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来》 1. 小叔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有家庭聚会,云黎本不想参加。 她的工作室最近清闲,但她要忙毕业论文,进度条实在缓慢,还没有完成初稿。 她的“学术垃圾”怎么配发给导师看。 但下午钟义康给她打电话,说今天也是她梁姨生日,她要是不来,梁姨会多想。 这些年钟义康也用多了这样的借口,总是以家庭和睦来绑架她,他抓透了云黎的性格,知道她不争不抢,不爱计较,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妥协。 果然,云黎答应了。 下午五点,她准时到了梵园。 天色雾沉,天际黑压压,是要下雨的前兆。 包厢订在二楼,临河,云黎进门时,钟义康正和梁佩聊得开心。 “新疆禾木现在还是大雪,拍戏待了两个多月,基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梁佩拿出手机给钟义康看她拍的照片,对于钟义康说她瘦了这件事,她也适当的撒娇,委屈的说在剧组连外卖都点不到。 “还是回家好,回家什么好吃的都有。”梁佩认真的划着手机照片,看了几张后,她注意到进门的云黎,顿了下,笑着喊道:“姐,你来了。” 钟义康这才注意到云黎到了。 他招呼她过来坐。 云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 钟义康的左手边是梁姨,她正一脸慈爱的看着梁佩和钟义康聊天,梁佩坐在钟义康右手边,继续和他分享拍戏时遇到的趣事。 他们才是一家人。 亲密和谐的一家人。 这样的场景云黎已经习惯,她甚至已经能够很好的免疫。 她把手上的黑丝绒礼盒递给梁姨。 “梁姨,生日快乐。”云黎礼貌的笑了笑。 云黎送的是一条羊毛围巾,来之前特地去商场买的,礼物云黎确实花了心思,比起贵重物品,梁姨会更喜欢这样的饰品。 不过梁姨是个很体面的人,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她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半点异样,笑着收下礼物,表示感谢。 这样的粉饰太平让这个“家”看起来很和谐。 饭吃到一半,钟义康突然向云黎问起沈兆书的事。 沈兆书最近和云黎走得近,他在前两天的会议上还主动向钟义康问起云黎,钟义康看得出来,他对云黎有意思。 “你现在马上研究生毕业,总待在你那个小工作室里也不行,可以先到公司历练,同时也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钟义康其实很满意沈兆书。 抛开他优秀的相貌和人品不谈,他的家世是真正让他欣赏的,家族企业立根在国外,有助力和资本却没有足够的根基,这样的家世,正好和云家相辅相成。 说起沈兆书,云黎愣了下。 她最近确实和他关系有些微妙。 具体的云黎自己也说不上来,她能察觉到沈兆书对她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关心,他没有点破,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让云黎感觉到一丝不适。 他已经被云黎归进朋友的行列。 只是,云黎也没有把关系发展深入的想法。 她不是个主动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更加后知后觉,比常人迟钝。 于是钟义康提起这事,云黎只是笑一笑敷衍过去。 至于去公司历练,她说工作室也在发展,她没有信心能把两边都兼顾好。 宴席中,云黎离开包厢去上厕所。 微信收到导师发来的消息,跟她说最好在月底之前交初稿上来,不然后续进度赶不上,会耽误她毕业。 云黎觉得头疼。 选题是在去年五月份就确定了,然后她开始收集数据,因为不是她感兴趣的专业,说实话这样的研究很难为人也很痛苦,云黎的进度比起其他人慢上很多。 她现在只希望顺利毕业。 盯了对话框好一会儿,云黎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一定在月底前交初稿。 承诺是许下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更大,云黎扯了扯嘴角都笑不出来,满脑子在想论文的事。 她不在状态,从厕所出来差点撞上人。 黑色身影在她眼前笼罩,云黎顿时反应过来,及时刹住脚步。 鼻尖传来夏雨后自然的铃兰香,清香引人,云黎抬头,男人冷漠沉静的目光落入她眼帘,眉眼淡薄,如雪后青松。 云黎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李秉初,她反应了一下,后退半步,礼貌恭敬的点头:“小叔好。” 云黎之所以喊李秉初小叔,完全是因为她的闺中密友。 几年前初见面时,好友向她介绍这是她小叔,并对她说,让她跟着她一起喊小叔。 后来见面的次数很少,四五年了,见面次数用一双手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但每次见到,云黎还是恭敬的喊一声“小叔”。 她把李秉初当做她十分敬重的长辈。 确实他也担得起她的敬重。 李秉初冷淡的“嗯”了一声。 “来这里有聚会?” 云黎倒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点头,回答道:“家里有人生日。” 话题到这已经走入死路,本身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李秉初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云黎小心的呼吸,在第一次对视后,已经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有点后悔出来上厕所。 “我听港港说,你最近在忙论文?”片刻的沉默后,李秉初突然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很像抽查作业的家长,或者是讲台上询问进度的老师,总之云黎一下子紧张起来,她僵了下,“是。”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写得也不顺利。” 依旧是尬聊。 李秉初不像是会关心她这种事的人,果然云黎下一秒就听他说:“你应该不知道,现在带你的这位导师,十多年前也是我的导师。” 啊? 他当年的研究生导师,也是周老师? 这让云黎想起来,周老师之前和她提过,他最优秀的一名学生,智商高,成绩好,大学期间创立公司,后来的成就更是不可多得。 周老师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他当导师那么多年,带过的学生无数,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却就这一个。 当时云黎在想,周老师可能是在提点她,她 2. 忐忑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的工作室在城郊,这里被叫做小竹村,坐落着许多艺术工作室。 她住的地方就在工作室的二楼。 她大学本科是艺术系,学的雕塑专业,大四的时候和一位学姐合开了这家工作室,当时她拿了个小奖,颇有些名气,工作室并不缺客源。 大四那一段时间工作室运转的都不错。 后来云黎跨专业考研,去学了国际金融与管理,她是个头脑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跨专业,但成绩不错,考取了排名前三的好学校。 她是有在努力钻研这门新的专业,即使并不是她的兴趣爱好。 周老师说,她如果把对雕塑一半的热爱放到专业上,那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纠结初稿。 说到这云黎非常惭愧。 她没有真正的热爱,辜负了许多教育她的人的一片苦心,到现在临近毕业,还在为她操心。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云黎席上没吃什么,走这一趟消耗的差不多,翻了翻冰箱,里头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她这段时间没心思去逛超市,冰箱也就空了很久没补货,之前还能煮点面条馄饨之类的速食,现在连速食都没得吃。 幸好她还在桌子上找到一个面包。 她将就吃了垫垫肚子。 然后云黎打开电脑。 数据她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但依旧缺少大量的资料,当初定题的时候就知道会推进的困难,想的是一个月哪怕只写一千个字能坚持下去也差不多,谁知道真正下手的时候才知道哪怕是一千字,也写得很痛苦。 云黎熬到凌晨两点,中途泡了杯咖啡,实在坐不住,她先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云黎是被疼醒的。 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肚子绞痛的厉害,从床上爬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冲到厕所一阵狂吐。 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昨晚吃的面包的包装袋还在垃圾桶里,云黎虚弱之余捡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过期了。 当时太饿就没注意看,想着这类面包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过期,谁知道她这不长眼睛的还是中了招。 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药,云黎肚子痛的站不起来,她捂着腹部蹲在床边给港港打电话。 没接。 于是她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如果有时间的话过来接她去一趟医院。 工作室附近难打车,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去医院也不太行,学姐最近不在宁城,唯一肯为她跑上跑下两肋插刀还有空闲时间的人,只有她的“亲姐妹”了。 亲姐妹本人迟迟不回复她的消息。 云黎裹了件外套,随手拿起挂在门口的包,微微弯着腰,自己先下楼了。 外面还在下雨。 宁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春雨连绵,一下就是一两个月,潮湿清凉的天气,打伞没什么用,不打伞也不行,淋得更湿。 云黎在打车软件上下了单。 页面提示“正在努力寻找车辆中”,寻找范围扩大,却没有车接单,这个时候云黎就后悔,为什么她不早点去把驾照考了。 总是拖着说之后有时候再去考。 这种后悔无用,她只能先试着走出这段路,出去了应该会好打车一点。 才走了两步路,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身边。 说熟悉是因为云黎昨晚才见过这辆车,她在目送它离开后感觉自己如释重负逃过一劫,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分明也很渺小,云黎紧张的僵了下,心想或许是自己认错了。 然而没有。 主驾驶的窗户摇下,李秉初那张冷静严肃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昨天晚上碰到他时,他是坐在后座,驾驶位是他的司机,而现在是他自己开车,冷白的手指捏在方向盘上,目光径直的锁定云黎。 “港港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还没醒。”李秉初说:“我看到了你发给她的消息。” 云黎僵在原地。 腹部传来的隐隐作痛都掩盖不了她此时忐忑的心情,说实话云黎不理解李秉初就算看到了消息那为什么要搭理她? 她是向港港求助,不是向他。 就这,那不如让她疼死算了。 她自己爬也可以爬到医院的。 “她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的人没有一点分寸。” 李秉初数落李港港时是冷漠严厉的语气,必然是她又惹李秉初生气了,每回李秉初骂她,她就乖乖应那一会,过了又不长记性,我行我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但李秉初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现在就是。 他来收拾烂摊子了。 倒也不必亲自来。 “上车吧。”李秉初说:“我送你去医院。” 他语气冷淡,不容拒绝,看起来也没有耐心做太久的等待,在他凌厉的气势下,云黎只得点头。 她下意识拉开后座的门,但想起昨晚李秉初就是坐在后座,前面是他的司机,这样的场景显得她把他当成司机了,对长辈来说,肯定不礼貌。 思及此,云黎拉开副驾驶的门。 忐忑不安。 如坐针毡。 李秉初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很难受吗?”他平静的出声询问。 今天天气没有特别冷,只是雨水沾染一些微微凉意,她用外套把自己裹紧,外套下单薄的身体在隐隐发抖,她不想表现的明显,于是连袖子下的手都攥得紧紧的。 她极力掩饰的异样被李秉初一眼看穿。 他递了手边的保温杯给她:“喝点热水。”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港港的杯子。” 白色的保温杯确实不是李秉初的风格,LOGO是港港最常用的奢牌,这话李秉初倒没必要骗她,只是云黎这时也没多想,李秉初出门,为什么要特地带港港的杯子。 里面是温度正好的热水。 云黎手掌按在腹部,她打开保温杯盖子,小小喝了两口,热水从喉腔滑到胃里,平静的安抚下,疼痛也有所舒缓。 李秉初开车启动。 云黎往椅背靠,手心捏着保温杯,车开出小竹村后路上的车才逐渐增多。 车里的气压太低,像在真空包装里的空气被无限挤压,云黎逐渐收紧自己的呼吸声,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能到。 比她想象的时间更短。 李秉初的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楼下,这应该是李家收购的产业,确实她这样的小毛病也用不着去大医院,反而要排更长的队等更久。 李秉初一来,院长亲自接待。 他冷淡嘱咐了几句,目光往后面云黎的方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说找医生来给她看看,可能要挂点水。 医生很快就到。 她进诊室问诊,李秉初在外面等着,没进来。 其实症状很简单,吃了过期的面包,半夜还自己泡杯冰咖啡,两样加在一起犯了急性肠胃炎。 以及她最近太累太紧张,情绪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肠胃。 医生给她开了点口服药,嘱咐她这两天都要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另外补液的药水开了两瓶,让护士带她去输液室输液。 李秉初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站在走廊上,旁边有椅子也不见他坐,正好站在阴影处,整个人像沉在深渊里, 3. 心境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后来云黎再想起那一幕,都不自觉发抖。 以至于后来每一次见到李秉初她都十分惧怕,她总会想起他那严肃的,过分压迫的语气。 云黎也是之后才知道,纵然李秉初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心情不好,所以他的怒气外显,格外可怕。 两个小时过去。 点滴瓶里的药水逐渐流空,护士来为她拔针,再次嘱咐了她饮食和吃药注意事项。 云黎手里棉签按着手背的针眼,她从输液室出来,李秉初已经在门外等着。 云黎有些惶恐,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等在这,看这样子,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云黎的脸色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她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腹部的疼痛缓解,腰直起来,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李秉初没多说什么。 他问云黎还有没有什么事,没有的话,他送她回去。 有没有事倒不重要,云黎想说的是,她好了大半了,也用不着送。 李秉初当她默认,他去取车。 回程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云黎不知道李秉初怎么知道她工作室的具体位置,他开到楼下,车刚停,云黎手已经摸到车把手。 她突然想到什么。 他的手帕还在她口袋里。 云黎想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还给他,想起被她擦过手有点脏,云黎顿了下,试探的问:“这个手帕,还要还给您吗?” 李秉初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对他来说一个手帕而已,他应该不会计较。 云黎这样想,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一句。 李秉初淡淡点头:“嗯。” 云黎愣住。 他答应了?答应是什么意思? 是说让她要还给他? 云黎真没想到李秉初会答应,她现在进退两难,总不能弄脏了他的东西直接还给他,可李秉初也没说其它,应该是默认了云黎的理解。 “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李秉初答应了。 云黎在尽量的得体保持中下了车。 她最后向李秉初道谢,也没有打伞,径直小跑的进了工作室。 楼下李秉初车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开。 开了不到五百米,他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是小竹村的地标性建筑,节假日或者天气好的时候常有游客来这里打卡拍照。 木桥靠近广场,清泉从桥下潺潺流过,微风夹杂着细雨,一打开车门就迎面扑来。 李秉初站在桥边,抬头,往工作室的方向看。 他在雨中站了会儿。 伸手想往大衣口袋里掏东西出来,手伸到袋子里顿住,指尖触碰到停了下,手又拿出来。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上次是冬天,正好下雪。 唯独这次,心境不一样。 . 云黎休息了两天,这该死的肠胃炎才算放过她。 精神恢复了她就开始收拾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防止再出现误食过期物品此类事件,把保质期都排查过一遍,扔掉许多瓶瓶罐罐。 云黎在沙发上坐下,眼前桌子上,摆着已经被她洗干净的手帕。 她盯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 在主动社交这件事上,云黎确实不是很擅长,所以和她关系亲密的人一般都是社交悍匪,属于强行闯入她的生活。 不然再劳驾一下她的亲姐妹帮忙算了。 云黎正要发消息,就接到夏楹打来的电话,她问她初稿的进度,让她有时间的话回学校一趟。 云黎的题目是和夏楹一起确定的,确定了题目之后,两个人同进度收集数据,夏楹是个行动派,热情高涨还不拖延,她早在上周就过了初稿了。 夏楹很担心云黎,又不想一直问给她太多压力。 就像夏楹曾经好奇的问过云黎,为什么她明明不喜欢这个专业,还要考研,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喜欢的。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本身就很少能有动力,热爱这项基础的建立需要许多的条件。 这个原因很简单,但除了云黎又没人能明白。 云黎回答:“我总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就算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会不会成功,或者说有没有意义,但人生很少有机会只选择自己热爱的。 夏楹拱拱鼻子,表示她不理解。 能有什么大事,是家里有千万财产等着继承,所以必须学习好如何管理财产吗? 夏楹曾经这样揶揄她。 云黎答应了夏楹她这周前会回学校一趟,但希望她千万在周老师面前帮她说说好话,让她不至于被当面数落。 下了两天雨,天气总算放晴,云黎下楼扔垃圾,回来看到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港港回复她,说让她把东西直接给她就可以,她转交给她小叔。 她最近也很忙,不然也不用云黎跑一趟,她肯定过来拿。 上次她喝醉了没看到云黎求助消息这事,港港很自责。 但她也忙工作忙到没空来看她,即使云黎再三强调只是肠胃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用不着放在心上。 亲姐妹的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云黎拿了手帕,放进包的夹层里,然后打车前往李家老宅。 老宅距离工作室有四十分钟车程,不在市中心,倒也不堵车,一路顺畅,车停在庭院大门口,外来车辆就不能再进入了。 云黎还要走大概十分钟。 李家盘踞宁城百年之久,家族底蕴深厚,老宅是中式庭院的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具体面积云黎不清楚,准确来说,她都没有逛完过。 云黎看了眼手机,距离她们约好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她来早了。 云黎停在连廊处,没打算继续进去。 她编辑微信消息,说她已经到了,还来不及发出去,她察觉到一道幽深的视线环绕在她周围,让她心惊胆战,心猛的快跳了一下。 云黎下意识抬头。 男人穿着黑色毛衣,休闲裤,站在二楼阳台上,他指尖有猩红色的火星,在她视线中隐约闪了下。 看见她,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也只那一瞬的异样。 他掐灭了指尖的火星。 李秉初转身下楼。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垃圾桶,下楼时简单漱了下口,走到连廊上,在离云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身体好点了?”李秉初出声询问。 风吹过来他身上有极淡的烟草香,淡到几 4. 正襟危坐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黎记得,李家的厨师厨艺非常厉害。 他西餐和中餐都做得好,中餐里更擅长做苏帮菜,偏酸甜口。 云黎上次来这里吃饭,一道椒盐排条和银鱼炒蛋惊艳她许久,一直记着那味道,后来还有特地去苏帮菜的馆子里点来吃,可惜都不如这位厨师做得正宗。 恰好今天的饭桌上就有这两道菜。 正好放在她面前,离她最近。 云黎心想,还真是很巧。 如果不是李秉初也和她们一起吃,云黎现在心情会很不错。 有他在一切就变得拘谨起来。 李秉初换了件薄毛衣,还是黑色,衣领比之前的稍低,他坐在饭桌主位,背挺得稍直,安静沉默的进食,没有掺和两个女孩之间的聊天。 “虽然澳洲和国内的论文要求有出入,但你还是可以看看我的。” “等下晚上我发给你。” 港港是在澳洲留学,读的金融专业,虽然她是本科,和云黎的专业也有出入,但大致上来说有借鉴意义,她希望她能帮到云黎。 李秉初没吃多少,他放下筷子,说:“你确定你的是有借鉴意义而不是拖后腿?” 港港正要反驳,李秉初冷声继续:“不是说你的不好,而是对她来说,并不适合。” 李秉初大学和研究生都是这个专业,成绩非常优秀,研究生那会儿他还担任了本科生助教,在这方面,他确实更有发言权。 “你确定好大致框架了吗?” 这话是在问云黎。 云黎像上课被点名,紧张的回答问题:“因为题目选的有点小,资料难找,所以进度一直很慢。” 意思就是还没有。 李秉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法揣摩出他的情绪,但此时他确实是在针对云黎的问题,中肯的为她提出建议。 “如果只是为了交一篇能过关的毕业论文,那只要稍微多花点心思就可以。” “你把你的数据发给我,我有空的话,可以帮你分析。” 云黎没想到李秉初说帮她,她愣住,刚咽下去的小排仿佛就卡在她喉咙。 李秉初说:“放心,我不会泄露你的任何数据。” “我不是担心这个。”云黎赶紧解释:“不想麻烦您。” 李秉初沉声:“不麻烦。” 话说到这里她甚至都再拒绝不了,云黎只得默默答应下来。 “不用太有压力。”李秉初看向她,目光静如深渊,“我并不是一个好教导主义者。” 他对港港严厉,是长辈对小辈的教导,但并不代表对她也是。 他希望她起码能够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在面对他的时候。 他不至于是洪水猛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沉稳,让人不容其中有假,而他的话,有力并有底气,稍稍安抚了云黎操心论文的焦虑。 她轻声道谢。 明显看到她僵直的背稍微放松,唇角舒缓的弯了弯,侧头看向港港时,她偷偷笑了下。 李秉初的目光就在她这笑上顿了片刻。 饭后,李港港忙工作,急着离开老宅,她喊家里司机送云黎回去。 “不用,我送你吧。”李秉初已经套了件黑色大衣出来,他走到云黎面前,“我约了人在那附近,正好顺路。” 大概怕云黎拒绝,他又补充说:“正好和你聊一聊论文的事。” 李秉初还是开的之前那辆车。 上回云黎身体不舒服,加上很紧张,没仔细看过这里面,现在视线扫过一圈,看车内十分干净,装饰简单,和他人一样的,给人感觉沉闷,压迫,就像在车内布了一道厚重的毛毯。 李秉初打开车载播放器,随机播放了一首歌曲。 一首英文歌,舒缓的R&B曲调,干净的嗓音,减轻了不少氛围下的压力。 他眉目微敛,手握在方向盘上,冷淡的神色和平静的气息,显得他身上有一股格外的禁欲感。 车开出来十分钟左右,突然下起了暴雨。 李秉初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 “先等等。”现在冒雨开车也不安全,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阻挡视线,车内的音乐被暴雨声掩盖,李秉初拿起手边的一瓶纯净水,拧开后给云黎递过去。 “雨应该下不了很久。” 今年这个季节的天气有些过分怪异,上一秒大晴天下一秒就狂风暴雨骤降,还有鸡蛋那么大的冰雹也噼里啪啦往地上砸,是能直接把人脑袋都砸出一个窟窿的程度。 “正好和我说说你现在的思路。”李秉初平静的看向她。 云黎正襟危坐接受他的询问。 研一的时候就在跟着周老师做课题,她本科不是学的这个,和别人比差了基础,刚加入课题组时,兢兢业业,诚惶诚恐,要比别人付出更多一倍的努力。 “环境规制,绿色金融与企业绩效。”云黎在李秉初面前说这些就等于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不过李秉初表情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在认真听她说话,偶尔会沉默的点头。 这给了云黎一点继续说下去的信心。 她声音轻柔,说到自己擅长的地方,语气会默默加重,颇有强调得意的意思。 “有个问题。” 她说完后,李秉初抬眼,说:“这门专业你想学好,却不喜欢。” 他的话太直接,云黎愣住,随即默默感到羞愧。 周老师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云黎还问他,是不是后悔选择了她当学生。 她不算是一个优秀的学生。 “我当初也不喜欢。”李秉初说:“但人总有被迫选择的时候。” 这话说的正中云黎心坎,她松口气,笑了声。 “我确实......只希望顺利毕业。” “这没什么不可以。”李秉初的语气似乎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尾音,淹没在雨声里。 “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有那么高尚的想法。” 云黎暗暗赞同他的话。 她手臂轻轻贴在椅背,耳后一缕发丝扫过耳廓,她皮肤过分的白,而在雪白的肤色上有一粒小小的,诱人的红痣。 她呼吸声很轻,胸口甚至看不到起伏。 单薄的肩膀下,手指还捏着那瓶水。 车里的音乐正播放到这一句。 Icanseeyoursmile(我能够看到你的微笑) It''sinmymind(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Thinkaboutyouallthetime(总 5. 催婚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熬了两天夜,云黎成功交出了初稿。 发过去时有些忐忑,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歹暂时的往下落了落,不然压在她的心上,真的快要把她压喘不过气了。 周三下午,沈兆书约她吃晚饭。 上次沈兆书开玩笑让她请吃饭,云黎请他吃了湘菜,他长期居于国外,口味清淡,吃不了辣,遇到湘菜这样的猛药,他吃得满头大汗。 弄得云黎有些愧疚。 后来被学姐说她,哪有请人吃饭请吃湘菜馆的,特别是沈兆书这类人,法餐日料都比这好。 云黎当时没想太多,就觉得湘菜也算是八大菜系之一,至少味道很不错。 而且西餐那些,他从小应该都吃腻了吧。 云黎是真的用心想了的,她是真的想请沈兆书吃好吃的。 云黎看着消息,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赴约。 沈兆书虽然没有点明,但他是在追她没错,请吃饭,请看电影,都是他再明了不过的行为。 云黎自己的性格原因,她很少主动去社交,能够认识的人也很少,读大学以来,身边倒不缺人追她,只是说实话,对于那些人,太容易下头了。 总会因为一些很小的细节让她觉得不舒服,继而很快就觉得不行,不合适,迅速的表示拒绝。 沈兆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 他眉目清俊,性格温柔,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欧洲的缘故,他的行为礼节让他像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在云黎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温柔的,礼貌的注视着她,认真听她的话并给予一定的回应。 正是因为他完美的没有瑕疵,反而让云黎心里升不起波澜。 太温柔,太礼貌,太平淡。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对沈兆书有好感,更加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另有目的,在这样的纠结下,她心里的那道天平也一直保持一个平平稳稳的状态。 钟义康跟她说,沈兆书对她来说是合适的人选,让她考虑,这反而让云黎生出一丝叛逆的心理。 她不是反感被催婚,对于这件事她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她和沈兆书八字还没有一撇,钟义康就掺和进来—— 这更加让云黎觉得自己在很多人的联合下,被众叛亲离了。 云黎盯着手机屏幕,又思索了片刻。 然后编辑消息发送过去:【我晚上有事。】 沈兆书没追问她具体是什么事,他的教养也让他不再继续打扰她,于是他答应下来,并说等她下次有时间。 如她所料,沈兆书的消息再也没有发过来。 云黎又觉得心里有些失望。 如果他再坚持,说来接她或者直接定下其它的时间,那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云黎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分。 沈兆书尊重她,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她拒绝了赴约又在心里后悔,反而埋怨人家不坚持。 这样的心理纠结地过分。 云黎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梁姨生日之后,半个月,到了钟义康的五十岁生日。 五十知天命,也是大寿。 钟义康宴请了许多亲戚朋友,还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地点在康来酒店。 云黎一早回了家,她到家的时候,梁姨正在给钟义康系领带,并且柔声的嘱咐,让他今天少喝点,不要一开心就没了分寸。 前段时间体检,钟义康查出来尿酸高血脂高,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戒烟戒酒,不然后续发展成慢性病的风险会增高。 人年纪越大就是这样。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心心念念要一个孩子,更加要注意。 钟义康无奈的点头,让她少唠叨。 梁佩也特意请假从剧组赶回来。 “叔叔戴这条蓝色的领带更好看,显帅气。”梁佩建议换一条,她手上拿了另一条来做对比。 梁姨不同意,说黑色的更正式,更符合场合。 两人笑着争了几句,梁姨突然回头问云黎:“小黎,你觉得呢?” 云黎倒没注意她们说的两条领带都是什么领带,也没心思去欣赏哪条更搭,她笑了笑,指着黑色那条:“这个就挺好的。” 梁姨笑了声:“看吧,我和小黎的眼光一样。” 梁佩故作嗔怒,眼睛却是带着笑的,“好好好,你和姐姐眼光最一样了,反正看不上我的审美呗。” 梁佩这语气一听就是在开玩笑,梁姨笑着扔了记眼刀过去。 云黎许久没回来,家里格局都变了不少,原先一楼的小花圃被改成了金鱼池,客厅里放了十多年的沙发也换了新,玄关处的画换了一幅《鱼跃生辉》。 原本的是《君子见竹》,倒不是什么名贵的画—— 是云黎的母亲当年亲手画的。 云黎回二楼卧室拿点东西。 她房间在走廊的最当头,旁边是一个小储藏室,云黎高中的时候喜欢自己乱雕一些小玩意儿,雕出来不怎么满意的,也舍不得扔,就都放在储藏室里。 除了她这储藏室家里没人会进来。 东西放得几乎生灰了。 云黎想找她之前雕的一座《小王子与玫瑰》,那是她高中时拿去参赛获得第一个奖项的作品,当时的技艺还很生涩,但那也算她的雕塑启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想把它带去工作室。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于是她去问钟义康有没有看见。 一旁的梁佩听见,愣了下,不好意思的说:“姐,我之前参加综艺说要互送礼物,要送有意义的,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叔叔就让我去储藏室里挑了一样。” 意思就是,她的作品被梁佩当礼物送出去了。 钟义康听梁佩一说才想起来。 “你那储藏室里不都是不要的东西,我看小佩为礼物头疼,就让她去挑一个。” 储藏室里东西不少,看起来都是杂物,可就算是杂物,每一样也都是云黎私有。 云黎脸色显然有些不好。 她在家人眼里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好孩子,几乎不和家里人挂脸,青春期那些叛逆反抗的行为,她也从来没有,当年钟义康要和梁姨结婚,并说把梁姨的孩子带回家里住,他象征性的询问云黎的意见,云黎点头,说她不干涉他的婚姻和生活。 梁姨和梁佩顺理成章住了进 6. 生日宴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云氏早该改名姓钟了。 这是迟早的事。 云婉华去世后,云氏都是钟义康在打理,她生前创立的品牌如今在逐年走下坡里,以钟义康的手段,早就将重心转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今天这场生日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闹盛大。 这是钟义康以自己的名义举办的生日会,而不是以云氏的名义。 沈兆书同样为钟义康送来了寿礼。 他特意从家中带来的朗姆酒,保留传统的酿造方法,是特别酿制,其收藏价值远远不可估量。 钟义康爱酒,好收藏,这礼物算是送到他心坎上。 沈兆书为人行事一向得体,他说比起酒的价值,他更希望得到钟叔叔的青睐。 沈兆书坐到云黎身边。 “我唐突前来,应该没有让你为难吧?”沈兆书很在意云黎的意见和感受,他是被钟义康邀请前来生日宴,事先没有和云黎说。 云黎摇头:“不会。” 沈兆书和钟义康的来往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也知道沈兆书是因为她才做这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保持体面都是她应该做的事。 “最近还在忙论文?”沈兆书礼貌的询问她。 云黎点头。 “已经交了初稿了。” 沈兆书一直在国外生活,也是在国外读的大学,他对云黎的专业不是很懂,这一方面上,即使想帮她的忙也有心而无力。 他知道她因为这个很伤脑筋,能做的只是少打扰她。 席上,钟义康在向大家介绍梁姨和梁佩。 他的夫人和二女儿。 沈兆书再婚,周围朋友当然知道,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向大家介绍,还把完全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梁佩说是二女儿。 这举动很明显,席上任何一个人都懂钟义康的意思。 公开的身份等于偏爱。 云黎笑了笑,拿起杯子,朝沈兆书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喝两杯吧。” 她面前的酒也是沈兆书带来的他家族品牌的烈酒,非常猛烈的威士忌,云黎酒量一般,沈兆书劝她,不要多喝。 他的语气非常温柔。 云黎也只喝了两口。 过分呛口的液体流入口腔,辣得她眼眶微凉。 云黎于是放下了杯子。 沈兆书给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谢谢。”云黎轻声。 . 宴席结束后,云黎依旧是和梁佩坐一辆车回去。 中午参加在酒店的宴席,晚上还有家宴。 云黎中午喝了那两口,已经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于是她回房间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云黎脑袋重得厉害。 她下楼,想倒杯水喝。 果然人该听劝的时候还是要听劝,她喝点啤酒葡萄酒也就算了,那么烈的酒不是她能碰的,不过两口就后劲那么大。 书房里,钟义康正在和李秉初谈事。 钟义康爱喝茶,最好普洱,前段时间有朋友送了他一盒古树茶饼,他特地拿出来,请李秉初尝尝。 李秉初一身黑色西装,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内敛,他眸间沉着雾霭的墨色,目光落在书桌的那张合照上。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拍摄时间应该是两年内,照片里是钟义康和梁姨,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她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在朝着镜头笑,嘴角却只是很淡的弧度,像一朵洁白却被孤立的栀子花。 钟义康确实是难得才以生日的名义请到李秉初。 他在计划品牌转型,希望得到一些资金支持,其中,最迫切希望得到的,就是来自于李秉初的支持。 他的态度非常重要。 钟义康架空云氏,发展自己的生意线,首先就要瓦解云氏这么多年来的经营根基,另外迅速让自己能立住脚。 他现在已经能完全自由做自己想做的,唯一就是,他嫌这样太慢,或者说,得到眼前的这些,他还觉得远远不够。 李秉初掌握着宁城大量的资金以及资源,有着无人可比拟的雄厚实力。 另外,就算不说这些,李秉初的面子在整个宁城都坐得住。 钟义康给李秉初倒了杯茶。 他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探查出他的想法。 然而李秉初的面色毫无波澜。 钟义康无法从中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书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家里这时候没有其它外人,两人谈事,李秉初也只是普通的客人,书房门关着,自然没锁。 而此时云黎站在门口,恍惚中看到李秉初,她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甚至不确定的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这是在她家里。 眼前这个也确实是李秉初。 “小黎?”钟义康神色倒是慌了下,但他随即问道:“你找爸爸?” 云黎懵懵的摇头。 她口渴,想找水喝,下楼时晕乎乎的弄反了方向,本来想去厨房的谁知道到书房来了。 谈话被打断钟义康当然不悦,他板下了脸,说:“爸爸在谈事情,你先出去。” 李秉初的视线淡淡从云黎身上扫过一眼,冷漠平淡的视线,却让云黎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大半。 她不由的挺直了腰背。 这种严肃的氛围让云黎打心底里生出恐惧,恐惧面前不苟言笑的李秉初,更恐惧她在门口不小心听到的那句话。 一句不小心溜到她耳边的话,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清楚,但她实实在在听到了“云氏”两个字。 她手捏着门把,手指不由得握紧。 直到钟义康再次催促她:“云黎。” 钟义康脸色更不好。 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喊全名。 “不好意思,我马上出去。”云黎轻声道歉,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 书房内恢复片刻的平静。 李秉初喝了口茶,眸光微垂,没有说话。 对于钟义康说的投资,他始终没有表明态度。 他的性格整个宁城都知道,看起来是个平淡温和的人,实际上为人处世极其冷漠,见着手里的利益,也从来不会对谁心软,十多年里,少有人能从他手里得到好处。 空长了一副好的皮相,实际骨子里和这皮相太不符。 书房外,梁佩下楼来拿东西,看见云黎愣在那不动,她出声喊道:“姐?” 云黎应了声,回过头,这才察觉,她后背在这短短几十秒里都绷僵直住了。 梁佩下一秒就想起来,下午的时候钟义康和她说过,家里要来一位重要的客人,让她们千万注意。 于是 7. 野心 《等云来》全本免费阅读 衣服上还有他身体的温度,迎面吹来他的味道,让她抱个满怀,云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秉初说:“今晚风大。” 他的意思是让她把衣服披上。 两个人自从加了微信好友后,不过几次短暂的聊天,大多数是围绕云黎的论文。 她能完成初稿,相当一部分上得益于李秉初的帮忙。 他如果不从商,当老师应该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经他一点拨,云黎都觉得自己的水平上升不少。 只是他平时太忙,如果不是他主动来问,云黎也不会敢发消息过去。 她很怕打扰到他。 云黎本来还想着,她到时候论文通过了,要找个时间请李秉初吃饭。 单独请他吃饭肯定不行,云黎心里会怵得慌,要等港港有时间叫上她一起,港港在的话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云黎当然不好意思披他的衣服。 不过如果她现在还回去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要的样子,反倒像她嫌弃他的东西,为了避免尴尬,她只能继续抱在手里。 “有什么急事晚上不留在家里吃饭?”李秉初出声询问。 简单冷淡的一句问话。 云黎也还是照例的回答:“有点事。” 她这样的话其实很站不住脚,说着有点事,也不着急离开,不慌不忙的,半天了还在这里,一想就知道是她的借口。 李秉初并没有戳穿她的话。 夜里这样的相处让云黎分外不适应,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正在心里想另外的借口,李秉初突然问:“刚刚听到你父亲和我说的话了?” 云黎僵了下,摇头,小声回答:“没有。”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中午喝那两口酒让她晕到现在,把书房当厨房这样的事估计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觉得她满嘴谎话。 但像李秉初这样的生意人,肯定不喜欢谈事被人听到。 说“没有”也是真的。 她确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到。 只听到其中几个词。 那不算。 不过云黎还是心虚,她移开目光。 “那你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李秉初突然问。 云黎愣了愣,试探的追问:“您……能告诉我?” 李秉初点头:“可以。” 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李秉初的话,可又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不会骗人。 毕竟对他来说骗她实在不至于。 云黎分明好奇却还要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装作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默默的移开视线,盯着手上大衣的一粒扣子。 “他希望我给他投资。”李秉初沉声,“他在计划开发一条新的业务线。” 云家发家是做服装生意,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云婉华接手云氏的第五年,云氏企业到达顶峰状态,她去世后,品牌经营逐年下跌。 钟义康不看好继续做服装。 他把目光放在今年火热的生物科技上。 两者的跨越巨大,但钟义康对此非常有信心。 他一直都认为,他有能力去完成一些事情,只不过现在人到中年,总有不得已的原因阻碍住他的脚步。 他认为他事业的巅峰还没有到来。 他今天和李秉初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他手里的资金远远不够。 云黎从只言片语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她低下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的没有再接话。 李秉初眸光微暗。 她眼里情绪复杂,分明是纠结的想到了很多,又默默自己一个人咽下。 对于云黎来说,她总是能敏感的先察觉到许多他人未曾表达出来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向李秉初,询问的声音愈小。 “小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他和钟义康之间的谈话,为什么轻易就告诉她。 先不说生意人之间都避讳这些,就单说李秉初的性格,他从来不是会多话的。 李秉初思考了片刻,而后他沉声:“云黎,我从来不认为一个人有野心是什么坏事,相反,我很欣赏。” 云黎怔了下,脑子里再回想一遍他这句话,她思考话中的意思,陡然一僵,有种秘密被戳破的无措感。 李秉初比她年长快十二岁,对她来说,他确实是长辈一样的人物,身份地位也都远远在她之上,云黎很羞于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她知道他有洞察人心的本事,但她没想到,她自认为藏得很深的心思,也会被他看破。 他冷静的站在那里,说她的野心。 她的野心是什么? 是看起来淡漠的不争不抢,却实际想从自己的父亲手中抢夺掉所有。 是明明没有多大的本事,却暗暗藏了一颗祸胆的心。 云黎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些,哪怕是港港都没有。 母亲去世前,把云氏相当一部分的股份都留给了她,因为她是留在世上唯一云家的孩子,母亲说,让她保护好云家。 云黎很听话的答应,说她会的。 为了这个的承诺,她放弃了她热爱的,选择了并不感兴趣的金融管理专业。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尽量让自己多一点本事。 她也没有想的那么荒唐,只是她越发压不住的心思里,起码不希望钟义康目前顺利。 云黎攥着大衣的手越发捏紧,她不敢抬头看李秉初,只能在这夜风中,感觉到他平淡视线下的压迫,仿若密不透风的洪水,席卷翻滚,灌入她的口鼻。 她的手臂开始发抖。 “那......你会帮他吗?”云黎甚至快要喘不上气,她最后用了所有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来。 她目前的处境已经是极下风,她毫无胜算,如果李秉初答应出手帮钟义康,那对她来说更是致命一击。 云黎马上意识到她问这句话是冒犯,刚要道歉,李秉初开口回答。 “不会。” 云黎抬头,正和他的视线对上,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于是李秉初重复一遍:“我不会帮他。” 他语气冷淡却笃定。 是李秉初说一不二的威慑力。 云黎的一句“为什么”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出来。 她眼里的疑问丝毫没办法被掩饰住。 是利益权衡下的选择吗? 李秉初似乎很轻的舒了口气,他低头看着她在发抖的后背,眼里的情绪也有了动容。 他很没有办法看到她这个样子。 “你想要我帮你吗?”李秉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