看来逃避可耻但很有用这个说法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有了支持自己的人(也就是我),阿鱼原本低落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他开始连夜考虑要带什么东西走,可我们遗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月圆之夜要到了。
大人们似乎都听不见人鱼的“歌声”,可能是音波频率的原因,我和阿鱼反而听得见它粗糙的叫声。
但是大人们已经知道人鱼的存在了,还在白日里,他们就围绕着海岸设下了重重的渔网。
网住人鱼,网住财富。
我和阿鱼决定在那个时候离开。到时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人鱼身上,我们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
我在京都勉强有熟人,只是不知道去京都要花上多少天的时间。
明月高悬,这分明是个宁静的、惹人心动的夜晚。
阿鱼痴痴地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好亮,听说那上头还有公主呢。”
“月亮是不会发光的。”我知道她说的是辉夜姬的故事,而月亮不会发光,也是我读了书才知道的知识。
“但是它看上去闪闪亮亮的,和珍珠一样。”阿鱼采来的珍珠里,也有过同月亮般圆润闪亮的宝珠。
该怎么讲呢?因为我也无法将所有的知识一股脑地灌输给她,我只能说:“我们平时看到的月亮的光芒,其实是太阳自身的光。”
阿鱼果然很迷茫,而这时候,我们又听见人鱼的声音了。大多数创作作品里的人鱼(海妖)都有着美妙的、能够诱惑人心的歌声,但这条人鱼的声音实在是过于粗哑,像猫指甲抓过木板的声音。
“我们走吧。”
阿鱼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了,就一个小包,装着一身换洗衣服和一些干粮。她攒的钱很少,不知道能不能花过一个镇子。我的行李很少了,就连我身上的衣服也是阿鱼老爹的。
我自己的短袖实在是太冻人了,所以大家一开始见了我还以为我脑子有毛病,大冬天还穿这么少的衣服。
阿鱼老爹出门去了,我们才从屋子里悄悄地出去。
海岸边上的树木后面看着很热闹,阿鱼对我比了个“嘘声”,带着我从后路走。
我们要走过一片悬崖,才能绕路到一条没什么人会发现的路上。
悬崖并不高,靠在海岸上,从这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远处山脉的轮廓。
在走过一片长有礁石的海岸的时候,我听见了“啪啪”的声音。
是有鱼跳到岸上来“自杀”了吗?
“如果是鱼的话我们就可以带走当粮食了!螃蟹也好。”阿鱼是很天真的,也没有考虑在包裹里带着一条咸湿的海鱼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如果我们没有去找那条自杀的鱼的话,我们应该是碰不到那条人鱼的。
被村里人追寻的人鱼,此时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它浑身上下都拢满了网,鱼尾巴被麻做的渔网缠得紧紧的,身上还刮出了不少血痕。
人鱼的模样让我很是惊讶,几乎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那是一只有着硕大鱼尾的生物,但它的上半身却是由多种生物的特征融合在一起的。它有着人类的圆头颅,雪白的弯曲长发,眼珠却像网球那样向外突出。它的牙齿果然如阿鱼所说地那样,多且巨大,怪不得能够一口咬穿树。
这条人鱼用尖锐的双爪抓着地面,发现我们靠近时,它胸腔鼓动,发出威胁的声响。
“啊!”阿鱼吓得退后了一步,原来这就是她害怕的人鱼的模样。
人鱼龇牙咧嘴,想要吓退我们。
我发现它的腰际有一条深深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工具划开来的,如果不处理的话,说不定是感染。
人鱼虽然一直在发出吼声来压制我们,但我感觉它其实很害怕。人鱼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它只是出现了在这片大海。
阿鱼这时候说:“阿缘,我们帮帮它吧。”
让它走,离开这里。有了这次的遭遇,那它下次就知道要远离人群活动了。
人鱼对我们的靠近可是畏惧,一直在做威胁的动作。
“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向人鱼保证,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幸亏,我自小就受到小动物们的喜爱,我妻同学还说过我像白雪公主——并不是指容貌,而是指受到小动物们的爱戴。
人鱼渐渐放松了下来,但渔网实在是太坚韧了,我们扯得手都红了,也没能把网从鱼尾巴上拿开。
我在岸边翻来找去,才找到两块较为锋利的石片。对着那些麻网割了好久,才堪堪解放了一部分。
阿鱼叹了一口气,跌倒在沙上。“如果有刀子就好了。”
我感觉我们磨蹭了有半小时之久,才将网割得支离破碎
13.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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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和熟人打照面就接收到了这样两个恐怖的消息,我顿时感到人生没有了念想。
命运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一会儿令人振奋,一会儿令人千万分忧虑。
“我建议你别去找万,她可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啊。”
晴明的这番话又令我想起他推荐我去万手下打工的场景。
“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
事已至此,我决定假装我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停留过。大概只要不去接触藤原府邸上的各位,应该也就不会再招惹到人家了。
那么还剩下第一个问题——
虽然两者从笼统概念上来说是差不多的,但从问题的发起人上看则大有不同。万是身负咒术的藤原门客,曾斩落精英术师队伍「五虚将」,在藤原府的家将中也极富名气。无惨呢,他是贺茂家的孩子,天生身体虚弱,而且还比我小上一两岁。
但他们都来自于名人家庭,而我则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异乡人。
一次性得罪两个人,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可在感慨的间隙,我又猛地想起一回事来。
我在万手下做工的时间所代表的回报,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不仅如此,我还得到了来自对方的“背叛者”的称号。
如今我又回归一穷二白的本质了。
穿越多时,归来仍是一无所有。
离开渔村的时候,阿鱼其实还担忧过,我们终有一天要上门扫大街该怎么样。现在,她的幻想似乎要成为真实了,我们真要去朱雀大道上扫垃圾了。
我其实还想带着礼物上门道歉来着,可现在手上却是一个子也没有,如今的阿鱼可比我富裕多了,但她所攒下的钱,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她老爹把大头都拿走了。
辨明了眼前所处境地的阿鱼惴惴不安了起来,因为扫大街也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任务,更何况没人会聘请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
门始终是我的一个定时炸弹,我无法断定下一扇特殊的门何时才会出现,又会在哪里出现。
“我倒可以为这位姑娘在我府上提供一个差使使女的位子。”
晴明刚一开口,阿鱼就十分激动地表示自己“需要”。但她又立即改口道:“但……但是,阿缘该怎么办呢?”她坚信咱俩都是一样的。
阿鱼看起来很想把这个差使的位子让给我。
在进行了一番礼貌的谦让后,阿鱼得以在晴明府上住了下来。而且晴明答应她,阿鱼可以随意离开。
至于我……
“我可以为你占卜一下明日的吉凶。”晴明面容很是和善,可我却觉得刺伤了我的心,他的笑里百分百地不怀好意。
我早就说过,我个人不善于交际,幸亏大家都是心地柔软的人。除了数学老师格外暴躁好像有那个躁狂症以外,其余的老师、同学都有着各自的温柔,哪怕我很笨拙地前进,他们也会在一旁或是不远处等着我。
先……边走边看吧。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陪着阿鱼上街采买的时候计划之中的人物不按计划地出现了。
贺茂无惨堂堂登场!
他看起来身体舒坦了不少,是在荣子的陪同下步行出的门。荣子在一旁打着一把绘有藤花的和伞,她在女子中算是身材高挑的那种,但无惨看着和她差不多高。撑着那柄和伞并长时间保持一侧的倾斜,很考验手腕上的力气。
我们在道路的两边打了个眼儿,阿鱼的第六感告诉她大事不妙,于是下意识地在原地蹲下了。
直觉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接住那把和伞的时候,看得出来,荣子也没有想到无惨会从她手里夺走那把伞。
此时的和伞还是无法收缩的那种类型。为了更好地打开伞面,它的骨架还做得很大,一点也不轻盈。
抓着伞柄,我从藤花的影子下面偷偷看了一眼无惨。他撅着嘴唇,但没有这个动作相应的天真烂漫,反而有一种无能狂怒的感觉。
阿鱼虽不认识对面的二人,但见他们穿着打扮都甚是华贵,自是不敢吱声了。
“阿缘……”她晃了晃我的袖子,想带着我赶紧从大路上离开。我的眼神示意她先走,出门的采买清单已经勾画得差不多了。
阿鱼几乎是三步一回头地从街道上消失了。
“你的伞。”我把伞还给无惨,但他拢着袖子,两只手藏得十分好,眼神高傲地看向我。
荣子看起来想要接过和伞,但是没有主人的吩咐,她也只好放着两只手空空地晃着。
我一直保持着给的动作,他一直不接,连路上的行人都多看了我们两眼。
无惨终于给荣子打了个眼色,和伞重新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从点心铺刚买回来的奶酥——并不是宫中的牛奶酥,“吃吗?”
奶酥被扎在一个白橡色的纸袋里,纸袋很是粗糙,打结用的绳子也很粗糙。
“这么廉价的东西你也敢呈给我?”
他故作高贵的模样看了真的有些好笑,像看见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那算了。”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要知道,我是个一分钱没有的穷光蛋,连买这份奶酥的钱都是从晴明那里借来的。
无惨似乎不想让荣子参与到我们之间的谈话当中,让她在一条街道外等待。至于伞,则是留下了。
我给他打伞,真的假的?
——真的。
我比无惨要高上一截,所以伞完全能够遮住我们两个人。无惨对于我的打伞方式有些不满,因为我没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无惨几乎是在审问我: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在家?那个女人是谁?
他难道对每个人都审问一番吗?
无惨也不是晴明那样聪明得不得了的人,有些话也不能直白地
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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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那个小少爷脾气特别差,阿缘,你不会去的对不对?”阿鱼不知道从谁那里接收到了贺茂无惨的传闻,她说他们村上也曾经来过这样一个公子,惹到他的人被对方的随行武士砍死了。
“反正他们这种人视人命如草芥,千万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阿鱼扮演姐姐的模样劝导我不要去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但在很多问题上,她也是一知半解的。
“我认为能够忍受病痛已经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在此前提下,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他们的脾气都会坏得很明显。”
“所以呢?”阿鱼无情的编织着手里的彩绳,“我可不是非得去忍受他们对我的坏脾气。”她作一副搞怪状,“我讨厌那些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就跟我老爹一个样。”
被愤怒和自傲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当事人不能够以合理的目光去看待自己身边的人。
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也有过这样一个亲戚。
此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无惨开口,“但他毕竟年纪还小。”
阿鱼不以为然,“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哩!要不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呢,不过也是,要是我是贵族家的小姐,我肯定也很嚣张吧。”她幻想了一下自己穿着华丽衣裳的模样,想到那重重的12色衣披在身上,像裹尸布一样紧紧缠绕着身体。
转念一想,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乐。
是夜,或许是夜不能寐的缘故,阿鱼又跟我提起那条被我们放走的人鱼。
“他应该不会再被人抓住了吧。要说他也是真傻,在自己的领地里好好呆着不行,非要到人类的村庄里晃晃悠悠,搞得我以为是妖怪呢,晚上都不敢出门。”阿鱼当时的恐惧是一点儿也不作假的,但根据我这段时间来的观察,她怕的是长像丑陋的妖怪,而不是美丽的妖怪。晴明的式神除了阿雪(雪女)外,近来我们还见了一位长相可爱的少女,她是紫藤花化作的,名为蜜虫。
这年头,做长得丑的妖怪也是会受到别人鄙视的。
两面宿傩虽是人类,但他的面目比一般的妖怪更加可怕,人们畏惧他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还有他那奇特的长相。
我们聊天的话题很是繁杂,从人鱼聊到今日的所见所闻,又从今日的所见所闻聊到他人那的风流韵事——待到生活环境平静了些,阿鱼的八卦之心竟然熊熊燃烧着。
可到了即将要入睡的时分,阿鱼却小声地说:“那天晚上,大家的表情都很恐怖。”想要抓住人鱼的那份急切的心,任哪个小孩看了都觉得有些心惊胆颤。
“我以前看到过很多有关人鱼的传说,在那些传说里大家为了吃人鱼肉,总是做着匪夷所思的事情。”
“为什么非要吃人鱼肉呢?光看他的长相,我就觉得没有普通的鱼美味。”
大家苦苦追寻的目的只有一个——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到底有什么诱惑力呢?那还不如许愿当一个贵族,世代都不会被贬的那种,这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吃了人鱼肉又没有背景的人,说不定最后只能出家当和尚,天天在那里劈柴念经。”
枕着并不松软的枕头,我觉得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想到了八百比丘尼,比丘尼的意思就是尼姑,小说里她也总是以此形象出现的。
大概是说的有些上头了,阿鱼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连带着我也清醒了一晚上。昏昏沉沉的躺了一宿,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府上竟然来了一个送信人。
那是一封盖有藤原漆印的信件,“是交由安倍晴明大人的吗?”
虽然我与晴明之间以名字相称,但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他府上的仆从,我也同其他人一样称呼他的大名。
但送信人却否定道:“不,这是给你的信。”
给我的信?藤原府我就认识三个人,分别是万、红叶以及仅见过一面的彰子小姐。
打开信件我才发现,这是那位年幼的小姐所写的。而信件上的内容在说,就在昨日午夜,术师万死于两面宿傩之手。
彰子不知何时听闻了我与万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写这封信上门吧。
明明昨日我还从无惨谈到她,今天却听闻了她身亡的消息,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万她,一直疯狂地追求两面宿傩,可我看那个男人分明没有爱人之心。她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大家都不理解强者的孤独,所以她想要去承担那个角色,可两面宿傩根本就不领情啊。
信上还说,万的尸骨已于今晨火化,意思是没有必要过来吊唁了。
晴明听闻,“这就是爱恋的苦楚啊。两个人若是看上了眼,这就是恋情,可单方面的恋情只会成就诅咒。”
“藤原府大早上就把她的尸骨火化了。”对这一行为,我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纯正的京都人,晴明见惯了尸体造的孽,“人哪怕死了,他们的怨气也不会消失。那些拥有强大念力、咒力的人们,若是不将他们挫骨扬灰,他们遗留下来的怨恨,很有可能会造就新的怨灵。”平安京的四大怨灵包括崇道天皇,崇德天皇,菅原道真以及平将门,直至今日,他们的亡魂也在朱雀大道上作祟。
“我读过泷夜叉姬的故事。”泷夜叉姬是平将门的女儿,为了复活她的父亲,引发了一系列的暴动。说真的,要不是我读过梦枕貘作的小说,对于这个时代,我可能真的会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但小说毕竟是小说,和现实还是有着巨大差距的。
“那我的故事呢?你有读过吗?”晴明这么一问,我当场就卡壳了。我像念课文一样念出他的称号,“阴阳师历
15.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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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我个人是不擅长与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的,从各个方面都可以窥见这一点。
阿鱼睁着大眼睛望着我,其中的担忧之色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害怕我被贺茂无惨刁难。
我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也有些消极,如果解决不了一个问题的话,比起选择解决问题,我通常情况下会逃跑。如果大家将问题都指向我的话,只要我选择离开,这个故事就不会继续往下发展。
无惨今日所携带的两名内侍我不曾见过,她们看起来是一对双胞胎,比较显眼的差别是左边那一位嘴唇边上有一颗痣。
她们的表情都很肃穆,只是端着盒子走在两侧,模样却无比端庄。
“不用管她们。”无惨冷笑,“不过是伊势神宫落选的巫女而已。”
伊势神宫的(落选)巫女?她们为何要跟随在他的身旁?
由于周围的氛围实在是有些凝重,我总觉得自己插不上嘴,所幸把嘴巴上的拉链拉起来了,假装自己不会说话。
从皇宫到贺茂家还有一段距离,牛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我回去了。”可我这么说的时候,无惨却龇着牙,“你敢!”他直接命令道:“上来!”
贺茂家的牛车和晴明家的牛车还是有些差别的,前者的空间比较空阔,而且窗子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帘障,把所有的光线和风都阻挡在了外面。
我虽然年纪比他要大上两岁,但对方却从性格上压制了我,还不如把我们的年龄倒转一下,我当弟弟算了。
因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当做话题,我便提到晴明让我们在泉子女使的手下学习这回事。
“那种东西也没什么好学的。”无惨仿佛蔑视着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对待泉子女使也丝毫看不出夹杂着血缘的亲近。
“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的。”古代和现代在文学上存在着较大的区别,光是书写就足以让人头痛了。
我瞧见那两位内侍在两侧步行,姿态是相同的从容优雅。
“伊势神宫的巫女是要跟你回家吗?”
“啊,”他似乎是觉得谈起这个很烦,正当我以为他会拒绝这个话题的时候,无惨的眼睛转了一圈,以一种令人放心的冷淡的口气说:“陛下认为,这更有利于我的健康。”
虽然巫女的学习内容中也包含草药与治愈,但毕竟不是正统的医师,我感觉只能起到一个装饰上的作用吧。
“天皇真是怪怪的,为什么不派医师过来呢?”
无惨睁着大大的眼睛,我下意识发现自己对一国之君的评价有些太不积极了,正想努力地撤回这句话,“没错!”他的情绪比较激动,看来他是真的对这个安排感到很不满,“还说什么我沾满邪祟呢,如果我身上有妖魔我父亲会发现不了了吗?!”
无惨的父亲贺茂真家,是贺茂氏的本家,他自然也是一名阴阳师,一名官员,只是官阶并没有这么高。但他的母亲是凝花舍樱姬(备受天皇宠爱的妃子)身边的女御,凝花女御在天皇跟前当职,所以,“爱护”臣子臣女的天皇便在今日宣他入殿。
天皇的想法普通人又怎么会懂呢?
人越是激动就越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小动作,无惨一直在摩挲自己衣带上细致的花纹。他语气轻快,“什么巫女,什么神官,根本没有用。”如果有用的话,他就不会这么虚弱了。“什么灵药我都吃过了,什么神我都求过了,可是谁都没有给我一具健康的身体。”
“虽然世界上有这么多宗教,可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神。”童磨的父母,建造了一座雪白的寺庙,称寺庙中有着能够解除一切作恶的万世极乐神,但那实际上只是他们年幼的儿子而已。被人举报后,马上就双双入狱了。
“我也没见过。”无惨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更加年幼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伊势神宫,那时的宫主——苑子斋王,宣称自己能够听到天照女神的声音,她身上留下的红斑正是神的痕迹。那个丑女,真会胡说八道。”
看来,贺茂无惨真的很喜欢评判其他人的出生和样貌。
“你这样会被人偷偷套麻袋打的。”这样的事情我可见多了,学校边上就有许多小混混,他们在小巷子里被轮流套麻袋被殴打。有一条著名的巷子叫做麻袋小巷,意思是说,那条小巷里的每一个缝隙里,都藏着一个想要套你麻袋的家伙。
“谁敢!我要把这些人处死!”
无惨是打定了主意的,谁害他,他就要把这些人通通处死,全部干掉。
古代贵族不愧是贵族啊。
万也是这样,而且说到做到,所以我才不敢去人家府上道歉,说不定我一出面就被人家砍成八块了。
只是我没想到,一眨眼万就死在了宿傩手下,连尸体都火化完了。
“还是别这么做吧。”说完这句话,贺茂宅便到了。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无惨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考虑着要不要将礼盒还给人家,然后自己步行回去。
然而我没有想到道子夫人今天居然在府上,她一见了我,颇像蜜蜂见了花,“既然来了,休息会儿再走吧。”
道子夫人的热情欢迎让我有些无所适从,稀里糊涂的我就进了他们家的家门。
无惨对他母亲的态度比对泉子女使好一些,但其实也没有好多少,口气依然是硬邦邦的。
“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吗?”只剩我和无惨两个人的时候,他随意地推开道子夫人亲手做的茶点。
“反正她也不怎么喜欢我,无所谓。”
我分明见过道子夫人照料儿子时的场景,那时她眼中的情绪不容作假。
“我看道子夫人是很爱你的。”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因为我没有父母。”
……
……
我是不懂,因为我没有父母。
无惨一脸茫然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红发男孩。他以为对方说这话是因为恼羞成怒,然而,那张白皙的鹅蛋脸上愣是空空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在谈论天气如何如何。
真是
16.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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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日天皇赐下了两名曾是伊势神宫巫女的内侍后,作为公子身旁的首席使女荣子想了很久,才将二人安排得格外妥当。据她们的说法,陛下只是让他们在府中为公子祈福。
但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府中女眷并不多,贺茂真家大人只有无惨公子这一个孩子,旁的大人们也早早分了家,府中唯一的小姐还是真家大人的侄女,前来借助一段时间。待其母收拾好了家中眷属,自会将她接回去。
荣子只好将两位巫女安排在远离公子的远处雅间。
待她处理好了一系列的事情,才堪堪听闻上次来过的孩子今日要在府中过夜。荣子本来打算收拾边上的屋子出来给人过宿,可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宿在公子的房间里。
留着那么短的头发,衣着和行为都很朴素,怎么看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荣子也是在乡下出生的,在来到京都之前,她还以为乡里的乡绅就是世界上富人的模样。来了这座城市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浅薄。
出于这种相似感,荣子朝对方打了招呼。那个叫缘的男孩十分拘谨地朝她鞠了鞠躬,看到她手里的水桶,“是要打井水吗?”
荣子点点头,那男孩主动提出要帮她打水。
当年为了蓄水,水井修得很深,绳子丢下去好长才触碰到水面。荣子总是对这个建造物不太满意,她力气算不上大,大多数时候只能吃力地拉满一桶。
早上的井水十分冰凉,它的温度本来就比外界要低,再加上季节的缘故,简直是刺骨冰凉。
“是要提到浴房吗?”
灶火都在浴房边上,连通着厨房。
在缘的帮助下,荣子得以有时间去完成另一个事项。她越看男孩越觉得,与她们的公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是个好孩子。
听说对方给无惨少爷讲了半宿的故事,荣子都不知道该惊讶哪一点了。讲了半宿的故事?还是小公子要听故事?
荣子侍奉这位公子也已经五年了,也就是在对方九岁的时候就开始侍奉了。宫里的医师早早地就断定公子是没办法活过十八岁的,哪怕后来用了那么多的补药,祈了那么久的福,医师的诊断依然没有改变。因而,这位公子的脾气很是唬人,连宫中的妃子都知道这回事。她们在安慰道子夫人的时候,说不定也在偷偷嘲讽她。
孱弱多病的身体令他几乎没有什么兴趣,两位家长也没想着把什么重任托付给他,无惨只是偶尔读读书,写写诗,让人给他讲故事这种事,这得是他十岁前会做的事了。
“讲了些什么故事呢?”荣子也很好奇。她脱离天真烂漫的孩童时代已经太久了,脑袋里只剩下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男女间的错乱故事。哎,这些不纯洁的人,到了晚上干嘛乱搞成那种样子?到了夜里,到处是牛车咕噜咕噜的声音。
缘微微垂下眼睛——他的侧脸弧度很柔和,这是还没有长成的痕迹,等他再长大些,这些孩子气的气质都会消失不见,硬化成大人的模样,“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
一见钟情的美少女其实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以为自己的老师爱上了自己爱的姐姐实际上老师爱上的是他的姐夫最后我和老师在一起了。
“还有吗?”荣子听得眼皮打颤,这故事怎么没有她想想之中那般纯良。
缘说:“没有了。”
地上未扫净的落花打着转儿,等到下个开花的季节,还要过上好久。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荣子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就当自己听错了吧。
上午的膳食时间为十点钟,在那之前,需要准备点心和茶水。
公子通常会睡至九点钟再缓缓起床,梳洗加上穿衣,差不多就要花费半个时辰的时间。
看了看男孩短得毛茸茸的头发,荣子心中也有一丝羡慕。
……
……
无惨的梳洗时间超出我的想象,使女用齿密的梳子细腻地梳理着他的黑色长发,争取做到没有一根乱毛。
大家对头发的要求非常之高,这里的男子如何评判女子的美貌,头发是否乌黑亮丽也是评判的标准之一。有的时候,他们只见了女子的头发或衣裳,心里就会打出自己的分数。美丽光洁的长发,带有熏香的华美衣裳,这就是“美”了。
我摸了摸自己发翘的头发。我的头发是普通的短发,童磨的头发倒和无惨一样长,所以打理起来特别麻烦。他每隔一日就要到附近的理发店去洗头,每次一去,至少是一个半小时。有好几次,他为了洗发错过了上了时间,被不死川老师揪着耳朵拎在教室门口挨骂。
等到无惨完成他的“起床准备”,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因为是在家中,他穿着得很是简单,但在外头披了一条厚厚的鼠色大氅。他今日是兴致看起来挺高的,眉毛没有拧着,反而松松懒懒的。
讲的我都快词穷了。
我本来就不善于言辞,说话也是干巴巴的,非要把故事讲得“有趣”,简直是让我绞尽脑汁。
我自己都不记得那是我从哪里看来的了,也许是从我妻同学那里。
无惨的精神相当好,我的精神状态则与他相反。要是再让我在这里呆上一夜,恐怕明天的我就不是真正的我了。
用过早食,我决定辞行。他仍然用那傲气的眼神看着我,对于自己好像被我当成了洪水猛兽而表示不满。得亏这位少爷的心情还算良好,没有再做出一些带有强迫性质的行为来。
但无惨还是在口头上称恶,“荣子,把他赶出去。”
荣子抬头观察着无惨的表情,既无嫌恶也无恼怒,于是拿起扫帚装模作样地在门口晃荡了两下。
大摇大摆地从大门离开,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无人督促,我回去的时候阿鱼才刚刚睁眼,正打算寻食去。她看见我,便紧张地把我前后左右都给翻遍了,生怕我身上多出来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洞。
“真是想不明白那少爷到底要做什么?我看他也不是缺玩伴的样子。”阿鱼在那里吐槽,“说不定只是昨天给了你一个好脸色而已。”她依然对无惨持有一种灵魂上的恐惧。
“我感觉你好像很怕他。”每当阿鱼提到无惨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停顿两秒,然后再开口说话,从遇见他到现在,几乎
17. 第 17 章
那个时候童磨的头发还很短,半长的头发盖在脖颈间。我仍然记得他穿了一间胸口涂着彩虹的白色长袖,下半身则是水洗的牛仔裤。
他母亲那么说了之后,童磨便转过头看着我。我在他的额头上看见一块新成的伤疤,眼色是一种黯淡的粉色。
“你好啊。”他在母亲的指示下朝我走过来,个头与我差不多高,皮肤也十分的白皙细腻,看来父母有好好地喂养他。
“你妈妈走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童磨的母亲已经转身坐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那是我养母。”童磨微微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笑一样。
“你爸爸妈妈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吗?”
“我住在孤儿院里。”
童磨听了这句话,原本表示着笑的五官变化了弧度,一下子就变成了充满可信度的担忧,很浅,没有明显显地露在表面上。
“我叫白鸟寺童磨,你呢?”
“我是森缘一。”
我们按照门口的指示路线往里走,教务处……教务处……
童磨高高兴兴地,“你也住在神奈川?我家在山崎县,但是有亲戚在这里,所以妈妈让我到这里来上学。”
我一五一十地回应着,“我家住在横滨,我是在网上看到了学校的招生,打电话询问过校长,觉得可以接受才来的。”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下意识地沉默着。
“如果能住在一起的话就好了。”童磨漫不经心地说着。他随手接住一朵从头顶落下的落花,“花如果有想法的话,一定会感到很伤心吧。”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双手捧着落花,却在转角的时候将它丢进了花坛。
对于我即将开展新生活的学校,我心中其实是十分紧张的。陌生的人、事、物,万一他们和我之前身边的一切都有所不同呢?万一我没能顺利的适应这一切呢?
真希望我不要给大家带来麻烦。
……
接见我们的是学院的校长——产屋敷耀哉。我第一眼见到这个大人的时候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的表情和语言中都不含弄虚作假,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了宽慰。
童磨是在我之后进入办公室的,他和校长的谈话将近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高兴。
“校长先生说会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宿舍呢。”虽然不是一个班。
从那以后我们俩就住在同一个宿舍了,这一住就是整整四年。
童磨在校的风评很是割裂,很多同学都说他心地善良,但炭治郎,还有炭治郎的朋友们,却不太愿意与他接触。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甚至没办法从他身上闻到味道。”
炭治郎说他可以闻到每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甜美的花香,有木头一般古朴的气味,清新的树叶,带有凉意的溪水……仇愤怒的味道,还有悲伤的气味。
“为什么能够闻到?可能和我小时候经常帮妈妈做饭有关吧。”
炭治郎是这么回答的。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相信他的说法。
毕竟我也可以看到事物的内里。那些鲜活的骨骼与血肉,曾让年幼时候的我感到不知所措。
童磨身上没有任何的气味。他虽然无时无刻不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表情,但我时常感受不到其中的真实,很虚无,很飘渺,就像伸手够不着的云雾。
但我们还是成为了“朋友”。
有时候,我们表现的很相似。
……
……
我和我的随身小包第一次一起穿越,落地点竟然是在伊势神宫。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如此神圣的地方,再加上我来路不明,所以行事非常小心。
我几乎没在神宫内见到什么人,也许他们都去做课业了。
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大门口,穿过那道大门,就会到达神宫的内部。
无惨跟我提过,这里有一位苑子斋王。
我没打算进去,冒犯了人家可不好。
在走下坡路的时候,我却遇到了一名穿着白衣绯袴的巫女。她梳着头发,正在扫净石阶上的落叶。
在路过她的时候,我朝对方拜了一半,巫女因此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生有一大片红斑,那些斑纹如红色的火焰般生长,几乎要遮住她的眼睛。
难道她就是苑子斋王?
虽生有红斑,但我并不觉得她的长相如无惨所说的那样丑陋难堪。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流水般的宁静,让人想要俯首膜拜。
巫女黑沉沉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但那并不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说了这样一句让我没有头脑的话。
再见面?如果有话要说的话,现在不是正好吗?
可下一秒,神宫内就传来了呼唤声。
水蓝色神装的权弥宜从小路走了出来,看到我,他眸中眼光意味不明,“今日神宫不招待外人,您请回吧。”
他的口气有些冷漠,“道路始我们应当是张贴了布告的。”
因为我不是从路口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宫门口的……
这位神官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很不爽利,但我却觉得他的这种冷漠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忧心忡忡。他五官上的纹路都不自然的扭曲着,只有在望向苑子斋王的时候,神情才会平静下来。
……
……
“所以你见到了那个女人?”无惨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她早就不是斋王了。自从她打破了神器八咫镜,天皇那老头就把她降职了,现在估计都不是神官。”
日本传说中的三大神器,天丛云剑,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天丛云被供奉于热田神宫,八咫镜在伊势神宫,八尺琼勾玉则一直被皇室保存。
“那八咫镜碎了该怎么办呢?”既为神器,它的意义就不会够被轻易忽视。
“我怎么知道。”无惨冷冷地笑了,他对此事颇为心不在焉,只是玩弄着手中的杯盏。他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是对我身上的小包很感兴趣。
我一直放在身后,用来垫屁股。
包里的东西依然是那几样,碘伏,纱布,压缩饼干,一套换洗衣物。
谢谢压缩饼干,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从伊势到京都的这几百公里。
无惨把包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他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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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个小小的铁制品,银底红边。
“这是什么?”
上面写着一个本正的“森”字。
我没想到竟然把铭牌塞进了包里,可能是我上次换校服的时候掉下来的。
“是我在学校的铭牌。”
“学校?”无惨的音调稍微提高了些,“那这个字是?”
“森”是我的姓氏。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姓……平民……是没有姓氏的。”他说这话时有些森冷,好像受到了欺骗。
“你也别钻牛角尖了。”我觉得他真的是容易想太多,我有姓氏不是因为我是贵族,而是我在的时代人人都有自己的姓名。
“什么叫我钻牛角尖?!”听到这话,他神情剧变,竟是被我气到了。他稍微一恼火就开始止不住地咳嗽,我想我应当是做错了。
虽然帮他拍了好一会儿后背,但无惨的喉咙里仍然有那种嗡嗡的声音。气管太纤细了,这是生来的。
无惨沉默了会儿,恶狠狠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嘴给撕了!”
看来我真的伤到他的心了。
……
柿饼很好吃,表面上涂着糖霜的柿饼更是如此。
阿鱼很爱吃柿饼,一个转眼,她就吃了一碟,结果当天晚上就腹胀到无法安睡。
“下次别吃这么多了。”
阿鱼抽泣着,我估计她下次还要吃这么多。
冬去春来,米粒似的小野花生长在四面八方。枝头上的淡绿色嫩芽努力地往外伸长,连我的头发都像是吃了生长素一般疯长。
我的短发其实与众人格格不入,我也听闻别人在后头嚼舌根,说我是贱籍出生,所以模样才不体面。
这时候,大家都秉持着唐来的思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剪发。月代头出现,已经是平安时代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现在长长了一些,确实没以前那么难办了。
但我的头发很不好打理,短发时还好,看着很是蓬松,不贴头皮,但一旦长长,它就不可控了。
“红头发妖怪!”阿鱼哈哈大笑,我也十分郁闷,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我用过许多大家推荐的洗发精油,但对于我头发上的“老顽固”,没有丝毫的用处。
我一直留短发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不费一丝一毫之力,就获得了时髦的红色大波浪。
真,好。
我的大波浪,无惨见了都哈哈大笑。
“真是滑稽得要死。”他侧坐着,乌黑的长发笔直顺滑地垂着,真是叫人艳羡至极。
“反正呢,你就认命吧。”他的笑容中带着几丝狡黠,看着格外生动。
——竟然是在嘲笑我的头发这回事上。
好失落。
我把头发扎了起来,晴明送了我一条有红色装饰结的黄色水引作为礼物。
但在一星期后,这条水引就消失不见了。
“丢了条发绳而已,干嘛那副样子。”在家中时,无惨总是散着长发,只有外出时才会束发。
“但那是晴明送给我的。”
无惨看起来毫不在意。
“这算什么礼物?”
18. 第 18 章
无惨对晴明送给我的黄色水引不屑一顾,但东西已经丢了,无论说些什么都没有用了。
毕竟是一件礼物,所以我和晴明道了歉。
“说不定你要忘记它的时候,它就会出现了。”
时常有这样的事。
我有过一把木梳,每一天都放在镜子边上,某一天就消失不见了。但是去年在整理卫生间的时候,我发现它掉在了第二层的橱柜里。
……
长保年,藤原家的彰子小姐成为了天皇的妃子。甫一进入内宫,就受到了陛下的非凡宠爱,她的父亲藤原道长也日日红光满面。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
去年的冬天结束之后,神秘的大门突然不再为我打开了。
阿鱼在年初辞去了在晴明府上的工作,在附近的一家渔场里工作。
她出生自渔村,对于她来说,这地确实最容易适应的工作。
渔场的老板和渔民的关系不错,直接雇佣了他们为自己工作。每天凌晨这些新鲜的鱼类就会被送到渔场,经过挑拣之后,再送到客人那里去。
我也不能总占晴明的便宜,我基本上是在包吃包住。
这多尴尬啊,而且他并不需要我为他做些什么。式神们会做好一切,而我和阿鱼只是从人家的手上捡一些东西做而已。
阿鱼离开了之后,我再腆着脸呆在人家府上,实在是叫人不好意思。
——于是我换了一户人家打工。
“不知道为什么,真是叫人心里不爽。”我的新任上司——贺茂无惨,他敛下眼睫,好像思索到了结果。
“应该没有很糟心吧。”我犹豫了一下,在未来和当前之中挣扎了两秒钟,“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没拒绝。
为保险起见,我又问了一句。
“那我真的不走了?”
无惨的眉头跳了一下,“再说就滚出去。”
……
我依然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但我会学着去接受。
就像接受冬去春来、四季流转一样。
可四季流转中,门却关上了。
它为何不打开?是坏了,还是时间还没到。
我怀着虔诚的想法去拜访本世纪最伟大阴阳师之一——安倍晴明。过了一年,他还是如此……嗯……青春靓丽,甚是风流。
“时空如此玄妙,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其中的陷阱。至今为止,我也没有操纵过时空。”晴明敲了敲扇柄,“或许,你可以问问伊势神宫的苑子宫主。”
“我听说她被天皇罚了官职,已经不是斋王了。”
晴明唇角笑意微凝,“许久不见,我倒是忘了。”
“世界上有凡人,也有真人,她是后者。”
“什么样的人才是真人呢?”
晴明却拿扇子敲了我的额头,“这种事情要你自己去想。”
……
我花了五天的时间到达了伊势神宫。其实加快进程的话,我早就到了。
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是一个伟大的过程。
想来想去,林中的清风缓缓拂过,我闻到了池水上淡淡的腐臭,我顿时忘了我的思想。
让我去思考一件事情的深度显然是有些强人所难。
如果人生能像晒太阳那样轻松就好了。
我身上似乎还背负着考上大学的希望。
神宫今日似乎有活动,我看见信众们络绎不绝地从神道上走过。我听见某对夫妇说他们是从遥远的村庄专门赶过来的,正是为了获得天照女神的照拂。
伊势神宫供奉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开拓者——天照大神,她是所有神明、所有人类的起点。
我混在人堆里进入了神宫,大家的目的地都是祭台。等候了一会儿后,一群神官和巫女从正殿缓缓,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神职装束,女性神官的头发上都没有任何饰品。
我没有在人群中望见我想找的人,便趁神官们在进行神乐的时候偷偷从祭台边上溜走了。
可我确实不知道苑子在哪里。
好巧不巧的,在我四处寻找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权弥宜。
我还未开口呢,对方便以高傲的口气说:“苑子大人说的果真不错,你将会于今日来访。”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比无惨更甚,而且他是一个真正的大人,所以我很难生出好感来。
这位权弥宜虽然很不乐意,但我猜想应该是苑子提前打点过他了,神官直接为我指引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在后殿。
我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不想制造太多的噪音,打破自己的情境。
权弥宜在我后头又冷冰冰地来了一句,“记住了!不允许你亵渎她!”
他竟然如此尊重那位曾经的斋王,晴明也对她评价颇高。
对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后边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它的宽度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说不定有十抱粗。
与华丽的宫墙相比,我反倒认为这颗梧桐带给我的震撼更多。它所历经的所有时光,完完全全的展现在树木的体貌上。
黑发的巫女仰头望着它,眼里充满了崇敬。
“我八岁那年来到这里的时候,这棵梧桐木就已经有这么高了。”她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而历史则在流水中缓缓流淌。
巫女的模样较之前分明看得出年岁渐长,但这不过是过了一年而已。
我不由得感到惊讶,因为我发觉她老去的实在有些太快了。
因为心有所求,所以我表现的十分恭敬。
“其实我这次来,是听了晴明的建议。”
为何我回不去了?为何我停留在这个时代?
一片梧桐叶离开了大树,飘落至她的衣裙上。
“或许,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使命,命运,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其实我无法理解。
我始终觉得当一个人认为自己负有了使命之后,他人生的一切都要为了想达到这个目标而奔逃。而拥有使命的人,往往不是一般人。
“我肩负使命,所以我成为了伊势神宫的斋王。”苑子感慨道,“我从天咫镜里看到了未来,再过不久,将有一场大劫。”
“我听说天咫镜碎了。”正是这个神器的破裂,才导致了天皇大发雷霆。
苑子抚摸着手边的一根枯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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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两眼,我才发现那并不是树木,而是一种铁制品。
像是一把剑的剑柄。它的本体横插在梧桐树下的泥土中,满身锈迹,肮脏不堪。
她笑着摇了摇头,“那一点也不重要。”
巫女像母亲招呼孩子那样喊我到殿中,正厅中有着一尊巨大的天照女神雕像,而后殿则放着一尊神职人员们平日供奉用的小雕塑。
苑子朝着神像叩拜,我也跟着朝拜了一次。
殿中只有香火燃烧的声音,火花在烛焰旁噼里啪啦地闪动着。
苑子合掌,面容宁静。
“八岁那年,我在那些画面里看到了你,我心想,在未来总有一天会遇见你。”
八岁入宫,无惨年幼时曾见过她……那岂不是大不了我多少。
巫女似乎是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边用讲打破了八咫镜那件事一样的口气说:“年龄这种事情也不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预言里承担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只好继续倾听着。
可巫女却说:“眼见不一定为实,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因为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背负上了一些未知的责任。
苑子背对着我,“但我想,也许那就是与你使命有关的东西。”
额头猛地疼痛了起来。
似乎所有的神经都被人活生生地挑了起来。
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我随手一摸,竟然摸到满手的血。
苑子眼中含有一种长辈对幼子的爱怜,我打开眼皮看到的就是她黑色的双眸。她用手绢轻轻擦拭着我额头上的鲜血,我没有拒绝,只是轻声向她道谢。
“梧桐下面有一把刀。”
原来那是一把刀。
“到时候你就过来拿吧。”
刀,除了礼器外,都是伤人的。
“希望你一路平安顺遂。”
我被“请”出了伊势神宫,回去的时候带上了一个新的伤口。
那个伤口本来是替画师阻挡冰晶的时候造成的,伤疤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瘢痕。
而现在,一片红色的火焰纹路从白色伤疤往外蔓延,就像苑子巫女那样。
摸了摸,它还有些发烫。
我回到贺茂府的时候,荣子吓到了。那时候我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虽然我临时用纱布包裹了一下,但依然血流不止。
荣子在得到首肯后,在我的伤口上用了止血药,但止血药的效果并不大。
那两位双胞胎模样的内侍笃定道:“这是诅咒。”
另一人说:“简直和曾经的苑子斋王一样。”
而我确实去见了她。可她的语气,她的神情,压根不像是那回事。
两名内侍认为我是小孩子脾气,比起听专业人士的建议,更相信自己。
我头一回被两个人一同指责。
大概是受不了院子内吵闹的环境,无惨所在的屋子内砸出一个小碗来——此时他正在用下午的饭食,“全都给我闭嘴!”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槛那了,眼珠瞪得比平时都大,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他指着两名喋喋不休的巫女,“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19. 第 19 章
那天以后我竟然病倒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生这种程度的病。
但它可以说是“病”吗?我的额头上有了一个不停流血的伤疤,它让我感到疼痛与茫然,我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无惨的脸停在我上方。
但绝对是幻觉,毕竟无惨才十四岁,而我看到的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神情冷酷,皮肤苍白,看着像是个吸血鬼。
幻觉像潮水一样滚来,一层又一层,都叠成千层面了。这种梦一样的东西,下一秒就忘却了大半。
这一“病”就是七天。
我还是头一次体验到这种歪歪扭扭的感觉。
无惨的观点和两个内侍的观点差不多,认为这都是苑子巫女的问题。
“反正没有人相信她。自从她担任斋王之后,所谓的神迹一次都没有降临过。”
我读出其中的不对,“你不是不信神的吗?”无惨说过,哪怕祈祷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答案,所以这个世界上神是不存在的。
天脸上吃惊转眼间闪过,很快化为平日里的高傲姿态,“是么。”他声音低沉,话里也没有否定,“我不信,不代表没有。”
猫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毛绒绒的白色皮毛上沾着几片粉色的樱花。
猫的名字叫做“小雪”,是上个月跑到府里来的。当时它的右肢被什么东西割伤了,从一个小墙洞里钻了进来,有个很怕猫的侍从发现了它,想要赶走猫,但是猫却跑到了我住的地方。
小雪不怕我,宝仔也不怕我,所以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住了它。被我抓到的时候,猫还在喵喵叫,听上去是在向我求助。
无惨讨厌一切的动物,他认为这些不通灵智的动物只会打乱他平静的生活。
治好右肢上的伤之后,我就把猫放出去了。但她太小,太灵活,总是能从各种各样的地方跑进来,围墙上的灰尘里尽是它的小小脚印。
因为不是人家养的猫,所以我私自给猫取了个名字:小雪,猫的皮毛雪白得如同白雪。
无惨见到猫就像是见了跳蚤,躲都不及时。但小雪对他却没有兴趣,他们两个之间根本不来电。
小雪在各种道路上跑来跑去,它的活力好像永远都用不完。四月到了,全城的樱花都开了,有的小如白豆,有的大得能压低枝头。
猫跑过边上长满樱花树的道路,花瓣悉悉索索地落在它柔软的皮毛上,看着很是可爱。
对贵族们来说,花开了,自然要赏花,赏花是一件极具风雅的事情。
可对于无惨来说,这个季节很让人感到苦闷。无论是细小的花瓣还是花粉,都是他生来的仇人。无法呼吸,无法喘气,在这些樱花盛开的日子里,他只能把自己房间的门窗都紧紧关上。
他似乎有些花粉过敏。
我身边的同学里有对芒果过敏的,有对海鲜过敏的,还有对淀粉过敏的。对待入口的过敏原,大家都会选择远离它,而对于那些来自外界的粉尘、絮状物,过敏人士不得不长期戴着口罩。
口罩的制作算是轻松,虽然不是医学领域发行的口罩,还有些粗糙,但用来抵挡花粉也足够了。但难倒无惨的并不是做工,而是他的自尊心。
他认为这太丑了。
很快,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天皇在宫中举办了花宴节,顾名思义就是赏樱的典礼。受到邀请的贵族们都需要前往,无惨本来打算以“物忌”推脱这回事,但这回他的父亲贺茂真家也将出席,思虑再三后,他便也打算出场这次的花宴节。
无惨的父亲贺茂真家,我从很多人口中都听说了他的存在,但到现在这个四月,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对方的真面目。我知道他是一位阴阳师,道子夫人的丈夫,无惨的父亲,这座宅邸的主人,可这么久过去了,我却从未见过他。
无惨表现的并不在意,“那家伙再外面有了别的情人,别的孩子,不想回来而已。”
贵族们并不认为出轨是有罪的,相反的,留情这回事很是流行。
无惨告诉我,那个情人是左京大进家的女儿。
“怪不得我从来没见过他。”
无惨对他的父亲没什么感情,甚至扬言希望这家伙早死早超生,让他继承家产。
花宴节当日一早无惨就起身梳洗了,那些梳弄用的香气闻了让人头晕。
我是要陪同入宫的,不过不用出现在现场,所以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自从换了一家人打工,我的生活品质得到了显著的提升。晴明他动不动就来无影去无踪,对于吃食、衣裳也没有太大的需求,我甚至怀疑他会用阴阳术骗过别人的眼睛,所以衣柜里的素衫特别多。
与我们一起入宫的还有去年天皇赐下的两名内侍,多日不见,那两位巫女依旧是原先的模样,走起路来都像是仙女走路,仙气飘飘的。
现在我也有些理解无惨了,他不想要这两名内侍,但没有办法拒绝天皇的恩赐,所以只能把二人安置在自己府中。
在入宫的途中,我们与泉子女使擦肩而过。过了个年,她看起来丰腴了不少,伙食大概不错吧。她依然懒洋洋的,身边的那种氛围令人欣喜。
在入殿前,无惨对我说:“别乱跑,否则掉了脑袋我可救不了你。”无惨本身是没有官职的,仰仗的是他父母的官阶。
我点头应是,和其他人一起在殿外休息。我见到不少贵公子入殿,来得时候便有一阵阵香风,也不知道身上到底涂了几斤重的香粉。
无惨可要遭殃了。
在等候的时间里,有一个系着淡黄色缎带的女孩向我攀谈,问我是哪家的侍从。听说了贺茂无惨这个名字后,她看我的眼神显然不对劲了起来,看着像是在可怜我。之前,荣子的眼神也是这样的,看来无惨实在是“威名远扬”。
殿外是没有任何吃食和茶水的,所有人只能在这里干熬时间。我默默地听着其他人在聊天,聊天果然是人生的一大乐趣。什么夫人发怒砍了丈夫两刀,少爷在太夫人的茶水里下毒了云云云云。我还听到一个较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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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故事,近来,一些贵族夫人们之间有一个神秘的茶会,茶会过后,那些夫人变得不一样了。
“我说真的啊!”少纳言家夫人的贴身使女掩着嘴唇,把声音压得很低,大家的兴趣也被她提起来了。
“我们夫人呢,最近变得越来越年轻了呢。”
是不是在用珍珠粉呢,或是别的什么?各个时代都有流行的“化妆品”,但依照目前的技术,都不能多用,否则可能会在身体上出岔子。
我探过身子,正想问问她呢,一阵石落般的巨大动静让木板都震动了起来,好多人都以为地震了,起身正要远离建筑物。
但并不是地震,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出场了。
两面宿傩,这个体重说不定有三百斤、身高超过两米的巨人——这时候大家的身材都不高大,更是被他比得像个小矮人一样。
他每一个步子都迈得很大,里梅则跟在后头小步子地走着,但完全没有落下。
“是他!”其他人交头接耳,他的外形就占其中走得远远的。
宿傩在京都的名声并不好,他的外形足以吓退大多数人。而且他在传闻中行事诡谲,手段残忍,你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说不定就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喂,白鸡蛋。”他又喊这个外号,我到底哪里像是白鸡蛋了啊。
“你的雇主死了,你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啊。”
他说的是万啊。
我早觉得,像万这样不停地去招惹一个对她不感兴趣且手段残忍的人,迟早会出事情的。
我觉得谈这个没有意义。
“花宴节已经开始了,就这么进去没关系吗?”
天皇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喝上了,他应当不是那么和蔼的人。
“难不成他还能砍我们的头?”里梅闻言,脸上傲色尽显,直接代替宿傩回答。
看来他们是真的没有被所谓的天皇的威严威慑到。
眼见主仆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殿中,其他人竟然围了上来。
“哇,你就这样不用敬语跟他说话吗?”
“我听说他会当场杀人呢!”
“你之前是跟哪家的呀?”
“你们认识吗?”
大家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吧。
我没说太多,主要我俩确实不怎么熟。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见过他的杀戮。
旋即,又有人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刚才那个白头发的,是女人还是男人啊?”
里梅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看得到,我也会以为他是女人呢。
我闭了闭眼睛。
“是男人。”
是男人呢。
哎,长那么好看竟然是男人。
我可听见了不少人的唏嘘声,又是见色眼开是吧。
人家不仅长相秀丽,而且实力强筋,是男人亦或是女人都没有差别。
20. 第 20 章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等的我连地上的蚂蚁家在何处都找到了,参宴的贵族们才慢慢地从殿中离开。无惨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面,一直用袖子掩着口鼻,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我扶住他的手臂,他的皮肤有些冷冷的,温度比平日还要低一些。
无惨低低地咳嗽着,直到回到了牛车里,他把身上的外衣一股脑地脱了下来,十分嫌弃并打算丢出去。
“这么好的衣服……”我捏过一页衣角闻了闻,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格外熏人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啊……
忍了许久,无惨终于开始抱怨了,“那家伙竟然敢把酒倒在我的衣服上!不长眼的东西!”
他在殿内肯定特别憋屈,那里一个两个都是高官,受到天皇宠爱,他想提点什么肯定也说不出口,一不小心就会被定罪。
也就只能在自己人面前发发脾气了。
我还没有喝过酒呢,这衣服上的酒味也太冲了。
“直接扔掉也太浪费了。”
洗洗完再穿应该是没问题的。
无惨的双眼紧紧地皱起,他的眉头越挤越高,示意着他的某种情绪正在山峰上攀登。
“我难道还差这一件衣服吗?”
无惨从我手中夺走那件外衫,揉作一团后扔到了大街上。至于它的未来是如何……说不定会在衣店里走个来回。
还有一个未提及的重要人物。
“你见到你父亲了吗?”
提起这个,无惨脸上的表情就转为了嫌弃。他遮着头,好像提到这个就令他头痛似的。
“估计等会儿会回来吧。”
回到府中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终于归来了。
贺茂真家,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他。
与之视线相交的第一秒钟,我就忍不住去思考,他和道子夫人间的年龄差距的也太大了。
无惨的父亲看起来已有五六十岁,苍白的头发里夹杂着一些黑发。道子夫人呢,估计也就三十出头,仍然青春美貌。
年老的丈夫,女官的妻子,还有脆弱的他——
“想什么呢!”
我的后脑勺被人来了这么一下,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出的手。
无惨已经重新洗漱过了,换了一身黑底的直衣。他正要去见当家,否则衣着还会再简单些。
我有些心虚,下意识转移了视线,“好的噢。”
“好的什么好的——算了,懒得跟你说话。”
趁着他们父子团聚的功夫,我恶补了一下贺茂家目前的关系。
贺茂真家是贺茂保胤兄弟家的儿子,而贺茂保胤则是晴明的师傅——贺茂忠行的次子,他并没有选择做一名阴阳师,而是出家当了和尚。
其实这么算来也很奇怪,我都不知道晴明在其中担任了一个怎样的角色。我只能把这归结于这里是具有超现实意义的平安京。
如今这个时代,贺茂是阴阳师的宗家,阴阳道的荣光停留在这个家族,以至于贺茂出身的阴阳师,大多数都受到了天皇的重用。
只要是有些本领的。
父子俩的谈话似乎很不愉快,就他那副嘴脸,我估计没有多少人能高高兴兴的从一场聊天下回来。
“你父亲今年贵庚哪。”问候老年人,我努力选了一个较为庄重的词。
对方的年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无惨嘴巴里往外蹦。
“三十五岁。”
噢,三十五岁。我干巴巴地回应:“你父亲看起来真成熟。”
成熟到看起来都可以当我爷爷了。
无惨哑口无语,他摆了摆手,让我去干点别的,别在他面前污染他的耳朵。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阿鱼。我与阿鱼已经有一月未见了,自从她换了工作,整个人就变得特别忙碌。我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黑了不少,也不知道在太阳底下晒了多久。
不过见她心情不错,皮肤颜色这种小事情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阿鱼所在的渔场位于河原町,在中央的外部,到达那里要花上很多时间。我一路跑过去,也花了一个小时的样子。
渔场很是空荡,平日里工人应当是很多的才对。
我之前来过渔场数次,和这里的人也混了个脸熟,于是我便直接了当的问起人家阿鱼在何处。
“七日之前,她和其他人去谈生意去了。”
“那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帮佣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办完事就回来了。”
来了趟空,我顺便在附近吃了饭再回去。一小碟咸鱼,腌得有些太咸了。
就着咸鱼下了一碗饭,我才打道回府。
荣子告诉我,白日里宫中的御医来过了,是天皇派来整治贺茂真家的。我才了解到,原来无惨的父亲并不是天生长得老,他是在一个月内突然老了几十岁。
御医来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说是没能找到病因,只配了几方补药让他先吃着。
我已经弄清楚这边治病的流程了,先看医生,其次是阴阳师,最后就是请巫女或者僧侣为病人祈福。
不过贺茂真家本身就是阴阳师,还需要走这个流程吗?
府上大小两位主人都病着,氛围变得冷冷寂寂的,怎么都算不着好。
无惨对他父亲的“病”很是悲观,他是真希望对方早点死了把家产继承给自己。
不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样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沦落至此吧。
贺茂真家回来了,但我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御医后来又来了两趟,但依然没什么起效。府中的巫女现在不仅要给无惨祈福,还要给家主祈福,我从早到晚都看不到她们的身影。
御医推荐了自己的一名师兄来代替他为家主诊治。
“虽然不与我一样在宫中当值,但往常,我师兄他做的一直比我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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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推荐的医师,长着一张心地善良的脸。他颧骨很高,通常来说颧骨高的人总是带着些刻薄,但这位医师却让人感到“温馨”。
医师的名字叫做“平田”,没有姓氏,他救治过各种各样的人,上至一品贵族,下至平民百姓。
无惨说他要看看这医师是如何治人的,我便也跟随着他来到贺茂真家床旁。
平田医师微微笑着,很是宽和,他问起无惨父亲这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特别多反应。又问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
当问到食物的时候,我分明发觉贺茂真家有一瞬间的高度紧张,但他依然回答医师说:什么都没有。
他在说谎。
事后,我将这回事告诉了无惨,他嗤笑了一声,“那老东西肯定偷偷吃了什么,这下出意外了吧。”
无惨的嘴,真是我见过的最毒的嘴巴,没有之一。
“其实我还觉得有些奇怪。”联合近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我发现我身边发生的种种,都与“生命”有关。
无惨扯了扯嘴巴,“你可真聪明。”
他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对。
……
无惨对我来说,就是孤儿院里孩子的放大版本。他们的情绪总是上上下下,过山车一般的令人捉摸不透。
但是时间教会了我很多。
这一天晚上,屋中的烛火摇曳在纸门上,但房间的主人却在外面。
绿叶簇拥着粉色的花团,长廊上的藤萝花也开了。这两种颜色的反差太大了,有些扎人眼球。
因为夜色已深,我没把鞋穿上,但光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反而比穿了鞋更吵。
这种吵闹立马惊到了在廊下“赏月”的某人,无惨对我怒目而视。
我抱歉地放轻脚步,那慢吞吞的步伐反而让人更加心烦了。
“对不起。”
做了错事就得及时道歉。
无惨依然放空眼神,望着天上。
“月亮真圆啊。”都说圆月会让人生出思乡之情,我也有些想念我的家了。也不知道家里过去了多少时间,希望自己还没有被列入失踪名单。
无惨很安静,抛去那些刻薄的言语,那些高高在上的表情,他孱弱瘦小的身体,前途未卜的命运,就像是一曲没有歌词的孤独的音乐。
我静静地看着他,水池中新放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着。
月亮照得他的脸更是苍白如同纸片,没有丝毫的血色。
“其实……”
我竖起了耳朵,注视着他的眼睛。
像是在阐述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一样,他说起我们第二次见面时的事情。
我在宿傩于郊外的府邸附近,遇见了落入水池中的无惨。那里离京都本家有一段距离,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没有带上任何随从。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也在找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