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空门芭蕉夜喜雨》 第一章 亲儿子 晚霞遍天,暑气却未减。空气里的闷热感一阵阵袭来,让人倍感烦躁。 医院走廊一角,林照夏神情淡淡看向面前人,林嫣然嘴角含笑,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我的好姐姐,你瞒家里瞒得好啊,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藏着掖着,是怕家里朝你男人要钱?” 林嫣然一边说着,一边抖着手里的鉴定报告。 她就说这个姐姐内里藏奸,从大学起就没朝家里伸过手,毕业了不靠家里,在海市混得风声水起,这要没人帮衬,谁信。 原来是被人偷偷养了,连儿子都生了。 假清高,啧。 “你做梦没醒?”青天白日,没睡醒呢吧。 林照夏只觉得荒唐。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亲儿子。 上午林嫣然说要拿他们的毛发去做鉴定,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现在跑来跟她说,那孩子是她亲生儿子? 怕不是发颠,黑白颠倒做梦没醒。 “你也别不承认,这可是权威医院的鉴定报告。” 林嫣然抖着纸袋,“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没办法找到那孩子的亲妈不是。” 林照夏愣了愣。 林嫣然的意思是她没必要去做假,因为短时间内她找不到那孩子真正的亲妈? 见林照夏发愣,还以为被自己说中她掩藏的秘密,林嫣然笑得更是得意:“我的好姐姐,真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林嫣然打量着她,她这姐姐长相不俗,被人包养也正常。如此正好。 把鉴定报告扔到林照夏怀里,“别忘了爸这个月的药费。” 没再说二话,扭头走了。 林照夏看着她消失在路的尽头,目光移到手中的纸袋上。愣愣地盯着看了半晌,才取出里面的报告……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鉴定结果…… 亲生!怎么是亲生! 林照夏懵了,脑子嗡嗡的。 早上她搬完家,搬家师傅因为临时要加钱,她跟他们理论了好一会,最后无奈给了些辛苦钱才好声好气把他们送走。 等回到屋里想收拾,却发现天井里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一个小孩。 四五岁的小男孩,头发齐肩不说,还一身古装打扮。 脸上身上都是刮伤,还有血迹,无声无息躺在她新家的天井里。 第二章 这是哪里 长至望向镜子发呆,林照夏也跟着发呆。 她想挠墙。疯狂想挠墙。这都什么事! 好在忍住了。 “不嘘嘘吗?”她问。 长至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抬头看她。 眼睛里带着怯意。这么可爱的孩子。林照夏暗自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两个酒窝:“看,这样……” 推着孩子冲向马桶,做了个动作,又按了按水盖上的按钮。 哗啦一声,吓了长至一跳,后背抵向林照夏。 尔后又小小往前挪了一步,与林照夏拉开距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会自己冲水的白色池子。 刚才好多水流出来,长至都听到响了。可这么一会,水去哪里了? 那里有一个洞,是流向洞里了吗? 长至眼睛瞪得老大,小脑袋里满是惊奇。 “要我帮你脱衣服吗?”这么小的孩子,该是被人照顾的年纪。 长至连着衣裳下摆紧紧揪住裤头位置,低头不看她,一脸紧张。像是林照夏马上就要有什么动作一样。 林照夏摸了摸鼻子,“那我在外面等你。就往里面尿,尿完按一下冲水。记住了吗?” 见小孩脸红红地点头,林照夏便出去了,还把门关上。 直到听见里面哗啦啦的冲水声再起,林照夏才道:“我进来了?”推门走了进去。 见地上没有尿渍,林照夏夸了小孩一句。这孩子是个聪慧的。 “来,这边洗手。” 医院每间病房都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有马桶有淋浴有洗手台,方便病人和家属。 洗水台太高,长至站到洗水台前,只露出一颗小小脑袋。把手往盆里伸,还得往上举才够到。这样水就会斜着流到胳膊上。 林照夏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孩,蹲下身一把抱起他。 长至忽然拔高,吓了一跳。见抱他的女人轻声细语的,努力平静下来。从镜子里看她,目光闪了闪。 “把手伸到龙头下面,抬上面的把手,对,就是这样,旁边的洗水液,手伸过去接住,另一手再用力按一下,对,搓一搓,手心手背,对,再放过去洗……” 长至依着她的话动作,一边洗一边从镜子里看她。见她没有看他,目光又偷偷往镜子上瞟,一下,再瞟一下。 林照夏只当不知道。 待他洗好,把他放下地,轻轻推着他往病床边走。 “你乖乖躺在这里,我……” 姐姐?阿姨?还是该叫什么?哎,不管了。“乖乖呆着,我有事去问医生。” 长至半懂不懂,只知她让自己呆在这里,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照夏呼出一口气,走向护士站,“他已经苏醒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值班护士随她来看了一眼,“明天早上等值班医生来看过再定吧。” 这小孩送来时脸上身上都有擦伤,白天一直昏迷不醒,还得等医生来检查过再决定。 林照夏想起明天中午还要取鉴定报告,便点头应下。也不着急出院了。 见天色擦黑,想着这孩子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床前问他想吃什么。 见他抿着嘴摇头,林照夏便决定还是自己来,这孩子怕是心里还惶恐不定呢,估计还怕着她。 到了一个陌生环境没哭,已经是非常坚强了。 是个好孩子。懂事不闹腾。不然林照夏还要更头疼。云九小说 “给你点粥吃吧,皮蛋瘦肉粥,鸡肉香菇粥?海鲜粥?”点些清淡的,应该没错吧。 “还是猪肝瘦肉粥吧,补气血。”林照夏一双眼睛在外卖平台上来回扫,三两下就下好了单。 过了一会,“我去取外卖,你乖乖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知道吗?”林照夏嘱咐他。 长至冲她点了点头。长至哪里也不去。 见她转身走了,长至紧张地抿紧了嘴,两只小手揪紧了被子下的床单,有些害怕。 这里是哪里? 举目四顾,周围有和他一样躺在床上的,也有不躺在床上的。他们穿着奇怪,衣服露胳膊露腿,和她一样。 房间奇怪,床奇怪,被子也奇怪,是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 这是哪里?是长至死了吗? 长至要外祖父要外祖母,长至的木偶也不见了,长至要娘……大大的眼睛里瞬间弥漫一层水光。 皇陵附近守陵村。 林家人头攒动,灯火通明。长至不见了,左右乡邻都来问候,帮忙找人。直至夜深,乡邻们走了后,只剩林家一家人。 林秋山一一扫过面前一众儿孙,神情焦急。听耿氏坐一旁直抹泪,哭外孙孙,更是心焦。 厉目扫过几个孙儿:“听风就是雨!家里没大人,不能往寝陵那边找大人问一问?就敢怂恿长至跑进山!长至要是出了事,我打折你们的腿!” 和乐、和喜两人吓得一哆嗦,不敢看自家祖父,和泽更是直往自己娘亲身后躲。 见李氏还当他不存在一样,把和泽往身后拨,林秋山更是来气。 看向二儿子夫妇,声音拔高:“拿着家里的银子送了和泽进学,就该教他走正道!抢长至的木偶不说,见长至不给,又诓骗长至说大祭司要把他捉去填龙脉?” 这是一家子骨肉该有的作为? 送去学堂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林敬安往和泽背上狠狠拍了两下,骂了他两句,走近两步到林秋山跟前。 “爹,和泽也不算说谎,大祭司早几天就住到镇上了,大家议论纷纷,说这回大祭司又要捉童男童女去填龙脉了。” 惊天响雷!一家人大吃一惊。 林照夏提着外卖进了病房,见病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那孩子背对着她,只露了一个塌塌的小鬏鬏在外面,不由得笑了笑。 放下外卖,刚想叫他,就听见小小的压抑的抽泣声,不由得愣住了。 四五岁的孩子,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离开家人,忽然就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定是害怕极了吧。 心脏处似乎被人揪了一下。闷闷的。 林照夏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犹豫着轻轻拍了拍他,“肚子饿了吧,有好吃的哦。” 哭泣声忽然停了。 露在被子外面的小鬏鬏嗖地一下不见了,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半刻后,一颗小脑袋又钻了出来。 第四章 良心会痛 一早林照夏被周遭嘈杂声闹醒。 刚睁开眼睛,被眼前的小脑袋吓了一跳。嚯,好家伙! 还以为昨天是大梦一场,却原来不是。 “醒了?” 长至眨巴着眼睛看她,小脑袋点了点,又把头半埋在被子里不看她。 早上长至是在她怀里醒来的呢,羞羞。 像娘的味道。 林照夏只当他没睡够,也没管他。下了床简单洗漱了下,一看八点多了,医生应该快来查房了。 果然,不一会,好几个医生护士就相携而来。 翻了翻床尾支架上的病历卡,又给长至检查了一番情况,对林照夏问的关于出院的问题,一医生说上午打完两只吊瓶就可以办出院了。 林照夏听完松了口气。 扭头见长至正盯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不错眼地看,笑了笑。这孩子,见什么都好奇,盯着白墙都能看半天。 查完房,很快又有护士推着医疗推车过来,要给长至打点滴。 林照夏担心长至害怕,忙上前按住他。 昨天打完吊瓶,林照夏没让留针,这孩子被扎针时正昏迷,醒来时又都完事了。 长至不明所以,冲林照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害怕。 还引得护士夸了他两句。这孩子从演出台上摔下来,还穿着演出服呢,懂事又可爱。 长至原本还盯着护士头上的护士帽看,针才扎进去,整个人跳了跳,害怕得缩了起来。 “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护士安慰了他一句。 麻利地拿胶布固定住他手背上的进针处,又弹了弹滴管,针头插到滴管,调了调滴液速度,走了。 林照夏便松开了他。 扭头一看,小孩脸上要哭不哭的,眼泪沾在睫毛上,轻轻一眨,两滴眼泪掉了下来。 不由噗嗤一笑,又忍住了。 小孩瘪着嘴抬头看她。 林照夏温声宽慰:“大夫说打完两瓶药水,咱们就能回去了。” “长至没病。”小孩还挺倔强。 “长至说了不算,要听大夫的。很快就打完了哈。” 林照夏按住他要动的手,“这手别动,不然会出血。” 长至便乖乖地不动了。眼睛盯着手背上的针管瞧,一会看看手背,一会又看向支架上的吊瓶。 第五章 扔不掉 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海市繁华又热闹。林照夏望着飞驰而过的风景,愣愣出神。 本想出院就把孩子送到妥当的地方,可却是亲生! 把一个人生地不熟,懵懂无知,还跟她有渊源的孩子送走,林照夏良心不安,会痛。 只是她一个刚失业的社会小青年,养活自己都艰难,现在要养一个小孩? 贼老天! 要亡我。 扭头见小孩两手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看,神情更是复杂。 想挠墙!啊啊! 长至感受到她的注视,扭头看她,忽然说了句:“我不叫林长煜。”抿着小嘴,眼神倔强。 长至不姓林,长至在林家是外姓。 呃?林照夏愣了愣。 反应过来,解释:“哦,那不是昨天带你看医生……看大夫,顺口给你取的名字嘛,没有名字不给看病。”当场现捉来用的。 “那以后都叫你长至。” “长至是小名。”才不是大名。 小名?“那大名叫什么?还有你姓什么?” 长至抿嘴。过了一会,“娘还没取大名。”姓什么?长至也不知道。娘没说。 但长至不姓林,表哥表弟他们才姓林。 因是在出租车上,林照夏就没多问。任由他扒着车窗看景。 路过一家大超市,林照夏想了想,没有叫停。 没准回到新家的天井,那孩子又自己回去了呢。虽然报告上说是亲生,可这么惊悚的事,林照夏有点接受不来。 要是小孩能回去,那真是值得给贼老天拜一拜。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林照夏先下车,又把小孩抱出来。见小孩紧紧贴着她,小眼神怯怯地四下张望。 林照夏便牵住了他。 长至愣了愣,悄悄抬头看她,小嘴咧了咧。 林照夏昨天刚搬家,屋里大大小小纸箱蛇皮袋堆了一屋,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她顾不上,拉着长至就去了天井。 “你昨天就是出现在这里的。”这天井一定有什么机关,连接小孩那边的世界和这里。 长至眼睛瞪得老大,他原来是从这里来的吗? 那长至又是怎么来的? “你是怎么来的?”林照夏问他。 “你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门?或者漩涡?或是有什么异象,或是有什么光出现?”忽地把他吸了过来? 总不能无缘无故撕破天出现吧? 长至眨巴着眼睛看她。 小脑袋急转,长至是怎么来的? 昨天和泽表哥回家,要抢他的木偶,他不给,泽表哥就说反正他也用不上了,因为他很快就会被捉去填龙脉了。 十八年前大祭司捉的童男童女都是五岁,长至刚好五岁。 后来和喜与和乐表哥就拉着他往山里跑,一直跑一直跑,然后长至没看路…… “你没看路,掉到一个洞里,就到了这里?”林照夏有些不信。 长至小脑袋点了点,“长至一脚踩进去,就来了这里。”小脚往地板上跺了跺,努力形容给林照夏看,就是这样一脚踩空,就来了这里。 这里跟家里样样都不同,长至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还没死,这里是和家里不一样的地方。 长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林照夏听完懵了。 什么异象都没有?没有门?没有漩涡?连吸人的光圈都没有,就,突然来了这里? 这么突然的吗? 林照夏呆呆地看他,再看一眼这新家的天井?这是一个次新小区,也不是什么古宅啊。 难道是开发商当年挖地基时挖到了什么通道不成? 这么诡异的事,给她遇上了? 拉着长至在天井里到处找机关,这里摸一摸,那里敲一敲,地砖都撬起好几块,一无所获。 两人瘫坐在地上。 长至回不去了! 意识到找不着回家的路了,长至眼睛里立刻蓄起了泪花。 这小孩回不去了! 她要养崽了!还是扔不掉的那种。林照夏欲哭无泪。 看向小孩的目光越发复杂。 长至又是惶恐又是害怕,见她还这般盯着自己,忽然就扯开脖子大哭了起来,“外祖母,外祖父!长至要外祖母!” 林照夏吓了一跳。 这孩子一直很乖,现在忽然嚎起嗓子,就,很吓人。 昨天醒来,天地人皆变也没见他哭,扎针疼了也只掉了两滴眼泪,懂事又乖巧,现在哭这么大声? “别哭了别哭了……”林照夏手忙脚乱地安抚。 长陵的守陵村,一众儿子儿媳也围着耿氏在安慰。 林秋山三儿林敬宁请托了魏把总,出动了长陵大半的守陵士兵,把附近的山头都寻遍了,也没找到长至的下落。 连长至掉下的洞穴,连撅了数米深,都没看到洞里有别的出口。 “我的长至啊,外祖母的心肝……”耿氏哭得止不住。 一家人除了林秋山与和顺在长陵那边忙着夏至祭的事,大大小小,一个不落,全都上山找长至。 可一无所获。 村里每家也抽人帮着找,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个小孩能跑多远,这山里又没猛兽,竟像凭空消息了一般。” “会不会跑到外头去了?” “这附近山连着山,通往镇上的路也有守陵卫兵把守,他一个孩子能跑出去?” 这就奇怪了,连找两天,一点痕迹也没有。林家耿氏在山上嗓子都喊冒烟了。 “你们说,林家会不会是把长至藏起来了?” 藏起来?为什么藏起来? 想到这两天听到的关于大祭司进山的消息,大伙打了个寒颤。 他们虽然都是陵户,世世代代为皇室守陵,皇室有需要,义无反顾,可是谁家舍得把孩子交出去送死? “当年林秋山唯一的女儿就是被捉去填了龙脉,长至那孩子记在他女儿名下,没准是想保长至一条命呢?” 听者若有所思,有人信有人不信。 若是大祭司真的又要挑选童男童女,想着自家的孩子,众人神色一黯。 “七殿下,七殿下!” 大祭司赵刚晃动着七皇子瘫成软泥一样的身子,心中愧疚难当。 七殿下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他。 他万死难辞其疚。 “七殿下,您要振作起来,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大祭司细心拨开覆在七殿下脸上的乱发,探了探他的鼻息……很轻,但尚有气息。 赵刚大大松了一口气。还活着,活着就好。 “殿下,您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您不想为太子一家报仇了吗?” 赵广渊手指轻颤,太子哥哥! 他不想为太子哥哥一家报仇吗?不,他想。 可他如今是个废人了。他赵广渊自被贬来守皇陵,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第六章 回不去了 林照夏看着蔫哒哒跟在自己身后帮忙的小长至,头疼欲裂。 这都什么事! 这孩子回不过去了,要赖着她了。 她不会养孩子啊!贼老天。 还没等她朝天空竖手指,轰隆一声炸响!林照夏差点跪了。 亲老爷,我错了。我好好养他还不成吗,别劈我。 “要下雨了。”长至小声说道。 “哦哦,那我们快点收拾。” 天井里还有好多行李呢,不收拾好了,被雨淋了,她一个社蓄没多余的钱再置办。 刚才在天井里找不到回去的路,一大一小失落了好一会,才接受了现实。 中午饭对付了一顿,把从医院带回的剩下糕点瓶装水吃了,便动手收拾。 搬家之前,林照夏刚失业,为了省钱,只好退了中环的房子,搬到这外环郊区来。 房子还行,两室一厅,次新小区,就是远了点,离地铁站要走一刻钟不止。 但租不起交通便利的房子,她银行卡上的那些老本,撑不了多久。 家里每个月还要朝她伸手。想起家里的情况,林照夏一阵恍惚。 长至跟在她屁股后面帮些小忙,没防她忽然停下,一下子撞到她身上。 “没事吧?”林照夏急忙回头。过来时没脑震荡,别被她撞一下坏了。 长至懵了一瞬,冲她摇头。举着手里的东西,“这个要放哪里?” 林照夏看着他小心捧着的书册,更是头疼。 她原本租这两室一厅的房子,次卧是打算做成书房的,可现在这不知从哪掉下的亲儿子,就不能按原计划来了。 想着以后被打乱的生活,林照夏一阵烦躁。 “放到客厅吧。” 林照夏指挥着小孩团团转,让他帮忙拿东西,让他摆东西,收拾。 长至也乐意之至,心里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了,在这个不知哪里的地方,他只认识眼前这个人。 如果她不要自己…… 长至要去哪里? 长至好想哭,但长至不敢。爱哭的孩子大人都不喜欢,长至不可以哭,长至也能帮忙的。 小短腿捣腾得更是飞快。 林照夏偷偷观察他,小孩似乎害怕自己赶他走,眼神怯怯,只闷头干活。 刚才自己不让他干,他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小手紧揪着衣角,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让林照夏看着有些心疼。 又骂了句贼老天。 “对,对,就放在那里,长至做得很好。”夸完见小孩神情放松,不由叹了口气。 两人便没再多话,闷头干活。 林照夏毕业一年,工作一年半,也没置办很多东西,比起搬家前收拾打包,这从箱子里拿出来归置,要快得多了。 到日落,林照夏把屋里的灯打开时,就收拾好了。 中间下了好大一场雨,倾盆往下倒一样,哗啦啦的,天井里到处是水渍。 不过现在已经停了。 长至盯着屋里的灯看得入迷,林照夏笑了笑,教他怎么开灯关灯。 “要添灯油吗?”长至问她。 呃…… “这里用电不用灯油。呃,电也算一种灯油吧,先给你用着,等月末算你用了多少灯油,会让你付钱,只有你付了钱,才给你继续用。灯油由别人添。” 不用自己添灯油?还先用再付钱? 真好。 要是家里也有这样的灯就好了。长至目光灼灼盯着房顶的白炽灯看。 林照夏不由失笑,“饿不饿?我们来叫东西吃?” 累得不轻,不想动手了。 锅碗瓢盆有,但林照夏一月也做不了几回饭。 林照夏让小孩挨着自己坐,翻着外卖平台上的美食念给他听:“吃饭?吃面,还是吃别的?还是还想吃粥?” 长至眼睛瞪得老大,这叫手机的,怎么什么都有,有猫和老鼠,还有这么多吃的! 她昨天就是这么看,就有粥吃了。 林照夏解释:“对,城里卖吃食的人家,把自家好吃的,都放到外卖平台上来卖,大家想吃什么就在上面找,像在饭馆点菜一样,点好了,店家一会就会送来。” 像在饭馆点菜一样吗? 能把城里所有的饭馆都集中到一起?点了想吃的,一会就有店小二把饭菜送来了? “店小二是怎么知道都是谁点的?要送到哪里?”又不像在饭馆大堂现点,能认识人。 “每个进去点单的都会留下名字地址啊。” 耐心给小孩举例:“就像你外祖母去城里粮店买粮,买得多拿不了,就留下地址,粮店的伙计就会帮忙送到家里是不是?” 这么说长至就懂了,小脑袋点了点。 二舅舅一家住在镇上,外祖母要是去了镇上,买东西多了,就会让店里的伙计送到二舅舅的家里。 有些得意:“长至随外祖母去过镇上的!”和喜,和乐表哥都没去过呢。 “是嘛,长至都去镇上见识过了呢!”夸了小孩一句。 想着还没细问长至家里的情况,便借机询问了起来…… 长陵。 大祭司在七皇子那里碰了一鼻子灰。https:/ 因心中愧疚,总想对七皇子做点什么。 可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七皇子就是如同一瘫软泥,醉卧在酒坛堆里,连眼皮子都不给他抬一下。 让他忍不住气馁。 回到行宫,还不得清静。守陵村的人三三两两跑来向他打探,问他是不是来挑童男童女的。 赵刚暴跳如雷:“屁的填龙脉!谁传出这样的消息,谁填去!家里有不愿意养的孩子,尽可送去填!都填上!” 赵刚气不顺,都他娘的谁在败坏他的名声!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挑童男童女了! 这大齐朝的龙脉要断便断,关他屁事! 十八年前他补过一回龙脉,如今皇朝紫气外泄,帝星暗淡,关他屁事! 让人紧闭屋门,谁都不许靠近! 在院里转了数圈,好半晌才顺气。 抬头看向乌蒙蒙的夜空,见紫薇星越发暗淡,不由得对天长叹。 决定明天还是上天寿山最高处看一看。皇朝危如累卵,他身处其中,避无可避。 华润.时光里小区。 林照夏租的一楼,特地带着小孩到门口等着。 一辆蓝色电动车吱呀一声停在门口,“101吗?” “对。” “你的外卖到了。” 林照夏上前走了几步接住,“谢谢。” “不谢。”外卖员又骑上小电驴飞驰走远。 长至看一眼林照夏手中的外卖,再看一眼外卖员,紧紧盯着他,直至再也看不见,满脸惊奇。 第七章 找不到 林照夏见小孩拿着一根蒜香排骨,啃得喷香,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小孩要是一直这么乖,这么听话,也不是不能养。 不不不,养不起! 林照夏急忙晃掉脑子里的荒唐念头。 不能见小孩可爱就昏了头。 转眼再细瞧这孩子,穿着普通,但没有补丁,又是细棉布,应该不算穷的。 家里有田有地,个个都有活计,孩子教养得也好,是庄户人家中的小富农? 至少不会是缺衣少食的。 养不起!她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不过古代应该食物贫瘠,做法单一。瞧小孩虽吃得斯文有礼,但一脸满足相,平时应该不太吃得上这样的食物。 “好不好吃?”林照夏问他。 小脑袋点了点,“好吃!”太好吃了,长至喜欢。 林照夏笑了起来:“那再吃一块。” “谢谢姐姐!”一脸满足。 林照夏却是一愣。姐姐?呃……对,就是姐姐! 哪有她这个年纪就当五岁孩子的妈的。姐姐好!姐姐好啊,太好了! 立刻笑容满面,又给他夹了一块软糯的扣肉,“那个排骨是油炸的,不能多吃,吃这个软烂的。” “好。”小孩很听话,眉目舒展。 真好吃!这里的东西都好吃,就是……这个筷子没家里的好。 长至看了看手中的筷子,不太满意。这上面还有毛刺。 外祖父会做木工,家里的筷子麿得可好了,筷头还雕着好看的花。 想着终于家里有一样东西能比得上这边的了,长至心情愉悦。 林照夏不知道他怎么吃着吃着,就咧着嘴笑得开心,还当他吃到好吃的了,心情也跟着变好,在一边直劝他多吃。 很快两人就吃完饭。 林照夏见他抱着木偶不放,便跟他要了过来细看。 “你外祖父做的?做的真好。”是真的做得好,林照夏夸得真心。 手中的木偶是名年青女子,婷婷玉立,绑着发髻,穿着襦裙,浅笑盈盈。脸上两个酒窝,竟和她一样。 小孩听她说起外祖父,神情骄傲,“外祖父会的可多了,不止是会做木工活!” 这木偶做得好,和泽表哥还要抢呢。 可这是长至的娘,长至才不给。 林照夏见他话变得多了起来,便继续打听他家里的事…… “祭祀,守墓?守陵村?” 家里的表兄弟姐妹天天都要去皇陵打扫,种松柏,添灯油?人人都是? 这难道是古代给皇帝皇子皇孙守陵的,陵户?世代守陵人? 林照夏惊讶的看他。 长至点头:“嗯,我家守的是皇陵中最新的一座,是上一个皇帝文皇帝的长陵。后天就是夏至祭了,所有的人都要去祭祀,小孩也去……” 林照夏张大了嘴巴。 “长至是听泽表哥说要捉长至去填龙脉,才跑进山的。长至本来是想躲到大祭司走了才出山,可是……” 小脑袋低了下来。可是,长至找不到外祖母了,长至回不去了。 眼眶立刻又红了。 捉童男童女去填龙脉?这么惊悚? 欧米茄! 林照夏久久不能回神,为小孩的身份,也为这让人艹蛋的际遇。 见小孩神情低落,敛神安慰道:“别怕别怕,你都来了这里,大祭司就捉不到你了,不用再送去填龙脉了。” 小孩先是愣了愣,后又吸起鼻子:“可是长至回不了家了,长至想外祖父,想外祖母。” 呃…… 这让她上哪找去。 两人对坐,无语。林照夏不知如何安慰,见小孩要哭不哭的,思索半晌:“要不要看,动画片?” 见小孩眼睛一亮,林照夏吁出一口气。忙快速把电视打开,找了个动画频道。 长至坐得直直的,盯着墙上的大盒子,姐姐叫它电视,真神奇,一按里面又有人,又有声音,跟手机一样。 长至不知道他们怎么进去的,好奇怪呀。 怎么不是猫和老鼠?长至扭头看向林照夏。那只老鼠好聪明的,那只猫好笨,一直被老鼠欺负,长至想看。 “先看这个,这个也好看。” 知道他暂时回不去,林照夏便决定让他适应当下。看这种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什么的,对现代社会多些了解,挺好的。 “要是不喜欢再换。” 长至听话地小脑袋点了点,倚在沙发上看了起来,目不转睛。 林照夏瘫在一边,脑子乱乱的。 要是她还在上班,难道还能把小孩一个人锁家里?贼老天,是看准了她失业,才把人送来的? 天寿山下,大祭司的话让守陵村的人大大松了口气。 林秋山全身瘫软,庆幸不已。十八年前骨肉分离,天人永隔这种事,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爹,这是好事啊!”林敬平安慰起老父。 第八章 想家 电视上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片头片尾曲异常洗脑,放了一回又一回。 林照夏把东西归置好,出来一看,小孩眼睛粘在上面,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窝的。 啧。 林照夏从他眼前走过,再走过,又走回去,小孩愣是没给她递过一回眼神。 她起了坏心,在他面前一挡…… 小孩也没看她,脑袋歪了歪,往她身子另一边抻头。 她又挪了两步再挡住他的视线,小孩又换了个方向抻,往她另一边方向支了脑袋过去,还是没看她。 嗬! 林照夏直接窜到他跟前,一手成爪状往他眼睛前一抓,长至眼睛跟着她的手势,跟着往上抬,往上抬,直到四目相对。 “哈哈哈……”林照夏乐不可支。 长至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真是太可乐了,这古代来的小孩也逃不过动画片的吸引。笑不活了。 再想想他说话的调调,多看看动画片,没准还能跟着改一改他的口音,比林照夏给他纠正更有效果。 但也不能一直看。 “先去洗澡,洗好澡再看。” 长至眨巴着眼睛看她,又看了一眼电视,听话地起身。 “真乖。”林照夏夸了一句,关了电视。 找了一条新毛巾,又找出她一条长白t恤,内内没有,给找了一条新的一次性内内给他,先凑合着穿。 推他进浴室,给他讲解一番,见他点头,便出来了。 浴室里,长至四下看了看,见浴室里大大的镜子里他一个小脑袋露了出来。 他朝他眨了眨眼睛,里面的他也眨了眨眼睛,长至又踮了踮脚,里面的他也更高了些。 长至玩了一会,又伸手把墙上的灯按钮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长至坐在马桶上,看着门下面透出来的光,神情低落。 长至要外祖母,要外祖父,长至想家了。 林照夏又翻出一件更合适的t恤,想拿给长至,才走到浴室门口,没等她敲门,就听见里面低低的抽泣声,一下子愣在那里。 小孩在哭! 压抑地小声地哭。 林照夏好像一下子被人捏住了喉管,闷闷的,涩涩的。 小孩才五岁,想家了。 她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孩子,可这孩子,也不知如何面对她吧,他惶恐又不安,还害怕。 又怕自己不要他。 小小的年纪,一下子承受了太多。 林照夏有些难受,听了一会默默走开。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出神。 直到手机视频连线声响起…… “怎么这么久才接?这什么表情?”视频那头,张敛秋的大脑袋露了出来,“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林照夏没说话,只朝她挤了个笑。 “更难看了。”张敛秋一脸嫌弃。 又觉得打击一个刚失业的社畜,显得不厚道,安慰道:“你之前忙得昏天黑地,不正好趁机歇一歇嘛,吃不上饭不是还有我呢嘛。” 拍着胸膛,豪气冲天:“姐们养你!” 林照夏一副打击沉重的表情。 张敛秋立刻心疼了:“要不,你到我爸的公司凑合干一段时间?” 张敛秋小心地试探,怕打击到好友脆弱的小心脏。 林照夏摇头:“不了,还有些老本,还不至于吃不上饭,等饭吃不上了再让你养。” 张敛秋大大松了一口气:“我是真怕你想不开。”就怕这最好的朋友抑郁了。 眼见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哪里知道项目就黄了,就失业了呢。 林照夏没形象地歪在沙发上,语气凉凉:“没听过一句话嘛,但凡干编剧的都来不及想不开,因为在那之前就猝死了。” “呸呸呸,要死啊!” 张敛秋在手机那头骂了她个狗血淋头。 “你是不知你有多幸运,还没毕业就被大公司收了,当了坐班编剧,拿固定薪水不说,还一上来就写剧本了,你看看咱班,还有几个坚持下来的?有几个还干这行的?” 林照夏点头,那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坐班编剧虽不自由,但有固定薪水拿啊。 旱涝保收。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有钱能吃上饭,不比什么都强? 张敛秋怕她想不开,继续叨叨:“就算当初有几个同学跟你一样找公司坐班,可哪个不是给人打杂?谁一开始就写剧本了?就赵琳,咱系大才女,现在还在写大纲写人设呢。” 第九章 不敢睡 这小孩,是站了多久了?见她打电话,不声不吭站在那里? “快过来!”林照夏心疼地招呼他。 瞧头发都把衣服滴湿了。 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先拿了毛巾给他搓头发,又拿吹风机给他吹干。 长至穿着她的衣裳原本还有些不自在,见她没有笑话自己,还给自己又是搓头发,又是吹头发。 感受着她的手在自己头上轻轻地抚摸,细心又耐心,长至眯了眯眼睛,神情放松。 林照夏心疼这个孩子,但又真的不知如何对待他。 她和张敛秋大学一个宿舍,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刚才想跟张敛秋说这事的,也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她的工作…… 这几年影视寒冬,他们公司最后也没坚持下来。她一个小编剧又上哪去找项目? 她自己都快养不起自己了! 疼!长至抖了个激灵,但忍着没出声。 但小孩的反应已让林照夏意识到她动作大了,便放轻了几分,“疼也不提醒姐姐。”哎,这孩子,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 又看着他那齐肩乌发,有些发愁。 这要是个小女孩也就罢了,一个小男孩,留这么长的头发,出门不招人回头看啊?难道还真当女孩养? “要不,明天带你去把这头发剪了?” 长至一听,急忙捂住自己的小脑袋,歪头看她,一脸不赞成。 他已经知道这里只有女孩子能留长发了,跟他们家里不一样。可是长至还是要回家的。 “长至不剪头发!”抿着嘴一脸倔强。 林照夏低头看他,小孩一副不答应就离家出走的表情。只好妥协,“行吧,不剪就不剪。” 没准哪天又回去了呢。操这么多心。 “那明天带你去买衣服鞋子。” 长至点头,“那等我见着我外祖父母了,我就让他们把银子给姐姐。” 小孩小心翼翼看她,一副不想欠她人情,又害怕他要求太多会被赶走的样子。 林照夏暗自叹气,“行,那你可要记得,将来要还我银子的。” “嗯嗯,长至记性好着呢。”小孩脑袋伸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放软了身子眯着眼睛任林照夏给他吹头发。 这个叫吹风机的东西真好!如果家里也有就好了,给外祖母和舅娘们都用上,就不用悄悄等人睡了才在外头晾头发了。 长至也能挣钱的,等长至挣到钱就给外祖母她们买一个。嗯嗯,一定要买一个! 到夜里睡觉时,林照夏把长至安置在次卧,自己进了主卧。 躺床上拿手机在某东上购物,琢磨着要买的东西…… 明天要带小孩出门,得有衣服和鞋子穿,先网上下单对付一身,再带他去外头量体买。 家里多了一个小孩,也得多添置一些吃用的东西。平时她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很多时候都对付着过,但现在多了一个小孩,就不能凑合过了。 总不能一日三餐都叫外卖。 荷包不允许。 拿起手机一顿搜,哐哐加购物车……结果等付款时那叫一个肉痛。 这样下去,她卡上的老本撑不了多久。 啊啊,个贼老天! 养娃多费钱啊!能把娃收回去不? 林照夏在屋里嚎。直到听见外头有动静…… 开门一看,客厅灯亮了,小孩正夹着个枕头站在开关底下。 长至见她开门,头低了下去。长至吵到她了,长至想悄悄不出声的。 这夜里不睡觉,跑客厅来? 林照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的电视,“要看动画片?”眉头皱了皱。 这就不听话了。到点了就该睡觉。 见小孩紧紧抱着枕头在胸前,脑袋耷拉在上面,不看她,还一副委屈的表情。 林照夏有些头疼。 这小孩似乎有些敏感,林照夏不敢说他。要是把他骂哭了,小孩一想家闹起来她头疼。不闹,不声不响抿着嘴不沟通,更让人头疼。 “现在是睡觉时间,动画片明天再看,好不好?”林照夏尽可能放低声音哄他。 不曾想,那孩子竟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 林照夏脑子嗡了一下,“哦哦,那看,看!” 见他哭了,林照夏慌了手脚,小跑过去拿电视摇控,却不想那孩子竟转身回房间了! 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林照夏有些无措,哄孩子,她不会啊!愣住了。 这孩子挺懂事的啊,怎么现在大半夜等她进房一个多小时了,偷偷出来,要看电视? 不能吧? 林照夏盯着小孩关上的房门,发呆。忽地,灵台清明! 忙走过去推门。 见小孩蜷缩在床上,被子也没拉上,小小的身子,在大大的床上缩成一团,一副落寞的样子。 林照夏心脏处似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 坐在床边,琢磨着开口:“长至,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啊?” 小孩没说话,脑袋埋进枕头里。 林照夏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同时又松了口气,“其实吧,我小时候也不敢一个人睡,而且这是新家,我才搬来,也有些害怕。长至今晚能陪姐姐吗,给姐姐壮壮胆?” 小孩没动静,林照夏还以为她猜错了。 坐了半天,小孩没回应她,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林照夏想着要不直接把她的枕头抱过来,强行在小孩这床上凑合一夜?管他是不是害怕。 没想,她才起身,小孩就急忙翻身坐起,还把枕头抓在怀里,抬头看她。 一副怕她跑了的表情。 呃…… “我那个床大,要不去那边?” 小孩低着小脑袋跟在她后面。林照夏忍不住咧了咧嘴。 小孩才上床,很快就睡过去了,呼吸平稳。林照夏给他掖了掖被子,松了一口气。看着小孩乖巧的睡颜,心里起了异样。 又拿起手机。方才还肉疼,现在,决定再多买一些。 工作的事,得早些落实了,钱还是要挣的,而且还要多挣! 隔天林照夏醒来,迷迷糊糊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没人,继续睡。才闭眼,立马弹了起来! 小孩呢?嗖的回去了? 小跑出去……次卧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也没有!真回去了? 云九小说 第十二章 拿捏 林照夏知道林嫣然没把自己当姐妹看。 六年前她被找回来后,就不加掩饰地表达了对林照夏的不喜和排斥。 林照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养女,从林嫣然被找回来后,就更没想过要跟她争什么。 她从小读书就好,一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又考上了海市985大学,而林嫣然哪怕复读了一年,也只考了个专科。 毕业后,林嫣然也找了几份工作,但高不成低不就的,每份工作都干不久,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家里躺平。 林爸林妈因为对她心存愧疚,事事向着她顺着她。 林照夏也让着她。除了给家里寄生活费,也经常在林嫣然向她伸手时,给她一些钱。 “十几二十万?”林照夏看向林嫣然。 “这是一线编剧的价格。我这种连署名都争取不上的小编剧,能有几千就要拜佛了。” 想什么美事。 林照夏毕业后在一家影视文化公司当了坐班编剧,一个月工资到手八千块,在海市也只能凑合着过。 想过得好一点,只能没日没夜地接活。但一集也就能拿个几千块。 坐班编剧拿的比外头自由编剧少,毕竟她们有旱涝保收的工资拿。这行论资排辈,她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连署名都争取不上的小编剧罢了。 毕业后倒是也存了一些钱,但还了助学贷款,又给林爸看病,并没有剩下多少。 但林嫣然对林照夏的话显然不信。 只不过也不能让林照夏掏银行卡让她查账。 林嫣然想着,家里就她一个亲生的,钱用一分少一分,能榨林照夏为什么不榨呢? 爸爸想回老家养病,想装修老家的房子,反正别找她拿钱,她可没有。而家里的钱能不动最好不动。 林照夏没钱,她男人还没有吗?儿子都搞出来了,要点钱怎么了。 林照夏没有理会林嫣然打量的目光。 只对林妈说道:“妈,我剩的钱不多,又刚搬家,才交了房租和押金,我自己要留几千生活,还要找工作,就给家里拿五万吧,多的真没有了。” 林妈皱眉:“五万哪里够。” 卫生间和厨房要重新装修,柴灶要换成整套燃气灶,房间也要修一修,五万能干什么。 第十三章 贪嘴 歇过晌,林照夏陪着林爸在小区里散步,陪他说话。 担心长至,便谎称明天要去面试,要赶回去。林爸便没多留,只催她快些回去,别耽误事。 送她到小区门口,拍拍林照夏的手:“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家里。你妈刀子嘴豆腐心,她就是担心爸爸,天一热就上火。” 林照夏笑笑,“我知道,爸。你和妈也要好好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刚转身,林嫣然窜了出来,“我送送你。” “好好,你送送你姐姐。” 林爸很高兴,就乐意见她俩姐妹亲近。笑咪咪转身回去了。 林嫣然直到林爸走得看不见了,对林照夏说道:“我想进剧组,你有没有关系?当个群演也行。” 她这次去海市给几家经纪公司递了简历,也面试了几家,但都没有回音。林照夏之前在影视公司呆过,肯定有人脉。 林照夏眉头紧皱:“别做不切实际的梦,老实找个工作做,就在余杭,哪怕工资低一点,离家也近便。” “什么叫不切实际的梦!”林嫣然神情不满,“我想赚钱就是不切实际?” 果然不是亲生的,不过是搭把手的事。白眼狼! 知道林照夏不会帮她,又向林照夏伸手:“给我五千,还信用卡。”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上月底才给了三千,现在要五千! “我没钱了。”林照夏不愿意。 林嫣然斜眼看她:“看来,你是想让爸妈知道多个外孙了?” 林照夏愣了愣。 她在路上组织了好多话,想解释的,但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她发现林嫣然没把长至的事说给家里听。 林照夏猜忖着林嫣然的心思。 “你既然想瞒,那我就帮你呗,怎么说都是姐妹。再说爸身体也不好,还是别刺激他了。”林嫣然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你是想要挟我要钱吧?”林照夏戳破她的心思。 “我要是工作稳定,一月还给你两千。但我现在失业,自己都快养不起自己了。” “你养不起,你男人,你儿子的爸,还养不起?两千块都没有?” 林嫣然觉得能悄咪咪办这种事的,多是有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丑闻,才对外瞒着。有钱人谁没点破烂事? 小三小四还是小五什么的,林照夏愿意,又碍不着她什么事。 而且林照夏长得好看,那男人也不能条件太差吧,不然,她能甘心没名没份给人生儿子? 林照夏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但她并不想解释。 她也解释不明白。对家里也是。 林嫣然既然没跟家里说,那她也不用多解释。解释了他们也不一定会信。 “我只能给你一千。如果我找到工作,我乐意每月给你补贴一点,但现在我没工作了。”所以只这一次。 拿出手机,立即微信给她转了一千。 林嫣然虽不满意,但没再说什么,看着林照夏走远,笑了笑,才转身回去。 长至歇过晌起来,迷迷登登坐在沙发上,还一阵恍惚。 这不是家里啊。 没有外祖母,没有外祖父,也没有兄弟姐妹。长至嘟了嘟嘴,长至想家。 吸了吸鼻子,头还晕晕的。 一看,原来是风扇对着自己一直吹一直吹。这个风扇真是太凉快了,可是吹得长至头有点疼了。 便上前关了。 打开摇控,继续坐沙发上看动画片。 长至已经看了好多部动画片了,还有少儿科普的,长至懂了好多了,长了不少见识。等姐姐回来,长至就跟姐姐说。 看了一会,又觉得热,又上前把风扇打开了。想了想,又往厨房方向跑。 打开冰箱冷冻层……哇! 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有冰棒有冰淇淋,各种各样,什么口味都有,长至都没吃过! 吃哪个好呢? 挑了半天,挑了一个包装好看的。 上面的字长至不认识,好多字长至都不认识。长至要学认字,以后就可以看懂了! 电视上字长至也不认识,等姐姐回来长至就跟姐姐学认字,姐姐有好多书呢,姐姐真厉害,和泽表哥的书都没姐姐多。 长至把冰淇淋贴到脸上,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震。 好凉! 另一边脸再贴一贴,真凉快呀。嘻嘻。 蹲在冰箱前,把包装撕开了,外面裹着一层黑黑的硬硬的东西,放进嘴里一咬……好吃! 脆脆的! 再舔一口,甜甜的!真好吃。 眯着眼睛,小口小口舔着,一脸满足。 厨房里热浪滚滚,长至干脆坐在厨房的瓷砖上,吃一口冰淇淋开一下冰箱门,哇,好凉快! 嘻嘻。 外面一层巧克力壳很快就化了,滑了下来掉在长至的小手上,长至急忙用嘴去舔,用另一只小手去抓。 可里面的奶也化了,滴到手上,长至手举高,仰着脑袋去舔。 手忙脚乱,糊了一手一脸。 真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长至还想吃。 长至再吃一根。长至将来会赚银子,还姐姐的。 一定会的。长至用手机拍下来,就不会忘记了。蹬蹬蹬跑去拿手机,对着一冰箱的冰淇淋拍了好几张。 吃哪个好呢,这次长至换一种吃。 又拿了一支坐在冰箱门边上吃了起来。 等林照夏晚上九点多回到家里,喊了长至几声没反应,吓了一跳! 以为孩子不见了。 等到了客厅,才发现这孩子躺在沙发上脑袋发烫,还捂着肚子直嚷嚷疼。 林照夏慌得不行,急忙抱起他打车就往医院跑。 等到了医院,才知道,是这孩子睡觉时贪凉,对着风扇吹,还把风扇挪到身边对着吹,又吃了一根又一根冰棍和冰淇淋。 林照夏又是生气,又是哭笑不得。 回来的路上,就没跟他说过话。那孩子也知道闯了祸,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她。 回到家,林照夏打开冰箱一看,好嘛,昨天才买的冰淇淋,塞了满满一层,现在就剩个底了。 小孩低着头,揪着手指,不敢与他对视。 “长至将来会赚银子还姐姐的。”小声嘟囔。 林照夏运气,这是银子的事? 现在看病多贵!这折腾到半夜不说,挂号打点滴,拿药,大几百又没了! 而且……“你贪嘴,没有节制,肚子不难受?” 还念凉!那风扇是能对着脑袋吹的? 第十四章 阴谋 小孩垂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模样。 回不了家都不这样,现在被林照夏说了两句,眼泪就含在眼眶里。 林照夏低头看着他脑袋上的小鬏鬏,忽然就心软了。 她和他,在这里,都是没根的人。 他更小,心里更彷徨无依吧。 “好了,都是姐姐没交待清楚。你没吹过风扇,也没吃过冰淇淋,不知道厉害,是姐姐的错。”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太晚了,先去洗澡,然后好好休息。明天姐姐再跟你好好讲一讲。” 孩子虽懂事,但在这里,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既然掉在林照夏身边,她有责任和义务把他教导好,让他跟社会不脱节。 更何况,还是亲生。 屁的亲生。林照夏无力吐槽,这几天觉得自己大梦未醒。 林照夏推着他出了厨房,给他拿衣裳。 长至进了浴室,扒着门框眨巴着眼看林照夏:“姐姐别关门好不好?” 浴室有灯啊。“行,不关门。”这孩子可能还是没安全感。 “姐姐你别偷看。” 嘶……林照夏朝他龇牙,小屁孩,有什么值得偷看的! “不偷看!” 长至捂着小嘴偷偷笑了笑,听见林照夏跟他说放热水洗,欢快地应了声好。 三两下扒了衣裳,站在花洒下,忍不住哼起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片头曲来,长至会唱了呢! 可是大头儿子有爸爸,长至没有。 长至一阵失落。等找到娘,一定要问问娘,长至的爹爹在哪里?长至姓什么? 长至也想有个大名。 林照夏坐在沙发上,先是回了一些未回的微信,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失业中,有活都来砸我吧!又便宜又好用。抗压能力强,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待命,半夜都能爬起来给甲方爸爸改稿的那种!” 林照夏开始找活了。 银行卡上的存款所剩无几。 林照夏危机满满。本来还想着靠银行卡上那些积蓄苟一段时间,在家躺平刷剧研究台词,再出门找个地方旅游放松一下。 躺平一段时间。 现在好了,所有的计划全泡汤。 发完朋友圈,林照夏眼睛盯着,连个点赞的都没有? 嘶! 不能啊,她这一年半也攒了不少人脉啊,公司解散时,老板们还说会关照她的,有活定会想到她的。 这? 一看时间,十二点多了。 行吧。就她夜猫子。 又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夏至呢,一激灵,哎呦,是小孩的生日呢,给忘了!得补上。 长至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小脸通红,粉嘟嘟的好看的紧。 林照夏看他,这孩子不该生在陵户啊,难道他爹是哪家贵公子?细瞧这孩子的眉眼,很是矜贵。 啧啧,可惜了。 “姐姐,热。” “热也把衣裳穿上。白天更是不能只穿个小裤衩对着风扇吹,记住没有?” 长至小脑袋点了点。眼睛盯着姐姐把他的衣裳扔到洗衣机里,紧盯不放。 这个洗衣机真方便!家里要是也有一台就好了。外祖母和舅母就不用天天抱几大盆衣裳去洗了。 冬天更是方便,外祖母的手也不会长冻疮了。 等林照夏洗漱好,看见已在自己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孩,摸了摸他的脑袋,已经不烫了,松了口气。 给他掖了掖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一看手机,有张敛秋的消息。 “姐们,别担心,我跟我们导演制片说了你的情况,有活他们会想起你的。” “不行的话,先到我爸公司过渡一下,你随时能走,别有负担。” “需要钱,随时吱一声哈。姐们虽然工资低,但不穷。” 林照夏心里暖得差点化了。满屏么么哒发了过去。 夜猫子张敛秋立刻视频请求发了过来,林照夏看了一旁的小孩一眼,按掉了。 “姐们,你有情况!”一副八卦的样子。 “有你个头的情况。” “没有情况,你一个单身狗按掉我视频?说,是不是瞒着我被猪拱了?” 林照夏哭笑不得,想了想,拍了一张长至的相片发过去。 张敛秋看着相片疑惑不已,“又给谁带孩子了?” 第十五章 有活了 一早,林照夏是给手机铃声闹醒的。 “喂~”看都没看,眯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就接。 声音慵懒、温柔,还带点魅惑,听得韩洋立刻就酥了。半晌没说话。 “喂?” “是我。” 韩洋?林照夏立刻清醒了,手机移到面前确认,坐了起来:“有事?” 往旁边看了一眼,长至不在床上。估计又跑天井里去了。 韩洋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照夏,毕竟他们毕业后就没再联系了。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你,怎么失业了?” 韩洋虽然一年多没跟林照夏联系了,但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在他的心里,林照夏一直是他无法忘却的过去。 “公司解散了。”林照夏淡淡回了句。 她跟韩洋有过一段美好的校园爱情,但他们之间有跨不过去的鸿沟。她以为一毕业俩人就会相忘于江湖,便没想到这么久了,韩洋会给她再打来电话。 林照夏的态度淡淡,让韩洋有些失落。 “我这里有一个活,但钱不多,不知你要不要接?” 林照夏眼睛一亮,钱不是问题啊,有活就行!“什么活?” 韩洋知道林照夏是个娇傲的,她能在朋友圈广而告之自己失业了,只怕真是遇到难处了。 “我爸商会一个朋友,想出一本自传,十五万字以内,照片会多,给五万润笔费。” 韩洋有些忐忑,五万实在不是很多。 “不署名,不用你负责出版,他自己买书号,刊印出来也就是自己朋友间送一送,再放一些到宗祠里面……” “放宗祠里面?” “呃,对,他在乡里捐路捐学校,捐了好些钱,宗祠想宣传他的事迹。如果有自传,宗祠会放一些在里面,供族人观阅和赠予。如果你不满意,我再帮你多争取一些……” 满意,怎会不满意! “这活我接了!如果他看中我的话,我立刻就能开工。需要我做什么?搞个简历什么的?” 五万啊,又有苟一苟了。 不错,韩洋不错。 韩洋松了一口气,“不用简历,”林照夏什么情况,还有人比他更了解吗? “我马上跟那人联系,你等我消息。”电话急匆匆挂了。 第十六章 补过生日 长至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不仅在水族馆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鱼类,发光的水母,会竖着走路的海马,海狮海马海豚还有企鹅。 姐姐还带长至去了游乐园! 真是太开心了! 长至从来没有玩过! 长至坐了海盗船、小火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摇摆机,还去水上乐园玩了! 还有那个好多人都在叫唤的过山车、太空梭,一边玩一边叫,真是太好笑了。可惜小孩不能坐,姐姐也不敢坐,嘻嘻。 还有好多好玩的游戏,可以打汽球,套圈圈,套娃娃……真是太有趣了! 长至赢了好几个娃娃呢,姐姐都夸长至的准头好! 长至都是跟三舅舅学的,三舅舅射箭可准了呢!差一点点就赶上魏把头的百步穿杨了呢! 长至还跟姐姐去了书店,姐姐给长至买了好多书。 那书店真是太大了,好几层楼!转得长至头晕。里面全是书,好多好多书呀!他们天寿县所有人家的书加起来都没有这里多! 长至还跟姐姐去了花鸟市场,买了好几盆花,长至还捞了漂亮的小鱼,姐姐还给长至买乌龟养! 长至真是太开心了! 林照夏看着自己左手拎着几个布娃娃,右手拎着一捆书,穿街过巷,一副工具人的样子,生无可恋。 再看长至,也是前抱后背,玩游戏得来的娃娃背在后面,比他还高,一副滑稽的样子,让林照夏又是好笑又是牙疼。 都是血汗钱啊,血汗钱! 怎么能对着小孩就心软了呢。 明明小孩也没朝她开口要啊,就眨巴着眼睛望着你,望啊望的,林照夏就大手一挥,买买买! 这一天,就花出去将近两千大洋! 滴血! “不吃自助餐了,回家!” “回家了吗?”长至小心地护着他的几条金鱼和乌龟,仰头看林照夏。 “怎么,你还没玩够?” 不管现代古代,这些小崽子一到外头放风,心就野了,不想回家了。啧。 长至抿了抿嘴,扑闪着长睫毛:“那我们回家吧,改天再玩。” 嘶…… 长至没察觉林照夏的表情,只看着自己和姐姐手上的东西,真是买太多了,都拎不动了。 那些花草,都不能带走,姐姐只能加钱让他们送到家里。 “姐姐,还要买菜种。长至会种菜的!”还不忘提醒。 姐姐家那个天井好大的,长至会种菜的。外祖母说外头有不如家里有,过日子要细水长流,长至都记得的。 “回去网上买!”林照夏大步往前走,是一点都不想再逛了。 长至小跑着颠颠跟在后面。 二人回到家,林照夏直接瘫在沙发上,风扇也不开了,直接柜式空调一开,舒坦。 长至也歪倒在她旁边,咧着小嘴,眯着眼,一副舒服的模样。 林照夏偷瞧了他一眼…… 啧啧,不过几天功夫,这孩子就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俨然一个现代的小孩无二。 歪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这大热天的,晒一身汗,都轻了几斤。 抬头一看,墙上的钟显示六点半了,差不多又到晚餐时间了。中午二人在外头随便对付了一顿,晚上就吃些好的吧。 又吃外卖?“姐姐不会做饭吗?长至会!” 嘶……“你会做饭?” 林照夏看他,家里外祖父母,舅舅都疼他,不应该啊? “怎么要你一个孩子做饭了?你家里对你不好?” “才不是!我是跟在外祖母后面学的。炒菜不难的,就把锅烧热,放油,然后放菜,再炒啊翻啊,就好了!” 长至站起来翻啊炒的一通比划,炒菜就是这样啊,很简单的啦。 “行,明天你做饭。今天家里没菜。” 小孩要学做饭,必须支持啊!多学一样技能有什么不好,林照夏可不会惯着他。 男孩子嘛,独立自强,挺好的。 林照夏一边点外卖,顺便又点了个蛋糕,小孩的生日,离开家正彷徨无依,脸上笑背后哭,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必须补上,不能让孩子留有遗憾。 点完,让小孩自己看动画片,自己歪在沙发上回微信,看朋友圈。 好家伙,一天没过完,昨天求活的动态,几十人点赞!好心的同学朋友,有交情的没交情的,好些人在下面留言,说会帮着留意。 林照夏一阵感动。 噼哩啪啦一通回信。以前公司的同事,制片人也发来私信,说会帮着林照夏留意工作机会。 第十七章 夜半掉酒鬼 “酒来!” 赵广渊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去够太监手中的酒壶。 那太监心思本不单纯,立刻就迎了上去,让赵广渊很快把酒壶抓在手里。 “七殿下,您慢着些喝,这酒可是进贡来的,还是前些天大祭司带来献祭的,奴才偷偷存了一瓶,喝没了也就没了。” 赵广渊浑浑噩噩,似听见又似听不见。只仰着脖子把酒往嘴里倒。 “那殿下您自个慢慢喝,奴才到外面再为您寻一寻可还有好酒。”那太监撇了他一眼,很快转身离开。 赵广渊脖子细长白皙,这些年在皇陵守着,几乎足不出户,面皮越发白了。那酒顺着细白脖颈直往下淌,尤其诱惑。 呃…… 这酒不对。 赵广渊手顿了顿,再细抿一抿,不对,酒不对。 踉跄着摔在大殿的地板上,哈哈哈…… 如此也好。 母后不在了,太子哥哥一家都不在了,外祖父阖族都没了,哈哈哈……如今轮到他赵广渊了。 罢了,他也活够了。 赵广渊万念俱灰,什么报仇雪恨,什么心有不甘,统统化为云烟消散。 一手支着,半仰着上身,酒壶里的酒直往嘴里倒,一滴不剩。 腹中一阵绞痛,赵广渊躺在冰冷的大殿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后,太子哥哥,广渊来找你们了。 长至盯着桌上的蛋糕,眼睛都忘了眨。这就是蛋糕啊? 长至的生日蛋糕! 真香!一边舔着嘴唇吞咽着口水,一边盯着林照夏的动作。 林照夏给长至插上五根蜡烛,又点上火。 哇,这个打火机比火折子好用!家里要是也有一个就好了。长至星星眼盯着。 “给。”小孩的眼神太过炽烈,让林照夏哭笑不得。 “看一眼会用就行,一会放回厨房。别在家玩火,记住了吗?”担心孩子没有分寸,林照夏叮嘱了几句。 “嗯嗯!” 长至直点头,拿在手里按了几下,见火苗窜起,又熄灭,窜起又熄灭,好奇不已。 “去把灯关上。”见林照夏吩咐,长至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放,小跑着去关灯。 “来,姐姐给你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照夏一边拍手一边唱,见小孩嘴巴一张一合跟着学唱,笑了起来,“来许个愿吧。” “许了愿就能实现吗?”长至仰头看林照夏。 林照夏顿了顿,这孩子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心里忽然起了些异样,小白眼狼。 有些心酸有些难受。 “那要看你心不心诚了,心诚就灵。” 长至心诚着呢!闭着眼睛合掌一阵默念。 林照夏等了好久,才等他许完愿。这孩子,也不知跟天老爷叨叨了什么,这么久。 “好了,去开灯,我们吃蛋糕咯。” “好!长至去开灯!”蛋糕真是太香了,长至等不及了。 长至拿着塑料刀小心翼翼地,切得歪歪扭扭,又很是认真,“给姐姐切块大的,长至也切一块大的!” 长至的名字留着不吃,先吃顶上这个草莓,长至都没吃过呢。嗷呼,好吃! 手指又沾了沾一些奶油,舌头凑过去舔了舔,嗷!真是太好吃啦! 林照夏看小孩跟吃琼桨玉液人参果一样,哭笑不得。二人正要端起蛋糕来吃,忽听得天井咚的一声响,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长至愣了愣,也跟着林照夏往天井跑。 结果到了一看,齐齐傻眼。 天井里掉了一个人!长衫长发,古代人! “姐姐,又来了一个人!” 林照夏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直想骂娘。 “姐姐,不是这里的人!”长至好奇不已,小跑过去,结果…… “长至!” 林照夏扑了过去,可哪里还有长至的身影! “长至!” 林照夏差点又把天井拆一遍。可除了地上躺着的不知死活的男人之外,哪里还有长至的身影。 脑子嗡嗡的,林照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愣怔了好大一会,才朝男人走近。呕,好大一股酒味! 林照夏嫌弃不已。这男人,酒鬼吗?还把她的长至换走了,还是死了算了! 撩起男人几丝乱发,见嘴角有血丝!林照夏吓了一跳!连人都没看清,倒退几步。 别不是死了吧? 再次伸手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息! md,这都是什么事! 长至!林照夏目光在天井里巡视了一遍,再没找到人。 林照夏再一次拨了120。 急诊室的医生护士还记得林照夏,毕竟也没几天。这家是玩cosplay上瘾了吗,又送来一个长发长衫作古装打扮的。 第十八章 初见不适 长至乍见亲人,抱着外祖母外祖父嚎哭了一晚上,才沉沉睡去。 耿氏看不够似的,盯着长至不错眼地看,坐在床边不住地抹眼泪。 林秋山把儿子儿媳叫到堂屋,叮嘱道:“只说长至被误入山里的采药人救了,别的莫要多言。” 长至回来时,穿着怪异,这些都解释不清。 若走漏了消息,只怕会拿了长至去查问。这不是林秋山想看到的。 几个儿子儿媳点头应下。 林敬平道:“爹你放心吧,长陵的卫兵只我看到长至,跟我一起守夜的柱子,也只知我找到了长至,并没过来细看。” 林秋山点头:“这就好,私底下你再送些礼物过去,让柱子别往外道。” “是。” 两个儿媳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林秋山看向她们:“有话就说。” 大儿媳马氏便犹豫着说道:“爹,你说长至会不会跟四妹一样?” 呃? 大伙齐齐看向她。 三儿媳王氏眼睛亮得惊人,点头道:“当年都以为四妹被填了龙脉,必死无疑,可十三年后,四妹竟又回来了!长至也是,都以为他……可他竟又回来了!” 还穿着怪异。 耿氏小跑着出来:“你们是说,我的溪儿还活着?她是活在另一个地方?” 林秋山浑身一震,他的溪儿还活着? 林敬宁瞪了妻子一眼,让爹娘以为四妹还活着虽说是件安慰事,可这么一来,不是说长至还会离开? “爹娘,四妹定是在一个山美水美的地方好好活着呢。没准将来还能再见到她呢。” “能再见到我的溪儿?” 耿氏就只生了这么一个闺女,掌上明珠一样细心呵护着长大。可年纪小小,才五岁就被捉去填了龙脉,让耿氏痛不欲生。 十三年后虽然又再出现,可很快人又消失了。 耿氏每每想起这个女儿,都心如刀绞。 “那长至,还会不会消失?要是溪儿回来找不到长至了怎么办?她会怪我们没照顾好长至的。”耿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晨曦透进病房,一片静寂。 我还活着? 赵广渊手指微微动了动,摩挲着身下的被褥,很是真切。 他赵广渊竟又活了。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到底是不甘啊。 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大殿? 被布帘子围起来的一方小空间,他躺在床上,有透进来微弱光线,也不知是几时了。 举目四顾,呃……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脑袋枕在他的床上! 赵广渊吓了一跳,酒醒了!何人算计他?他都这般了,还来算计他? 只这,这般打扮?还有这,这些,这床,竟这般怪异? 赵广渊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醒,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盯着女人的脑袋皱眉,对女人的接近很是排斥。尤其是这个女人还离他这么近!竟是趴在他的身边睡着了! 真是岂有此理! 推了推她。 林照夏昨晚折腾了一夜,又租不到陪护床,只好万般嫌弃地趴在酒鬼的床上睡。 累得不轻。被人推了,也没影响,换了个方向又继续睡。 赵广渊看着脸忽然朝向自己的女人,傻眼了。 这女人,哪里来的,竟是半点不避嫌。 又大力地推了推她。 林照夏被从床上推离,差点摔倒在地。 迷迷瞪瞪睁眼,日! “你推我!” 瞪他。发什么神经! 这女人! 不知何故接近他,还敢瞪他!真是借了她胆子! 赵广渊冷冷地看向她,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嘶,。 第十九章 放归江湖 男人不想在医院多呆,林照夏更不想。 何况韩洋一早还给她电话,说黄总要见一见她。林照夏恨不得飞身过去。 好不容易来个大活。可不能黄了。 麻溜地办了出院手续,带着男人就往家里赶。 一路上那男人左顾右盼,像是进了大观园,只是林照夏没有耐心对一个烂酒鬼科普。 脸蛋长得好,回头率还高,但这又不当吃不当喝。 还是甲方爸爸可爱。 我的衣食父母,等着哈,我这就来了! 扭头看了一眼,烂酒鬼,又害她没了两千块! 疯狂滴血。瞪他。 赵广渊被瞪得莫明其妙,不知何故,这女人对他并不友好,而且这不是施恩之人的态度。 但总归是救命恩人,他赵广渊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心里因存着感激,对那女人的态度并不放在心上。云九小说 只问:“这是何处?是何年月?” “回家再说。” 赵广渊便闭了嘴。 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他并不是多话之人。 二人回到家,林照夏也没时间问他来历,匆匆向他交待了一番。 又叮嘱:“不会用的东西不要动,这里是你们后世的世界,已大不相同。我也不知你为何会掉在我家,你别出门,外头危险。” 见男人点头,又指着天井:“你从那里来的,自己找找看,或许能找到回家的路。我还有事。” 进屋化了一个淡妆,出来见赵广渊直直地看着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交待的了,转身出门。 这就把本殿扔下了? 赵广渊愣住了。 今早瞧着那女人容颜虽好,但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且他见过的美人何其多,并不觉惊艳。可这女人略略收拾,竟,是个姿容上佳的? 果然,好马还要配好鞍呢。赵广渊摇头失笑,转身在屋里研究起这处大不同的后世来。 这后世处处不同,让他越看越惊叹。 这椅这几这灯这些用具,处处不同,精妙无比。还有这电视?怎的竟可以存住人像留住人声? 赵广渊又溜达到厨房,细细看了一会,又打开冰箱拿出一些吃食,嘶,这么冰! 比皇宫大内的冰窖还强。 这是何物?可乐?喝上一口……嘶,妙哉!真真惬意!这暑日喝上一口,竟浑身舒泰。 本殿竟从未喝过如此绝佳口味的酒水! 又拿了一罐,坐回沙发上。盯着电视,这,逐鹿天下?这,这皇宫大殿,这龙座龙床,竟这般展示给普罗大众看? 还有这,两军对垒,战马嘶鸣,铁蹄阵阵,喊杀声震天响…… 这般热血之景象,赵广渊看得眼睛立刻就直了,可乐都忘了喝。 而林照夏到了约定地点,见韩洋顶着大太阳在接她,不由一阵感慨。 那些年,二人相邀花前月下,学校湖边,食堂,图书馆,每一条校道,哪里没有他们的身影?林照夏一度以为他们能修成正果。 可造化弄人。 “照夏!”韩洋立刻走近。 林照夏笑笑,“等久了吧,我在医院有些事情。” “你怎么了,不舒服?”韩洋一阵紧张。 “不是我,是,有个朋友病了,我才从医院赶过来。” 韩洋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工作的事也别太着急,先把这个活干完,我再帮你留意别的活。” “好,多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你,还好吧?”韩洋终是问出口。 林照夏笑笑,“还行吧。之前忙起来没日没夜,饭都顾不上吃。现在能歇一歇了。” 韩洋有些心疼,“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状态,不是天天趴桌上敲键盘,就是没完没了的开会,半夜还要爬起来改稿。” “没办法,都是衣食父母嘛,拿别人的钱,就得听命于人。”社畜都这样。 林照夏并不觉得多苦。 都说编剧是个苦活累活受气的活,但拿人钱财办事,不都这样吗。自己当老板,还有员工要操心,还要对上面各部门点头哈腰。 也不轻松。 她现在就想着趁年轻多干点,多存点钱,买套房子有自己的家,能早些退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黄总的公司在这上面?”林照夏抬头看了看这座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 高级! 这写字楼在海市排名前五,一平一天得大几十元租金,有钱还租不到。啧啧。 五万是不是要少了? 少就少吧,只求别无穷无尽改稿! 两人在楼下星巴克等,一边寒暄一边听韩洋介绍这位黄总。 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企业家,温市纳税大户。捐桥捐路捐学校,是当地名人。在浙商会里有头有脸,很有份量。 林照夏边听边记,“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比如特殊的习惯,嗜好等等。 韩洋想了想,“倒没听说。他口碑不错,不是那种有钱了眼睛就长头顶上的。” 那就好。 其实脾气好不好的,林照夏也无所谓。衣食父母嘛,挨点骂受点气怎么了,只要能痛快给钱,能让她顺利把这活干完,什么都好说。 不一会,黄总的秘书下来接他们,笑意盈盈:“等久了吧?黄总才开完会。” 刷了楼下门禁和电梯,带他们上楼。 林照夏笑眯眯朝她打招呼,秘书啊,说话有份量呢,得先讨好了。 那秘书婷婷袅袅,一头大波浪,长得很好看,回了林照夏一个笑脸,“你就是给我们黄总自传润色的编剧?”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林照夏。 “对。也不知黄总看不看得上。”林照夏谦虚道。 被那秘书这一说,她不是代笔,只是个润色的了。不过并不在意。 韩洋笑着出声:“黄伯伯是个大忙人,这要不是提前知会啊,还见不到呢。” 那秘书不再看林照夏,只对着韩洋感慨道:“可不是,我们黄总一天要开好几个会,有时候一开就好几个小时。没你爸清闲。” 两人互相客套着,林照夏只好转头看电梯里的广告。 从电梯出来,林照夏便发现这一整层都是黄总的公司,啧啧,豪横! 办公室被装修得高档大气,奢华还一点都不低调。 黄总的办公室更甚。好几百平,金碧辉煌,还搞了个像水族馆一样大的水缸,十几条白龙金龙鱼在里面悠闲地摆尾。 处处透着有钱人的风范。啧啧。豪横啊! 五万真的要少了。林照夏开始后悔。 “你就是黄小姐啊。”黄总终于走了进来。 “黄总,您好。”林照夏朝他微笑地走过去,和他握手。 “好好,”那黄总看了她一眼,又拍了拍韩洋的肩膀,招呼他们,“来来来,坐坐。” 那秘书很快又端了咖啡进来,也没走,坐到黄总一侧,与林照夏相对。 。 第二十一章 身无长物 早上走的时候长至还在睡,夫妻二人便没交待。结果,这孩子不知深浅,巴巴一通说。 家里孩子们虽懂事,但万一给说漏了出去,必会给家里遭祸的。 “长至!”林秋山出声制止。 “外祖父,外祖母!”长至小跑着扑了过来。 林秋山挥退了孙子女,夫妻二人把长至带进屋。 耿氏抱着长至,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庆幸,看不够似的,摸着他的小脸。林秋山则一脸忧虑,不知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世间的凶险。 “长至啊……” “外祖父?” 耿氏看了自家老头一眼,笑着捏了捏长至的小脸:“这才几天,长至脸上就长了肉了。” 嘻嘻,长至笑得得意,“外祖母,长至跟你说哦,长至吃到好多好吃的了呢!” 掰着手指细数都吃到什么好吃的了…… “那里的肉肉好吃,水果更是好吃,长至从来没吃过,真是太香了!姐姐还给长至过生辰,还给长至买了好吃的蛋糕,可是长至还没有吃到,就回来啦。” 蛋糕没吃到,长至好遗憾。但能见到外祖母,外祖父,还有大家,长至又好开心。 林秋山和耿氏一阵庆幸。 也不知那里是何等仙境,竟有如此多闻所未闻的奇迹。而长至也被天神眷顾,遇到了好心人。 “那咱们可得好好谢谢那位好心的姑娘。” “嗯嗯。”长至小脑袋疯狂地点着。 “姐姐带长至看病,那里的医馆可好了,大夫也好,不用吃苦苦的药汁,就这里……” 往手上一比划,“在这里扎一针,再吊上吊瓶,那药水就进到身体里面了,不用喝药汁就好了。可厉害了!” 竟有这等神迹! 不用吃药,只扎一针往身体里送就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叹。神迹啊,果真是仙人住的地方。 他们的溪儿有神迹,生的儿子也有神迹。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长至啊,外祖母问你,”耿氏神情认真起来,“你说的那位姐姐……” 长至站直了身板,“姐姐可好了!长得跟娘一样!” 林秋山和耿氏神情一震,手指都发起颤来,“和你娘长得一样?” “对啊,”长至点着小脑袋,“这里,也有两个酒窝,和娘的一样!”咦,长至的人偶呢? 哦,留在姐姐那里了。长至一阵失落,姐姐不见了,娘也没有了。 “长至的人偶没带回来?”林秋山问他。 昨天三儿把长至抱回来,夫妻俩只看见他穿着一身与这里不同的衣裳,再无别物。那人偶指定是落在那边了。 长至贴到林秋山身上,摇着他的手:“外祖父,你给长至再做一个娘吧。长至不是故意丢掉的,是回来的时候,嗖的一下就回来了,娘就留在那边了。” 林秋山哪有不答应的。 笑着摸了摸外孙的脑袋:“好好,外祖父再给你做一个。这次给你染上好看的染料,让你娘更好看一点。” “好耶!”长至高兴地跳了起来。长至又有娘了。 被长至一打岔,夫妻俩就忘了方才想问的了。 林秋山神情严肃,“长至啊,你在那边的事,再不能说出去,记住了吗?” 长至眨巴着眼睛,“可长至都说了啊,大家都知道了。” 耿氏怕吓着他,抱着他安慰:“跟家里说没事,外祖母会跟大家说不要说出去的。外面的人坏,若知道的话,会把长至捉走的。” 长至不要被捉走! 吓得抱住了耿氏。“外祖母,是不是外面的人知道了,长至就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也见不到姐姐了?” “对,就是这样。所以长至要保守秘密,这是咱家自己知道的秘密,不能说出去的。对你二舅舅一家也不能说。” 二舅母不喜欢长至,长至不会说的。 长至冲着外祖母点头,长至最会保守秘密了。 夫妻二人松了口气,长至嘴严得很,也懂事,既答应了就必不会再说出去。只要把家里的人交待好,也就无虞了。 另一边,林照夏回到家,发现那男人还在,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庆幸这男人听话没出门,失望的是这男人竟没找到回家的路!还在她家里! 这是要赖到几时! 她可没钱养这么个大活人。 赵广渊见那女人一回来就瞪自己,感到莫明其妙。“你,回来了?” 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心。他呆在这后世的地方,心里不是不惶恐的。 第二十三章 室友 饭很快就送来了,赵广渊盯着透明的餐盒看了看。 “这餐盒竟是可视的,倒是方便。只似乎不怎么保温。” 林照夏瞄了一眼,不在意,“还行吧,外头还用保温袋装着呢。冬天叫餐的也不少。”没见大家吐槽。 赵广渊若有所思,这里的东西样样与大齐朝不同。摸一摸,这东西并不硬,不似琉璃。 再看面前的饭食,很香。 但他出身高贵,自小吃过别人不曾吃过的山珍海味,虽觉这些餐食味道不错,但并没觉得有多惊艳。 倒是对林照夏后面叫来的饭后水果,很是惊奇。 竟有如此新鲜的荔枝! 还有这,圆溜溜红得发紫的水果,又是何物? 荔枝他吃过,装在冰匣子里八百里加急从岭南送来,以前发给他的份例不少。只这般新鲜倒是没见过。 “这又是何物?”红红的,圆溜溜的。 林照夏撇了他一眼,对这里的一切满是惊奇,但也不像长至哇哇叫唤个不停。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出身应该不错。 但出身再好,哪里能跟现代发达社会相比。 这天南地北的水果,上午才从别处的树上摘下,下午就到了另一个城市消费者的餐桌上了。 扔了一颗在嘴里,向他科普:“这是杨梅,东魁的,果大鲜甜,试试。” 赵广渊看着她嘴里鼓囔囔的,直觉不雅。但,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也拿了一颗,慢慢送到嘴边,小口试着咬了一块,嗯?不错!又再咬一口…… 那汁水要掉不掉地沾在他的下唇,如白面团子上滴入了一滴红印子,很是诱惑。 死酒鬼,人模狗样的。 林照夏嘴里含着一颗大杨梅,左边换到右边,不看他。 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的,一盒一斤装的杨梅本就没几个,这一吃,只剩一个了。 赵广渊的手触到林照夏的柔荑,慌得他急忙避开。 而林照夏悠悠瞥了他那纤纤玉指一眼,又挪到他脸上,见他脸红红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只觉神奇。 好在她是活在当下,要是活在那什么大齐,简直了!就她现在和他坐这么近,搞不好得被人骂得不能出门,说她道德败坏吧。 啧啧。万恶的封建社会。 不客气地把最后一颗杨梅扔进嘴里。 赵广渊初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果子,意犹未尽。但他从小克制,更不会在吃食上贪嘴。 又吃了几颗荔枝,很是感慨:“这些水果真真新鲜,看来你们这里交通极为便利。” “那当然。我们的飞机,按你们的话,半个时辰可达两千多里。南边荔枝上午摘下午即可送达北边。” 林照夏向他科普时下一些出行方式。 引得赵广渊连声惊叹,“看来昨日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母后和太子哥哥保佑,才让他领略了这番奇迹。 林照夏往他身上看了一眼,“那个,不知你何时又会忽然回去了,衣物我今天没帮你买,你先凑合一天,要是明天还回不去,我再帮你买。不过要记账。” “是。都听姑……照夏的。” 不错,适应得还挺快。 “那行,就当你是室友了,将来有机会,要付我一半房租的。来吧,我先教你怎么洗浴。” 带他到卫生间,给他演示了一遍。 赵广渊从一出生就有无数人伺候,浴池子比这个卫生间大多了,也用不着他忧心取水排水这些。 可这能自己出水排水,有冷热水交替的浴室,还是让他觉得大开眼界。 不过几百上千年的时间,这日月竟都换了。 很快赵广渊就从浴室出来。林照夏看他披散着一头长发,实在是看着难受,便又教他用吹风机。 等他把头发吹干,又递给他一根自己盘发用的素簪子,木头做的,光溜溜的像跟筷子,“用这个盘发吧。还有这个,是橡皮筋,也可以绑头发,看,这样……” 赵广渊看了一遍就会了,拿着簪子和橡皮筋向她道谢。 林照夏便不管他了,自己去洗澡,完了就直接钻到屋里构思黄总的自传去了。 五万块的大活,可得精心些。 另一边的长至,躺在外祖父外祖母中间,幸福得直冒泡。 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小嘴咧着就没放下过,不时还嘻嘻笑两声。 林秋山和耿氏自小把他带大,恨不得揣在口袋里每天带着他去做活。外孙孙就在眼前,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耿氏眼睛里都是宠溺:“长至啊,你再跟外祖母说说,那边是怎样的?” “好哦,外祖母我跟你说哦,那边可好可好了……” 见外祖母想听,长至忍不住坐了起来,小嘴吧啦个不停。恨不得能有个东西把长至那些天的生活直接放出来给外祖父母看一眼。 “那边有一个东西叫手机的,在几百里外都能对话呢!还能存相片,跟画像一样。长至本来拍了好多想带给外祖母外祖父看的,可是嗖的一下,长至就回来了,没来得及带。” 好遗憾呢。 下次长至就有经验了!长至要把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下次若是嗖地一下到了姐姐那边,再嗖的一下回来,长至也不会害怕了。 耿氏就跟听天书一样:“是嘛,这么好啊?外祖母都没见过呢!” 长至屁股挪过去抱住了她,“要是外祖母外祖父也能跟长至一起去就好了。”也不知道长至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姐姐。 林秋山笑着摸了摸外孙的小脑袋:“长至惦记外祖父外祖母呢。” 长至扭头看向他:“长至想跟外祖父外祖母在一起。” “那长至还想不想再见到那位姐姐?” 长至猛点头:“长至想!” “那姐姐长什么模样啊?” “姐姐长得可好看了!人也好!长这么高……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长长的头发,脸上还有两个酒窝,跟娘一样!” 林秋山和耿氏对视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希翼:“那,那个姐姐耳朵后面,耳垂这里,有没有一颗红痣?” 耿氏颤着手比划。 长至歪头回忆:“长至没注意。” 没帮到外祖母,长至不开心。嘟了嘟嘴:“下次若再去,长至一定帮外祖母好好看看!” 。 第二十四章 求饶命 林照夏正琢磨着自传的思路,被张敛秋的视频电话打断…… “你不忙着伺候你家小主?” “我看你有没有饿死在家里。” 林照夏给了她一个白眼:“你就盼着我饿死呢吧。” 张敛秋没形象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可不是,省得我天天惦记。” 林照夏笑了起来:“那要让你失望了,韩洋刚给我介绍了个大活……” 张敛秋惊坐起:“韩洋?韩洋又找你了?这狗日的妈宝男,你别不是从了吧?” “我是那种人?” “不是就好。”张敛秋松了口气。 “他那个妈,啧啧,封建地主婆似的,跟我妈一个样,就想着门当户对,那叫一个挑剔。都什么年月了,还老思想做怪。” 想起被自己妈同样棒打鸳鸯,张敛秋无限怨念。 还没毕业她就跑了,干脆伺候人去了,凭她妈怎么叫都不回。主打一个叛逆。 林照夏也是想起她的事,不由跟着一阵唏嘘,二人说了几句过往。张敛秋又问她:“韩洋给你介绍了什么活?” “给人写自传,十几万字。到手给五万。今天我已经收到第一笔定金了,一万块呢!” “嘶,你这就赚了我俩月工资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敛秋一脸怪样:“果然还是你们编剧好啊,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五万块你就想让我吃三年?想啥美事呢。” “不还有我呢嘛。我跟你说,我们这个剧不是快杀青了吗,我听我们制片说接下来准备做一部主旋律大片,编剧还没找,我极力向他推荐了你。没准过几天,他会约见你呢。” 林照夏跳了起来:“真的?秋秋宝贝,我太爱你了,你是我的心肝,你就是我的肉肉,么么,嗯嘛!” 林照夏讲话声音太大,把看书入迷的赵广渊都惊动了。 明明再无第三人,怎么好像有人在与她说话? 宝贝?心肝肉肉?是她意中人? 挂了电话,林照夏心情好得不行。 这活还没干活,下一个大活就有了,虽然还没影子,但张敛秋是不靠谱的人吗? 必然不是啊。 林照夏溜达到客厅,见吕渊正在看书,想了想,很是好心地把给长至买的手机递给了他。 “喏,这手机先给你用。”坐过去教他如何使用。 “里面的相片你别删,是我家长至的,若他回来,还给他用。” 长至?又是何人?见到相片里的小孩,赵广渊好奇地看了两眼,“跟你似乎有点像。” “啊,真的吗?”林照夏趴过去细看,“真的像?” “眉眼与你不甚像,但这下面……” 赵广渊伸手遮住长至小脸的上半部,“这嘴唇,下巴,还有这酒窝,都与你像。不过他只一边酒窝。” 真的像吗?林照夏把相片放大细看。咦,还真有点像呢!就挺玄幻。 “是你儿子?”赵广渊看着她。 “啊?啊,不是。”林照夏下意识否认。虽然鉴定报告是说亲母子,但这太t “那你慢慢研究,这是充电器,你睡那个小房间。”林照夏交待完就去洗漱了,也给他准备了一套,就不管了。 赵广渊洗漱完,躺小房间里,虽然房间逼仄,床小得也让他伸展不开,但吹着空调,再刷着手机,只觉快活无比。 熬了个通宵,把逐鹿天下连看了五六集,才决定歇一歇眼睛眯一会。 只是不料这一眯,竟是换了个地方。 是大殿?他回来了? 大殿之外,几个宫女太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七殿下不见了,他们慌了手脚,但又不敢对外声张。 这回只怕是真的要完!别说回宫了,只怕要被挫骨扬灰了。 等听到大殿里传来动静,又见到亮光,几人就像见了鬼一样,急忙连滚带爬跑去确认…… 是七殿下!七殿下回来了!七殿下又活过来了! “七,七殿下!”舌头打结。 赵广渊盘坐在大殿蒲团上,冷冷地看向他们:“本殿还活着,让你们不高兴了?” “七,七殿下这是何意?奴才们愚笨……” “你们愚笨?愚笨地都敢鸠杀当朝皇子了!” 几个太监宫女虽然打起摆子,却面上仍故做镇定,“奴才们听不懂殿下所言。” 赵广渊冷笑。昨天他本来坦然赴死,但老天既然没收他,他且先不急着死了。暗自琢磨了一番。 新后新太子是恨不得他消失的,做梦都想要斩草除根。而京中想要他死的也不少。这陵区中得了吩咐,暗中想使手段的,只怕也不少。 但无论如何,都与面前这些人脱不开干系。 “你们是觉得我死了,你们就能回宫了,不用在这里守陵了?所以就敢对当朝皇子下杀手了?” 赵广渊冷冷清清的声音直击耳朵,原本就摇摆的宫女立刻就跪了,浑身发起颤:“七殿下饶命,饶命啊!” 这还如何坚持? 大势已去。 余下的太监宫女也扑通跪下,咚咚磕头:“求七殿下饶命!饶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