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 1.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六月的南城闷热里夹杂着腻人的湿气,傍晚的阴翳挟持悬而不决的太阳,积攒了一天的暑气溃不成军。 作为一名社会新闻的记者,熬夜写文章是常有的事,许宛昨天又熬了一个大夜,天空泛起白肚她才刚刚睡下,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她睡觉一向不安稳,倒也不是说一夜会醒好几次,而是总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偶尔还会有被扼住呼吸的濒死感,却怎么也醒不来,只能无助地半掀着眼皮,随后又缓缓闭上。 当她再一次缓缓闭上眼皮,打算堪堪睡去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她眉头微蹙,抬手摸了摸床头柜,摸到后直接摁了关机键。 房间又恢复一片死寂般的宁静,许宛眉头一松,刚才的闹铃好像只是幻觉,她翻个身换了个姿势将自己蜷成一团又打算继续沉入梦里。 可没一会儿,铃声又不合其时地像剪子划破了宁静的幕布,刺得许宛不耐地把手往床头一扫,手机啪嗒一声落了地。 铃声戛然而止。 正当她选择放弃,打算蒙着被子继续酝酿睡意的时候,手机对面的人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大有不接通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被困意勾得烦乱的许宛不得不侧身,艰难地眯着一只眼睛查看手机的位置。 一把捞过手机后,许宛开了免提接听,半死不活地“喂”了一声。 睡了一天的嗓音还混着些哑,一听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不是吧,”沈方琳轻啧一声,“你还在睡?在哪儿睡的今天?有没有着凉。” 许宛听她如此惊讶,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她一把掀开被子起床,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睡的床。”许宛说。 沈方琳听她睡的床,松了口气,暗道幸好不是又睡浴缸里,要不然按照许宛那睡眠长度,这么久,很难不感冒。 “出来吃饭吗?”沈方琳说,“我家没人,爸妈都出差了,你要不收拾两套衣服来我家睡?” 这不是沈方琳第一次邀请许宛来家里睡觉,但许多次都被拒绝了。 许宛自然明白沈方琳为何如此执着让她到家里睡觉,但性格使然,她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她不愿意成为麻烦。 这次也不例外。 “吃饭可以,一起睡觉就不用了,”许宛含糊不清道,“我自己可以的。” “好叭。”沈方琳失望地拉着长音,随后又问,“那我们八点出来吧,怎么样?” “八点?”许宛不解,“为什么不早一点?” 沈方琳问:“你不用化妆吗?” 许宛:“不了。” 沈方琳“化一下妆嘛,万一有艳遇呢?” 还不等许宛说话,沈方琳又道:“算了,你这张脸不化也行,像出水芙蓉似的也一样好看。” 许宛洗完脸,脸上还带着水珠,镜子里映照的她确实好看,是那张不落俗的好看,骨相极好,而且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英气,而眼尾的一颗痣柔和原本带着的凌厉美,反而显得明艳。 明明分开看是两种风格,却融合得极好,这副长相,在人堆里绝对是扎眼的存在。 许宛走进卧室,将手机往床上随手一扔,去衣柜找起了衣服:“我差不多要好了,我开小电驴接你,还是直接去吃饭的地方?” “你来接我吧,”一听许宛已经快好了,沈方琳直接抽了一张纸,把刚刚还在啃鸡爪的手擦了个干净,去翻箱倒柜找起了衣服,“我也快好了,你到了直接发个消息吧。” “好,”许宛说,“那先挂了吧,我换套衣服。” “好。” 挂了电话后,许宛找出一套休闲装,一件灰色短袖搭一件白色衬衫外套,再配上宽松牛仔,看起来舒服又自在的打扮。 临走前,她又拿了个黑色帽子扣在头上,随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就下了楼。 她住的小区是个安保还不错的,当初正因为这一点,一向节俭的她才愿意花更高的价钱租下这一套房子。 安保不错意味着安全感,而安全感对她来说意味着不用睡在浴缸里。 到了楼下,时间已经七点半,天色虽晚,但还有些许蓝色不肯弃甲曳兵,将天空染成了深沉的墨蓝。 许宛骑着小电驴出去,到保安亭的时候笑着扣了扣窗。 “李叔,开一下栅栏。” 保安亭的窗户推开,李顺华看见是许宛,亲切地笑了笑,“是小宛啊,这就给你开,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宛淡淡一笑,“去和朋友吃饭。” “还没吃呢?”李顺华听她这么说,眉头皱成个沟壑纵横的川字,“那你可得快点儿去了。” “好,”许宛戴起头盔,扣上扣子,“那我先走了啊李叔。” “好,快去吧。”李顺华挥挥手。 傍晚的风带着夏天的温热的暑气,不似白天的热气缠绕在人身上蒸得发汗,反而有种难得的舒服。 从许宛家的到沈方琳住的小区只要十分钟的车程,到了离她家不远的红绿灯口,许宛就发了条消息。 许宛:我要到了,你下来吧。 沈方琳:好,我下楼啦。 没一会儿,许宛就到了沈方琳小区楼下,在楼下她瞧见沈方琳跑着步出来。 许宛把头盔拿给了她,示意她坐上来。 沈方琳坐好后,开心道:“出发咯!” 南城分为新区和老城镇,作为一座小城镇,新区和老区相隔不远,但却如同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新区多为住宅区,且租金随着发展不断水涨船高,把店开在这边不知道哪天就翻了船,所以大部分关于吃食的小本生意店都分布在老区。 相比于新城区如同空中楼阁的繁华,老城区更多的是叫嚷的人间烟火气。 天色渐沉,原本还带着暖意的风勾着一丝凉。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很快就到了说好的那家店。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在许宛小学起就在这开着。 这周边的店基本都是一楼做生意,往上走就是出租的住宅,墙体已经老化,经年的水痕沁开了墙皮,泛着承载岁月的黄。 她们来的是一家渔粉店,招牌看着十分老旧,只亮了一半的字,还闪着接触不良的光。 但店里头却别有洞天,它装修十分干净清爽,明明不是饭点,一楼却还是坐满了人。 “楼下满了,楼上可以坐……”见来了客人,老板娘从忙乱中抬起脑袋,看见来人她顿了一下,惊喜漫上她带有细纹的眼睛,“哟,这不以前经常来店里那姑娘吗?都长这么大了。” 许宛唇角一弯:“是啊,老板娘。” 老板娘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问:“还是老样子吗?一份渔粉加个煎蛋,再来一份蛋炒面。” 听老板娘这么问,许宛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以往淡然的模样。 “不是的,就渔粉加煎蛋,”许宛侧过身问,“阿琳,你吃什么?” 沈方琳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贴在墙上,已经旧得翘边的菜单,随手一指,“我吃拌面吧。” “好嘞,”老板娘说,“总共二十七,你们坐楼上吧。” 许宛话里荡着温婉的轻笑:“好,麻烦你了老板娘。” 这家店不大,楼梯很窄,但一律采用木质的桌椅,看着倒是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楼上的墙壁上挂着绿植点缀,更是增添了韵味。 一坐下,沈方琳就忍不住问:“小宛,你和老板很熟啊?” 许宛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桌面,漫不经心道:“还好吧,以前经常来。” “以前?高中吗?”沈方琳的问题像葡萄似的一连串,“还有,谁爱吃蛋炒面?” 听到这,许宛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她顺势将纸扔进垃圾桶,看似无所谓地回到:“就一个朋友。” “朋友?”沈方琳听着不太相信,“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许宛看着她,着重加重普通二字。 2.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眼前的人眉眼好看,薄薄的眼皮微微内双,气质间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原本凌厉的眼神不再锋芒毕露,略显摸不清情绪的冷淡。 那人穿着白衣黑裤,戴着和许宛同款的黑色鸭舌帽,双手插着兜,因为隔得近,许宛还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味。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许宛只记得当时和林尧闹得好像并不愉快,没想到还能见到。 此刻的心情难以描述,就像随意混了好几种味道的酒,苦得泛酸,连胃都涩得绞了一下。 在许宛出神的几秒,男人站着等她,眼神直勾勾看着她,没有丝毫不自在的闪躲,只是语气平淡疏离又重复了一句。 “让让。” 声音像钩子勾住了许宛的思绪猛地往回拉,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站位堵住了出口处,拉回思绪的她低着脑袋,快速把自己的小电车移了出去,然后道歉:“不好意思。” 简简单单四个字,仔细听,会察觉像是绷紧的弦。 林尧什么话也说,只是听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压了压帽檐,侧身就要越过许宛。 正当要擦身而过的时候,林尧突然定住,然后侧眼瞧了瞧许宛,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 那语气就像真的没听清似的。 许宛已经做好了要转身离开的准备,听林尧突然这么一问,她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神。 明明林尧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宛莫名就是觉得具有压迫性,随后又像烂熟的花垂着脑袋,僵硬地重复了一遍。 “不好意思。” 由于靠近十字路口,周边的车辆繁多,鸣笛声四起,但许宛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似的,只听见林尧张口拉着长音“哦”了一声,随后又不轻不重来了一句:“没关系。” 话音刚刚落进许宛耳朵里,林尧就抬步离开。 只见他走到对面,转身拐了个角,进了一条巷子。 许宛怔怔看着,直到手心传来一阵疼痛才收回自己的思绪,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攥紧了自己的手,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她最后是打车回家的,回到家,许宛将钥匙随手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随后往边上一倒,蜷在了沙发里。 由于轻微发抖,许宛感觉人有些不舒服,于是双手环着自己的臂膀,轻轻拍着,慢慢放松自己的心情。 南城虽叫城,但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小镇,在许宛打算搬回南城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大概率是会遇上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同时也没想到再见面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分别的五年里,她没有少做心理建设。 原本以为就算再见面也能笑着打一声招呼,像个好久不见的故人。 但这一切不过就是她的天真幻想,在林尧面前,她永远无法云淡风轻。 看林尧刚刚的态度,许宛觉得对方并没有要和自己叙旧的意思,那眼神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许宛没想到他们居然成了陌生人。 但如果变成陌生人是让林尧拥有更好生活的代价,那就陌生人吧。 等慢慢平复好心情后,许宛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药,抠出一颗,又倒了杯水,就着咽下去。 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许宛难得起了个大早,还不到七点就慢慢睁开惺忪的眼。 睡了一觉,心情平复不少。 由于昨天在沙发上睡着的,今天醒来,许宛觉得背上酸痛不少,动一下都发酸。 但她还是起来回房间拉开了窗帘,昨夜好似下了雨,窗台上还沁着露珠,折射的阳光一时晃了眼。 许宛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煮了一小碗面,吃完后就去了书房开始工作。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工作就像是某种麻痹精神的药物,让她的脑子转起来,转到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到了十二点,许宛接到了周招娣的电话,文思正涌,原本想直接挂掉的,但为了避免后面的不间断的打扰,许宛还是接了。 “喂,”许宛言简意赅,“什么事?” 也许是铃声响了太久,电话那头的周招娣好像没想到许宛会接电话,顿了半秒才恍过神来。 “喂,罔市啊,”,周招娣说到这,又停了停,随后讪笑两声,“哟,不好意思啊小宛,妈妈老是忘记你已经改名字了。” 这个由头周招娣已经用过许多次,说忘估计是假的,没放在心上倒瞧这是真的。 毕竟在这个家里,能让她上心的除了庸碌的丈夫,那就只有让她在夫家扬眉吐气了一把的好儿子了。 许宛关上电脑,手指不轻不重地敲打木质的桌面,直截了当地问:“有事吗?” “下午和张阿姨家儿子的见面你别忘记了啊,微信昨天就发你了,妈可是约了……” 不等她说完,许宛就听见电话的远处传来弟弟许睿的喊声。 “妈!我那双球鞋放哪了?” 处于变声期的叫喊显得有些嘶哑。 “诶,来了来了,”周招娣听见儿子叫她,根本顾不上和许宛讲话了,只匆忙道,“千万别忘了啊,妈等你好消息。” 随后就是手机啪地放边上的声音。 ———电话还来不及挂断。 只听电话那边又继续传来一阵对话。 “什么球鞋啊?” “不用了妈,我找着了。” 许宛看了眼手机,随之就把电话挂了。 下午两点半,许宛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六月的南城已经露出了点炎热的爪牙,但由于湿热的天气,身上的暑气又像蒙了层水雾,腻得人心烦。 华北路隔了几条街,因为没有开车,许宛打了车过去。 刚刚一上车,许宛就收到了那个所谓张阿姨儿子的微信消息。 李子林:【你好,许小姐,位置在二楼的209包厢】 周招娣昨天就把李子林的微信给了许宛,但她今天才加上,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聊天。 而对方好像也是个体面人,加上之后也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过多纠缠,这是他们加上后除了自我介绍外的第一条消息。 许宛:【好的。】 到了时候许宛道了句谢,然后下车进了餐厅。 这个点的餐厅人并不多,许宛径直上了二楼。 楼梯左转直走没一会儿就到了209包厢。 这家茶餐厅装修偏日式,包厢的门采用的是木质推拉门,看着隔音就不好,里头偶尔传来窸窣的声音。 许宛轻轻把门一推,瞧见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位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 另一位呢,穿着休闲,头发不长不短,倒显得利落,只是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门开的声音也不抬头。 可就算不抬头,许宛也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人。 她瞬间发怔,感觉双耳发懵,一瞬间的不真实来临,直到听见李子林叫她。 < 3.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林尧简简单单的话,但总有令人捉摸不透的话外之音。 像暗藏的某种隐喻。 许宛的心骤然一紧。 她嘴唇翕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尧收回视线,自顾自夹菜,尾调微微上扬:“是吗?” 他的话虽不轻不重,但总给人夹杂着顿感的痛,像是抽了丝的袜子,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子林看着二人聊天,在恰当的时候出来打着圆场。 “许小姐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李子林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许宛,“许小姐在南城报社是担任什么职位呢?” 说完,李子林好像意思到这个问题不妥,于是解释:“无意冒犯,只是好奇罢了,毕竟相亲嘛,我也想多了解了解。” 听到“相亲”两个字,许宛忽然脊背僵直,下意识看了林尧一眼,发现对方只是自顾自咀嚼饭菜。 没有多余的反应。 许宛松了背脊,轻轻扯了唇角,像是苦笑。 想什么呢,都五年了,他不在乎了才是对的。 许宛心麻了一下,但很快掩下异样:“我是南城晚报社会新闻版块的主笔。” 闻此,李子林颇为赞赏:“许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往后谁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当真是有福气。” “但是我听闻,”李子林话锋一转,眼底流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好奇,“许小姐没谈过恋爱,是因为太忙了吗?” 许宛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估计这听闻是周招娣说的。 周招娣倒也不算撒谎,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和林尧有过一段。 而且许宛都不知道那一段,算不算在一起,还是说不过是年少的一段还未萌芽就被她亲手扼杀的情感。 许宛垂了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思绪。 应该不算吧 她想。 也许林尧也觉得不算吧。 “没遇到合适的。”许宛扯了扯嘴角,用了个惯用的借口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有人好似偏偏不想她如意。 林尧喉间忽然溢出一声笑,好听得紧,但后头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合人心意。 “那什么样的合适?”,林尧超李子林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高了高眉眼,问,“他这样的?” “……” 许宛原本以为林尧今天大抵会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没想到突然的问题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许宛说不出话。 可她不说话,林尧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李子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圆场道:“瞧我侄子这话说的,无意冒犯许小姐,请许小姐见谅。” 许宛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接下来的话题都比较轻松,李子林问的问题也比较有度,就像平常聊天似的,但由于他是林尧的叔叔,许宛总觉得自己在和长辈说话,回答也很拘谨。 一场饭下来,林尧没说什么话,只是夹菜吃菜,不出声,但又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等饭局结束,李子林结了账,三人就下了楼。 六月的南城天气诡谲多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此时乌云密布。 三人刚想踏出店门口,豆大的雨点忽然打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小姐要怎么回去呢?林尧开了车出来,让他送你吧,我家就在边上,我去隔壁便利店买把伞走回去就行了。”李子林说。 听要让林尧送,许宛摆手推辞:“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没关系的,让林尧送吧。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李子林十分坚持,随后看向边上沉默不语的男人,“林尧你说是吧。” “嗯,我去开车,”林尧看向许宛,“在这等我一下,许小姐。” 不等许宛回答,林尧就去隔壁买了两把伞,其中一把给了李子林,然后就撑伞去了边上的一个临时停车的停车场开车。 只有背对着的时候许宛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 男人的背影比起五年前的瘦削看起来高大了不少。 李子林顺着许宛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开口,“许小姐和林尧认识?” “啊,”许宛收回目光,转头问,“怎么这么说。” “没怎么,”李子林将眼镜取下来用镜布擦了擦,“只是感觉你们好像相熟,你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见故人一样。” “没有,”许宛笑了笑,“我和林先生并不认识。” 李子林略带探究地看向许宛。 许宛忽然发现李子林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有些许差别,戴了眼镜斯文儒雅,不戴之后,多了些许商人的精明。 许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幸好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李子林说。 许宛垂着脑袋,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轻:“没事。” 没几分钟,林尧就开着车过来,他下车撑伞走到许宛面前,嘴角轻扯:“走吧,许小姐。” 许宛也不扭捏,和李子林道了别后就和林尧撑着伞走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比昨天见面还要近的距离,两人是不是擦肩,许宛甚至更清楚地闻到了林尧身上的味道。 和五年前一样。 到了车子那边,林尧先进了车门,许宛原本想打开后座的车门,却发现打不开。 前面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林尧面露不悦,冷不丁地开口,“怎么?我是司机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宛瞬间有些窘迫,随后绕过前面,收了伞,打开了前座的车门,进去后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又再一次解释,“不好意思,林……先生,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林尧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良久才回了一句“没关系”。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车内的一时间很安静,许宛只是侧头看向窗外,但其实雨很大,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就是固执得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动也不动一下。 直到感觉脖子有些发麻才转头看向前方。 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明明是红灯,但一辆车忽然窜了出来。 “小心!林尧!” 许宛情急之下忽然喊了出来。 林尧猛地一踩刹车,由于惯性两人向前倾去。 许宛闭了眼,以为自己要往前撞,做好了迎接痛感的准备,但只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林尧将手横在自己前面,反扣住了她的胳膊,自己才不至于撞到前面。 “你没事吧?”林尧看着她问。 虚惊一场的后怕让许宛有些结巴:“没、没事,谢谢你,林先生。” 林尧重新启动了车子,听见林先生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又变成了林先生了。” 许宛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情急之下叫了什么。 “许宛,”林尧这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露出一丝讽意,“装不认识能不能装好一点。” 许宛顿时呆住。 她知道怎么和陌生人相处,但她不知道怎么和林尧相处。 如果装不认识,许宛还能做做表面功夫,两人各居一隅,但现在窗户纸被捅破,她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后背发麻,嘴唇翕动了两下,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只能沉默。 林尧看了她一眼。 发现其实她和五年前一样。 人看着冷淡,但一心虚就什么也说不出来,手指绞在一起,沉默安静得像个做错事的漂亮娃娃。 最容易让人心软。 “你家住哪?” 林尧忽然话锋一转。 “绿园。”许宛说。 接下来什么话也没有了,伪装撕破后没有争吵,没有恶语,只有如漫漫长夜无尽的沉默。 到了小区门口,雨势依旧。 林尧找了个车位,,拿了伞然后下车走到许宛那边。 “出来吧。”林尧将伞大部分朝着许宛那边倾斜。 许宛一愣,不懂林尧什么意思,只是看着他。 “看什么呢?”林尧单手倚着车门,说,“别耽误我回家。” 许宛从车里下来,因为携风带雨,濡湿的发梢轻扬,添了几许韵味。 听林尧说不要耽误他回家,许宛上道道:“我自己回家就行了,这样不耽误你回家。” 闻言,林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多年未见,情绪外露的少年变得成熟,让许宛摸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过了一会,林尧忽然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就住这边。” 纵使再迟钝,许宛也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是 4.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后,李子林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抬起脑袋望过去。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抱着双臂往沙发后一靠,似笑非笑:“回来了。” 林尧将雨伞放在一边,手里拿着个女款的包,他轻轻“嗯”了一声就去开放式厨房把包放在常年不用却保持整洁的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仰头,喉咙轻滚,一饮而下,随后又倒了一杯。 李子林看着他的样子,扶了扶眼框,猜测:“怎么,和许小姐没什么进展?” 林尧当边倚着冰箱门,冷漠无情地回了四个字。 “关你屁事。” 李子林毫不理会他的无礼,自顾自打开了电视,随意挑选着频道,然后像是无意开口:“是不关我的事,只是许小姐说她根本不认识你,你的无礼行径只怕会惹她生厌。” 林尧闻言,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哂笑一声,独自往房间走去,路过李子林的时候还故意停下,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我要是告诉言清姐你今天去相亲了,她会不会更恨你,”说到这,林尧顿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又道,“不对,她估计根本不会恨你,毕竟连爱都快没了,谈什么恨。” 林尧笑得十分欠揍,故意又多此一举地问了声:“对吧,小叔?” 李子林不言语,只是抬头对上林尧充满嘲讽的眼神。 其实他一向沉稳,常年以笑示人,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而此刻紧抿的唇暗示着他压抑的怒气。 两人此次的唇枪舌战以林尧的胜利告终。 林尧点到为止,又抿了一口水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去前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对李子林说: “对了,我找到要住的地方了,过两天我就搬走。” 李子林看了他一眼,问:“哪里?” 林尧眉峰一扬,没打算隐瞒:“绿园。” — 许宛回到家后拍开了家里随处可见的拍拍灯,径直走到冰箱面前然后打开,里面除了菜就是琳琅满目的酒。 她随便挑了一瓶,关上门,熟练地单手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爽感在口腔弥漫开来。 许宛疲惫地背靠着墙,缓缓蹲下,手指插进发缝往后一撩,闭了闭眼。 她完全没想到今天也能见到林尧,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看林尧的样子,许宛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一会儿云淡风轻,一会儿又开口讥讽。 但无论是哪种态度,大概都无关于喜欢了吧。 想到这,许宛忽然感觉有人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不过来。 可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 当初狠话说尽的时候不是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了吗? 不是要逼他走吗? 许宛将脑袋埋在膝盖,和往日的冷淡坚强不同,整个人露出一股脆弱。 正当许宛脑袋放空的时候,整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许是维修结束了,小区通了电。 许宛在冰凉的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回卧室想把手机的电充上。 此时她才忽然想起来。 包呢? 充电器在包里。 许宛眨了眨干涩的眼,回忆起自己上车还拿着包,下车之后好像就没看见了。 许宛长呼一口气。 心道:完了,好像落林尧车上了。 按照往常,丢了就丢了,可今天包里还有上次采访的录音笔,里面的内容还没有导出来。 可要找回包,势必要联系林尧。 但她没有林尧的联系方式。 他们现在认识的中间人就只有一个。 ──李子林。 许宛去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一条备用的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她翻开了李子林的微信。 许宛:【你好,李先生,我的包落在了您侄子的车上,请问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方不方便约个时间找他去拿。】 许宛:【还有,今天的饭花了多少钱,我A给你。】 过了两分钟,对方发来一张好友名片。 李子林:【你好,许小姐,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李子林:【钱就不用A了。】 许宛看着李子林发过来的好友名片,一时出了神。 当时和林尧决裂得彻底,联系方式一个都没有留,时隔多年再看到对方的微信,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看了一会,许宛点开了名片,发现对方的头像就是一片空白。 她又点开林尧的朋友圈,发现只有一条意味着非好友不可见的横线。 退了出来,许宛犹豫着要不要加上林尧的微信。 她盯着那个微信看了好久,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鬼迷心窍地点击了添加。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许宛猛地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后悔。 毕竟当初分开得那么决然,现在多次碰上,又加联系方式,怎么看都有点奇怪的意味。 就像是自己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许宛坐在地上,下巴抵在柔软的床上,不敢看手机。 她脑袋空了两分钟,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许宛拿过手机,打开解锁,发现微信的页面上多了个微信名是个句号的人。 那人直接甩了一个“?”。 许宛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又加上了林尧的联系方式。 见那一个问号,许宛在脑里想了一遍措辞,但打下来后又觉得不满意,打了删删了打。 十分钟过去了许宛都没有想到一个好的措辞。 怕太生疏显得刻意,又担心太亲密显得谄媚。 正当她编辑了一条还算满意的回复时,聊天框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林尧:【许小姐,有事吗?】 许宛眉头轻蹙。 他怎么知道是我? 估计是李子林事先告知了。 许宛看着消息,细细品味,虽然听不出语气,但从文字看,应该十分疏离。 这样也好,许宛大概也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了。 许宛:【是这样的,我的包落你车上了,请问林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你拿。】 看着自己的措辞,许宛觉得没什么不妥,便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林尧便回了消息。 是一条语音。 许宛愣住了。 其实她并不喜欢听语音,她总觉得浪费时间,不如文字来得直接。 可当她看见林尧发的语音时,她不是不想听,是想听但又不敢听。 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好久,许宛才鼓起勇气点开。 不知道是因为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的大人,还是因为手机播放,林尧的声音多了点低沉的磁性。 勾得人心痒。 只听他拖腔拿调地“哦”了一声,然后道:“不好意思啊,这两天都没空。” 许宛:【那请问什么时候有空?】 没多久,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又是林尧的语音。 “许小姐很着急吗?” 许宛:【着急,里面有我明天上班要用的资料。】 手机那头的林尧刚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吹,一滴水珠垂在发梢,最终挂不住滴到了地上。 看见许宛这条消息,林尧挑了挑眉毛,按住语音健。 “可我明天没空。” 许宛想既然明天没空,那就晚两天也没事,最近新闻素材多,不差这一篇。 但对面很快又发来了两条语音。 “既然你很着急,那明天中午十二点,天锦律所见。” “我只有二十分钟见你。” 闻言,许宛发了个“谢谢。” 她是知道天锦律所的,虽说开在南城这样的小地方,但靠着过硬的能力,出了省也算是小有名气。 许宛不知道为什么林尧会约在那儿,也许林尧在那工作吧。 那他现在是个律师吗? 许宛不知道,缺席林尧人生的那五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 周一是个晴天,经过一晚上细雨的洗礼,空气里的潮湿消散了闷热,是个难得舒服的好天气。 许宛为了去开停在小店门口的小电驴去上班,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到报社刚好踩着点打卡。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她的助理沈晓源就敲了敲门进来。 “小宛姐,主编找你。” 许宛抬头朝她轻轻一笑,颔首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主编的办公室在六楼,许宛坐电梯上去,到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许宛进去:“主编你找我。” 主编方胜男是位四十多岁的单身女性,在新闻界的成绩优异斐然,但纵管如此,有些人常常拿她单身这一点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坐。” 方胜男笑着看向许宛,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看似年轻,但笔锋犀利老练的年轻人。 “是这样的,我最近手里有个社会版块的新闻,我想交给你去做。” “不过……”方胜男顿了一下,然后说,“这则新闻有点敏感。” “是关于什么的?”许 5.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隔得近,近到林尧身上那股子皂香就萦绕在鼻下。 说这话的时候,林尧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平淡无常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但压迫性很强,特别是他的眼睛直视你的时候。 像看着猎物。 许宛往后退了一小步,挂起个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路上有些堵。” 林尧直起身子,双手插兜,就半掀着眼皮看向许宛,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里带着写意味不明的探究。 氛围瞬间有些僵持不下。 直到许宛都要笑僵了他才好心收回视线,走向办公桌,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包放在桌上。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许宛自己过来拿。 许宛僵直地上前拿过那个包,下意识翻包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林尧看着她,摸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随后玩味道:“什么意思啊许小姐,翻看这么仔细,怕我偷窃吗?” 听林尧这么说,许宛愣了一瞬。 “我没有这个意思。”许宛说。 “哦?”林尧尾调微微上扬,暗示着几分不信,话里步步紧逼,“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许宛瞬间哑然,一个我自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愣是不知道作何解释。 “你什么?”林尧俯身对上许宛发懵的眼睛,“嗯?” 两人四目相对,许宛将林尧眼里的玩味看得十分清楚,明白对方只不过是步步紧逼的捉弄。 她有些气恼,但又不知如何发作。 好脾气是她一向用以减少麻烦的伪装,装了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情绪,只是喉头发紧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许宛困窘的样子,林尧觉得有趣,但很快又索然无味。 像是玩弄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有种胜之不武的无趣。 不该是这样的。 林尧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打火机扣在桌上。 两人拉开了距离,许宛紧绷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 看清桌上的打火机,许宛眉头轻蹙,下意识就开口:“你不是已经……” 意识到自己失言,许宛话只说了一半。 林尧闻言,饶有趣味地问:“已经什么?你是说戒烟吗?” 此话一出,隔离着过往的幕布一下被他亲手猛然掀开。 许宛认为此刻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相处,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都没有触碰从前的禁忌。 这应该是两人的共识,她并不想就此打破。 可她好像想错了,这个共识好像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既然对方并不想掩藏那讳莫如深的前程往事,许宛也就没必要继续小心翼翼地矫揉做作。 “我以为你已经戒了。” 许宛笑笑,就好像两人隔着的只是一段同窗之情。 “你以为。” 林尧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欠着慵懒,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 忽然,林尧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是笑意渐然收敛,只是嘴角还残留一丝讽意。 “许宛,”林尧看着她,眼睫稍抬,一股子懒意从中泄出来,像是别有意味,“你怎么总是在你以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尧好像加重了总是二字。 但许宛不太明白,这二字从何而来。 不等许宛回答,林尧就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许宛明白他这是赶人了,也不自讨没趣,说了句“那不打扰了”就离开了。 正午的太阳十分耀眼,炙烤得大地翻起了热浪。 许宛用手遮着脑袋,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大概九楼的位置,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接着就走到停车的地方。 下午她打算去找那起强|奸案的家属了解情况,看了眼时间,她打算不回报社就直接过去。 地址是在老区的一个筒子楼。 筒子楼地处偏僻,而且作为修路大户的南城,时不时就对道路进行封锁,所以许宛开着小电驴七拐八拐,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 为了避免屁股遭殃,许宛将车停在了一个阴凉处,打算步行过去。 筒子楼这边鱼龙混杂,还没走到里头许宛就听见了叫喊声,估计是在做赌。 年久失修的黄色墙体布满了水痕,由于潮湿的天气,地上爬满了苔藓,要走得很小心才不至于摔倒。 受害者陈佳妮的住所在三楼,一个一个门牌对过去,终于在最后一家对上了。 许宛发现这是附近唯一一家装了防盗门的。 “你好,”许宛敲了敲,问,“有人在吗?” 无人响应。 许宛又问了一遍,里头才传来一声:“哪位?” “你好,”许宛说,“我是南城报社的记者。” 闻言,里头才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她的眼窝微微凹陷,眼下乌青,但头发却梳得整齐,穿着朴素但还算干净。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那个女人想扯出个笑容,但由于太过僵硬,显得有些怪诞。 “我明白,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许宛话还没讲完,里头便又走出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汗衫,面容和善,但佝偻着背,看着有些劳累,估计是陈佳妮的父亲。 他问女人:“爱芳,这人谁啊?” 刘爱芳解释:“是个记者。” “记者?”闻言,陈子贵忽然拔高了音量,看向许宛的眼神一改和气,脱口而出,“你给我滚!去他妈的狗屁记者!” 说罢就把门狠狠关上。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许宛有些措手不及,她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 其实陈子贵听到她是记者后如此激动也情有可原,毕竟事情发生后许多无良记者为了扩大影响骗取第一手资料无所不用其极,明明说好了不透露隐私,但还是将孩子的班级姓名公开,导致陈佳妮到现在都不敢去学校上课。 许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言语在太多的事实面前显得过分无力。 “你好,陈先生我……” 还没解释完,门突然就开了,正当许宛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时候,一盆水突然泼了出来。 “好个屁!”陈子贵看样子被气得不轻,“呸!无良记者!我看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 说完,陈子贵好像还想把盆里剩下的一点水往外泼。 见状,刘爱芳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呀!” “你快走吧。”刘爱芳一脸着急地看向许宛。 场面一度混乱,但许宛就是不走,刚想开口说话时,但一个小女孩忽然走了出来,打开了防盗门。 她长得很漂亮,和母亲的面黄肌瘦不同,她面色饱满白皙,脸颊有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 “你是南城报社的记者吗?”少女怯生生地开口,低着眉看向许宛,“你和他们一样吗?” 陈子贵看见女儿出来,安静了一瞬,随后把人拉回来护在身后,恶狠狠地开口:“我警告你,别想对我女儿动什么歪心思。” 不知道该不该说陈子贵这水泼得不太准,许宛的衣服只湿了一小块。 许宛扫了扫衣服,将水珠拂去,随后翻了翻包从里头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陈子贵。 “这是我的身份证,”许宛说,“你们可以拍下来,倘若我和其他记者一样泄露孩子的私人信息,你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泄露我的个人隐私。” 陈子贵狐疑地看了一眼许宛,接过了身份证。 陈佳妮也看了一眼身份证,随后眼神一亮,问:“你叫许宛?你是许睿的姐姐?” 许宛微微俯身,有些惊讶:“你认识许睿?” 陈佳妮点头:“他是我的同桌,他说他姐姐是个大记者,他还常常看你写的文章,我也看过。” 许宛有些愣神:“是吗?” 和许睿虽然是亲姐弟,但实际上关系一般。 其实两人小时候关系还算好,但也许男孩子长大了不爱说话,加上许宛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关系就渐渐淡了。 听陈佳妮这么说,许宛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嗯嗯,”陈佳妮点点脑袋,看向了陈子贵,“能让许宛姐姐进来吗?” 陈子贵犹豫了一瞬,没好气地把身份证还给了许宛,侧了侧身,“进来吧。” 许宛弯了弯嘴角:“谢谢。” 筒子楼里房间的布局其实都大差不差,这家房子虽然东西都看着老旧,可整齐干净。 刘爱芳搬来一张塑料凳,看着许宛身上的水渍有些愧疚:“真不好意思啊,你先坐,我看看有没有干净衣服给你换。” 许宛坐下,叫住了刘 6.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等许宛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拽到了林尧身后。 几个黄毛追赶上来,看见林尧,几人对视了几眼。 飞机头率先上前,摸出口袋里的廉价香烟,点了一根,然后抖着腿流里流气地开口:“帅哥,你女朋友啊?” 林尧往后看了一眼还在状况之外发懵的许宛,随后懒懒看向飞机头,语气透着股冷硬:“不是又怎样?” 听他语气不太好,飞机头地继续充着脸面,咬着牙道:“那你就给老子让开。” 许宛这时已经晃过神来,见对面三个人,怕真起了什么冲突林尧会出什么事情,于是想从他背后出来给对方道个歉,就当吃了哑巴亏了。 可林尧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松手。 “林尧……”许宛小声开口,“松一下。” 感受到许宛的动作,林尧有些窝火,他头也不回,只是加大了手里的力道,不耐烦地开口:“闭嘴。” 飞机头见眼前的男人迟迟没有动作,觉得自己今天一次又一次被下了面子,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 他气急败坏地推了林尧一把:“你他妈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儿?” 林尧眯了眯眼,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像是在忍耐什么。 许宛太熟悉这样的林尧了,明白他现在是在憋着火气。 “林尧,”许宛空着的手覆上林尧的胳膊,颤着声音劝,“你现在是律师,千万别冲动。” 感受到手腕的力气松了一些,许宛明白林尧这是听进去了。 可飞机头忽然凑近林尧,下流又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也想操啊?” 忍耐的弦彻底绷断。 飞机头只感觉一阵拳风掠过,自己脸上忽然一疼,嘴里瞬间漫出一股子血腥味。 愣了一瞬后,飞机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操,然后朝着后面站着的两个小弟吼:“愣什么呢?没看见老子挨打了?上啊!” 后面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上前想按住林尧。 许宛见大事不妙,赶忙喊了句:“警察!” 黄毛三人听见警察两个字慌了神没有动作,许宛趁机一把抓起林尧的手就跑。 林尧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有腿下意识跟着许宛。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许宛的头发因为跑步而一甩一甩的,漂亮后脖颈外露着,微微沁着汗。 林尧一时恍了神。 马路上人来人往,跑了没多久就把那三人甩开了,为了保险起见许宛还要继续往前跑。 但手被一把拉住,借着寸劲儿往后一扯。 两人四目相对。 林尧的神情泰然自若,完全不似许宛那么紧张。 许宛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黄毛没有继续追上来后松了一口气。 由于跑得太过,许宛的呼吸还有一些喘,胸口微微起伏着。 而林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许宛。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像是忍耐了许久:“喂,许宛,可以不占我便宜了吗?” 许宛呼吸一滞:“什么?” 林尧垂眼,暗示性地捏了下对方的手心。 许宛顺势看去,发现自己正抓着林尧的手,她猛地松开:“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手上的温软瞬间消失,残留的一点余温很快也很快消散。 林尧看了眼自己悬着的手,很快收回。 环着手臂,他懒懒往边上的墙体一靠,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宛。 “不是故意的。” 林尧重复到,因为拖着腔调,话里流露出几分不相信。 “你说哪件事不是故意的?”林尧直白地盯着许宛,“是东西落我车上不是故意的,还是加我微信不是故意的,又或者刚刚调戏我不是故意的?” 一连串的问题可以说是步步紧逼。 许宛被问得发懵。 避重就轻地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调戏你,不是你捏……” “哦……那前面两件事是故意的,而且,”林尧一下子打断他,眉毛一扬,“你意思是我调戏你?” “……” 许宛被她问得一噎。 确实,从相逢到现在,每次的相遇都是因为许宛。 所有的事情串成一条线就像故意为之。 可她实在冤枉。 “不是这样的,”许宛好脾气地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尧眯了眯眼,像是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随后话锋一转,“他们干嘛追你。” “他们找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许宛拢了拢衣服说,“刚刚谢谢你啊。” 林尧看着她,没说话。 许宛意识到简简单单一句道谢太过轻飘飘了,于是又道:“我请你吃饭吧。” 林尧“啧”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 “行吧,”林尧语气里掺着些被惹烦了的无奈,“盛情难却呢。” 不知道是不是许宛的错觉,最后的那个“呢”字有点故意的矫揉造作,欠揍的语气有点林尧高中时期的样子。 “喂,”见许宛发愣,林尧走到她面前,俯视道,“想什么呢?不是想请我吃饭吗?” 林尧故意用了个“想”字,揭示出许宛的“别有用心”。 “啊,”许宛回过神来,“你想吃什么?” “先随便看看吧。”林尧抬脚往前走。 许宛顺势跟上。 傍晚五六点的晚霞像绵软的丝绸铺在天上,晚风带着温暖的暑气拂过脸颊,让人舒服得像被拍着背哄睡的婴儿。 穿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南城有名的美食一条街。 许多小店已经坐满了人。 许宛路过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问林尧要不要去吃。 林尧连看都没看,直接否决。 许宛抿了抿唇。 以前没这么挑的。 到了将近小街尽头的地方,林尧忽然停住步伐,点了一家店,“就这吧。” 看起来很随意。 但是进去许宛发现这家店虽然人不比其他店多,但是十分干净整洁。 老板听来了人,一边炒着菜一边透过后厨的小窗口招呼:“你俩吃啥啊,点了告诉我哈。” 听口音是北方人。 林尧扫了眼菜单,然后道:“老板,一份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随后他把菜单推到许宛面前:“你点吧。” 许宛看了菜单:“老板,一份鸡蛋手打面。” 老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嘞。” “对了,”老板掀开后厨小窗的帘子,探着脑袋问,“西红柿炒蛋要咸口甜口的。” 外头的两道声音合二为一:“咸口的” 老板收回脑袋:“好嘞。” 下意识说完,许宛抬眼看向林尧,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有些疑惑。 随后,他身子往后边的椅子一靠,眼里浮上一片了然。 像是做实了许宛的某种罪行。 7.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许宛洗了个澡。 晚八点,她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坐着,打开了电视选了部想看很久的纪录片。 纪录片采访了许多个遭受过强|奸的女孩。 不似寻常的采访重于描述过程,这个纪录片将重点放在了对于犯罪者的描述上,以及遭遇过后女孩们的处境是如何的。 纪录片的开头有一句话。 据统计,每三名女性就有一名曾遭受过性侵害。 许宛想,所以那些能健康成长的女孩不过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点幸运罢了。 从前她很幸运。 今天她能碰见林尧也是因为幸运。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幸运。 就像陈佳妮,她就不够幸运。 看完将近五十多分钟的片子,许宛眼睛有点干涩的疲惫。 她把电视关了,打算回房间。 而此时,门铃忽然响了。 谁会这么晚来找她? 许宛朝门口走去,透过猫眼往外瞧,发现是沈方琳。 开了门,许宛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沈方琳见门开了,换了鞋后毫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倒。 “你可真别提了,”沈方琳眼神空洞地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你知道吗?徐钰今天居然来单位找我。” 许宛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他已经很久不打扰你了吗?”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沈方琳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是连家都不敢回,就怕他也回去。” 徐钰是沈方琳父亲战友的儿子,比沈方琳还小上两岁。 小学时父母就因为车祸双双去世,家里只剩他和奶奶。 可奶奶年纪大了,加上身体不好,所以沈方琳的父亲就将他养在身边,从小就跟亲儿子一样。 沈方琳也把他当亲弟弟看。 可有一天,徐钰忽然说喜欢她 那一瞬间,如遭雷击,此后每每见面都觉得不自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宛问。 “先在你家应付几天吧。” 沈方琳刚刚加完班,晚饭还没吃就赶过来,此时胃里空空荡荡,难受得紧。 她翻箱倒柜地找,打开冰箱看见排列整齐的酒,眉头一蹙:“你怎么又买这么多酒?” 许宛将冰箱门关起来,随口应付了一句:“收藏。” “你收藏个鬼啊,”沈方琳一把拆穿,“你这又不是茅台。” “啧,”许宛手指点了点下巴,表情认真地思考,随后得出一个结论,“下次可以试试。” “……” 虽然冰箱里有酒,但许宛并没有酗酒的毛病,只是偶尔睡得不好的时候会喝一点。 累了一天了,许宛有点疲惫。 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觉了,你到时候去客房睡吧,房间干净的,上次你留在这点衣服我放柜子里了,你自己拿就行。” “好,”沈方琳见许宛难得不吃药就有困意,也不缠着她了,“那你睡觉吧。” 回了房间,许宛倒头就躺在床上,闭上眼酝酿起了睡意。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眼睛酸得厉害,但就是一直睡不着,脑海里还一直浮现起今天傍晚林尧抓着自己时的模样。 许宛提醒自己不要想了,但画面一直记住不去,最后干脆放任自己。 其实这不是许宛第一次见林尧这样。 高中时,林尧是学校出了名的刺儿头,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但他“美名远扬”,许宛多多少少也听过这个名字。 偶尔路过球场时也因为同学的指认见过。 但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高二下学期。 当时许宛背着父母递交了重新选科的申请,成功被分配到了文科班。 许宛去档案室领了新教材,抱着书进了新班级,又搬了自己的桌椅在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 那个时候她还没看见林尧,直到第二节课下课才瞧见他幽幽地走进来。 他瞧了许宛一眼,定着看了两秒。 然后坐在了许宛的边上,两人就隔了一条走道。 许宛当时正在做题,见边上忽然暗了暗,就顺势一瞧。 那时正值早晨,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少年的脸正好隐在霞光里。 因为离得近,许宛还能发现他睫毛长长的,但不是女气的卷翘,而是像扇子向下铺开。 也许是出于对学校风云人物的好奇,许宛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在脑海里给他贴上了一个奇妙的标签。 ──漂亮。 “喂,看够了吗?” 林尧收拾着抽屉,忽然间转头扬眉看向许宛。 两人目光一瞬间对上,然后他又一字一顿道:“新、同、学” 语气里泛着揶揄的懒。 当时的许宛迟疑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差不多了。” 语气里几乎听不出被抓住偷窥别人的心虚。 说完就扭头继续做题。 当天下午就是班会课,班主任周科说新学期新气象,座位也该换一换了,班级里一共四十二个人,刚好凑二十一对同桌。 说完,周科打开了教室的多媒体,笑道:“我刚好研究一个vb小程序,可以自动随机配对同桌,咱玩的就是心跳。” 听这次同桌不是自己选,有的同学开始抱怨,但更多的是紧张地盯着黑板,心里也觉得刺激。 许宛第一天来这个班级,和很多人都不熟,而且和谁做同桌她也都无所谓,只管自己埋头写今天早上课上留下的那道数学题。 可是过了很久她都没听见老师报她的名字,许宛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刚好停在了林尧的名字上,边上那个点名框还在随机显示名字。 过了两秒赫然停住。 许宛瞬间一怔。 ──是她的名字。 周科宣布:“林尧和许宛做同桌。” 许宛下意识往林尧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对方也看着她。 林尧将椅子往后倒,悠悠哉地靠着后面的墙,还晃了晃,神情倨傲地微微仰着下巴:“干嘛?不愿意?” “没有。” 许宛收回视线。 刺头果然拽。 班会课课后搬了位子,下午还有两节课,许宛发现林尧上课总是趴着,一趴就是两节课,老师也不管他,而且课间那么吵都不带醒的。 因为学校第一周不安排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了就可以回家。 而林尧像是有感应似的,在下课前一秒,趴着的脑袋动了动,迷迷瞪瞪地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铃声一响,老师宣布下课后安静的课堂瞬间躁动起来。 许宛也开始收拾了。 此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的一下子窜到了林尧面前,坐到了林尧前桌的位子上,笑嘻嘻道:“林尧,打个商量呗。” 林尧收拾书包的动作不停:“张浩扬,你有屁快放。” 见林尧这么爽快,张浩扬也不铺垫了,直接提出自己的诉求:“换个位子呗。” 张浩扬皱着眉头,拍着腿说:“我真受不了和纪律委员一起坐,一节课记我八百遍。” 林尧抬眼看他,样子十分冷漠:“哦,关我屁事。” 闻言,张浩扬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大声控诉:“咱们可是兄弟啊!兄弟如手足啊!” “手足?”林尧呵笑一声:“你顶多算个假肢。” 在边上收拾东西的许宛闻言忽然扯了下嘴角。 但她没高兴太久。< 8.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许宛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几点睡着的,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像是蒙了一层浆糊。 打开手机,时间刚好跳到七点半。 许宛恍惚了两秒,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因为没睡好她看着有些疲惫。 抓了抓头发,许宛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洗漱。 刚刚洗漱好就听见门铃声响起。 估计是沈方琳。 早上迷蒙间她听见沈方琳问她早饭要吃什么,她去楼下的早餐店买。 开了门,许宛瞧见沈方琳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餐,见到她忽然眼神一亮。 “小宛!”沈方琳语气有些激动,“你们小区不错啊,你知道吗我刚刚看见一个长得超正点的。” 许宛接过早餐,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多正点?” 沈方琳换完鞋进来,想了想,评价道:“就是那种带点慵懒气质的正点,挺高的,头发不长不短。” “对了,”说罢,沈方琳又补充道,“他的眼睛挺好看的,好像是个内双。” 沈方琳由衷感叹:“真的是绝了啊。” 听她的描述,许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但她没多想,应该没这么巧的事情。 许宛将早餐拿出来放在桌上,冷不丁地忽然来了一句:“比徐钰还绝吗?” 沈方琳刚刚把包子放在嘴边,闻言动作一顿,正想继续往里放的时候又听见许宛问:“他和徐钰谁更好看?” 沈方琳彻底吃不下去了:“不是,你好好的提他干嘛?” 许宛见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气急败坏,意味深长地弯唇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许宛往边上一瞥,发现刚刚门忘记关了,于是又去了门口。 到了门口她顺势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拐角上来了个人。 过了半秒,那人穿过拐角,也顺势往上瞧。 两人四目相对。 居然是林尧。 林尧今天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简单的白色上衣,看起来干净利落,青春气十足。 像个高中生。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讲话,沉默了两秒,许宛率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 林尧上前了几步台阶,身子懒懒往边上一倚,理所当然道:“我就住楼上出现在这不是很正常吗?” 许宛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弯唇一笑:“也是,就是不经常见你。” “怎么?”林尧嘴角带笑,“想见我?” 他尾音上扬,像羽毛似的勾得人心痒。 许宛听了一愣,下意识捏了捏手心,随后出言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行,”林尧看着她,故意拖着音,“你没这个意思。” 虽然是顺着许宛的话,但语气里的相信并不真切。 沈方琳见许宛关门关半天,好像在和谁说话。 出于好奇,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谁啊小宛?”沈方琳嚼着早餐,口齿含糊道,“和谁说话呢?” 走到门口,沈方琳探头往前望,瞬间一愣。 这不是刚刚在楼下看见的帅哥吗? “你们……”沈方琳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了一下,“认识啊?” 许宛张了张嘴,下意识就开口:“他是……” 刚刚说了两个字许宛就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下去。 “是什么?”沈方琳问。 许宛下意识看向林尧,发现林尧此刻也正看着她,眉梢恣意微扬,眼里带着些许玩味。 像是想看她如何介绍。 “是……”许宛顿了顿,然后给林尧安了个比较稳妥的身份,“邻居。” 话刚一说完,许宛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像是心虚的刻意隐瞒,于是又道,“也是高中同学。” 沈方琳:“同学?” 沈方琳高中出了外省,和许宛并不是一个学校的,所以也不清楚她高中有什么同学,许宛也甚少和她说起高中的生活。 “原来是同学啊,”沈方琳笑了笑,挥手,“你好,我是许宛的朋友,我叫沈方琳。” “你好,”林尧视线还停留在许宛脸上,嘴角噙着笑,有些意味不明,过了一会儿才看向沈方琳,语气不轻不重道,“我叫林尧。” 林尧…… 听到这个名字,沈方琳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也想不起哪里听过。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林尧笑了笑,又把视线落到许宛脸上,“高中同学。” 因为语气往上走,许宛从中听出了一点不确定的味道。 可是两人又确实是高中同学。 许宛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垂下眼眸道了句再见。 说了再见,许宛关了门,回到餐桌前坐下。 “我靠,许宛,”沈方琳将手里的剩下的包子塞嘴巴里,说,“他就是刚刚我在楼下看到的帅哥。” 许宛喝了一口豆浆,喉咙滚了滚:“是吗,这么巧。” “他说他叫林尧,”沈方琳“嘶”了一声,仔细回想,“这么名字咋那么耳熟呢?” 许宛喝豆浆的动作一顿,又神色如常道:“怎么可能,你记错了。” 语气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沈方琳眯着眼看了看许宛,环着手臂往后面的椅背靠去,眼神里全是打量,最后下了个结论。 “你不对劲。” 许宛抬眼看她,又很快垂下,然后故作镇定。 “我没有不对劲。” 语气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更奇怪了。 “许宛,”沈方琳眯眼审视着她,说,“你是不是以前有一本本子,上面写着林尧的名字。” 闻言,许宛忽然被呛到,喉咙发痒咳嗽了两声。 “你记错了。” “不可能,”沈方琳一把否决,然后拿起桌上的包子往下一拍,仿佛惊堂木,“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 沉默是今早的康桥。 沈方琳忽然猛地向前:“从实招来!” 许宛默了默,说:“没有。” “真的?”沈方琳狐疑地看着她。 许宛想了想,又加了个前提:“现在没有。” 终于从许宛嘴里撬出了点东西,沈方琳眼睛一亮:“那就是以前有了?” “其实,”许宛说,“也不算吧。” “哦~”沈方琳一个哦字拐了十八个弯,“暧昧啊。” “许宛,你挺行啊,”沈方琳手撑着下巴说,“高中就吃这么好。” “……”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沈方琳问。 许宛摇头:“没情况。” “没情况?”沈方琳把手放到桌上,凑近许宛,“你不喜欢他了?” 听到喜欢两个字,许宛睫毛忽然颤了颤,没说话。 “喜欢就上啊,”沈方琳说,“你现在是近水楼台,直接来个猴子摘月,一举拿下。” “……” “我今天还要出个外访,就先不说了啊。”许宛悠悠起身,拿起包和钥匙就要出门。 “喂。”沈方琳开口想叫住她。 许宛回头,忽然道:“对了,徐钰昨天晚上发消息问我住哪儿,想送一点你妈妈包的粽子给我。” “我昨天晚上拒绝了,”说到这,许宛又来了个转折,“但是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也不建议告诉他。” 沈方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不想吃,”沈方琳木着一张脸,语气恹恹说了句,“谢谢。” 许宛点头微笑:“好的。” 关了门,许宛劫后逢生般呼了口气。 刚要下楼就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但许宛没有理,只是自顾自下楼,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后面幽幽传来一声:“喂。” 许宛往后看,只见林尧站在她家门口,插着兜俯视她。 “高中同学,”林尧语气松懒,像是随口问道,“去上班啊?” 听到林尧叫她高中同学,几分心虚掠过她的心底,但她依旧强装镇定。 “对啊,”许宛问,“你也去上班吗?” 语气有些僵硬,像是没话找话。 9.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许宛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 漂亮的眉头一蹙。 怎么是林尧? 许宛本以为就算和林尧相逢,那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但事实却好像完全相反。 许宛感觉有些心累,过了五年,和林尧的每次相处都像站在悬崖边缘,她看不清林尧对她的态度,但她明白林尧是多么骄傲的人。 所以其实早上沈方琳那句喜欢不喜欢的答案根本不重要。 是早就不可能了。 从她放弃林尧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可能了。 — 下午五点,许宛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时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了眼是谁,许宛皱了下眉头然后放至耳边。 “喂?”许宛问,“有事吗?” 见电话接通,周招娣亲昵道:“喂,小宛啊,今天回家吗?” 许宛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周招娣平常也不怎么问她回不回家。 “怎么了?”许宛将桌上的笔放进笔篓里,“有事吗?” “哎呀,你忘记了?今天是睿睿的生日,”周招娣语气里有些责怪,“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忘记呢?” 闻言,许宛一愣。 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好像确实是许睿的生日。 许宛默了默,说:“我忙忘了。” “嗐,你怎么能忘记呢?小时候不都一起过来着?”周招娣语气不悦,“他可是你亲……” 不等抱怨的话听完,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个声音。 “喂,姐。” 是许睿。 太久没有仔细听许睿的声音了,许宛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带着点变声期的磁性。 听得许宛有些恍惚。 “你要是太忙了,”许睿顿了一下说,“就不用回来了。”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僵硬。 许宛莫名听出了一点话不由心。 手里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许宛看了眼外面天色,莫名想起了那天陈佳妮的话。 她说:“他是我的同桌,他说他姐姐是个大记者,他还常常看你写的文章,我也看过。” 想到这,原本想顺着许睿说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个弯:“其实也没那么忙。” “那你的意思是……” 许睿的语气里有点不确定的雀跃。 许宛垂着眸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许睿话里带笑,“那姐你路上小心点。” “嗯,”许宛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没事儿,”许睿语气上扬,“不着急。” 许宛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拿起钥匙,语气不自觉也染上一点笑意:“好,那先挂了,我去开车,” “好,再见啊姐。” 挂了电话,许宛就坐电梯下楼。 其实她很久没回家了,上次回家还是两个月前周招娣说她留下的东西占位置,问她能不能搬走才回去的。 说来也是好笑,许宛留在家里的东西不过几件旧衣服,也不知道是占了谁的位置了。 五点半,许宛到了小区楼下。 这个小区已经是个二十多年的老小区了,看着有些破旧,有些人家的防盗窗甚至已经生了锈。 她家住在五楼,许宛往上走的时候碰见了三楼的刘阿婆刚好出门倒东西。 见到许宛,刘阿婆有些惊讶。 “哟,”刘阿婆眼神一亮,“这不罔市吗?” 说到这,刘阿婆忽然眉头一皱:“哎哟哟,你瞧我,叫习惯了不是,现在叫许宛对吧。” “没事的刘阿婆。”许宛笑笑。 “怎么能没事儿呢,”刘阿婆笑着说,“要我说你这名字就是改得好,现在谁家女儿叫那种名字啊,孩子哪能随便养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刘阿婆想了想,说,“好像叫封建糟粕对吧?” 许宛笑笑,没有说话。 “对了,”刘阿婆看见许宛心里头高兴,抓着手问,“今天怎么得空回来?” 许宛也握了握刘阿婆的手,笑道:“今天许睿生日。” “许睿生日啊,”刘阿婆笑着摇摇头,“瞧我这记性,我都给忘记了。” 说罢,刘阿婆还拍了拍许宛的手:“那你们今天就好好吃顿饭,我去楼下倒个垃圾。” 许宛面对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婆,眼里盈着笑意:“好的,那您小心点。” “好好好,”刘阿婆摆摆手,“你上去吧。” 告别了刘阿婆,许宛往上走,到了家门口,她按了按门铃。 没多久她就透过不隔音的门听见一阵小跑过来的脚步声,但很快又定住了。 来开门的是许睿。 一看见许宛,许睿怔神两秒,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拿了双拖鞋 “姐,”许睿咧着个嘴笑,“进来吧。” 过了生日的许睿就迎来了十四岁,十四岁的他身高已经比许宛高上一些了。 许宛穿上拖鞋,朝他轻轻一笑:“谢谢。” 听见谢谢两个字许睿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一家人。” 许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没说话。 此时周招娣闻声也来了门口。 她今年四十六,透过那张和许宛有些相似的脸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如今因为柴米油盐渐显老态。 “回来了?”周招娣看着许宛,笑得有些生疏。 许宛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掠过她看向许睿,轻笑道:“生日快乐。” 许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姐。” 周招娣见许宛对自己面色冷淡,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想全了表面功夫,当个不落人把柄的慈母。 “快进来啊,”周招娣招招手,说,“等你很久了。” 许宛进去就发现今天做了一桌子菜,看起来家常但很用心。 走进扫了一眼,她又发现都是硬菜,只有一盘黄瓜炒鸡蛋显得格格不入。 见许宛盯着那盘菜看,周招娣笑道:“黄瓜炒鸡蛋是你弟非要我炒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但他就是说今天想吃,所以我就炒了。” 许宛看着那盘菜,面上没什么表情,没理会周招娣的解释,只问了一句:“爸呢?” 周招娣:“哦,你爸他呀今天店里有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钥匙旋转的声音。 许宛望过去,发现是父亲许荣升。 见到许宛,许荣升也是一愣,但很快收住惊讶的表情,语气淡淡:“你回来了。” 许荣升是个标准中国式家庭中的父亲,和子女的话并不多,自带着为人父母的傲气。 “嗯,”许宛说,“今天许睿生日,刚好不忙。” “今晚要在这住吗?”许荣升走进来,将钥匙随便往茶几上一扔。 “说什么呢?”周招娣率先出声,“小宛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住,住咱家里干嘛?再说了,床不是卖了吗前两天。” 听周招娣说把她房间的床卖了,许宛心里莫名像被攥了一下,但又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卖了就卖了吧。 就当亲情被捆绑销售一起卖了。 许睿在边上站着,忽然道:“别说了,不早了,我们坐下吃饭吧。” “对对对,”周招娣闻言,招呼道,“快坐呀小宛。” 坐下后许宛就管自己自顾自吃饭,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倒是周招娣忍不住先开口。 她夹了口菜,像是随口一问:“小宛,前几天和张阿姨家儿子见面怎么样了?聊得还好吗?” 要不是周招娣提起来,许宛 10.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许宛看见沈方琳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电视放着恐怖片。 见许宛回来,沈方琳抬头瞧了一眼,嚼着薯片说:“你咋回来这么早?不是给许睿过生日了吗?” “嗯,”许宛感觉身心俱疲,将钥匙随便往茶几上一扔,抱起一个抱枕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过完了。” “过完了?”沈方琳听出了许宛语气里的不对劲,她一把放下薯片,挪过去,看向许宛,“咋啦?他们欺负你啊?” 许宛木讷地摇摇头:“没有。” 沈方琳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在说慌,语气不悦道:“许宛,你是撒谎精吗?每次问你都不说。” “是不是你妈又说什么垃圾话了?”沈方琳笃定道,“肯定是你妈!” 许宛看着沈方琳气呼呼的样子,被逗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沈方琳双腮略鼓,看起来像只金鱼:“你难道不生气?” 她又往许宛的那边挪了挪,一脸无奈:“小宛,你怎么总是没情绪啊。” 许宛:“有吗?” “有啊,”沈方琳捧过许宛的脸与她对视,“你以前不这样的你知道吗?” 听沈方琳这么说,许宛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以前吗……” “对啊,”沈方琳眼里透出了一点心疼,但说出的话又十分气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起来很难看啊。” “……” 许宛一把扯掉她的手:“你才难看。” “哎呀,我说真的,”沈方琳将腿盘起来,继续道,“怎么说呢,就是虽然别人看不太出来,但是我能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许宛拿起沈方琳吃剩的薯片问。 沈方琳看了她两秒,一字一顿点评道:“很假。” “是吗?” 许宛敷衍地问。 沈方琳见许宛没放在心上,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薯片:“你听见没?” “听见了,”许宛将抱枕放在一边,然后起身,“我去洗个澡。” 望着许宛离开的背影,沈方琳气急败坏:“你听见个屁。” 许宛没有搭理,直接进了房间洗澡。 进了浴室,她看了眼镜子,然后笑了一下,还左右摆了摆脸。 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听见个屁。 这不挺好看的吗? 哪里假了? 但笑着笑着许宛忽然觉得很累,肩膀一下子颓了下来。 — 客厅里的沈方琳呼了一口气,愤懑地吃着薯片。 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客厅忽然响起了“叮咚”一声。 她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一看,发现是许宛的手机响了。 因为就在边上,加上许宛的手机可以显示消息内容,她就瞧见了是一个群。 ──永远的高三二班。 张浩扬:【同学们好呀,好久没见了,有空聚聚不?】 很快,下面一群人响应。 刘悦:【好呀,我没问题,随时有空。】 王锡山:【我也是!】 …… 沈方琳看了几眼,然后想着收回视线,但又忽然看见一条消息。 张浩扬:【许宛,你要来吗?大家差不多都到啦。】 许宛这时刚好洗好澡出来。 她擦着自己的头发,听见手机不断传来叮咚的声响。 “是有什么消息吗?” 沈方琳拿起递给她:“嗯,是你以前的班群,好像是同学聚会。” “班群?”许宛接过手机,点开消息。 她以前没这个群,估计是新拉的。 群里正在讨论去哪里吃饭的事情,时间都已经敲定了,就在周六晚上七点。 随后她又点开张浩扬的聊天框。 刚点开就又跳出来一个消息。 张浩扬:【来呗,都好久没见了。】 许宛看着消息出神两秒,最后打算拒绝。 刚敲下键盘,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张浩扬:【你不会怕林尧也来吧?】 “……” 猜这么准? 张浩扬好像隔着屏幕读到了许宛的心声,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 张浩扬:【是吗?】 许宛抿了抿唇角,矢口否认。 许宛:【不是。】 张浩扬:【那不就得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林尧可能早忘了呢,不来显得你多心虚啊。】 看到这条消息,许宛想着不去的心开始松动。 对啊,都过去多少年了。 林尧可能也早就忘了,自己干嘛扭扭捏捏。 许宛:【好,定了地点说一声。】 发完消息,许宛将手机放在边上。 沈方琳见了问:“你要去吗?” “嗯,”许宛坐在沙发上,说,“去。” 沈方琳听了咳嗽了一声,然后低眉顺眼道:“那你那个暧昧对象去吗?” 许宛问:“什么暧昧对象?” 沈方琳眨了眨眼:“就那个林尧啊。” “……” “行行行,”见许宛就要发作,沈方琳赶紧道,“不是暧昧对象。” “那他去吗?”沈方琳问。 许宛:“我不知道。” 沈方琳:“那你咋不趁着机会问问,套个近乎。” “我为什么要问?”许宛问。 “……” 沈方琳觉得许宛就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你不是喜欢他吗?” “……”许宛默了默,然后否认,“我没说喜欢他。” “行吧,”沈方琳觉得和装聋作哑的人多说无益,无奈看了眼手机,然后问,“我晚上要出去玩,你和我去吗?” 许宛看了她一眼,问:“去哪里玩?” “去新开的一家酒吧,听说帅哥很多。”沈方琳拍了拍手里沾上的薯片碎屑,站起来问,“去吗?” “我就不去了,”许宛说,“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啊。” 许宛看了眼茶几上的钥匙,起身:“那你把钥匙拿去吧。” “好滴。”沈方琳俏皮一笑,“那你晚上独守空房不要太寂寞哦。” 许宛无语地摇摇头,没有理会,径直进了房间。 - 同一时间,一家餐厅包厢内,三个男的正在吃饭。 一人看着手机,忽然一拍桌子。 “成了!” “什么成了?”季予凡夹了一筷子小酥肉转头问他。 张浩扬说:“嗐,同学聚会,我让林尧想见的那个女孩也来。” “哟,”季予凡看向对面沉默不语只看手机的林尧,“什么女孩儿?能让林尧想见。” 林尧眼睫一掀:“我什么时候说想见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仿佛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得了吧,”张浩扬一副你快 11. 生长痛 《生长痛》全本免费阅读 隔日早上,许宛揉着眼睛摸到沈方琳的房门口。 “方琳,”许宛的声音里带着刚刚睡醒的哑,她抬起手敲了敲门,“起床了,等一下上班迟到了。”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许宛皱了下眉头,直接开门进去。 空无一人,被子扁扁的,凌乱得显得有些可怜。 没回来? 许宛回房间拿手机打开消息列表,发现没有收到沈方琳说昨晚不回来的消息。 退出微信,许宛拨了她的电话。 才嘟了一声就接通了。 但传来的不是沈方琳的声音。 “喂,许宛姐。” 许宛讶异道:“徐钰?怎么是你?方琳呢?” “放心吧许宛姐,她在我这呢。” 许宛听出了徐钰的声音有点不同寻常的哑。 “她为什么没回来昨天?”许宛问。 “我姐她喝醉了,”徐钰不想多说,了当道,“先这样吧,等一下我让我姐给你回电话。” 事已至此,许宛没有多说,只回了个“好”。 再怎么说沈方琳也是他名义上的姐姐,估计徐钰也不敢真做什么混账事。 挂了电话,许宛简单收拾了一下。 因为车钥匙和房门钥匙是一起挂着的,昨天一起被沈方琳拿走了,所以不得不打车去报社。 到了报社,许宛先去了钱家逸的工位。 钱家逸也是刚刚到公司,一脸困意,正好打哈欠的时候就看见许宛过来了。 他立马收回了哈欠,眼神一亮:“许宛姐。” 许宛笑着点点头,说:“今天下午去天锦律所进行采访,你和我一起去,你负责拍摄。” “好!”钱家逸神色飞扬,用力点头看起来干劲十足的样子,一点没有刚刚的困相。 “嗯,”许宛说,“下午差不多两点过去,要走的时候我叫你。” “好嘞。” “嗯,”许宛笑笑,“那我先走了。” “好的许宛姐。” 待许宛走后,钱家逸还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喂!” 沈晓源见钱家逸出神的样子,故意大声吓他。 果然,钱家逸的身子抖了一下,猛地收回脑袋。 他讪笑道:“怎么了晓源姐。” 沈晓源抱着一叠资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钱家逸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笑得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 “钱家逸,”沈晓源笑说,“你心思有点野啊。” “啊?”钱家逸故意装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晓源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一点,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喜欢小宛姐?” 闻言,钱家逸耳朵刷的一红,想说些什么解释,但话到喉咙又跟堵住了似的。 “我”了个半天硬是没说成完整的一句话。 沈晓源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 “行了行了,我都懂,”沈晓源说,“毕竟小宛姐这么漂亮又有能力,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 闻言,钱家逸一愣:“很多人喜欢许宛姐吗?” “那可不,”沈晓源看了钱家逸一眼,说,“你任重道远难呐。” “不说了,”沈晓源肩膀碰了一下钱家逸,笑道,“先专心工作吧。” — 下午两点十分,许宛叫上了钱家逸一起去天锦律所,开得是报社公用的车。 许宛开着车,感觉边上的钱家逸有些拘谨。 “怎么了?”许宛问,“第一次出外访紧张是吗?” “啊?”钱家逸转而一笑,“是有点儿。” “不用紧张,”许宛说,“你只要负责拍摄就行,而且我看过了你以前拍的东西,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真、真的吗?”听许宛夸自己,钱家逸有点不好意思的窃喜。 许宛笑了笑:“真的。” 两点半,两人到天锦律所楼下。 许宛下了车看着有些出神。 钱家逸问:“许宛姐,怎么了?” 许宛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到了律所的前台,许宛冲上次见过的姑娘笑着颔首:“你好,我们是南城报社的记者,今天约了林尧林律师做专访。” “你好,”前台朝许宛笑了笑,“林尧律师现在正在接见一位做法律咨询的顾客,你们可以先去六楼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许宛对钱家逸说,“走吧。” 刚刚出电梯,就有人等着领他们去接待室。 是上次那个女孩儿。 这个接待室不大,但采光很好,看着很通透。 “你们先坐一会儿吧,”接待的女孩儿说,“林律师马上回来。” “好,”许宛说,“不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许宛忽然有点紧张。 林尧知道今天来采访的是她吗? 正当她神游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宛转头望去,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处理完事情的林尧就站在了门口。 看见许宛,林尧眉毛一挑,语气里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许宛解释:“我来做采访的。” “做采访?”林尧走进来,看了一眼边上的钱家逸,又很快收回视线,“你们南城报社没人了?” “怎么……”林尧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意有所指道,“每次都是你。” 许宛听了,也不脑,只是笑笑:“可能有太巧了吧。” “是吗?”林尧此时又看了边上的钱家逸一眼,像是才注意到,“这位是?” 钱家逸在边上站了好久,听着他和许宛的对话,莫名觉得这两人好像有什么过节。 “你好,”钱家逸语气平平,“我是这次的摄影。” 闻言,林尧抬了抬眼睛:“我不接受摄影。” 说罢,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啊。” 钱家逸:“……” 你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吗…… 许宛听了,愣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林尧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 许宛善解人意道:“那我们可以不拍,录音可以接受吗?” “谁录?”林尧漫不经心地问。 许宛:“我。” 林尧盯着许宛看了两秒,正当许宛以为林尧不想被录音时,他忽然松了口:“那可以。” 许宛作为文字工作者,对语言有着天生的敏锐性。 他说的不是可以。 而是那可以。 是别人不行,你许宛可以。 “愣着干嘛?”林尧抬了抬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直接坐在沙发上说,“我很忙的。” “好,”许宛不再纠结于那个“那”字,坐在了林尧对面的沙发上,“那我们开始吧。” 接待的女孩儿很识趣道:“那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