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来》 1. 小叔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有家庭聚会,云黎本不想参加。 她的工作室最近清闲,但她要忙毕业论文,进度条实在缓慢,还没有完成初稿。 她的“学术垃圾”怎么配发给导师看。 但下午钟义康给她打电话,说今天也是她梁姨生日,她要是不来,梁姨会多想。 这些年钟义康也用多了这样的借口,总是以家庭和睦来绑架她,他抓透了云黎的性格,知道她不争不抢,不爱计较,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妥协。 果然,云黎答应了。 下午五点,她准时到了梵园。 天色雾沉,天际黑压压,是要下雨的前兆。 包厢订在二楼,临河,云黎进门时,钟义康正和梁佩聊得开心。 “新疆禾木现在还是大雪,拍戏待了两个多月,基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梁佩拿出手机给钟义康看她拍的照片,对于钟义康说她瘦了这件事,她也适当的撒娇,委屈的说在剧组连外卖都点不到。 “还是回家好,回家什么好吃的都有。”梁佩认真的划着手机照片,看了几张后,她注意到进门的云黎,顿了下,笑着喊道:“姐,你来了。” 钟义康这才注意到云黎到了。 他招呼她过来坐。 云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 钟义康的左手边是梁姨,她正一脸慈爱的看着梁佩和钟义康聊天,梁佩坐在钟义康右手边,继续和他分享拍戏时遇到的趣事。 他们才是一家人。 亲密和谐的一家人。 这样的场景云黎已经习惯,她甚至已经能够很好的免疫。 她把手上的黑丝绒礼盒递给梁姨。 “梁姨,生日快乐。”云黎礼貌的笑了笑。 云黎送的是一条羊毛围巾,来之前特地去商场买的,礼物云黎确实花了心思,比起贵重物品,梁姨会更喜欢这样的饰品。 不过梁姨是个很体面的人,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她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半点异样,笑着收下礼物,表示感谢。 这样的粉饰太平让这个“家”看起来很和谐。 饭吃到一半,钟义康突然向云黎问起沈兆书的事。 沈兆书最近和云黎走得近,他在前两天的会议上还主动向钟义康问起云黎,钟义康看得出来,他对云黎有意思。 “你现在马上研究生毕业,总待在你那个小工作室里也不行,可以先到公司历练,同时也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钟义康其实很满意沈兆书。 抛开他优秀的相貌和人品不谈,他的家世是真正让他欣赏的,家族企业立根在国外,有助力和资本却没有足够的根基,这样的家世,正好和云家相辅相成。 说起沈兆书,云黎愣了下。 她最近确实和他关系有些微妙。 具体的云黎自己也说不上来,她能察觉到沈兆书对她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关心,他没有点破,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让云黎感觉到一丝不适。 他已经被云黎归进朋友的行列。 只是,云黎也没有把关系发展深入的想法。 她不是个主动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更加后知后觉,比常人迟钝。 于是钟义康提起这事,云黎只是笑一笑敷衍过去。 至于去公司历练,她说工作室也在发展,她没有信心能把两边都兼顾好。 宴席中,云黎离开包厢去上厕所。 微信收到导师发来的消息,跟她说最好在月底之前交初稿上来,不然后续进度赶不上,会耽误她毕业。 云黎觉得头疼。 选题是在去年五月份就确定了,然后她开始收集数据,因为不是她感兴趣的专业,说实话这样的研究很难为人也很痛苦,云黎的进度比起其他人慢上很多。 她现在只希望顺利毕业。 盯了对话框好一会儿,云黎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一定在月底前交初稿。 承诺是许下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更大,云黎扯了扯嘴角都笑不出来,满脑子在想论文的事。 她不在状态,从厕所出来差点撞上人。 黑色身影在她眼前笼罩,云黎顿时反应过来,及时刹住脚步。 鼻尖传来夏雨后自然的铃兰香,清香引人,云黎抬头,男人冷漠沉静的目光落入她眼帘,眉眼淡薄,如雪后青松。 云黎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李秉初,她反应了一下,后退半步,礼貌恭敬的点头:“小叔好。” 云黎之所以喊李秉初小叔,完全是因为她的闺中密友。 几年前初见面时,好友向她介绍这是她小叔,并对她说,让她跟着她一起喊小叔。 后来见面的次数很少,四五年了,见面次数用一双手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但每次见到,云黎还是恭敬的喊一声“小叔”。 她把李秉初当做她十分敬重的长辈。 确实他也担得起她的敬重。 李秉初冷淡的“嗯”了一声。 “来这里有聚会?” 云黎倒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点头,回答道:“家里有人生日。” 话题到这已经走入死路,本身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李秉初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云黎小心的呼吸,在第一次对视后,已经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有点后悔出来上厕所。 “我听港港说,你最近在忙论文?”片刻的沉默后,李秉初突然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很像抽查作业的家长,或者是讲台上询问进度的老师,总之云黎一下子紧张起来,她僵了下,“是。”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写得也不顺利。” 依旧是尬聊。 李秉初不像是会关心她这种事的人,果然云黎下一秒就听他说:“你应该不知道,现在带你的这位导师,十多年前也是我的导师。” 啊? 他当年的研究生导师,也是周老师? 这让云黎想起来,周老师之前和她提过,他最优秀的一名学生,智商高,成绩好,大学期间创立公司,后来的成就更是不可多得。 周老师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他当导师那么多年,带过的学生无数,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却就这一个。 当时云黎在想,周老师可能是在提点她,她 2. 忐忑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的工作室在城郊,这里被叫做小竹村,坐落着许多艺术工作室。 她住的地方就在工作室的二楼。 她大学本科是艺术系,学的雕塑专业,大四的时候和一位学姐合开了这家工作室,当时她拿了个小奖,颇有些名气,工作室并不缺客源。 大四那一段时间工作室运转的都不错。 后来云黎跨专业考研,去学了国际金融与管理,她是个头脑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跨专业,但成绩不错,考取了排名前三的好学校。 她是有在努力钻研这门新的专业,即使并不是她的兴趣爱好。 周老师说,她如果把对雕塑一半的热爱放到专业上,那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纠结初稿。 说到这云黎非常惭愧。 她没有真正的热爱,辜负了许多教育她的人的一片苦心,到现在临近毕业,还在为她操心。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云黎席上没吃什么,走这一趟消耗的差不多,翻了翻冰箱,里头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她这段时间没心思去逛超市,冰箱也就空了很久没补货,之前还能煮点面条馄饨之类的速食,现在连速食都没得吃。 幸好她还在桌子上找到一个面包。 她将就吃了垫垫肚子。 然后云黎打开电脑。 数据她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但依旧缺少大量的资料,当初定题的时候就知道会推进的困难,想的是一个月哪怕只写一千个字能坚持下去也差不多,谁知道真正下手的时候才知道哪怕是一千字,也写得很痛苦。 云黎熬到凌晨两点,中途泡了杯咖啡,实在坐不住,她先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云黎是被疼醒的。 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肚子绞痛的厉害,从床上爬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冲到厕所一阵狂吐。 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昨晚吃的面包的包装袋还在垃圾桶里,云黎虚弱之余捡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过期了。 当时太饿就没注意看,想着这类面包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过期,谁知道她这不长眼睛的还是中了招。 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药,云黎肚子痛的站不起来,她捂着腹部蹲在床边给港港打电话。 没接。 于是她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如果有时间的话过来接她去一趟医院。 工作室附近难打车,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去医院也不太行,学姐最近不在宁城,唯一肯为她跑上跑下两肋插刀还有空闲时间的人,只有她的“亲姐妹”了。 亲姐妹本人迟迟不回复她的消息。 云黎裹了件外套,随手拿起挂在门口的包,微微弯着腰,自己先下楼了。 外面还在下雨。 宁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春雨连绵,一下就是一两个月,潮湿清凉的天气,打伞没什么用,不打伞也不行,淋得更湿。 云黎在打车软件上下了单。 页面提示“正在努力寻找车辆中”,寻找范围扩大,却没有车接单,这个时候云黎就后悔,为什么她不早点去把驾照考了。 总是拖着说之后有时候再去考。 这种后悔无用,她只能先试着走出这段路,出去了应该会好打车一点。 才走了两步路,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身边。 说熟悉是因为云黎昨晚才见过这辆车,她在目送它离开后感觉自己如释重负逃过一劫,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分明也很渺小,云黎紧张的僵了下,心想或许是自己认错了。 然而没有。 主驾驶的窗户摇下,李秉初那张冷静严肃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昨天晚上碰到他时,他是坐在后座,驾驶位是他的司机,而现在是他自己开车,冷白的手指捏在方向盘上,目光径直的锁定云黎。 “港港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还没醒。”李秉初说:“我看到了你发给她的消息。” 云黎僵在原地。 腹部传来的隐隐作痛都掩盖不了她此时忐忑的心情,说实话云黎不理解李秉初就算看到了消息那为什么要搭理她? 她是向港港求助,不是向他。 就这,那不如让她疼死算了。 她自己爬也可以爬到医院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的人没有一点分寸。” 李秉初数落李港港时是冷漠严厉的语气,必然是她又惹李秉初生气了,每回李秉初骂她,她就乖乖应那一会,过了又不长记性,我行我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但李秉初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现在就是。 他来收拾烂摊子了。 倒也不必亲自来。 “上车吧。”李秉初说:“我送你去医院。” 他语气冷淡,不容拒绝,看起来也没有耐心做太久的等待,在他凌厉的气势下,云黎只得点头。 她下意识拉开后座的门,但想起昨晚李秉初就是坐在后座,前面是他的司机,这样的场景显得她把他当成司机了,对长辈来说,肯定不礼貌。 思及此,云黎拉开副驾驶的门。 忐忑不安。 如坐针毡。 李秉初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很难受吗?”他平静的出声询问。 今天天气没有特别冷,只是雨水沾染一些微微凉意,她用外套把自己裹紧,外套下单薄的身体在隐隐发抖,她不想表现的明显,于是连袖子下的手都攥得紧紧的。 她极力掩饰的异样被李秉初一眼看穿。 他递了手边的保温杯给她:“喝点热水。”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港港的杯子。” 白色的保温杯确实不是李秉初的风格,LOGO是港港最常用的奢牌,这话李秉初倒没必要骗她,只是云黎这时也没多想,李秉初出门,为什么要特地带港港的杯子。 里面是温度正好的热水。 云黎手掌按在腹部,她打开保温杯盖子,小小喝了两口,热水从喉腔滑到胃里,平静的安抚下,疼痛也有所舒缓。 李秉初开车启动。 云黎往椅背靠,手心捏着保温杯,车开出小竹村后路上的车才逐渐增多。 车里的气压太低,像在真空包装里的空气被无限挤压,云黎逐渐收紧自己的呼吸声,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能到。 比她想象的时间更短。 李秉初的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楼下,这应该是李家收购的产业,确实她这样的小毛病也用不着去大医院,反而要排更长的队等更久。 李秉初一来,院长亲自接待。 他冷淡嘱咐了几句,目光往后面云黎的方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说找医生来给她看看,可能要挂点水。 医生很快就到。 她进诊室问诊,李秉初在外面等着,没进来。 其实症状很简单,吃了过期的面包,半夜还自己泡杯冰咖啡,两样加在一起犯了急性肠胃炎。 以及她最近太累太紧张,情绪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肠胃。 医生给她开了点口服药,嘱咐她这两天都要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另外补液的药水开了两瓶,让护士带她去输液室输液。 李秉初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站在走廊上,旁边有椅子也不见他坐,正好站在阴影处,整个人像沉在深渊里, 3. 心境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后来云黎再想起那一幕,都不自觉发抖。 以至于后来每一次见到李秉初她都十分惧怕,她总会想起他那严肃的,过分压迫的语气。 云黎也是之后才知道,纵然李秉初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心情不好,所以他的怒气外显,格外可怕。 两个小时过去。 点滴瓶里的药水逐渐流空,护士来为她拔针,再次嘱咐了她饮食和吃药注意事项。 云黎手里棉签按着手背的针眼,她从输液室出来,李秉初已经在门外等着。 云黎有些惶恐,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等在这,看这样子,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云黎的脸色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她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腹部的疼痛缓解,腰直起来,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李秉初没多说什么。 他问云黎还有没有什么事,没有的话,他送她回去。 有没有事倒不重要,云黎想说的是,她好了大半了,也用不着送。 李秉初当她默认,他去取车。 回程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云黎不知道李秉初怎么知道她工作室的具体位置,他开到楼下,车刚停,云黎手已经摸到车把手。 她突然想到什么。 他的手帕还在她口袋里。 云黎想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还给他,想起被她擦过手有点脏,云黎顿了下,试探的问:“这个手帕,还要还给您吗?” 李秉初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对他来说一个手帕而已,他应该不会计较。 云黎这样想,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句。 李秉初淡淡点头:“嗯。” 云黎愣住。 他答应了?答应是什么意思? 是说让她要还给他? 云黎真没想到李秉初会答应,她现在进退两难,总不能弄脏了他的东西直接还给他,可李秉初也没说其它,应该是默认了云黎的理解。 “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李秉初答应了。 云黎在尽量的得体保持中下了车。 她最后向李秉初道谢,也没有打伞,径直小跑的进了工作室。 楼下李秉初车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开。 开了不到五百米,他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是小竹村的地标性建筑,节假日或者天气好的时候常有游客来这里打卡拍照。 木桥靠近广场,清泉从桥下潺潺流过,微风夹杂着细雨,一打开车门就迎面扑来。 李秉初站在桥边,抬头,往工作室的方向看。 他在雨中站了会儿。 伸手想往大衣口袋里掏东西出来,手伸到袋子里顿住,指尖触碰到停了下,手又拿出来。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上次是冬天,正好下雪。 唯独这次,心境不一样。 . 云黎休息了两天,这该死的肠胃炎才算放过她。 精神恢复了她就开始收拾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防止再出现误食过期物品此类事件,把保质期都排查过一遍,扔掉许多瓶瓶罐罐。 云黎在沙发上坐下,眼前桌子上,摆着已经被她洗干净的手帕。 她盯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 在主动社交这件事上,云黎确实不是很擅长,所以和她关系亲密的人一般都是社交悍匪,属于强行闯入她的生活。 不然再劳驾一下她的亲姐妹帮忙算了。 云黎正要发消息,就接到夏楹打来的电话,她问她初稿的进度,让她有时间的话回学校一趟。 云黎的题目是和夏楹一起确定的,确定了题目之后,两个人同进度收集数据,夏楹是个行动派,热情高涨还不拖延,她早在上周就过了初稿了。 夏楹很担心云黎,又不想一直问给她太多压力。 就像夏楹曾经好奇的问过云黎,为什么她明明不喜欢这个专业,还要考研,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喜欢的。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本身就很少能有动力,热爱这项基础的建立需要许多的条件。 这个原因很简单,但除了云黎又没人能明白。 云黎回答:“我总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就算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会不会成功,或者说有没有意义,但人生很少有机会只选择自己热爱的。 夏楹拱拱鼻子,表示她不理解。 能有什么大事,是家里有千万财产等着继承,所以必须学习好如何管理财产吗? 夏楹曾经这样揶揄她。 云黎答应了夏楹她这周前会回学校一趟,但希望她千万在周老师面前帮她说说好话,让她不至于被当面数落。 下了两天雨,天气总算放晴,云黎下楼扔垃圾,回来看到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港港回复她,说让她把东西直接给她就可以,她转交给她小叔。 她最近也很忙,不然也不用云黎跑一趟,她肯定过来拿。 上次她喝醉了没看到云黎求助消息这事,港港很自责。 但她也忙工作忙到没空来看她,即使云黎再三强调只是肠胃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用不着放在心上。 亲姐妹的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云黎拿了手帕,放进包的夹层里,然后打车前往李家老宅。 老宅距离工作室有四十分钟车程,不在市中心,倒也不堵车,一路顺畅,车停在庭院大门口,外来车辆就不能再进入了。 云黎还要走大概十分钟。 李家盘踞宁城百年之久,家族底蕴深厚,老宅是中式庭院的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具体面积云黎不清楚,准确来说,她都没有逛完过。 云黎看了眼手机,距离她们约好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她来早了。 云黎停在连廊处,没打算继续进去。 她编辑微信消息,说她已经到了,还来不及发出去,她察觉到一道幽深的视线环绕在她周围,让她心惊胆战,心猛的快跳了一下。 云黎下意识抬头。 男人穿着黑色毛衣,休闲裤,站在二楼阳台上,他指尖有猩红色的火星,在她视线中隐约闪了下。 看见她,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也只那一瞬的异样。 他掐灭了指尖的火星。 李秉初转身下楼。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垃圾桶,下楼时简单漱了下口,走到连廊上,在离云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身体好点了?”李秉初出声询问。 风吹过来他身上有极淡的烟草香,淡到几 4. 正襟危坐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记得,李家的厨师厨艺非常厉害。 他西餐和中餐都做得好,中餐里更擅长做苏帮菜,偏酸甜口。 云黎上次来这里吃饭,一道椒盐排条和银鱼炒蛋惊艳她许久,一直记着那味道,后来还有特地去苏帮菜的馆子里点来吃,可惜都不如这位厨师做得正宗。 恰好今天的饭桌上就有这两道菜。 正好放在她面前,离她最近。 云黎心想,还真是很巧。 如果不是李秉初也和她们一起吃,云黎现在心情会很不错。 有他在一切就变得拘谨起来。 李秉初换了件薄毛衣,还是黑色,衣领比之前的稍低,他坐在饭桌主位,背挺得稍直,安静沉默的进食,没有掺和两个女孩之间的聊天。 “虽然澳洲和国内的论文要求有出入,但你还是可以看看我的。” “等下晚上我发给你。” 港港是在澳洲留学,读的金融专业,虽然她是本科,和云黎的专业也有出入,但大致上来说有借鉴意义,她希望她能帮到云黎。 李秉初没吃多少,他放下筷子,说:“你确定你的是有借鉴意义而不是拖后腿?” 港港正要反驳,李秉初冷声继续:“不是说你的不好,而是对她来说,并不适合。” 李秉初大学和研究生都是这个专业,成绩非常优秀,研究生那会儿他还担任了本科生助教,在这方面,他确实更有发言权。 “你确定好大致框架了吗?” 这话是在问云黎。 云黎像上课被点名,紧张的回答问题:“因为题目选的有点小,资料难找,所以进度一直很慢。” 意思就是还没有。 李秉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法揣摩出他的情绪,但此时他确实是在针对云黎的问题,中肯的为她提出建议。 “如果只是为了交一篇能过关的毕业论文,那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就可以。” “你把你的数据发给我,我有空的话,可以帮你分析。” 云黎没想到李秉初说帮她,她愣住,刚咽下去的小排仿佛就卡在她喉咙。 李秉初说:“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任何数据。” “我不是担心这个。”云黎赶紧解释:“不想麻烦您。” 李秉初沉声:“不麻烦。” 话说到这里她甚至都再拒绝不了,云黎只得默默答应下来。 “不用太有压力。”李秉初看向她,目光静如深渊,“我并不是一个好教导主义者。” 他对港港严厉,是长辈对小辈的教导,但并不代表对她也是。 他希望她起码能够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在面对他的时候。 他不至于是洪水猛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沉稳,让人不容其中有假,而他的话,有力并有底气,稍稍安抚了云黎操心论文的焦虑。 她轻声道谢。 明显看到她僵直的背稍微放松,唇角舒缓的弯了弯,侧头看向港港时,她偷偷笑了下。 李秉初的目光就在她这笑上顿了片刻。 饭后,李港港忙工作,急着离开老宅,她喊家里司机送云黎回去。 “不用,我送你吧。”李秉初已经套了件黑色大衣出来,他走到云黎面前,“我约了人在那附近,正好顺路。” 大概怕云黎拒绝,他又补充说:“正好和你聊一聊论文的事。” 李秉初还是开的之前那辆车。 上回云黎身体不舒服,加上很紧张,没仔细看过这里面,现在视线扫过一圈,看车内十分干净,装饰简单,和他人一样的,给人感觉沉闷,压迫,就像在车内布了一道厚重的毛毯。 李秉初打开车载播放器,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曲。 一首英文歌,舒缓的R&B曲调,干净的嗓音,减轻了不少氛围下的压力。 他眉目微敛,手握在方向盘上,冷淡的神色和平静的气息,显得他身上有一股格外的禁欲感。 车开出来十分钟左右,突然下起了暴雨。 李秉初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 “先等等。”现在冒雨开车也不安全,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阻挡视线,车内的音乐被暴雨声掩盖,李秉初拿起手边的一瓶纯净水,拧开后给云黎递过去。 “雨应该下不了很久。” 今年这个季节的天气有些过分怪异,上一秒大晴天下一秒就狂风暴雨骤降,还有鸡蛋那么大的冰雹也噼里啪啦往地上砸,是能直接把人脑袋都砸出一个窟窿的程度。 “正好和我说说你现在的思路。”李秉初平静的看向她。 云黎正襟危坐接受他的询问。 研一的时候就在跟着周老师做课题,她本科不是学的这个,和别人比差了基础,刚加入课题组时,兢兢业业,诚惶诚恐,要比别人付出更多一倍的努力。 “环境规制,绿色金融与企业绩效。”云黎在李秉初面前说这些就等于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不过李秉初表情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在认真听她说话,偶尔会沉默的点头。 这给了云黎一点继续说下去的信心。 她声音轻柔,说到自己擅长的地方,语气会默默加重,颇有强调得意的意思。 “有个问题。” 她说完后,李秉初抬眼,说:“这门专业你想学好,却不喜欢。” 他的话太直接,云黎愣住,随即默默感到羞愧。 周老师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云黎还问他,是不是后悔选择了她当学生。 她不算是一个优秀的学生。 “我当初也不喜欢。”李秉初说:“但人总有被迫选择的时候。” 这话说的正中云黎心坎,她松口气,笑了声。 “我确实......只希望顺利毕业。” “这没什么不可以。”李秉初的语气似乎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尾音,淹没在雨声里。 “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有那么高尚的想法。” 云黎暗暗赞同他的话。 她手臂轻轻贴在椅背,耳后一缕发丝扫过耳廓,她皮肤过分的白,而在雪白的肤色上有一粒小小的,诱人的红痣。 她呼吸声很轻,胸口甚至看不到起伏。 单薄的肩膀下,手指还捏着那瓶水。 车里的音乐正播放到这一句。 Icanseeyoursmile(我能够看到你的微笑) It''sinmymind(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Thinkaboutyouallthetime(总 5. 催婚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熬了两天夜,云黎成功交出了初稿。 发过去时有些忐忑,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歹暂时的往下落了落,不然压在她的心上,真的快要把她压喘不过气了。 周三下午,沈兆书约她吃晚饭。 上次沈兆书开玩笑让她请吃饭,云黎请他吃了湘菜,他长期居于国外,口味清淡,吃不了辣,遇到湘菜这样的猛药,他吃得满头大汗。 弄得云黎有些愧疚。 后来被学姐说她,哪有请人吃饭请吃湘菜馆的,特别是沈兆书这类人,法餐日料都比这好。 云黎当时没想太多,就觉得湘菜也算是八大菜系之一,至少味道很不错。 而且西餐那些,他从小应该都吃腻了吧。 云黎是真的用心想了的,她是真的想请沈兆书吃好吃的。 云黎看着消息,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赴约。 沈兆书虽然没有点明,但他是在追她没错,请吃饭,请看电影,都是他再明了不过的行为。 云黎自己的性格原因,她很少主动去社交,能够认识的人也很少,读大学以来,身边倒不缺人追她,只是说实话,对于那些人,太容易下头了。 总会因为一些很小的细节让她觉得不舒服,继而很快就觉得不行,不合适,迅速的表示拒绝。 沈兆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 他眉目清俊,性格温柔,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欧洲的缘故,他的行为礼节让他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在云黎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温柔的,礼貌的注视着她,认真听她的话并给予一定的回应。 正是因为他完美的没有瑕疵,反而让云黎心里升不起波澜。 太温柔,太礼貌,太平淡。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对沈兆书有好感,更加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另有目的,在这样的纠结下,她心里的那道天平也一直保持一个平平稳稳的状态。 钟义康跟她说,沈兆书对她来说是合适的人选,让她考虑,这反而让云黎生出一丝叛逆的心理。 她不是反感被催婚,对于这件事她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她和沈兆书八字还没有一撇,钟义康就掺和进来—— 这更加让云黎觉得自己在很多人的联合下,被众叛亲离了。 云黎盯着手机屏幕,又思索了片刻。 然后编辑消息发送过去:【我晚上有事。】 沈兆书没追问她具体是什么事,他的教养也让他不再继续打扰她,于是他答应下来,并说等她下次有时间。 如她所料,沈兆书的消息再也没有发过来。 云黎又觉得心里有些失望。 如果他再坚持,说来接她或者直接定下其它的时间,那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云黎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 沈兆书尊重她,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她拒绝了赴约又在心里后悔,反而埋怨人家不坚持。 这样的心理纠结地过分。 云黎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梁姨生日之后,半个月,到了钟义康的五十岁生日。 五十知天命,也是大寿。 钟义康宴请了许多亲戚朋友,还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地点在康来酒店。 云黎一早回了家,她到家的时候,梁姨正在给钟义康系领带,并且柔声的嘱咐,让他今天少喝点,不要一开心就没了分寸。 前段时间体检,钟义康查出来尿酸高血脂高,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戒烟戒酒,不然后续发展成慢性病的风险会增高。 人年纪越大就是这样。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心心念念要一个孩子,更加要注意。 钟义康无奈的点头,让她少唠叨。 梁佩也特意请假从剧组赶回来。 “叔叔戴这条蓝色的领带更好看,显帅气。”梁佩建议换一条,她手上拿了另一条来做对比。 梁姨不同意,说黑色的更正式,更符合场合。 两人笑着争了几句,梁姨突然回头问云黎:“小黎,你觉得呢?” 云黎倒没注意她们说的两条领带都是什么领带,也没心思去欣赏哪条更搭,她笑了笑,指着黑色那条:“这个就挺好的。” 梁姨笑了声:“看吧,我和小黎的眼光一样。” 梁佩故作嗔怒,眼睛却是带着笑的,“好好好,你和姐姐眼光最一样了,反正看不上我的审美呗。” 梁佩这语气一听就是在开玩笑,梁姨笑着扔了记眼刀过去。 云黎许久没回来,家里格局都变了不少,原先一楼的小花圃被改成了金鱼池,客厅里放了十多年的沙发也换了新,玄关处的画换了一幅《鱼跃生辉》。 原本的是《君子见竹》,倒不是什么名贵的画—— 是云黎的母亲当年亲手画的。 云黎回二楼卧室拿点东西。 她房间在走廊的最当头,旁边是一个小储藏室,云黎高中的时候喜欢自己乱雕一些小玩意儿,雕出来不怎么满意的,也舍不得扔,就都放在储藏室里。 除了她这储藏室家里没人会进来。 东西放得几乎生灰了。 云黎想找她之前雕的一座《小王子与玫瑰》,那是她高中时拿去参赛获得第一个奖项的作品,当时的技艺还很生涩,但那也算她的雕塑启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想把它带去工作室。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于是她去问钟义康有没有看见。 一旁的梁佩听见,愣了下,不好意思的说:“姐,我之前参加综艺说要互送礼物,要送有意义的,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叔叔就让我去储藏室里挑了一样。” 意思就是,她的作品被梁佩当礼物送出去了。 钟义康听梁佩一说才想起来。 “你那储藏室里不都是不要的东西,我看小佩为礼物头疼,就让她去挑一个。” 储藏室里东西不少,看起来都是杂物,可就算是杂物,每一样也都是云黎私有。 云黎脸色显然有些不好。 她在家人眼里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好孩子,几乎不和家里人挂脸,青春期那些叛逆反抗的行为,她也从来没有,当年钟义康要和梁姨结婚,并说把梁姨的孩子带回家里住,他象征性的询问云黎的意见,云黎点头,说她不干涉他的婚姻和生活。 梁姨和梁佩顺理成章住了进 6. 生日宴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氏早该改名姓钟了。 这是迟早的事。 云婉华去世后,云氏都是钟义康在打理,她生前创立的品牌如今在逐年走下坡里,以钟义康的手段,早就将重心转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今天这场生日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闹盛大。 这是钟义康以自己的名义举办的生日会,而不是以云氏的名义。 沈兆书同样为钟义康送来了寿礼。 他特意从家中带来的朗姆酒,保留传统的酿造方法,是特别酿制,其收藏价值远远不可估量。 钟义康爱酒,好收藏,这礼物算是送到他心坎上。 沈兆书为人行事一向得体,他说比起酒的价值,他更希望得到钟叔叔的青睐。 沈兆书坐到云黎身边。 “我唐突前来,应该没有让你为难吧?”沈兆书很在意云黎的意见和感受,他是被钟义康邀请前来生日宴,事先没有和云黎说。 云黎摇头:“不会。” 沈兆书和钟义康的来往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也知道沈兆书是因为她才做这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保持体面都是她应该做的事。 “最近还在忙论文?”沈兆书礼貌的询问她。 云黎点头。 “已经交了初稿了。” 沈兆书一直在国外生活,也是在国外读的大学,他对云黎的专业不是很懂,这一方面上,即使想帮她的忙也有心而无力。 他知道她因为这个很伤脑筋,能做的只是少打扰她。 席上,钟义康在向大家介绍梁姨和梁佩。 他的夫人和二女儿。 沈兆书再婚,周围朋友当然知道,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向大家介绍,还把完全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梁佩说是二女儿。 这举动很明显,席上任何一个人都懂钟义康的意思。 公开的身份等于偏爱。 云黎笑了笑,拿起杯子,朝沈兆书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喝两杯吧。” 她面前的酒也是沈兆书带来的他家族品牌的烈酒,非常猛烈的威士忌,云黎酒量一般,沈兆书劝她,不要多喝。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 云黎也只喝了两口。 过分呛口的液体流入口腔,辣得她眼眶微凉。 云黎于是放下了杯子。 沈兆书给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谢谢。”云黎轻声。 . 宴席结束后,云黎依旧是和梁佩坐一辆车回去。 中午参加在酒店的宴席,晚上还有家宴。 云黎中午喝了那两口,已经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于是她回房间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云黎脑袋重得厉害。 她下楼,想倒杯水喝。 果然人该听劝的时候还是要听劝,她喝点啤酒葡萄酒也就算了,那么烈的酒不是她能碰的,不过两口就后劲那么大。 书房里,钟义康正在和李秉初谈事。 钟义康爱喝茶,最好普洱,前段时间有朋友送了他一盒古树茶饼,他特地拿出来,请李秉初尝尝。 李秉初一身黑色西装,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内敛,他眸间沉着雾霭的墨色,目光落在书桌的那张合照上。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拍摄时间应该是两年内,照片里是钟义康和梁姨,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她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在朝着镜头笑,嘴角却只是很淡的弧度,像一朵洁白却被孤立的栀子花。 钟义康确实是难得才以生日的名义请到李秉初。 他在计划品牌转型,希望得到一些资金支持,其中,最迫切希望得到的,就是来自于李秉初的支持。 他的态度非常重要。 钟义康架空云氏,发展自己的生意线,首先就要瓦解云氏这么多年来的经营根基,另外迅速让自己能立住脚。 他现在已经能完全自由做自己想做的,唯一就是,他嫌这样太慢,或者说,得到眼前的这些,他还觉得远远不够。 李秉初掌握着宁城大量的资金以及资源,有着无人可比拟的雄厚实力。 另外,就算不说这些,李秉初的面子在整个宁城都坐得住。 钟义康给李秉初倒了杯茶。 他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探查出他的想法。 然而李秉初的面色毫无波澜。 钟义康无法从中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书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家里这时候没有其它外人,两人谈事,李秉初也只是普通的客人,书房门关着,自然没锁。 而此时云黎站在门口,恍惚中看到李秉初,她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甚至不确定的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这是在她家里。 眼前这个也确实是李秉初。 “小黎?”钟义康神色倒是慌了下,但他随即问道:“你找爸爸?” 云黎懵懵的摇头。 她口渴,想找水喝,下楼时晕乎乎的弄反了方向,本来想去厨房的谁知道到书房来了。 谈话被打断钟义康当然不悦,他板下了脸,说:“爸爸在谈事情,你先出去。” 李秉初的视线淡淡从云黎身上扫过一眼,冷漠平淡的视线,却让云黎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大半。 她不由的挺直了腰背。 这种严肃的氛围让云黎打心底里生出恐惧,恐惧面前不苟言笑的李秉初,更恐惧她在门口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 一句不小心溜到她耳边的话,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清楚,但她实实在在听到了“云氏”两个字。 她手捏着门把,手指不由得握紧。 直到钟义康再次催促她:“云黎。” 钟义康脸色更不好。 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喊全名。 “不好意思,我马上出去。”云黎轻声道歉,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 书房内恢复片刻的平静。 李秉初喝了口茶,眸光微垂,没有说话。 对于钟义康说的投资,他始终没有表明态度。 他的性格整个宁城都知道,看起来是个平淡温和的人,实际上为人处世极其冷漠,见着手里的利益,也从来不会对谁心软,十多年里,少有人能从他手里得到好处。 空长了一副好的皮相,实际骨子里和这皮相太不符。 书房外,梁佩下楼来拿东西,看见云黎愣在那不动,她出声喊道:“姐?” 云黎应了声,回过头,这才察觉,她后背在这短短几十秒里都绷僵直住了。 梁佩下一秒就想起来,下午的时候钟义康和她说过,家里要来一位重要的客人,让她们千万注意。 于是 7. 野心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衣服上还有他身体的温度,迎面吹来他的味道,让她抱个满怀,云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秉初说:“今晚风大。” 他的意思是让她把衣服披上。 两个人自从加了微信好友后,不过几次短暂的聊天,大多数是围绕云黎的论文。 她能完成初稿,相当一部分上得益于李秉初的帮忙。 他如果不从商,当老师应该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经他一点拨,云黎都觉得自己的水平上升不少。 只是他平时太忙,如果不是他主动来问,云黎也不会敢发消息过去。 她很怕打扰到他。 云黎本来还想着,她到时候论文通过了,要找个时间请李秉初吃饭。 单独请他吃饭肯定不行,云黎心里会怵得慌,要等港港有时间叫上她一起,港港在的话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云黎当然不好意思披他的衣服。 不过如果她现在还回去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要的样子,反倒像她嫌弃他的东西,为了避免尴尬,她只能继续抱在手里。 “有什么急事晚上不留在家里吃饭?”李秉初出声询问。 简单冷淡的一句问话。 云黎也还是照例的回答:“有点事。” 她这样的话其实很站不住脚,说着有点事,也不着急离开,不慌不忙的,半天了还在这里,一想就知道是她的借口。 李秉初并没有戳穿她的话。 夜里这样的相处让云黎分外不适应,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正在心里想另外的借口,李秉初突然问:“刚刚听到你父亲和我说的话了?” 云黎僵了下,摇头,小声回答:“没有。”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中午喝那两口酒让她晕到现在,把书房当厨房这样的事估计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觉得她满嘴谎话。 但像李秉初这样的生意人,肯定不喜欢谈事被人听到。 说“没有”也是真的。 她确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到。 只听到其中几个词。 那不算。 不过云黎还是心虚,她移开目光。 “那你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李秉初突然问。 云黎愣了愣,试探的追问:“您……能告诉我?” 李秉初点头:“可以。” 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李秉初的话,可又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不会骗人。 毕竟对他来说骗她实在不至于。 云黎分明好奇却还要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装作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默默的移开视线,盯着手上大衣的一粒扣子。 “他希望我给他投资。”李秉初沉声,“他在计划开发一条新的业务线。” 云家发家是做服装生意,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云婉华接手云氏的第五年,云氏企业到达顶峰状态,她去世后,品牌经营逐年下跌。 钟义康不看好继续做服装。 他把目光放在今年火热的生物科技上。 两者的跨越巨大,但钟义康对此非常有信心。 他一直都认为,他有能力去完成一些事情,只不过现在人到中年,总有不得已的原因阻碍住他的脚步。 他认为他事业的巅峰还没有到来。 他今天和李秉初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他手里的资金远远不够。 云黎从只言片语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她低下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的没有再接话。 李秉初眸光微暗。 她眼里情绪复杂,分明是纠结的想到了很多,又默默自己一个人咽下。 对于云黎来说,她总是能敏感的先察觉到许多他人未曾表达出来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向李秉初,询问的声音愈小。 “小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他和钟义康之间的谈话,为什么轻易就告诉她。 先不说生意人之间都避讳这些,就单说李秉初的性格,他从来不是会多话的。 李秉初思考了片刻,而后他沉声:“云黎,我从来不认为一个人有野心是什么坏事,相反,我很欣赏。” 云黎怔了下,脑子里再回想一遍他这句话,她思考话中的意思,陡然一僵,有种秘密被戳破的无措感。 李秉初比她年长快十二岁,对她来说,他确实是长辈一样的人物,身份地位也都远远在她之上,云黎很羞于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她知道他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但她没想到,她自认为藏得很深的心思,也会被他看破。 他冷静的站在那里,说她的野心。 她的野心是什么? 是看起来淡漠的不争不抢,却实际想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抢夺掉所有。 是明明没有多大的本事,却暗暗藏了一颗祸胆的心。 云黎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些,哪怕是港港都没有。 母亲去世前,把云氏相当一部分的股份都留给了她,因为她是留在世上唯一云家的孩子,母亲说,让她保护好云家。 云黎很听话的答应,说她会的。 为了这个的承诺,她放弃了她热爱的,选择了并不感兴趣的金融管理专业。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尽量让自己多一点本事。 她也没有想的那么荒唐,只是她越发压不住的心思里,起码不希望钟义康目前顺利。 云黎攥着大衣的手越发捏紧,她不敢抬头看李秉初,只能在这夜风中,感觉到他平淡视线下的压迫,仿若密不透风的洪水,席卷翻滚,灌入她的口鼻。 她的手臂开始发抖。 “那......你会帮他吗?”云黎甚至快要喘不上气,她最后用了所有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来。 她目前的处境已经是极下风,她毫无胜算,如果李秉初答应出手帮钟义康,那对她来说更是致命一击。 云黎马上意识到她问这句话是冒犯,刚要道歉,李秉初开口回答。 “不会。” 云黎抬头,正和他的视线对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于是李秉初重复一遍:“我不会帮他。” 他语气冷淡却笃定。 是李秉初说一不二的威慑力。 云黎的一句“为什么”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出来。 她眼里的疑问丝毫没办法被掩饰住。 是利益权衡下的选择吗? 李秉初似乎很轻的舒了口气,他低头看着她在发抖的后背,眼里的情绪也有了动容。 他很没有办法看到她这个样子。 “你想要我帮你吗?”李秉初问。 8. 铃兰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早上九点多才醒。 说实话,她是到第二天这个时候了才醒酒,沈兆书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云黎回复,他的酒实在厉害。 沈兆书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的说,让她多喝点蜂蜜水,头疼就不要吹风,另外,注意多休息。 在这方面上,沈兆书非常的温柔细致,他总能事无巨细的想到很多方面。 云黎回复了一个“好”字。 接着这场交谈就这样结束了。 沈兆书总是礼貌有分寸,尽管有时候云黎会希望他多问几句。 起码不是礼貌的太官方。 这样的礼貌总觉得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疏远感。 她昨天没吃晚饭,早上醒来肚子空空的,稍微起来走两步,就已经感受到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 云黎在房间里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 她点进外卖软件,挑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店,想随便选点豆浆包子,还来不及下单,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李秉初:【我到楼下了。】 后知后觉的云黎这时候才想起李秉初昨天晚上说要给她送手绳过来。 现在就已经十点了吗? 云黎目光移向手机页面的右上角,看到上面的时间,距离十点还有五分钟。 果然像李秉初这样严谨的人,永远只会提前,绝对不会食言或者迟到。 云黎立即回复:【我马上下来。】 她匆忙去换了身衣服,头发随意的扎了个低马尾,视线扫过镜子时,她看到自己眼尾有莫名的红意,素颜下,眼底微微憔悴。 明明就喝两口,有种喝了两瓶的宿醉感。 这样实在见不得人,放在平时她一定起码要打个底才能出门。 但现在来不及了。 云黎就这样跑了下去。 李秉初车停在路边,他还穿着黑色大衣,和昨天晚上那件很相似,但云黎一眼认出来,不是同一件。 他站在车边,身形高大压迫。 云黎跑得有些气喘,她生怕让李秉初等久。 “麻烦您跑一趟了。”云黎开口就是道谢。 李秉初垂眸,目光扫过。 她脚上还穿着拖鞋,一身休闲的套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未经任何妆面的脸颊也是瓷白,甚至能看见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随意休闲,看向他时,眼睛里又是难言的脆弱感。 李秉初没说话,从口袋拿出黑色的小盒子,放在手心上。 云黎疑惑的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云黎看他的意思,是让她拿这个盒子。 于是她小心的拿了过来。 盒子也就半个掌心那么大,云黎打开,发现里面是她的手绳。 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不过是对她来说有些不太一样的意义,李秉初捡到还给她,竟然还特地用了盒子给装上。 这是超乎云黎想象之外的细心程度。 像是花了心思把她这条不值钱的手绳养护好。 盒子被他一直揣在口袋,上面隐约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云黎手心握了握,继续道谢:“谢谢小叔。” “真的太麻烦您了。” “顺便过来一趟。”李秉初手收回来,看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一直道谢,诚惶诚恐,他顿了会儿,没说话。 “不请我进去坐坐?” 脑子里想着要送走大佛的云黎彻底计算失败。 她的小破工作室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请李秉初进来。 小竹村大大小小工作室无数,云黎租的这地方是村子最里面,也是最偏僻的地方,她当初选择这里,一是安静,二是喜欢这周围的景色。 她的工作室临溪,往后走两百米,背靠小山,春季时山中竹林葱郁,溪流淌过小瀑布。 云黎有空得闲的时候,常喜欢去小山里散步。 她工作室的布置同样古典清雅。 云黎当初和思清学姐合伙租下这里,是自己画的设计图进行规划,这里的每一样布置,都是她们一点点亲自弄起来的。 云黎对她们的工作室有清楚的发展规划,刚开始靠着她拿了几个奖的名气,引进了第一批的客户,后来她也有在网络平台积极宣传,工作室发展的不错,至少一直是处于盈利状态。 只是云黎也没办法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 她如果可以只做这一件事,她相信她可以做得更好。 是现在都远远不止的好。 “这里都是你的作品?”李秉初视线扫过她的展览架,上面有十来件作品,看起来形象跨度大,再细看其实又风格一致。 “这部分是我的。”云黎像被检阅作业的学生,乖巧认真的回答李秉初的问题。 云黎的想象力很大胆,她一直是天马行空,又善于应用各种色彩,初看可爱,细看雕工精致,活物一般栩栩如生,树枝上一只云雀,羽毛根根分明,柔软灵动,一双眼睛摄了神采,炯炯有神盯着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你的手上啄上一口。 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作品,其实也要花上许多时间。 往里走,有两个大木桌,上面还摆着来不及收拾好的雕塑工具,和落在地上些许的木屑。 这里是云黎最常待的地方。 她有灵感的时候,可能会一整天都坐在这里,从画图到雕刻打磨,打开窗户,伴着吹过小溪的风,是灵魂很少能得到安稳的时刻。 “我记得你送给过港港一个礼物,她一直摆在家里的客厅。”李秉初拿起桌上的一把刻刀,看到刀柄上刻着“YL”两个字母,代表这是云黎的专属。 他手指按在刀柄上,拇指指腹扫过那两个字母。 说起这个,云黎有些不好意思。 那都是五六年前,她给港港雕了一只貔貅,金黑色的身体,本来只是闹不过她雕一个给她玩玩,谁知道她直接摆在老宅的大厅里了。 李秉初说:“多亏了你,家产才没有被她败光。” 这话说不是讽刺云黎自己都不信。 她笑了笑,实在尴尬。 “我刚买了一套房子,想在书房放一个木雕摆件。”李秉初大多时候住在老宅,但那边交通 9. 洪水猛兽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摇头:“不是。” 本来就还不是,她没有说谎。 不过云黎否认的时候莫名心虚,她视线移开,也可能是不敢看李秉初。 李秉初淡淡应了声,没有追问。 风从门的方向吹过来,初春的凉意从脸颊扫到脖颈,云黎低头,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 “还没吃早餐?”李秉初听见了,他出声问。 现在都快十一点,眼看是吃午餐的时间了,她这副刚起床的样子果然还是会被看破,云黎默认。 “正好我也没吃。”李秉初看向她,问:“一起去?” 云黎说到底不太善于应对一些社交,比如说像李秉初这样完全压迫感的存在,即使他的说话是询问,也有着说一不二的威慑力,让云黎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慌张感。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这个时间,说是早午餐更合适。 店里很安静,除了老板娘就是他们两个人,云黎要了一笼小笼包,一杯豆浆,李秉初要了一碗素面。 他在云黎拿出手机前已经先付款了。 虽然没有多少钱,云黎也不该和他计较这个,可她不习惯欠别人的,哪怕一块两块的都不想欠。 上次一起吃饭,好歹有港港在,显得没那么尴尬,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太熟又压着辈分,云黎这一笼小笼包就着豆浆都有点咽不下去。 李秉初还没动筷子,他看了一眼面前紧张的云黎,问:“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吃个饭而已。 也没其它的。 云黎确实害怕,害怕的连否定都忘记了。 要说具体为什么,李秉初也没做过什么事,只是他身上既定的气场在哪里,很难再被转变。 云黎下意识抬头看了李秉初一眼。 不得不说,李家人拥有十分良好的基因,李家老爷子七十高龄,气质儒雅,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轻时俊朗非常,李秉初和李港港也是。 光看李秉初的脸,其实分辨不出他的年龄,看起来甚至可以笃定的说不到三十,可他身上有种震慑力,是在时间的沉淀下才能积攒出来的。 “你不用怕我,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应该没凶过你。”他沉声,叙述这一事实。 说的没错。 他没有哪一句话是凶过她的,甚至说,连重一点的语气都没有。 当然,第一次见面是误会。 那是他最凶的一次。 说完,李秉初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这顿早午餐解决的很快。 云黎吃完一笼小笼包,把一杯豆浆都喝干净,偷偷看李秉初,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云黎正在心里纠结要找什么借口快点从他身边溜走,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想法,正预谋实施,李秉初低头,幽深的视线笼罩过来,似乎瞬间把她的借口都看了个精光。 “我还约了人,先走了。”李秉初说。 他淡淡移开目光,不想因为再给她造成更多压力。 而云黎在暗处偷偷松了口气。 她强装出笑容:“您注意安全。” 李秉初:“嗯。” 从小竹村出来,李秉初开车前往宁大。 他所说的约了人是真,但不是在小竹村附近,反而,从小竹村出来,他还要开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周老师在办公室等他。 李秉初毕业已经十多年,这十多年里,他和他的老师也一直有联系,作为周老师的得意门生,他的成就是过去这么多年,还能为他所津津乐道的。 周老师有事约他,李秉初都会过来。 这次也是。 “秉初,也是又麻烦你跑一趟。”周老师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周老师是个很严谨认真的学者,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依旧黑亮,茂盛,这点倒不像是一个做研究的。 李秉初摇头:“老师,不麻烦。” 上次来周老师这里是两年前,那一次的场景,李秉初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 当时他正在和他的学生谈话,李秉初没去打扰,他在门外等着。 里头那个学生是个女孩子,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头发扎成马尾,倒是挺青春。 很安静普通的一个女生,起初李秉初没多在意。 偶然往里看了一眼,他认出来那是云黎。 港港的好朋友。 她来家里住过几次,每回都礼貌的和他打招呼,挺懂分寸,性格安静,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种她独有的易碎感。 这是当时李秉初对她的印象。 周老师在和她说课题上的事。 学术研究这回事,不是谁都适合,有些人考进来时成绩优秀,临了连毕业论文都无法完成,这样的人也就是混个毕业证,没什么做学术深耕的心思。 周老师说,云黎认真的不像是只来混毕业证的,可她确实也不喜欢做学术。 她的心思在雕塑上更多。 那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周老师问她。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 云黎沉默了十几秒。 李秉初站在门边,本无意听他们谈话,听见周老师这么问,他莫名的也有些好奇。 于是他抬头看了过去。 窗户上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在她的鼻尖打下金色的光斑,她看着面前的导师,半开玩笑的说:“那我要是说,我学这个,是想争家产,您相信我吗?” 她停了两秒,小小的呼吸一口。 “毕竟得自己有本事,才能守住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笑了起来,脆弱的眼睛里坚定又有力量,她说:“您别不信,我也想干一回大事。” 周老师无奈的叹口气。 他当她是在天马行空的开玩笑,毕竟一向乖巧的女孩子,也少有这样调皮的时候。 周老师也不是真的忍心说云黎。 当时决定带她的时候,就是喜欢她身上这股劲,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实际上有韧性得很,他总以为能从她身上挖掘出更深的东西来。 “周老师,我让您失望了?”云 10. 桃酥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吃完早午餐回来,就一直待在工作室二楼。 交初稿只是第一步,周老师过两天会给出修改意见,到时候才是她的漫漫长路。 再一次被折磨到头晕眼花。 云黎简直想把自己的脑袋给剖开,一股脑装东西进去,然后再合起来好了。 下午云黎收到跑腿送来的两包桃酥,她眼睛一亮,十分惊喜。 学校里面的这家店,不开通外卖,平时卖的份数也不多,基本上到中午就卖完了,去得晚的话也都买不到。 云黎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桃酥。 上次半夜一点多,饿得肚子直叫,人晚上饿起来才是真恐怖,捱不住,什么都想吃。 当时就馋这口桃酥。 于是发了条朋友圈。 云黎拿着这两包桃酥,心里猜测,应该是夏楹给她买的。 夏楹昨天还和她说,她今天回学校交资料,估计是正好想到她发的朋友圈,就给她买了。 云黎给夏楹发消息过去:【谢谢楹楹了!】 夏楹收到消息,不知道她在说哪件事,以为在说论文,回复道:【和我还说谢谢呢,给你客气坏了。】 云黎接着发了个可爱比心的表情包。 她盘腿坐在书桌前,暂时的放下学习,边吃桃酥边看综艺。 说实话她好久没追剧追综艺了,突然一下这么放松还不习惯,心里有种浪费时间玩乐的罪恶感。 一边罪恶一边享受,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包桃酥。 还剩一包先收着。 反正这东西放着不是很怕坏。 . 三月初,云黎对论文初稿经过了两次修改后,终于定稿。 就像她和夏楹说的,她头发真是大把的掉,为了顺利毕业,她实在操心了太多。 云黎点进她和沈兆书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回去那天,下飞机后和她报了个平安,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发来过。 云黎其实对他的家庭状况并不了解,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 她之前忙论文,没有时间思考她和沈兆书的事,现在稍微得空一点,云黎复盘,从去年她和沈兆书认识,其实都已经快一年的时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一直在试图从沈兆书的眼睛里寻找关于他的情绪。 就像某些人说的,在确认一些事情时,人总喜欢先去找证据。 而云黎就在找某种关于情感的证据。 他们之间的相处,她没有太主动,他也很温和,没有太强势。 于是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发过消息。 就像现在,云黎好奇,她看着聊天页面,打出一行字又删掉,纠结几次后,还是退了出去。 云黎干脆不想这件事了。 出差了半个月的思清学姐今天回来,她提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生活用品,一个装的是雕塑工具。 她穿着咖色风衣,浅色牛仔裤,头发扎了干练的马尾,一手一个箱子,咬着牙直接提上来。 云黎赶紧帮她接了一个。 “宁城还是暖和点,不像京市,这个季节又干又冷。” 思清这一趟跑得也远,从南方到北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很不习惯那边的气候。 有阵时候咳嗽,干燥得她喉咙都要咳出血。 思清也不着急收拾东西,她得先歇会儿。 “你早说今天回来就发消息给我,我去机场接你。”云黎帮她把箱子拿到楼梯口。 思清坐下,开玩笑说:“你接我?你打出租来接我?” 云黎说:“我找个代驾把你车开过去,你再自己开回来。” 思清笑了下:“那我真是谢谢你。” 思清坐了几个小时飞机,饿得不行,飞机餐也不好吃,她拿出手机,已经开始订餐厅,准备吃顿好的。 在北方半个月,她实在想念家里的饭菜。 “还是老样子。”思清订了她们最常去的一家饭馆,先点了几道菜,拉着云黎一起去吃。 “对了,过段时间会有个展览会,主办方是我师哥,他联系到我,问我们有没有意愿参加。” 她们不是多有名气的大师级人物,参加这样的展览会,主要也是为了提升一点知名度,为工作室带来更多的客源。 人不能只是靠理想和热爱,人首先还是得活着。 云黎想了想,问:“具体什么时候?” 思清回答:“大概五月份的样子,现在还在筹备中。” 云黎有些纠结。 “我那段时间可能正好要准备答辩。” 如果一切顺利,安全毕业当然好,就怕到时候她没有其它心思再分去别的地方。 思清知道云黎的顾虑,她也不想给她太多压力,笑了笑,“没事,我先答应着,到时候你如果忙不过来,我自己去也行。” 思清起身,看到云黎放在桌上,还没完成的设计图。 是一束摇曳生长的铃兰。 思清扫过一眼,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束铃兰,云黎的设计图却给予了它们生命力与茂盛的活力,看起来她花心思画了很久。 “这是一位朋友的单子,我上周才开始画图。”云黎解释。 思清拿起来看了看,她抬眼看向云黎,笑道:“我记得你也最喜欢铃兰,这是你哪位朋友,品味都和你如此一致。” 云黎喜欢铃兰,那还是很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还和母亲一起住在外公家里,庭院里种了很多花,其中有一盆铃兰,是外公专门为她的宝贝女儿养育的。 云黎问母亲为什么喜欢铃兰,母亲说,因为铃兰代表着美好和幸福,代表着等待你的到来。 云黎喜欢它小巧的花朵,和洁白的颜色。 11. 生日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三月十号是云黎的生日。 年纪小的时候,对过生日这件事总有很多期待,后来越长大,身边朋友越来越少,亲人也越少,她已经不觉得过生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反而云黎会苦恼。 她苦恼在于,她不知道要怎么在这一天,去应付所谓来自家里的“祝福”和“关爱”。 钟义康提前两天给她打电话,说梁姨在家里给她准备生日餐,问她想吃什么,梁姨列了菜单,好去买菜。 打电话的时候,钟义康放的公放,梁姨就坐在他旁边。 “小黎啊,我想了一下,糖醋小排是肯定要做的,到时候我一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排骨,另外就是炖牛肉,油焖大虾,上次那个板栗炖鸡我看你也喜欢吃,也给你炖上。” 梁姨笑着,语气温柔,“送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只能吃的上面,我还能出点力。” 上次在家里吃饭,还没开始云黎就离开了,本来钟义康还有事要和云黎说,也没说成。 在钟义康看来,他这个女儿,乖巧听话,性格安静,但就是和他不亲近,云婉华去世之后,她和他之间变得更加疏离,甚至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在家里住过。 这一点上,云黎就不像佩佩,佩佩来到家里虽然才四五年时间,但她嘴巴甜,性格好,相处起来,比云黎更像他的亲生女儿。 这边梁姨和她说了那么多,云黎也只淡淡应了一句:“好。” 其余的,她像是也不想说。 热脸贴上冷屁股,梁姨也没挂脸,反而嘱咐云黎,过两天记得早点回家。 电话挂掉后,梁姨很轻的叹了口气。 她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云黎已经快成年,那个年纪大的孩子,所有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都已经成型,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心里的亲疏远近,她作为所谓的继母,再努力也难以走进她心里。 好在云黎也并没有很排斥她。 不过她知道,她和钟义康结婚的时候,他的公司是云氏。 甚至说,绝大一部分的股份,都在云黎手里。 起初梁姨会有点担心,直到接触了云黎,意识到她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她心里的石头才下去大半。 “合同你都准备好了?”梁姨问钟义康。 钟义康神色凝重,半晌,点了点头。 上次他生日他就准备好了。 他想和云黎说这件事,也考虑了有一段时间,主要在于他现在要发展自己的事业,李秉初那边又收不到明确的回复,他只能选择他最不愿意的那一步。 他希望可以说服云黎支持他的选择。 在钟义康看来,这件事情的难度或许不是很大,云黎是个乖孩子,很会体恤父母的心情,和她讲道理,说清楚一点,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是太难为人,她都会答应。 可钟义康心里难免会有愧疚。 他好歹是云黎的父亲。 云黎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他还记得她小时候,也喜欢趴在他的背上,甜甜的笑着喊“爸爸”,放她下来还不肯,一定只要爸爸抱着。 他也给了她全部的父爱。 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有时候,钟义康心中也会有感慨。 婉华去世前,把大部分的股份留给了云黎,还给了她设立相当一部分的保障程序,婉华的这些行为,都代表着她没有那么信任身为丈夫的钟义康。 这让钟义康难免寒心。 不过云黎年纪小,又从小只热衷于雕塑,对公司的事,她不过问,也基本没有想法。 “就算有小黎手里的股份,对我目前的情况来说......”钟义康不是没计算过这件事,他承认,他的野心有点大,但他毕竟已经这个年纪,年纪给人带来的恐慌,总是过于压迫。 梁姨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要是小黎和沈兆书结婚,那沈家肯定会愿意出手帮我们。” 婚姻关系也能算作一种交换,何况云黎和沈兆书目前发展苗头不错,迟早会成。 钟义康沉默了会儿,没说话。 上次生日宴,沈兆书送他一瓶酒,当时两人当时聊了会儿天,寒暄的话而已,没明说什么,仅仅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他认为,沈兆书的确是不错的丈夫人选。 并且两家也门第相当。 结婚这件事,确实可行。 . 九号晚上,云黎接到沈兆书的电话,说请她吃饭。 明天是云黎生日,她肯定要和家里人一起过,沈兆书笑着说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但他想做第一个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毕竟是我认识你之后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他在电话里对云黎说。 云黎出门的时候是六点,思清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明显特意打扮了,笑着调侃:“今天晚上能成不?” 云黎嘘了声:“别胡说啊。” 沈兆书开车来接她,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的休闲,一件灰色大衣,特意起身为她开门。 “你今天刚回来吗?”云黎系上安全带,转头问他。 云黎完全不知道他的行程,所以他下午打电话来时她愣了几秒,当时心沉沉的往下顿了两下,忍不住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第一时间和她说。 顿时这个想法又被她自己否定掉。 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他的行程,确实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她。 可失望难免。 这种心情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上。 “昨天晚上到的。”沈兆书回答,接着他想到什么,又解释说:“到的时候快凌晨了,就没打扰你。” 云黎笑了笑,点头。 本来以为沈兆书请她吃饭,会去西餐厅之类,谁知道他带她来了一家新开的湘菜馆。 云黎抬头看招牌,眼神询问,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上次带他来吃湘菜,他辣得满头大汗,最后也没吃上几口,云黎本来还反思下次不吃这类,没想到他又带她来这里。 “我承认,我是不习惯。”沈兆书很坦然,他看着云黎的眼睛:“但为你过生日,我尊重你的喜好。” 云黎下意识想说,她的喜好也不是这个。 比起湘菜川菜这类,她的口味更偏苏帮菜,特别是越长大越不能吃辣,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次请他,是想尝尝 12. 股份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凌晨五点多才去睡觉。 睡了三个小时,闹铃响了,她爬起床,简单洗漱,化了个淡妆,刚准备出门,收到梁佩发来的消息。 【姐,你到哪了?要不要我来接你?】 梁佩刚进组没多久,这次她的角色还不错,是她试戏四五次争取到的,为了给云黎过生日,她特地向剧组请假,坐飞机赶回来。 她昨晚就到家了,早上一大早梁姨去买菜,逛了一圈回家了还不见云黎人影,她于是让梁佩发消息问一下。 云黎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半晌。 她和梁佩的关系也没那么好,稍微敏感点的人就应该能感觉出来,她不是很愿意和她亲近,但偏偏梁佩表现得大大咧咧,依旧一口一个“姐姐”的喊她。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察觉不出来还是装得那么好。 云黎想了想,没回梁佩的消息。 出门前云黎给港港发微信,她说她总觉得自己在赴一场鸿门宴。 港港前两天回了一趟澳洲,暂时回不来,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她只能安慰云黎,让她放宽心。 毕竟今天是她二十四岁生日,不要想太多。 云黎一下车,梁佩就在大门口等她,她笑着迎上来,自然的挽住云黎的手,笑着问道:“姐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云黎手臂僵了下,淡声回答:“没看手机。” 她明显就是不想和她多说的态度,梁佩却依旧在笑,没继续问消息的事,开始和她说家里给她准备了超多好吃的。 “我订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姐你肯定会喜欢。” 厨房里,梁姨正忙得热火朝天。 钟义康听见声音,从书房里出来,看到云黎,也笑了起来。 “小黎你再不到,你梁姨和你佩佩妹妹都要过去接你了。” 梁姨从厨房探了半边身子,也笑道:“我说小黎忙,让你们别催,她忙完了又不是不回来。” 她刚刚在处理鸡肉,手还脏着,没说两句又返回厨房。 梁姨是真的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她厨艺还不错,但嫁过来后也用不着她亲自下厨做饭,除了逢年过节这样的日子,她很少下厨房。 更别提做这么多菜。 上次钟义□□日,她也没准备这么多。 而且就他们四个人。 这个菜的体量,实在不符。 做的确实都是云黎喜欢吃的。 钟义康坐在云黎对面,他先给她夹了一块鸡翅,“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鸡身上就挑这一块吃,其余的连碰都不肯碰一下。” 小孩子多少都挑食,云黎小时候也是。 不吃猪肉不吃内脏,青菜只吃小白菜,胡萝卜只吃擦丝的,鸡身上除了鸡翅膀都不肯吃。 现在长大了不一样,长大了学会不那么挑剔。 云黎轻声:“谢谢爸。” 鸡翅是煎过之后又红烧,云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嫩香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 明明是很不错的味道,她却一点也没有尝到美食的喜悦。 梁姨也给她夹了块排骨,问:“小黎,你昨晚和沈兆书一起去吃饭了?” 云黎“嗯”了一声。 梁姨笑着追问:“怎么样?什么时候喊他来家里一起吃饭?” “你爸天天念叨着。” 云黎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梁姨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打趣道:“你爸挺喜欢他,我看着也确实不错。” “是啊姐。”梁佩在旁附和:“上次爸生日我见到他,长得真帅。” “就说娱乐圈那些男明星也不过如此。” 云黎不想多提沈兆书,她随意应了几声,敷衍过去。 梁佩开口还要再说什么,旁边梁姨给了她一个眼色,于是她笑了笑,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饭后,钟义康在茶室泡茶,喊云黎和他一起下棋。 云黎的象棋是钟义康教的,她读初一的时候,闹着要学象棋,钟义康工作忙,还是每天挑时间教她。 小孩子的兴致都是一阵一阵的,才学会规则就想着实践,总希望要赢。 钟义康偶尔让她一局,她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冲她妈妈得瑟。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对弈过。 云黎的下棋水平其实不怎么样,也就是堪堪弄懂规则的水平,今天几局却意外顺利。 明显是钟义康在给她放水。 云黎下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手里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爸,你有话和我说?”云黎抬头问他。 上次他生日,云黎送他的那套茶具,他还没有拿出来用,至今仍包装完好地放在柜子里。 那是他很喜欢的一位大师的作品,云黎记着他喜欢,托了很多朋友帮忙,费时费力,花了她不少存款,才弄来这一套。 他连包装都没打开看。 或者说,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有些事情摆在表面上太明显,就算云黎不想在意也没办法。 与其和她铺垫这么多,不如直接说。 钟义康神色顿了片刻。 他手里的棋子放下落错了地方,神情凝重起来,沉默半天,他出声道:“小黎,我知道,这件事,真和你说我也惭愧。” 他看向云黎。 “你也知道,爸爸最近很忙,忙公司的事,你一心在工作室和学习上,不知道公司这段时间处境艰难。” “你妈妈去世前,把大部分的股份留给你,她也是用心良苦,希望你能以后能经营好公司。” 钟义康从一开始就在铺垫,他说到这里,云黎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但她没说话,安静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钟义康说:“这些年家里情况你都看眼里,比以前好,但发展的也难,小黎,爸爸不是想从你手里拿你的东西,如果我有其它办法的话,肯定不会开口跟你说这个……” 云黎左手垂在身侧,她手指捏住,掌侧的位置被掐得绯红。 “您想要什么?”她出声问,声音低的听不出情绪。 钟义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他说转让股份只是应急,等过了难关就会再还给她。 钟义康语气恳切并且再三保证。 “现在就要签?” 钟义康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眼睛亮了下,点头应道:“是。” 云黎打量着摆在棋盘旁的这份合同,随便扫过几个字眼,但她没有仔细看,沉默了几十秒,她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爸,今天我生日。”云黎眸色逐渐冷淡下来,她看向钟义康,“这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云黎很少有这样的语气和家里人说话,她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乖巧听话,以至于她突然这个态度,钟义康都没反应过来。 他试着和云黎解释,取得她的理解。 钟义康认为,原本对于云黎来说,股份并没有太大作用,家里该少的钱不会少她,她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会有来自生活的困扰。 她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过得更幸福。 “妈妈转让股份给我的时候,她让我以后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动它。” 云黎语气轻,眼里的神色却很坚定,独属于她身上的那股韧劲,就是哪怕她再弱,却谁都折不断。 “爸爸你也不行。” 钟义康原本的笑容凝在脸上,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像他 13. 委屈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山脚的一家中式餐厅。 现在临近晚上十点,餐厅竟然还开着门。 走过门口的一片小竹林,桥下溪水潺潺,在黑夜里静静的流淌着,餐厅门口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这一路小桥流水,曲通幽径。 一家非常典型的苏式小餐馆。 服务员带他们到二楼坐下,临窗,微风徐徐的拂在脸颊上。 “你看看想吃什么。”李秉初把菜单递到云黎手边。 菜单也很有新意,滚轴式,每翻开一道都有一个独具特色的小书签。 云黎视线不由被吸引过去。 “现在这个时间,什么菜都还可以点吗?”云黎问。 “可以。”李秉初点头。 这家店难道是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门吗? 云黎心里这样想,思索着刚刚一路进来,除了他们两个和服务员,好像也没看见其他人。 她本来不觉得饿,现在翻看这菜单,久未进食的肚子突然变得饥饿起来,这种感觉的到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想进食。 云黎点了一道泉水牛肉,一道风肉炖春笋,另外还有两道时蔬,和一碟莲藕酥。 她把菜单递还给李秉初。 李秉初伸手接过,没再加菜。 他其实并没有这么晚还吃东西的习惯,只是他今天特地订了这家店,就算再晚,还是要过来。 菜品不多,上菜速度也很快。 云黎拿起筷子准备吃的时候,看了对面的李秉初一眼,他正垂眸,往碗里夹菜,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 云黎默默松了口气,这才放心的开始吃。 牛肉很嫩,春笋格外的鲜,就连普通的小白菜,也新鲜入味,吃起来比其它地方的更加好吃。 总之非常合云黎的胃口。 这样偏僻的店,也不知道李秉初是怎么找到的,还那么恰巧就是她的口味,云黎吃了大半碗饭,还能够再来一碗,她想着要记下地址,下次有时间,还要再过来吃。 几道菜被他们吃得差不多,那道春笋几乎是光盘。 云黎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再打包一份春笋回去,明天继续吃。 不过想想,这样的菜品,只有现做的才好吃,过夜的话,味道肯定大打折扣。 她于是很快放弃这个想法。 “喜欢这个?”李秉初看出她的想法,“那再点一份。” 云黎还没来得及拒绝,李秉初已经让服务员再上一份。 “小叔,我,我不用了。”云黎不好意思,这显得她有多馋一样。 李秉初淡声:“一道菜而已。” 一道菜而已。 李秉初的语气在告诉她,这只是一件平常又简单的事,想吃就吃,喜欢就多吃。 没什么大不了。 云黎尽管肚子已经很撑,她还是又吃完了一盘炖春笋。 其实她大有点放纵自己的意思。 今天是她的生日,本该是个高高兴兴的日子。 可是她呢? 她在虚假的寒暄和关怀中吃了食之无味的一餐,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鸿门宴,每个人都心思各异,都在打她的主意。 甚至于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一点没有想在这天放过她。 她下午工作的时候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但现在迎着夜风,那些低落的情绪不可避免的钻进她的脑子里,占领属于她大脑的每一个缝隙,让她根本甩不掉。 云黎默默低下了头。 李秉初仿若能看透她的一切情绪,云黎尽力的掩饰,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 “我听港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听到这句话,云黎陡然抬头。 李秉初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云黎心里升起惊讶,她没想到的是,李秉初就算知道,竟然也还会记得这件事。 他看着她,从手边拿起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初看平平无奇,细看盒身花纹很精致,这个大小......让云黎不由好奇里面是什么。 李秉初说:“本来是准备给你的,正好撞上今天了,就当作给你的生日礼物。” 云黎更好奇了。 她看了眼李秉初,目光又移回到木盒上。 她小心的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雕刻专门用的刻刀。 各种常用的种类都有,刀身红色的樱桃木,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刀柄处印有白色铃兰,给沉闷的刀具增添了一抹欣喜的亮色。 “我有个东阳的朋友,前段时间送我这一套刻刀,我拿着没用,送你正好。” 李秉初的话中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似乎就是来自长辈随手的记挂,一套刻刀,说不上来有多贵重,并不会给人多少的心理负担。 还正好是云黎所需要的。 她之前那套刀具,其实用了好几年,重新打磨过四五次也没换,刀柄也被摩擦得很旧,是因为到底是用顺手的东西,一是懒得换,二也是因为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用的。 李秉初送她的这套,一眼就长在她的审美上。 云黎是喜欢的。 来自长辈的心意,云黎没再推脱,她收下来。 “谢谢小叔。” 合上盖子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在她生日这天,收到唯一能让她心情好的礼物,竟然是来自李秉初的。 心里的感慨在那一瞬间翻涌,难言的酸涩感从她心间涌上,云黎手指微微颤抖,她垂眼,风吹过她眼睫,那霎那,她感觉到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云黎眨了眨眼睛,努力忍住酸涩下狂涨的泪水。 她眼尾泛红,眼泪被她硬生生忍了下去。 李秉初起身。 他往窗外的方向走,抬眼看向远方,沉默的,给她留下一个空间。 他的背影停在那里,给云黎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感觉自己沉到了山谷里,幽深,寂静,却也安全。 眼泪悄无声息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李秉初眼色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他静静看着楼下那片竹林下,清泉冷寂,安静的空气里,他听到身后传来很细的抽泣声。 他的某种情绪在这样的抽泣声中逐渐到达了一个顶峰。 李秉初摸到口袋,他手指摸到打火机,顿了下,手又收回来。 他心口像闷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他活了三十来年,什么事没遇上过,于他而言,无论是烦闷的,喜悦的,那些情绪早就能在到达他心底前被缓慢抚平。 风吹过他指尖,打了个旋,近乎蛮横的吹进他心里。 他下午给她发消息她迟迟不回,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她工作室楼下等着,只一条消息发过去,没有再发第二条,一直等了四个小时,等到他回消息。 她出来时,看见她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是那种倔强的,执拗的,属于云黎的糟糕情绪。 李秉初并不知道她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也没有过问的立场。 直到这一刻,坚韧的像小草一样的云黎,甚至在他面前 14. 出差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很纠结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清楚知道她目前的处境,就算她有心去做什么,仅靠她自己,一切都只是天方夜谭。 她或许到头来连自己手里这点股份都守不住。 如果李秉初帮她,她或许能有机会。 但云黎并不想麻烦人,特别是麻烦李秉初。 尽管李秉初说出了可以帮她的话,云黎也知道,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平白就可以得到的,她凭什么要平白获得李秉初的帮助呢? 退一万步说,他真的帮了她,那她又怎么还得上他的恩情? 脑子里想的太多,云黎几乎一整晚没有睡着。 第二天中午她醒来,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突然看到李秉初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几乎是空白,没有发过什么内容,直接看过去,空荡荡一片,十分符合他严肃沉闷的性格。 这是一个视频。 云黎点进去,看到老宅后院满院的铃兰花已经盛开,清晨的阳光下,晨光洒在雪白的小铃铛上,微风徐徐吹过,绿色的叶白色的花,在缓慢浮动中形成一片花海。 这场景不经意间治愈了云黎低落的心情。 她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忍不住点了个赞。 这样的场景,如果可以亲眼看到的话会更治愈,就像某个可以支持她暂时逃离现实的港湾。 不知道在今年它的花期结束前,她有没有机会亲眼去见到。 中午简单煮了一盘饺子,云黎又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工作。 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连赶三天工,基本上完成的差不多。 如果李秉初要求严格的话,云黎想她或许还需要再进行最后一次精修。 她本来想拍照片给他看,但觉得在线上看照片看得没有那么清楚,也看不到太多细节,最好还是到现场来看实物。 不过李秉初好像说他要出差...... 云黎没敢发消息直接问他,她转而问港港:【你小叔是不是出差了?】 港港正在澳洲,她那边有时差,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云黎的消息。 【我不太清楚,他去哪里我又不敢多嘴问。】 云黎想着那就算了,等她最后收尾的时候,再发消息问他一句要不要过来看。 他应该有自己的时间安排。 云黎这样想着,放下手机。 才过了五分钟,港港又发了消息过来。 港港:【我帮你问了!我小叔刚下飞机,现在人在美国,他出差可能要一个月诶。】 如此热心的港港同志。 云黎顿了下,问:【你说帮我问的?】 港港:【是啊。】 她的行动力一向很强,发消息问一句的事,一点都算不了什么。 云黎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她明明有李秉初的微信,去问港港还被他知道,肯定觉得她是个很别扭的人。 港港:【你找他有事?】 云黎:【就是他找我定了个摆件,想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看一看。】 港港发了个“哦”的表情包。 港港也不是个八卦的人,她大大咧咧,不像云黎这样心思细腻敏感,很多事情不会放在心上。 云黎突然问:【他早上发朋友圈不还在老宅?】 看那条视频,应该是早上刚拍的没错,因为除了今天早上,最近的几个早晨都没有这样的好阳光。 现在又正好是铃兰盛开的季节。 【他发朋友圈了?】 港港震惊。 【怎么可能!】 自从港港有微信的这十多年以来,几乎就没见到他发朋友圈,他的社交媒体摆在那里,约等于一个摆设。 他性格内敛,并不是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并且在他的生活里,更多的是工作和其它正事,他从来不会把精力耗费在这样所谓无用的事情上。 港港还特地点进他的朋友圈确认。 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港港抱着云黎绝对看错了的想法,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她小叔绝对不可能发朋友圈。 云黎狐疑,觉得奇怪。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难道李秉初把港港屏蔽了? 云黎心思不在这上面,她于是也没有多想是为什么,毕竟这事想不想明白并没有那么重要。 . 云黎躲着钟义康躲了快一周。 她知道,这事不是她躲着就能解决的,但至少她能拖还是拖一段时间,在她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 钟义康在微信给她发消息,言辞恳切,说是爸爸考虑不周,让云黎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 云黎这样的性格,她本来就容易把大多数事情放在心上,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钟义康说这样的话,反而让云黎心里更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身上被赋予了一个利益价值的标签,如果不是有这个标签在,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准备把她变成弃子。 爸爸这两个字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得很讽刺。 云黎在想,是他在再次组建家庭后变了,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周五下午,她再次接到钟义康打来的电话。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让云黎现在一定要回来一趟。 思清坐在旁边,看她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她脱下手套,“他毕竟是你爸,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回去就回去呗。”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回去吧。” 在思清和她爸仅有的几次接触里,觉得他其实还是挺在乎云黎这个女儿的。 毕竟是父女俩,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这样的血缘是一辈子都砍不断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她手里牢牢拽住的东西,她不愿意,难道还能被别人抢走吗? 云黎站了起来。 “你等下走的话记得关门,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云黎嘱咐思清。 思清点头:“知道了。” 云黎到家门口,进门的时候,看见车库边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她正狐疑,保姆正好打开门。 云黎一眼看到沈兆书。 她反应过来,门口那辆车是沈兆书的。 钟义康在和沈兆书谈话,他笑得颇为开心,见到云黎回来,他起身,喊她过来坐。 “小黎,过来这边。” 沈兆书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礼貌的坐在沙发上,见到云黎,他温和朝她笑了笑。 云黎礼貌的点头。 “兆书来家里找你,说是有话要和你说。”钟义康特地给云黎让出位置,他看向沈兆书,目光又看向云黎,一副慈父的模样。 15. 失踪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云黎当天下午离开钟义康这里,也没有回工作室,再打过去的所有电话她都没有接。 到第二天,思清到工作室,没有见到云黎。 二楼房间锁着,她查看工作室监控,发现云黎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她给云黎发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她昨天晚上回家了,住在家里也有可能,想到这里,思清先发消息问了梁佩,云黎是不是在家。 云黎的家里人,思清只有梁佩的联系方式,是梁佩主动加她的,说是要找她定制一套摆件。 梁佩正在剧组拍戏,她听妈妈说了家里的事,其余她不清楚,总之云黎肯定不在家里。 于是思清又打电话给港港。 港港是云黎最好的朋友,云黎的事她基本上都知道,如果连港港都不知道,那就真的要出事了。 港港现在人在澳洲,她正忙得天昏地暗。 听到云黎不见了,港港急得要直接从澳洲飞回来。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云黎。 她做事一直很周全,从来不喜欢无缘无故让人担心,更别提突然消失这种事,以云黎的性格,除非是出事了。 港港吓死了。 她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场景,甚至是各种意外,在这样的脑补下,想象力不断发散,她心都在悬崖上跳了好几回。 . 李秉初接到港港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他看了眼手机,按灭屏幕,没接电话。 距离会议结束还有十分钟左右,他现在接电话会干扰会议进程,况且就他们家李港港,一般没什么正经事。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李秉初起身,给她回拨了电话回去。 “小叔,你帮我个忙好不好?”港港开口,声音急切,语气大有刻不容缓的架势在。 李秉初冷静的问:“什么?” “刚刚思清给我打电话,说云黎不见了。” 李秉初眸色一沉。 “她昨天晚上和家里吵了架,就再也没回去过,现在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联系不上,我又不能马上回去,我怕她出事——” 港港本来是想说,让李秉初联系人帮她去找,在宁城没有谁比她小叔人脉更广,能力更大,他能做到的,比起港港来说多得多。 就只是他愿不愿意帮忙的事。 不过这样的小事他应该会帮,毕竟她小叔虽然性格淡漠,但也不是多冷血的人,他知道云黎是她最好的朋友。 港港话还没说完,李秉初回答:“我知道了。” 他手捏紧手机,隔着屏幕,不太能察觉出他语气里微微的颤抖,随后他和港港说他会想办法,让她不要急。 这边挂掉电话后,李秉初马上打电话回国内。 他向来非常冷静,任何事都能先想到最优的办法,按照以往他的行事,至少先了解事情的全貌,确认是真的有事还是只是一场乌龙。 他打了两个电话,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确切回复,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他确定他此时不能够亲自去做任何事,而等待让急切的情绪不断上升加剧。 十分钟后,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李秉初眸中沉色,买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安排好剩下的工作,因为他的临时缺席,这次工作的整体进程必须往后推,需要协调的东西太多。 他抵达国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在飞机上他无法收到任何消息,这将近十个小时的路程,他感受到了近年来都少有的煎熬,尽管他自认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相反,他情绪状态一直异常平静。 当他感受到他开始浮躁不安,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去确认。 港港说她收到云黎发来的消息了,她说她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但思清说云黎还是没有回来,她不肯说她去哪了,她也找不到她。 距离现在为止,她消失已经一天一夜了。 她应该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 云黎此时在“云上客”。 这就是生日那天李秉初带她来的那家餐厅。 她从家里出来后,想找一个地方单独待一待,可她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能去的地方。 她在漫无目的中就来到了这里。 因为想到这家店似乎是很晚才关门。 云黎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加上店的位置稍偏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她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餐厅的后面是民宿,她干脆就住下了。 其实昨天一整晚她都没有睡着。 她把手机关机了,扔在房间里面,然后她一个人坐在房间的阳台上。 外面靠着大山,满目壮阔的绿色,在这样的风景下心情也能好一点。 她就盯着这座大山,干坐了一个晚上。 她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不记得还是多小的时候,她放学从学校出来,爸爸妈妈一起在校门口等她,妈妈会摸摸她的手问她冷不冷,爸爸怕她饿着,给她买很多好吃的。 经典问题问她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她会笑着说都喜欢。 妈妈去世前的那一个晚上,云黎在病房陪着她,她握着云黎的手,跟她说,让她以后要继续开心,幸福的活着,不管有没有妈妈,都要过得好。 那时才十五岁的云黎,承受了失去妈妈的痛苦,她只能趴在爸爸的怀里哭,感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直到最后她变成了一张黑白色的照片,只能被定格到那一个唯一的瞬间。 在没有了妈妈之后,爸爸就成为了唯一的依靠。 也是她在世上仅剩的,最亲的人。 云黎还记得爸爸带梁姨回家,说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她平静的答应,说她没有意见。 似乎就从那一天开始,云黎察觉到,爸爸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爸爸。 他对妈妈的爱原来也不是唯一。 放在别人身上也可以,也都一样。 云黎已经成年,她不再是需要依附爸爸妈妈的小孩子,她身后有云氏,有紧紧攥在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更加知道,在这个原本属于她的家里面,她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那一个外人。 还有因为,她姓云,爸爸姓钟。 这一整晚她都在想,爸爸曾经对她的那些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经历,那些过往,那些曾经切实感受过的爱,会都是假的吗? 第二天,云黎就中午吃了一顿饭,下午待在民宿里睡觉,睡一觉起来天黑了,她坐在房间里发呆,想睡已经再睡不着。 于是她想下楼走走。 出来外面是青石板的小路,路边坐落着几个零零散散的亭子,此时又开始飘起小雨,云 16. 承诺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很少开诚布公的和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她是个习惯把情绪放在心里的人,她习惯了自己去消化它,很多事情,她也都认为自己能够承担。 她哪怕再难过,也只自我排解。 不是没有倾诉欲,只是性格使然。 此时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山脚下,雨雾微洒,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胸腔里都变得分外真切。 云黎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个她脆弱的,无助的时刻,李秉初都在她身边。 她极力隐藏住的另一面,也被他隐隐窥探到。 她的秘密早已暴露在他面前,于是她似乎也没什么好再瞒他的。 “我生日那天,我爸拿了一份合同给我,那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他希望我签字,把我名下的股份转给他。” 作为一个足够让人信任的长辈,云黎开口向他倾吐这些事情,也或许在他的角度,可以给出她相对合理的解决方法。 “我拒绝了他,没有签字。” 她在生日当天被自己的父亲算计,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云黎那天的眼泪已经代表了她所有的心情。 在那样糟糕的心情下,她感受到来自家人以外的关心,并且那种关心无声且盛大,让她的眼泪瞬间就忍不住,疯狂的往外涌。 其实她有太多的委屈,却早已经没有人可以来纵容她,包容她的委屈。 云黎默默垂眼,慢慢平复了下此时的心情,然后继续说。 “昨天我回家,他和沈兆书一起,坐在我面前,说希望我答应结婚。” 李秉初安静的站在她身旁,听到她说沈兆书这个名字,他目光顿了下,状似无意问道:“你不想结婚?” 对于云黎的个人生活,李秉初从来不愿意去用太多的手段窥探,他知道的,也仅是他被吸引力的驱使下所了解到的一些事情,以及在他的视角下,还有太多需要他考虑的东西。 他知道云黎和家里的矛盾很深,但他不知道还有关于另外一个人在。 云黎此时不知道该摇头还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想不想结婚的问题,而是—— “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知道怎么,云黎突然想到上次在工作室,李秉初问她的那个问题,当时云黎没有回答,他大概就当她默认了。 那时的情景确实是,她承认也不好,否认也不好,特别是对着李秉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好解释的。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而现在云黎否认了。 那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没有男朋友。 李秉初眸色暗了暗。 “他绕过我,去和我爸说结婚的事,他们坐在那里,都摆出一副是为了我好的样子。” 云黎觉得,这非常可笑。 她这两天待在这里,也有想到关于沈兆书,尽管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看人失误,但至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沈兆书绝对不仅仅是只为了她云黎而已。 他甚至有可能和钟义康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对她而言,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背叛。 是云黎无法接受的背叛。 云黎说完这些,很轻的舒了口气。 说出来是的,哪怕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但把心里的郁结说给除自己外的人听了,有人知道了,心里那股结也像被一下绕松了。 “我大学本科是艺术系的,学的雕塑,大四的时候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开了一家工作室,我那个时候,没想过自己还要做除了雕塑以外的事情。” “后来我跨专业考研,学了现在的金融管理。” 她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很多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包括身边的朋友,钟义康,和她的导师周老师,几乎是所有的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她明明在开工作室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她希望她过得轻松,平和,可以继续开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人长大了之后可以有更多自己的选择,不再需要被迫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云黎偏偏选了一条不开心的路。 云黎低声说:“我想守住我妈妈的产业。” 她甚至不敢大声说出来这句话,因为她根本没有这个能力,特别是在李秉初这样的人面前,她说这样的话,显得她是在白日做梦,不自量力。 云黎有自知之明。 李秉初转头看着她。 他几乎没有像这样直接的盯着她看过,他总是太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却只是在云黎面前,他这些自控显得格外薄弱。 她的野心是最开始他欣赏她的原因,是因为李秉初从没想过,看起来如此文静平和的云黎,身体里也能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她说她要守住产业的时候,语气坚定,是她独有的那份韧劲。 即使知道不可能,她也依旧努力去做。 她也会尝试一切可能。 李秉初后来或多或少在一些场合见到云黎,他在那些场合里多是沉默不语,扮演者一个年长者的角色,可在她并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他的视线很多次不由自主的移到她身上。 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关心。 当心态开始转变,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越加的带有侵略性,他惊觉时,才发现他这样的心境,其实也过分荒唐。 他这辈子没这么荒唐过。 他不是没有去试着揣度她的想法,揣度她的喜好,可当下,现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比起她是否喜欢,喜欢什么,他更希望她心里的难过能少一点。 李秉初这么多年,少有像现在这样的无力感。 正因为他在她这里什么都不是,才没有办法从任何角度去安慰她。 沉默中,他手伸到口袋里,拿了一个糖果出来。 他递到云黎面前。 “飞机上发的,随手放口袋了。” 彩色的糖果包装,在黑夜里闪得亮晶晶的,云黎低头看了一眼,她伸手接过。 撕开包装纸,云黎把糖果含进嘴里,舌尖传来微甜,她嘴角很细微的弯了弯。 这个糖果很好吃。 淡淡的橘子清香,带有甜味却不是那么甜,是正好她喜欢的味道。 下一秒,云黎反应过来,她看向李秉初,惊讶的问:“您刚下飞机?” 雨雾之中,视线并不像白天那样能看得那么清晰,云黎定睛仔细去看,发现李秉初神色显得疲惫,他眼底下的血丝也很明显。 李秉初没有否认,他点头:“是。” 剩下的问题停在她嘴边,尽管她好奇的还有很多,此时却不知道还能怎么问出来,毕竟李秉初肯定不可能是特地为了她回来的。 “先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李秉初说:“不管怎样,至少已经在你手上的东西,别人没那么轻易能够拿走。” 顿了顿,李秉初又说:“我会帮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沉在黑暗里,就像是一针强心剂。 不同于之前的询问,他这句话已经相当于是一个承诺。 现在不用担心,只需要好好睡觉。 其余的,他都会帮。 李秉初在云黎的隔壁开了一个房间,他送她回房间,云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她进门时,突然脚步停住,回头看向李秉初。 可能察觉到她的视线,李秉初也停下动作,回头看过来。 他视线里是分明的担忧。 “您……不回去吗?”云黎犹豫的问。 “不了,太晚了。”李秉初说:“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这么晚开车不安全。” 确实。 很晚了,山路偏窄,还下着雨。 他又是刚下飞机,估计没有休息好。 “晚安。”李秉初沉声。 17. 更好选择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初春的雨水洒在窗边,飘散在溪流中。 她手紧张的握住,胸口起伏愈发厉害,在李秉初周身气场无声的压迫下,她很担心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过分。 他抬起头,眉眼平淡,静静的看着她。 他今天的这身黑色让他脸色都更加沉闷,眼神里的深渊让她感觉自己一脚踩在冰冷的积雪当中,在她的紧张到达一个顶峰时,他点头应道:“好。” “自己有想法吗?” 李秉初像一个循循诱导的教师,询问她。 云黎惭愧的摇头。 妈妈去世后,公司完全是钟义康在打理,她没有接触过,也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她空有手上的这些股份,其实也就相当于是一个空壳。 就算李秉初出手帮她,云黎甚至也不知道他能帮她什么。 或者说,他不让钟义康顺利,已经是他最大的帮助。 “如果你想的是拿回云氏,那战线会比较长,但你如果相信我,我会全力帮助你。” 他眼里的深渊将她吞噬,某种烫意,灼得云黎心都狠狠一跳。 她咽了咽口水,抬起眼睛,不那么自信的说:“我想从他手里拿回云氏。” 李秉初目光顿了一秒,随即他唇角弯了下,似乎是笑了一声。 他说了,他欣赏她这样的野心。 想要的就直接说出来,不管会不会成功,起码要敢去做。 他语气很淡,却震慑力十足。 “可以。” 云黎感受到这仅仅两个字里带来的份量。 有种灵魂的震慑。 他是说—— 只要她想,就可以做到。 云黎仅凭这两个字,她相信了。 相信了只要得到他这句话,她真的可以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 吃完早饭后,李秉初开车送云黎回去。 这一路上,他在和她说她目前能够做的事,他的话语简单易懂,在适当引导着云黎的思路,并且给她分析当前的局势。 实践和理论相比有太大的差别,云黎一个从未经历过实践的人,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 但同时她更加心惊,再次惊讶于李秉初的个人能力,难怪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果然除了他,其他人也不会有这个能力。 他运筹帷幄,似乎能把所有的事掌控于手中。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云黎一眼看到,在马路对面,还停着另外一辆车。 她抬眼看过去,李秉初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沈兆书等在车边。 他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拿着手机在焦急的打电话,挂了之后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云黎下车时,他一眼看了过来。 他显然非常惊喜,抬腿朝这边走过来。 “谢谢小叔。”云黎下了车,转身对李秉初说:“之后有问题,我们微信上再聊。” 李秉初点头答应。 此时沈兆书已经穿过一条马路,到了云黎面前。 “云黎。”他出声喊她。 看她安然无事,沈兆书松了口气。 他是第二天早上知道云黎不见了,当时他就马上出来找她,因为联系不上她,沈兆书找了好几个地方,完全没有头绪。 他和云黎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自认对她比较了解,但却不知道她在这样的时候会去什么地方。 于是他只能到这里来等。 他刚到这里半个小时,正好就等到云黎回来了。 沈兆书确实无法揣摩云黎到底在想什么,他之前认为她是个内向安静的人,太过于习惯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于是他尝试着慢慢去靠近她,试图接触到她内心最深的那一部分。 一年以来的接触确实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这次回家,因为父亲的缘故,他无法再缓慢进行他的计划。 而此时,正好钟义康找到他,说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事情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快速推进。 他是真心想和云黎结婚,不过在这个真心之外,夹杂了他其余的选择。 云黎是他自己选择的,对他来说,他会满意的伴侣。 意识到自己的冒进,他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原谅。 “云黎,这件事你听我解释。”沈兆书来不及管她刚刚是和谁在一起,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她,有些误会,他要一次和她解释清楚。 云黎停下脚步,等着他说。 工作室门口,云黎安静的听沈兆书说话。 沈兆书说话语气一向很温柔,此时却带了少见的急切,他向云黎解释,他这次回去是专门取得他父亲同意,由于他家族的特殊性,他没办法绕过他的父亲去谈自己的婚事,这也是他一开始无法直接向云黎戳破那层窗户纸的原因。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沈兆书说出这句话,云黎愣住,她视线有片刻的犹豫。 她视角里的高塔轰然倒塌。 在她曾经心动的小瞬间里,她确实有想过听到这句话她会怎样,是不是会觉得开心。 但她没有,她现在感受不到来自心里的喜悦。 她在此刻很清楚的知道,她对他的那点好感,被他那一个行为就消耗掉了。 “谢谢。”云黎开口,她轻声,笑了下表示礼貌,“我想了想,我应该......不喜欢你。” 她这样的人还是适合孤独终老的好,她可能真的无法义无反顾的去喜欢上什么人。 在沈兆书要开口再说话前,云黎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认识也这么久了,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不会随便闹脾气,也不会赌气去做什么事,我会说出口的,也都是我的真心话。” 云黎说:“我们不适合成为恋人,更加不可能结婚。”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很坚定。 云黎知道他和钟义康之间肯定达成过某种协议,但她此时并没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她和沈兆书之间没有关系,那他们的协议对她来说就毫无意义。 有些事不需要摊开得太明白。 更何况,沈兆书或许也没有那么喜欢她。 如果真的很喜欢,不会等了这么久若即若离,不会连进一步都要过问父亲的意见,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做他来交换的筹码。 云黎想要的,是完全的,深刻的,只属于彼此的喜欢。 那种盛大的,浓烈的,疯狂的爱。< 18. 试探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对李秉初最深的印象,除开初见的那天晚上,就是那次港港的欢送会。 港港高三之后出国留学,她离开前举办了一个派对,邀请的都是她要好的朋友。 云黎当然也在。 派对地点在她自己的公寓里。 她高中为了读书方便,在学校附近买了一个小公寓,不是很大,也就一百来平,她一个人住,加上放她的一些衣服包包之类,绰绰有余。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朋友玩到很晚。 云黎酒量不好,她于是只喝了两口。 其他几个醉得乱七八糟,有人按门铃,是云黎去开的门。 门外男人面色冷淡,沉默的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他身形太高,云黎努力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一贯的严肃。 “喝酒了?”他冷声问。 知道他问的是港港,云黎站直了背,诚惶诚恐的回答:“她只喝了几口。” “什么酒?几口就醉成这样?” 几个朋友里,除了云黎,甚至还有未成年,这样聚众喝酒听起来确实不对,特别是这样的事被长辈抓了个现行,唯一清醒的云黎简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她硬着头皮回答:“就是......普通的酒。” 明知道李秉初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喝的什么酒,云黎还装作听不懂的回答他这个问题,李秉初平淡的目光下,完全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等她醒了告诉她,自己打电话来跟我解释。” 后来到第二天早上,云黎和港港说这件事,港港“唰”一下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她慌张的翻找手机。 手机上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是爷爷的,两个是小叔的,她害怕的咽口水,说她怕是要被她小叔大卸八块了。 “有这么严重吗?”云黎小声的问。 不就是多喝了点酒,睡得久了点。 “有那么严重。”港港学她的语气,强调道:“我小叔一向严厉执行家规家法。” 她爸妈不管事,大多数时间在国外旅游,爷爷也上了年纪,她是家里唯一小辈,只有李秉初管她。 港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唯独怕他。 想起当时她开门时他的脸色,也确实—— 很严厉。 他在云黎心里的印象,被港港渲染得已经定了型。 他是长辈。 是一位严厉又可怕的长辈。 云黎此时的惊讶就像一个鸡蛋塞在她的喉咙里,哽住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而李秉初下车,他说要和她当面说。 诺大的工作室,云黎头一次觉得,这里的空气不足以支撑她的胸腔呼吸。 李秉初坐在展示架旁的沙发上,他双腿叠坐,抬眼,视线精准的捕捉到她的眼睛。 他能够感觉到她现在的紧张,超过他们之前相处的任何一个时候,她甚至在努力停止住自己的呼吸,好像在他面前呼吸也是什么了不得的错误。 李秉初知道这是她对他的刻板印象,在目前很短的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去改变。 即使他并不愿意给她造成这样的压力。 “抱歉。”李秉初出声。 他这句抱歉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云黎无暇去思考其中的意思,她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云黎,我提出这个选择,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李秉初这样的性格,他从不开玩笑。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他要做的事情也是。 进度他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是缓慢还是迅速,总之他会做到。 “你仅靠手里的股份,甚至没办法获得云氏那些老人的支持,但如果你和我结婚,至少因为我,你做任何事都能事半功倍。” 人生不能太死板,如果有捷径可以走,那不是非要一根筋死磕到底。 今天他们讨论过这件事情上云黎所能做的,单靠她自己,和李秉初的帮忙,前路依旧艰辛。 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怕手里有股份,公司高层的那些人也不会服她。 这也是钟义康并不忌惮云黎的原因。 他知道,云黎这条细胳膊,拧不过他这条大腿。 但仅仅是为了帮她,至于到结婚这一步吗? 结婚毕竟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这不是儿戏。 “我今年已经三十五岁,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李秉初说出自己的年龄时,他在观察云黎的神色,这样面对面的谈话让他再三斟酌自己的用词,他很担心哪句话不妥,让这场谈话彻底陷入一个无法挽回的绝境。 “我父亲不止一次的找我谈话,他希望我尽快结婚。” 他的父亲,也就是港港的爷爷,今年已经七十高龄,身体不是很好,他一共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女,大儿子早早成家,甚至女儿都已经成年,小儿子却像是杜绝了所有桃花,这么多年,一直是孤身一人。 希望他结婚这个是真的,毕竟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身体毛病越来越多,说句不好听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于是时间愈过去,这种心情就愈发迫切。 李秉初说:“我想让他放心。” 他想告诉云黎的是,这个提议看起来荒唐,对他们来说却是双赢,云黎可以有足够的后盾去做她想做的事,同时,对李秉初来说,他可以让他的父亲放心。 云黎张口,话到嘴边,李秉初出声打断。 “不要急着拒绝。” “小叔,我——”云黎察觉到她的声音在发抖,即使李秉初说的都很有道理,但这个选择已经完成颠覆了她的认知,是她在此之前,从未,甚至不可能去想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秉初顿了顿,他停下来的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我没有。” 云黎回答的迅速。 之前是有,现在已经没有了。 “那如果是我,你会介意什么?”他话语平静,却句句在逼近。 “会介意我的年纪?”他语气里有不明显的试探。 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因素,是他最犹豫的一点,就是他比她大上许多。 年龄这件事,已经根深蒂固在他身上,他实在的活了这么多年,比她多活出十多年。 他曾经并不会在乎这个,对于他来说,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可他躲在暗处步步试探,不敢提到明面上,也是因为年龄。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比她大出的年岁,竟让他一度觉得不安。 云黎竟真的被他的话带进去,把他当做一个结婚对象来思考这个问题。 她把李秉初当做长辈,是因为他天然的那股威严,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大。 不说他过于好看的外貌可以让人忽略掉他的年龄,云黎反而会认为,时间的沉淀带给人的,是不可比拟的,厚重的安全感。 她没回 19. 安抚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李秉初离开后,云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外面又开始下雨,她想着要去收阳台上的衣服,刚站起来就忘了自己要干嘛,于是她复而又坐下。 李秉初走的时候,说给她时间考虑,她如果有任何问题,再随时发消息问他。 说实话,云黎现在的大脑异常混乱。 李秉初对他提结婚,这件事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荒唐的,但她冷静下来,一个人思索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在孤立无援,众叛亲离之后,这似乎真的是一条相对不错的出路。 她不把这个当做真的结婚,她当做一场协议。 分析利弊,她会在这场协议中得到的利益更多。 可她要考虑的仅仅只是这些吗? 协议之外的人生呢? 任何决定都需要付出代价。 下午港港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她真切的看到云黎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下来,虽然已经确认她安全,她还是想立马从澳洲飞回来,想马上抱一抱云黎,想面对面的安慰她。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云黎的心情这么糟糕。 第一次是她妈妈去世的时候。 距离上一次过去那么多年,她也很少再有那样的难过了。 港港心疼的看着她。 “是我高估了他作为父亲对我的爱。”云黎提到最近发生的事,她就算看得明白,难过的情绪依旧不可避免。 钟义康作为她的父亲,曾经给予过她父爱,也组成了一个曾经幸福的家,那些来自父亲的爱,是真切没有半点虚假的。 她正因为感受过,才知道自己现在是真正的被爸爸抛弃了。 被她唯一的亲人抛弃了。 她手里有着公司最多的股份,那时她还没有成年,钟义康情真意切的和她谈了一次话,他说爸爸会帮你打理好公司,你只要好好读书,自由快乐的活着。 云黎曾经是相信的。 但她的信任从某一时刻开始也变得越来越少。 “对了,我小叔连夜从美国飞回来了。”港港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因为我跟他说你不见了,他肯定是看我太担心,扔下了手头上所有的工作。” 港港当时的情绪确实有些失控,云黎对她来说,已经是亲人一样最重要的人,对于她突然消失这件事,在港港这里已经处于极端情况。 “他连夜从美国飞回来?”云黎怔住。 飞越一个大洋的距离,难怪看他神情憔悴,一副明显非常倦怠的模样。 他难道真的是特地飞回来就为了找她? 云黎心里开始涌起许多的猜测。 他仅仅因为港港的担心,就亲自飞回来找她吗? 可除了这个她又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甚至她不敢用自己亵渎的想法对他去猜测更多。 她又想起李秉初离开前那句平淡的话—— “就当是长辈对你的照拂。” “港港,你小叔现在会很迫切要结婚吗?”云黎试探的问她。 “他不迫切啊,我爷爷迫切。”港港回答:“你也知道,我小叔这样的性格,很难真的和谁结婚。” 虽然不知道云黎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港港还是认真的回答。 爷爷还找过算命的,说她小叔注定余生孤寡。 不说李秉初信不信这些,他本身也不在乎。 他可能真的会孤寡终生。 . 第二天下午,云黎回所谓的家中收拾东西。 她到的时候钟义康不在,家里只有梁姨,正在喂金鱼,看到云黎,她明显愣了下,然后立马笑了起来,起身来迎她。 “你爸爸刚出门,公司最近事情多,他忙得不可开交。” 云黎消失这两天,钟义康和梁姨都给她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但云黎没回消息,更没回电话。 云黎这样温和的性格,钟义康始终认为她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所以并没有很担心她。 他只是觉得她现在的想法越来越难以捉摸透了。 昨天晚上钟义康还在和梁姨说,云黎这是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她作为女儿不听话,他也用不着一直惯着她。 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懂事,也不懂家长的难处。 甚至别扭的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这样说的时候梁姨笑着打圆场,说云黎还是比梁佩听话,云黎自己开工作室,至少稳定,不像梁佩,非要去混什么娱乐圈,总不在家里不说,还天天都熬大夜。 梁姨这样说的时候,钟义康冷着脸,说小佩至少顾家里,不像云黎,完全不考虑家里人的感受。 云黎淡淡应了声,“我收拾东西就走。” 她这些年虽然很少回来,也毕竟在这个家住了将近二十年,她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她的东西,她准备一次都带走。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短时间内,她不愿意再回这个家。 梁姨脸色变了。 她跟在云黎后面,不知道能说什么,停在楼梯口,拿手机给梁佩发了条消息过去。 云黎只准备带走一些小物件,像她从小到大的相册,房间里陪伴她很久的摆件,还有她藏在柜子里的,从小的生日礼物。 她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钟义康回来了。 他面色铁青,站在门口,看着云黎收拾了一箱子的东西,他的怒气呼之欲出。 “你这是干什么?准备和家里决裂吗?” 钟义康冷声呵斥,“就因为这几件小事,你反复闹脾气,玩消失,这也就算了,现在还闹这一出,云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他的女儿一向听话,这几年却和家里逐渐生疏,到现在还要闹离家出走这一出,钟义康简直完全怒气上头。 云黎手握紧,她也冷冷看向钟义康,反问道:“您觉得我要怎么做才叫做懂事?” “乖乖听你的话,把股份都给你,让你架空云氏,还是顺从你的意思,把自己卖给沈家,好让你发展自己的事业?” 云黎短短几句话完全戳中钟义康的命门,他此时更像是气急败坏,难以置信这是一向乖巧的云黎能说出来的话。 云黎冷脸时,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色,简直像极了云婉华。 云婉华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她漂亮又能干,在经营事业这方面远比钟义康厉害,而他现在,竟然在云黎身上看到了当初云婉华的影子。 果然是她的女儿...... 钟义康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变成他的眼中钉,他印象里的乖巧女儿说不出这样冰冷难听的话。< 20. 喝醉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这里是李秉初的公寓。 他之前提到,他新购置了一处房产,正在装修中,这里是他前两年买的公寓,他偶尔工作忙不回老宅,就会在这里暂时休息一晚。 房子不是很大,但比港港之前住的那个小公寓还是要大上一倍,云黎第一次来这里,她显然拘谨不安。 但很快,她注意到客厅桌子上摆着一组木雕摆件。 这云黎再熟悉不过。 因为是她的作品。 两年以前,她刚刚本科毕业,工作室成立不久,为了给她的工作室打出一点名气,她参加了不少的展览活动。 这组是她的森林少女系列,把女孩的娇俏和各种植物巧妙的融合在一起,适当的迎合当前女生的审美。 她的这套作品在展览上被人以六位数的价格买走。 购买的人是匿名,云黎无法知晓他/她的相关信息。 但她一直以为是女生买的。 当时她的工作室处于起步阶段,她没有向家里求助,完全靠自己开起来这个工作室,资金十分短缺。 她这套作品的售出,等于是她事业起步的里程碑式收入。 对于别人来说,几块不值钱的破木头,也不是什么大师级人物,一个初出茅庐,没有任何名气的黄毛小丫头罢了。 她本来以为,能够卖出已经很不错,不敢奢求会有多少价钱。 六位数是她完全都不敢想的。 当时云黎心里惶恐,她很想联系到买家,说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是她只能通过展览会负责人得到回复,对方说很喜欢她的作品,艺术是无价的。 李秉初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灰色的薄毛衣,掩去他身上不少凌厉,他往厨房走,问云黎想吃什么。 “这是你买的?”云黎问他。 李秉初脚步没停,他好像知道云黎在问什么,应了一声:“是。” 云黎犹豫了下,还是说:“这是我的作品?” 虽然自己的作品他不至于认错,但出现在这里于是她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真的是她的那一套吗? 李秉初停下,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向那组摆件,他说:“之前在展览会上看到的,我很喜欢,就买了。” “是两年前在小竹村美术馆的展览会吗?” “是。” 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的作品,这种喜悦和价值感是巨大的,因为有人可以和你一样,看到独属于你作品里的灵魂,即使她对李秉初会喜欢这组作品感到非常疑惑。 “我当初设计的时候,面向的群体是十六到四十岁的女性。”云黎顿了顿,问:“您真的也喜欢吗?” 李秉初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笃定的点头:“喜欢。” 这句语气轻,声音压在喉咙里的磁性。 “好的作品不分受众群体,我在展览会上唯一看中的就是这套。” 这是来自李秉初的夸赞。 云黎忍不住笑了笑,谁都喜欢听夸奖的话,这毋庸置疑。 李秉初不再和她说这个,继续问她刚刚没回答的问题:“想吃什么?” “家里还有馄饨和面。” 云黎反应过来,李秉初这是要给她弄东西的意思,于是急忙摇头拒绝:“不用了。” “中午吃过了?” “没有。”这个云黎没法撒谎。 但她总不能让李秉初动手给她做吃的,这实在太太太没有礼貌了一点,宁愿饿着也不可以。 “那煮馄饨吧,是家里厨师包的,你不是喜欢吃他的菜?” 李秉初直接给她做出选择。 他走到冰箱边,弯腰,从冷冻层拿出了一盘馄饨。 每个个头都很大,胖乎乎的大馄饨。 云黎眼见再拒绝不了,她于是也走进厨房,干脆帮他的忙。 李秉初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但只是煮个馄饨而已,她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帮的,李秉初毛衣袖子挽起,露出半边手肘,他动作熟练,馄饨沸水下锅后,开始调蘸水。 “放一点辣可以吗?”他出声问。 他大概知道云黎不吃辣,之前几次来老宅吃饭,她的口味都偏清淡,在云上客也是,点的都是不辣的菜。 “可以。”云黎点头。 她的口味有偏好,但没有那么极端。 这边公寓显然李秉初也不常来,东西不是太齐全,没有多少生活痕迹,云黎帮忙洗了餐具,馄饨差不多也煮好了。 李秉初盛了两碗。 李秉初说这是老宅厨师包的馄饨,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这碗馄饨格外好吃。 吃完一碗,空空的肚子被填满,她顿觉舒服很多。 “有酒吗?”云黎突然问。 李秉初看着她,平淡的点头:“有。” 李秉初起身去拿。 他拿来的是一瓶红酒,瓶身包装云黎不认得,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她就是,突然想喝点酒。 借酒消愁这件事,云黎从前并不认同,醉酒能麻痹一时的神经,但终究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才发现,她只是难过的还不够多。 云黎不确定自己喝红酒会不会醉,她现在的思绪容不得她再想更多,李秉初起开酒塞,给她倒了一杯。 红色的液体落在玻璃杯中,她触碰到杯身,指腹冰凉。 “小叔,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结婚,为什么选我?”云黎小小抿了一口,觉得自己能接受这味道,她低头盯着杯子,想跟他聊点什么。 她能懂李秉初的意思,也大概清楚他的想法,唯一好奇的是,他身边应该不乏有其他人,为什么跟她提这个。 “合适。” 他本不想喝酒,但此时陪她喝,于是他也倒了一杯。 简单两个字让云黎愣了下。 “你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李秉初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几秒,没有回答。 云黎被他这目光惊得心底一颤。 过了会儿,她又喝了一口,低声说:“会很奇怪。” “为什么?”他问。 云黎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目光又移开,“......你是港港的小叔。” 就算是协议,那他是港港的小叔这件事作不了假。 李秉初轻声:“嗯......又不是你小叔。” “......” 云黎心里是在想,那如果真的有了法律上的关系,那港港岂不是要喊她叔母,想想就觉得好奇怪,非常不自在。 很尴尬。 不过这样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也就自己想一想。 “你的摆件我差不多收尾了。”云黎转移话题,说起给他雕的那个摆件。 其实早就已经收尾,后面几天一直在完善细节,这几天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她被迫停止了进程。 可其实也差不多。 李秉初看过后,再决定是否还有需要修改的。 “有空我过去看。” 说着话,云黎一杯酒都喝得见底,于是她自己又倒了一杯,对上李秉初的目光时,她笑了笑,“很好喝。” 李秉初不会阻止她喝酒这件事,他知道她心里的情绪需要发泄,今天她从家里出来,情绪一直太平淡,平淡得好像和家里决裂的那个人不是她。 乖巧的孩子总善于掩埋自己的伤心。 云黎喝了两杯,她低着头,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安静下来,她低垂着眼,刚想去拿酒瓶,已经有一只手事先预判她的动作,帮她又倒了一杯。 “谢谢。”这时候的云黎还很有礼貌。 红酒的味道是醇香的,酒味不是特别浓。 又过去五分钟。 云黎捧着杯子只是在喝,嘴里也不说话了,李秉初坐在她旁边,手指捏着杯子力气逐渐收紧。 他一直在注意看她的神色。 突然,一行眼泪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李秉初顿住,他眉头微皱,紧接着,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开了闸一样往下落。 她喝醉了,喝醉的同时那种过于悲切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她有种全世界都在欺负她的委屈,她觉得她自己要完蛋了。 云黎抬起头,脸上已经稀里哗啦糊了一脸的眼泪。 她 21. 结婚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云黎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醉。 她是从小特别乖巧的那一类女孩子,在外面即使聚餐也不碰酒,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从来都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也没有酒后断片,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片段,以及似乎过分清晰的,李秉初看她的眼神。 那是让她心底留有余响的惊颤。 她眼睛微微发酸,似乎还有些肿胀,云黎伸手摸了摸,回想起来她那一阵哭得太厉害。 她打量周围的环境。 整体深色,装饰简单,大和房间主人一样,是沉闷严肃的风格。 云黎小心打开门。 开放式的厨房中,李秉初正在煮东西。 他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绸质家居服,衣服垂顺的贴在他高大的身躯上,锅中沸腾的水汽传来某种清香的味道,传到她鼻尖,让她顿觉清醒不少。 李秉初听到声音,回过头,目光扫过一遍。 “给你煮了醒酒汤。” 他这样严肃沉闷的人,看起来和厨房这样的地方一点都不相符,但他这公寓里锅碗瓢盆齐全,调料也基本上都有,冰箱里似乎也放着随时能做的东西。 他在厨房的动作,是非常熟练的程度。 云黎看着他关火,从橱柜拿了个小瓷碗,锅中沸腾的水稍歇后,倒了小半碗出来。 “加了蜂蜜。”李秉初看向她,说:“是甜的。” 他这句话像是特意向她解释,云黎怔了下,点头,听话的接过瓷碗。 传统解酒汤辛辣呛鼻,用刺激的方式开发被酒精麻醉的神经,他煮的是苹果和蜂蜜,味道非常清香。 喝起来更舒服。 李秉初打开水龙头,简单利落的把手洗干净,云黎看着他的侧影,回想她入睡前说的话,心里嘀咕,李秉初为什么淡定的什么都不提。 于是她主动提起。 “我……是不是说同意了……协议?”云黎试探,声音是只足够他们两个听见的程度。 李秉初关上水龙头,平静的开口:“是。” 云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酒后为什么突然要答应,或许是她骨子里就是个叛逆的人,才会在醉酒后暴露本性。 李秉初说的那些好处,她其实心里都认同。 云黎沉默没有再说话,李秉初看向她。 “又反悔了?” “不是——” 云黎下意识否定,对上他的视线,她慌张的一抖,莫名的心虚。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拟定一份完整全面的协议,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欺负你。” 李秉初顿了顿,“不会让你吃亏。” 他说话总让人很安心,每一句都有分量,能稳稳落到地上。 在那一刻,大概残存的酒精也支配了她的思绪,云黎点头,她默认了。 李秉初默默拿过她喝完汤的碗,转身时,他眼帘垂下,指骨捏紧,微紧的喉头往下咽了咽。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答应下来,确实成全了他卑劣的心思,他冒险走到这一步,本意并不是要算计她。 正如他所说的,他希望成为她的后盾。 能真正为她排解困难,在她做任何事时都能为她撑腰的后盾。 他希望他获得这个资格。 傍晚,李秉初送云黎回工作室。 他说协议他会尽快拟定好,下车时他突然喊住云黎,问她户口本是不是在自己这里。 云黎愣了下,点头说是。 她是和妈妈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妈妈去世后,户口本上只剩她自己,当然也就一直在她自己这里。 想来很多方面她都显得钟义康不像是一家人,难怪她这个亲生的不如人家没血缘的,估计在他眼里,她也不算是亲生的了。 想到这云黎觉得可笑。 “好好休息。”李秉初从暗处看向她,眼色并不明朗,他话到嘴边,停了片刻。 “要还是心情不好,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他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云黎手握了握紧,她点头默认。 即使她根本不会向他打电话倾诉任何,可现在她知道他们是同一战线上的,这让她会在心理上逐渐偏向他。 人都有这种趋向性的心理。 第二天早上十点,云黎就收到了李秉初发来的协议。 她往下看。 协议里写明他们的合作关系,表明云黎有完全的主动权随时解除合作,并且不涉及双方任何财产,在此基础上,他会完全配合她。 协议里的“完全配合”让云黎有些许咋舌。 如果说她和李秉初合作,事实上受利更多的人是她,因为李秉初可以帮她,她却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仅仅是配合他演戏这一点—— 李秉初估计也不是太需要。 李秉初:【有需要更改的吗?】 云黎:【……没有。】 这与其说是协议,更不如说完全是她的助力。 她哪里还需要改什么。 云黎到现在还有些发懵,她始终感觉自己是莫名其妙做了件奇怪的事,在云氏存亡这件事上,她走了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一步。 李秉初:【我下周还需要返回美国,处理剩下的工作。】 他临时赶回来,那边确实不能拖太久,不然严重影响他的进程。 云黎盯着屏幕,她正在发呆,下一秒,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带户口本下来。】 . 李秉初还说下周,事实上,他买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飞美国。 他离开得匆忙,只跟云黎说,他最慢一周的时间会回来。 具体的等他回来再说。 云黎倒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刚到手还没拿热乎的红色小本子,一时间觉得恍然又离谱。 她拿着手机,点开和港港的聊天页面,打出去一行字,紧接着又删掉。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港港说。 这么多年,她和港港之间从来没有秘密,她们是心理上最契合的好朋友,即使云黎比她大上几岁,那也不妨碍她们无话不谈。 可这件事需要她怎么和港港说呢? 云黎最纠结的点是,港港现在远在澳洲,她和她线上交流根本没办法说明白,依她的性格,很可能直接飞回来。 她和港港之间,都不会干预对方的决定,因为都知道各自是清醒且明白自己方向的人,她唯一为难的点是……李秉初。 他是港港的小叔。 犹豫半天,云黎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港港秒回:【估计还要两个月!你想我了是吧!】 港港发了个“立马滚回来”的表情包,然后无奈的抱怨,说事情远不如她想象中顺利,她头发都掉一半了! 李港港的夸张手法。 她语气总是很轻松,事实上对她来说事情一点都不轻松,只不过从她的话里,让人感觉她什么事都能够游刃有余的处理好。 云黎最后还是没说这件事。 她把手上的红色本子藏进了抽屉最角落。 连续一周没有收到李秉初的消息,他人在国外,似乎就像人间蒸发,但这样的情况反而能给云黎一点心理缓冲—— 她领个证,除了法律上的关系有改变,和之前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各自的生活轨迹都在继续,他们这两条平行线,很偶然的发生了一个拐点,有了交集之后,又继续互不打扰的平行往前 22. 发觉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大早,李秉初就来工作室接云黎。 清晨的铃兰最好看,第一束晨光照在花朵上,绿叶尚且挂着晨间的露珠,微风拂过,小铃铛微微摇晃,隐约的花香钻进鼻腔。 云黎盯着看,一时失了神。 这样的场景足够治愈人心,当它映入人的视野里,就会不可避免的在想,眼睛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色……真好啊。 云黎拿出手机录像。 镜头里的铃兰花海摇曳得那么漂亮,金色的阳光照在满满当当的枝头,枝条都被压弯,反而可爱得过分。 云黎录了一个快三十秒钟的视频,她保存下来,忽然想起之前李秉初在朋友圈发过的那条。 他应该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和她同样的角度拍摄的,甚至连阳光看起来都是同一时候。 恍然中有一种宿命感。 云黎回头,正好看到李秉初站在门口。 他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冷冽的目光甚至没有及时收回,云黎怔了下,随即僵硬的笑了笑。 “这花养护得真好。” 要照顾到这个程度,肯定要花不少心思,而且他这不是一盆或者几束,是整整一个园子。 李秉初手上拿了个小礼盒,他递给云黎,“上次答应送你的。” 上次答应她? 云黎脑子里没这个记忆,但她大概猜是她喝醉那时候。 她没问,从他手里拿过小礼盒,打开,看见是一瓶香水。 她放到鼻尖闻了闻。 混着空气中原本的铃兰香,这香水中似乎也有铃兰花的香味。 是她会很喜欢的味道。 似乎……也在李秉初身上闻到过。 “这瓶是我上飞机前新买的。”李秉初淡声说:“我的那瓶用过了。” 他记着给她送这个,特地买了一瓶新的,包好了然后送给她,明明只是醉酒时的一件小事,云黎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却还一直记在心里。 云黎犹豫了下:“不用了,太破费了。” 她把盒子装回去,想把它还给李秉初。 “新婚总得有礼物。”李秉初看着她,没接。 云黎快要被他眼睛里的深渊吸进去,她心底莫名一颤,下意识移开视线,胸膛里的心脏却在更加快速的跳动起来。 李秉初视线却没有移开,依旧看着她:“三月二十一,正好是春分。” 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他自然的说出这个日期,没有思考和犹豫,像已经把这个日子记在了心里。 如果说问云黎是哪一天,她可能还要回想一下,因为她并没有专门去记日子。 原本就是协议,不是真的结婚。 不过李秉初大概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所以他会记得这样的日子,哪怕其实并不重要。 “那……我没准备什么礼物……”云黎紧张的想,她能送他什么东西,可大脑一片空白。 主要也不知道李秉初喜欢什么,或者说送什么得体。 如果她收下礼物的话,总该要礼尚往来才对。 “那下次准备。”李秉初淡声回答,倒一点都不客气。 一根绳上的蚂蚱总不能再计较这个,于是云黎应了一声,默默把礼物收下来。 中午李秉初留她吃中饭。 他向家里厨师报了菜单,全部是她喜欢吃的。 云黎继续在院子里赏花。 李秉初接到工作电话,他暂时在书房处理工作。 云黎转了一圈后回到大厅。 大厅正中摆着她送给港港的那只貔貅,她很多年前的作品,雕得还不是那么精致,现在再看,只觉有很多的缺点。 如果是现在的她再雕一个一样的,肯定可以更好。 云黎走近去看。 李家老宅的大厅里放着不少摆件,除了正中间的貔貅,架子上还有几个青花瓷瓶,云黎不太懂,但这些应该价值不菲。 毕竟李家老宅这样的地方也不会放什么廉价的东西,每一样价值都不可估量,就她的这个貔貅,应该算是最廉价的了。 但它却被放在正中间。 云黎转身,脚下突然被绊到,她来不及反应,本能去抓住面前的架子,紧接着听见清脆的一声—— 云黎还没站稳,手掌陡然按住一块碎片,皮肤被瞬间划破的疼痛感传来,她没忍住喊了一声,低头时,看见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 她愣住,甚至来不及管她手上的疼痛为何而来。 五雷轰顶的愧疚感袭上心头,云黎第一反应是她完蛋了,这打底六七位数的东西,她现在的存款肯定不够赔。 家底都要被掏光—— 云黎脸都白了。 她俯身准备去捡碎片,刚蹲下来,面前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秉初在楼梯口听见声音,他加快脚步下楼,拐过转角,一眼看到她指缝流出的鲜血。 李秉初脸色沉下,仅五六步的距离,他并做两步走到她面前,过于深邃的视线让云黎吓了一跳,她慌张又愧疚,嘴角紧张的抽动住,却见李秉初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手腕。 “对不起——”云黎刚出声,话被打断。 “手怎么了?” 李秉初语气一失平常的冷静,急切间尾音在发抖,他所有注意力在她手上,根本没有看是什么被摔碎了。 她手掌心还在不停的涌出鲜血。 李秉初眉间无意识紧皱,他视线快速的打量她掌心,确认没有肉眼可见的异物,而后直接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按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云黎疼得手往回缩,被李秉初握住。 他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帕子在她掌心,他低沉下声,“要先止血。” 他此时的反应,比云黎更紧张。 首先是无法确认她手上伤的长度和深度,最坏的情况是还要清创缝针,现在去最近的医院也要二十分钟,李秉初在脑子里飞快思考最快最好的选择。 “走,去医院。”李秉初果断决定。 他从一旁提了医药箱,拉着云黎往外走,喊司机马上去开车,往最近的医院。 这一切太快云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她脑子一阵懵,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车上,车往山下开,李秉初坐在她旁边,一手托住她受伤的手,低头,观察她掌心的渗血已经停止下来。 他小心翼翼拿开帕子。 她掌心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伤口处血已经凝固,看得不分明,李秉初打开旁边的医药箱,拿出棉签和碘酒,消毒前,他抬头看了眼云黎。 “会有点疼。”他轻声,“你忍一忍。” 这一句像在哄她。 云黎抬眼,她没注意手上多疼,反而视线不由自主盯住了眼前的李秉初。 他极度认真的拿着碘伏棉签在给她消毒,如此近的距离,云黎看到他黑色眼眸里紧缩的瞳仁,连呼吸声都放缓,动作极轻,生怕把她弄疼。云黎想起刚刚他从楼梯上下来时骤然改变的神情,以及......他现在的过分紧张。 李秉初这样严肃内敛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云黎几乎从未见过他神色有太大改变,而现在她只是被划伤了手而已—— 云黎雕刻的时候手上常有各种伤,她抗痛能力也高于常人,习惯了疼痛后,她注意力不在上面,甚至觉得还好。 实在不至于兴师动众往医院赶。 云黎天灵盖在刹那间被某个猜测击中,她激灵的背都僵直,心脏传来一种异常的怪异感。 此时李秉初已经帮她把手掌上和指缝中溢出的鲜血用棉签一点点擦干净,剩下掌心中间一道两厘米长的伤痕,他仔细确认没有碎片,应该划得不是太深,偶尔还有血珠子冒出来。 “还好吗?”他出声问。 云黎从失神中拉回思绪,“我没事。” “不用去医院了吧......” 李秉初看了眼窗外环境,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他目光转回在她的手,语气沉然:“你的手是要拿刻刀的。” 并且这还是她最重要的右手。 万一伤到筋骨—— 云黎听到这句话,喉头竟莫名哽咽,心口泛上酸涩。 他是在担心她以后没办法雕塑...... 精细的雕刻需要她手指的稳定和灵巧。 云黎深吸了一口气。 附近有个小医院,如李秉初所说,五分钟就到了,下车后,李秉初领她直接前往急诊的外科诊室,医生带她进换药室检查。 所幸确实伤得不深,止血及时,消毒也到位,目前暂时不用缝针,只需要进行包扎,按时换药,一周内就能愈合。 李秉初原本该在门口站着等,他却进来了,站在云黎旁边,沉默的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