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 1. 庙中初逢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凉如水,粗布麻衣的打更人走在一条巷中,他眯着双眼,脑中盘绕着浓重的困意。一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连带着步伐也不大稳健。 眼下已是四更天。他正举手准备敲锣,忽而一阵冷风袭来,叫他打了个寒战,把那点困意都抖散了去,而后便清醒了不少。 “娘的…这鬼天气真冷啊…” 他搓了搓胳膊,把眼睛一瞥,猛地发现不对劲,鸡皮疙瘩登时就窜了起来——两旁已没有人家,四周只剩下自己脚下这一条路。而他抬眼望去,发现这条道路的终点,是一座破败的古寺。 嘶……古寺? 靠!这不正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座闹鬼古寺吗!他怎生走到这儿来了? 打更人浑身凉到了极点,偏生这时候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阴森得叫他头皮发麻,双腿打颤。他抖着腿向后挪了一步,紧接着脚下一滑,鬼影还没看见,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嘴里还不断喊叫着: “有鬼…有鬼啊——” 尖叫的余音回荡在深巷中,盖过了笑声。 林惊昭见人跑远,从天上飘下来,坐在墙头上,评价道:“跑得还挺快。” 刚才那阵诡异的声音,便是她的手笔。 这是林惊昭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而那个打更人是她吓走的第四十九个可怜虫。 是的,她穿越了,还是架空世界。 根本没有剧本的那种。 其实穿越这个烂大街的设定接受起来也并非那么困难,所以林惊昭也只是感慨了三天,就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主要还是因为系统提前说明了在这期间内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完成任务便能回家。 那不过当来了一场真人游戏,玩完儿了收手便罢。 但唯一不能接受的便是…… 为什么别人穿越是有实体的,她却是个魂魄? 以及那个破系统,第一天给她介绍了个世界观,讲解一些事项后就彻底失踪了,怎么喊也喊不出来。 还有… 她眉头一跳,回头望向了身后像怨妇一样盯着自己的蜘蛛精,那三双血红色的眼睛好不令人生寒。林惊昭问道:“你知道我害怕节肢动物你故意的是不是?” 蜘蛛精冷笑一声:“就许你故意断我口粮,还不许我吓唬你?” 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这是为你好,是在劝你不要杀生,帮你积攒福德,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蜘蛛精不再搭理她,默默退回了暗处。 林惊昭也乐得见不着它,坐在墙头上继续盘算起信息来。 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仙门百家遍地开花。而领头的有三大仙门,分别是应天门,衡阳门,奉道门。每个门派内都会有掌门精心挑选出的亲传弟子,至多三位,各个都是拔尖的人才。 林惊昭的任务很俗套,那便是攻略应天门亲传弟子之一,也是多年后会横行天下的大魔头——萧定安。 系统对萧定安的介绍并不多,只说他是天定的魔,是杀人如麻,磨牙吮血,还要装作仙风道骨的伪君子。 这也是唯一一件已知的事件走向。 林惊昭当时一听便来了劲,这是让她拿到了救赎剧本,何曾几时她也在睡前幻想过自己穿越到异世界救赎还未堕落的反派,治愈他受伤的心灵。 这么看来,倒也算是圆梦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救赎,而是如何与他相遇。 林惊昭是从这座庙里醒来的,可她也出不去,离开这座庙几步就不能再前进。系统告诉她,萧定安现在正和另外两位闭门弟子在山下游历,正好到了附近,她必须吸引萧定安主动前来,方可逃出此地。 这本来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谁料庙中正好有个受了伤的蜘蛛精天天用妖术迷幻凡人到此地做粮食。于是她便故意吓跑那些被引诱而来的人,吓得越狠越好,这样他们才能把这儿闹鬼的事传出去。 但是这都第七天了,来这儿的人是越来越少,仙门弟子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林惊昭晃着腿,叹了口气。 她起身打算进庙,无意中却看见月下有三个身影正朝这边来。 她不免腹诽起那蜘蛛精来。平日用妖术接二连三地招惹人就算了,那好歹也是一个一个来的,这回一次性就摇了三个人来,觉得三个人好相互壮胆是吧?这叫她怎么把人吓跑? 林惊昭不愿意再笑了,成为魂魄之后是没什么感觉,但鬼笑了这么些天不见成果依旧有些心累,于是干脆插着腰浮在半空中,希望这三人看见了快点跑路,好让自己早点回庙里去。 结果她等了半天,人不仅没走,反而越来越近了。 林惊昭心道:这是来寻死的? 她往前挪了点,想瞧瞧这三人的模样。而待她看清时心中顿叫不好,正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之际,一道寒光电闪而过,锋锐的剑气直逼她的脖颈。林惊昭猛地从空中跌下去,这才没被伤到。 “奇怪。” 来人身形颀长,眉眼端正,浑身流露着一股凛然之气,犹似波涛海浪,眸中都转着澎湃的气息。 “你为何没被晏清所伤?” 林惊昭下意识问:“晏清…?那是什么?” 他扬声道:“便是我的佩剑。”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物,卫横江。」 “卫横江,收个孤魂都要墨迹半天,你何时堕落至此了?——瑶光,来!” 一道女声犹如琵琶之音破空而来,林惊昭抬头望去,又是连连后退十几步。若是她有实体,估计冷汗早就染透了衣衫。 那人挥剑斩来,招数倒是没空,只是林惊昭却未伤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面容干净清爽,好似挂在深空中的月牙,她手中的长剑如蟾光般柔和,使出来的招数却截然不同。 她看清了林惊昭的面容,暂时将困惑抛之脑后,叹道:“不愧是勾人的女鬼,这容貌简直堪称绝色。”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物,陆惜月。」 林惊昭此时乱作一团,一会儿又要被莫名其妙的砍来砍去,一会儿又要听脑中的系统介绍人物。 什么狗屁系统,非要等人砍过来了才介绍,先前怎么不提醒一下好让人做个心理准备啊! “她不是普通的女鬼吧。” 不知何时,林惊昭身后多了个人影,即使她现在是个魂魄,依然感觉周身的气温都冷了几度,忍不住抖了几下。 「叮——恭喜宿主解锁攻略人物,萧定安。」 攻略对象? 她立马回过头去—— 萧定安正带着些探索的意味看着她。 他很高,整个人犹如覆雪松柏。 萧定安身上的气质很矛盾,从外貌来看,便是陌上人如玉的仙门弟子,可他身上有种奇怪的锐气,分明是温和的眉眼里却好像藏着刀锋。 不等她再细看,萧定安突然抽出剑来,二话不说就往她脖子上挥去,林惊昭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任务还没开始就被攻略对象一剑封喉,结果等了半天眼前还没黑屏,这才发现自己丝毫未损。 他眉角微动,收回剑,没有言语。 林惊昭反应很快,她不给他们时间继续疑惑,先是故意试探:“你们…你们可是方士?” 接着,她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道:“三位方士,请你们帮帮我吧!小女子并非什么鬼怪,而是被逼无奈了…这庙里有个功力高深的蜘蛛精将我困在这,日□□迫我出来勾引凡人给他吸食,我不想害人才故意将他们吓跑!求三位帮帮我吧…” “你不是鬼怪?”陆惜月疑惑地伸出剑朝她挥了三两下,又见她安然无恙,说道,“都这样了,你还说你不是鬼怪?” “我也不知为何,小女只记得自己正在家中好生睡着,结果一觉醒来便在这庙里,身体还变成了这幅模样…”她抹去挤出来的泪,“我已被困在这庙中七日了,还请你们帮帮我…” 陆惜月于心不忍,安慰道:“哎呀,小女鬼,你别哭了…哭得怪可怜,你家在何处?” 林惊昭摇摇头:“除了自己的姓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卫横江听完林惊昭那番话后早就陷入沉思,说道:“这情况还当真是奇怪,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类似的事。定安,你怎么看?” 萧定安道:“……不如试试收魂盘?” 言落,卫横江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低念了些什么。林惊昭起初还有些担忧,自己真的被收进去了该怎么办,可等了半晌,一点动静也没发生。 “收魂盘也没用!”陆惜月惊讶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惊昭道:“我就说我不是鬼怪。” “那会不会和她刚刚提到的蜘蛛精有关?她确实是被那蜘蛛精害成这样的?”卫横江又复盘了一遍林惊昭的话,“这庙里确实有浓重的妖气,我们不妨进去看看。” “那我带你们进去吧。”林惊昭连忙顺着话提议道,“这样也不会打草惊蛇。” 三人默认了这个提议,林惊昭便领着他们迈步走进庙中。 她记得那蜘蛛精平时就紧跟着自己在庙堂的那尊神像处休憩,于是带着他们往那供了神像的大殿走去。 越往里走,卫横江和陆惜月的眉头蹙得越深,倒是萧定安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卫横江小声道:“这妖气若有若无,似浓非浓,扰人心智。” 陆惜月的手一直握着剑柄,同样低声回应:“这是故意掩盖自己的行迹。” 那大殿不远,几步路便走到,进门前林惊昭提醒道:“三位,这里面便可以过夜了。” 三人 2. 哪里来的贵人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那蜘蛛精被萧定安斩灭之后,陆惜月与卫横江两人才匆匆赶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陆惜月问萧定安:“你没事吧?” 萧定安摇头:“无碍,妖物已被我斩除了。” “那便好。”陆惜月放下了心,转而严肃起来,“这庙中有古怪,方才我与卫横江进去之后,门便立即被锁上了。” 萧定安听着,眼神转向林惊昭。 你别看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们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妖气出现在外面,便知你定是碰见了妖物,可无论我和横江如何,那门都破不开。”她道,“直到妖气消除,我们才被放出来。” “定安。”卫横江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无事。” 陆惜月看了眼卫横江,又担忧地看向萧定安:“定安,那蜘蛛精…” 萧定安打断她,说道:“如此看来,眼下最诡异的应当就是这女鬼了。” 林惊昭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番模样看起来确实是最诡异的,她在庙外说的话确实都是真的! 她将目光投向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陆惜月,委屈道:“好姐姐,你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么女鬼,也不是来害你们的,我也从未害过人…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 陆惜月确实被她看得心软。毕竟林惊昭的样貌实在美丽,远山似的眉,配了一对微扬的丹凤眼,黑眸中流着水光,看人时亮晶的,简直可以叫人化成一摊春水。 卫横江默默地挪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陆惜月的视线。 陆惜月扶额,小声感叹道:“知我者,横江也。” 林惊昭抽泣着:“我看三位侠士都是好心肠的人,不知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帮我弄清楚为何我会变成这幅模样。” “…我看她也确实不像女鬼。”陆惜月戳了戳卫横江,“我们好歹也下山这么久了,各类奇异的事儿不是没遇见过,妖怪,厉鬼…可像这位姑娘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难不成她真是被某种妖术所害?要不我们把她带回门给师父瞧瞧?” 林惊昭趁热打铁:“求求你们了!如果你们不愿帮我,那我就得一辈子被困在此地了……” 卫横江似要松口,却还是有些犹豫:“……只不过不过我们还有云家的委托,解决云家的事得耗上些时间。” “我同你们一起!”林惊昭立马说道,“如今只有你们能帮我了…” 陆惜月悄声对卫横江道:“我们本就是下山来降妖除魔的,更没有理由让她逃脱在视线之外,我们三人路上仔细提防着她些,能顺利带回应天门便好。” “好…那便听师姐的。” “定安呢?你没有异议吧?”陆惜月又问。 萧定安笑了笑:“自然没有。” “多谢方士。”林惊昭看起来颇为感激,眼里又流出水光来,“若没有遇上你们,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卫横江摇了摇头:“你不必感谢我们。” 林惊昭无比坚定道:“还请三位放心,我定会用事实证明我当真并无恶意。” 萧定安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中透露着某种嘲讽的意味。 卫横江:“既然还要赶路,就快出发吧。” 经过衡量之后,他们决定就这么带上林惊昭启程。而正当几人走到庙门口,跨过门槛时,萧定安登时脊背一寒,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望去。 陆惜月问:“怎么了?” 萧定安道:“原先我们进来时,那尊神像是这样的么?” 闻言,他们回过头去,林惊昭不免吃惊。 她待在庙中时,总喜欢睡在神像座下,因此非常清楚神像是什么模样——那眼睛本应该是闭上的,可不知什么时候,神像的眼睛已经半睁开,呈一副微笑状。 萧定安拔剑而出,几步跃到殿中,剑锋直指神像。 陆惜月反应过来,也飞奔上去,却被一道屏障拦在殿外,她喊道:“萧定安!快出来!” 卫横江也随之冲了上去,却同样被拦下。林惊昭就有些尴尬了,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天育魔神,不可脱也,天道虽定,命运多途。” 空远的声音响起,林惊昭感觉浑身上下都发麻,她有些耳鸣,可那尊神像说的话听起来又无比清晰。 “尘世循环,因果轮回。萧定安,你不必与吾刀剑相向,终有一天,吾与你会再相遇,这便是命,而彼时你将以何姿态出现,那便是你的运。” 萧定安的剑僵在空中,送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念你多年以来未曾行恶,拜入仙门,斩妖除魔,有益天下苍生,因此特来点拨。话已至此,有缘再见。” 神像上的青苔发疯似的蔓延起来,逐渐将其完全包裹,又听一声脆响,殿外一块瓦片落下,碎裂在地上。 空气沉寂半晌,陆惜月道:“我们不去柏州了,先给云家回封信说明情况,然后就上山找师父。” 萧定安对这突发的变故毫不在意:“柏州要去,做人需言而有信,师姐不必为我担忧。” “此次不同,定安。”卫横江的神情也冷肃起来,“当时那蜘蛛精说的话我和师姐都听见了,更别提这尊神像又……定安,这么多年你的所言所行应天门上下皆看在眼里,你不该如天示中那样…” “师兄,有些事计较不来,何况祂也是前来点拨我,并不是来降服我。”比起他们二人,萧定安当真是从容极了,“我心性本就不善,天育魔神,自然敢当。” 天示?那到底是什么? 林惊昭立即呼唤系统,问道:“天示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抱歉,天示内容需要您自行解锁。」 …垃圾系统,屁用没有。 但是瞧萧定安这被师兄师姐捧着的模样,平日在应天门肯定也从未受过什么委屈,他到底为什么会成魔? 对啊,他又没什么委屈,那她该怎么救赎? “先解决完云家的事再说吧。”萧定安道,“云家的人也该等急了,我们快点上路才好。” 卫横江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陆惜月拦了下来:“那我们快些上路,好早点回去找师父。” 那神像说话之后这三人间的气氛陡然沉寂了下来,林惊昭便也不再作声,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一路去到云家人所在的客栈。客栈里等着的是个中年人,留了一个八字胡,身材瘦小,面色红润,他是云家的下人,名唤冯有宝。 冯有宝在这客栈中等了半天,心中有些恼火,可四人来时他依旧扬起笑脸道: “几位方士可处理完事宜了?现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吧…咦?这位是?” 本身冯有宝就不太信这些江湖道士,觉得这就是些招摇撞骗的神棍在坑人钱财,柏州就有一个,还骗了云家不少东西。本来说好的三个人,可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多带一张吃饭吞金的嘴。 “这位是我的妹妹,我们路上遇到了些变故,就将她带上了。”陆惜月道,“她也会些法术,能帮上忙的…您不介意吧?” 林惊昭朝冯有宝一笑。 冯有宝虽是有些不爽,但转念一想,这多个人那也是云家出钱,碍不着他的月钱照常发,何必多操这心,于是道:“自然不打紧!既是陆方士的妹妹,又能帮上忙,那是欢迎都来不及啊。” 卫横江作揖,道:“多谢理解。” “无事无事,既然几位已经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动身?船早就候着了,就等几位发话。” 陆惜月:“那就快快走吧,我们已经耽误许多,想必夫人也等急了。” …… 这云家的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船舱内正好容纳下四人,而冯有宝则坐在船头,和掌船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 彼时已是黄昏,登了船安定下来,林惊昭实在是憋得慌,想来这也是个打探信息的好时机,便试探地说道:“除了这位萧公子,我还不曾知晓两位姓名。” 卫横江正襟危坐:“在下卫横江。” 画风一到陆惜月这儿就亲和了许多,但也还隔着层窗户,她笑起来:“我叫陆惜月。” 林惊昭颔首,也朝他们介绍起自己来:“我虽忘却一切前尘,但还记得自己姓林,名为惊昭。” 陆惜月不禁感慨:“惊昭…真是好听的名字。” 蓦地,整个船身毫无预兆地抖了三抖,林惊昭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三人就已拔剑出了船舱,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嘿!你们不要命了?这天还没黑呢,上赶着往上撞?” 掌船人大骂起来,林惊昭好奇地探出了船舱。这才发现原来是和另一支船撞上了,而通过那支船通体豪华的模样,便可知对方身份不凡。 “我还 3. 怎么是你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影视剧里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水妖林惊昭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真的切实看见时,那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她是魂魄,看似是稳稳站在破碎的船身上,实际是飘在上面的,那水妖留着尖锐指甲的手来捉林惊昭时,她吓得直接飞了起来。 不得不说,作为魂魄还是有好处的。 这水妖的头发和它的脸糊在一起,几乎融在了一块,嘴里总是发出尖锐的叫声。 “晏清!” 长剑从林惊昭眼前划过,流星一般直坠江中,蕴含着千斤力量却又轻如鹅毛划过,将水妖砍了个七七八八。 它们成群结队地来,陈令煊的船都已经被掰成了两半,卫横江左肩上扛着船夫,左手还拎了个冯有宝。陆惜月则拎拽陈令煊的船夫,而陈令煊落在了萧定安手里。 “你…你可要好好保护本公子!”他见水妖扑上来,大声叫嚷着,“哥,大哥!高些!你再飞高些!” 萧定安骂道:“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说罢,他挥剑斩灭蜂拥而至的妖怪,稍微升高了些。 “哥!你是我亲哥哥……” 陆惜月一边应付着这群难缠的家伙,一边道:“怎么这么多!” 卫横江观察了下局面,说道:“他们像是冲着什么来的。” “诶!萧定安!”林惊昭看到一只准备偷袭萧定安的水妖,连忙提醒,“小心!” 萧定安挥剑斩去,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反观卫横江和陆惜月二人那儿就逐渐轻松了不少。 卫横江见局势有所放松,决定先把身上的两人送去安全的地方,示意陆惜月和萧定安过后便迅速离开。 林惊昭飘在半空,发现大多数水妖都冲着萧定安去,于是揣测道:“萧公子,他们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是吗?”闻言,他道,“那就试试看。” 林惊昭疑惑:“这怎么试?” 萧定安看向手中的陈令煊,陈令煊浑身一僵,顿感不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萧定安甩了出去,粉色的衣袍在暗夜中翻飞,陈令煊的尖叫声比水妖还要凄惨。 “救命!救命啊——” 陆惜月瞪大眼睛,斥责道:“萧定安!你怎么把人扔出去了!” 他道:“师姐莫急,稍等片刻。” 说罢,他也主动入了水。 那边陈令煊人还没落下,所有妖怪早已不约而同地朝他游去,一团一团水浪接二连三地在江面上涌现,他狼狈地在水里游着,眼看差一点就要被追上时,整个人又被提了起来。 “啊——啊!”他脸上的水和泪融在一起,像个鸡仔一样直抖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离开水,妖怪们便散开,一个个没入深处,不再有了动静,仿佛没来过一样。 陆惜月不禁奇怪:“这是闹哪样?怎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萧定安提着陈令煊的腰带,冷声问:“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他显然被吓蒙了,闭着眼一口气说,“我身上有那么多金银财宝,我哪里知道他们看中我什么了!水妖也能缺钱?说不定他们就是看中我这个人…” 萧定安的耐心快要被用尽了,林惊昭默默飘了过来,与陈令煊平视,张口问道:“你这么金贵,怎么没见你船上有侍卫?你是来干嘛的?” “我就是去锦州玩的,没带侍卫是因为不想被我爹管着,我哪里知道会遇上这等子事!” 她听着,无意窥见陈令煊脖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问道:“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是小时候我爹给我的…” 那是一颗五光十色的水滴状挂坠。 林惊昭还没来得及细看,那项链便被萧定安一把扯了下来,他才拿到链子,整个江面突然冲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水花像一张血盆大口迅猛地将萧定安和陈令煊吞入腹中,水妖们旋起激烈的水流把他们冲击到江水最深处。 陆惜月才找到一片合适的船只残骸安置船夫就见此景,大喊道:“萧定安!” 林惊昭只愣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水中。 水下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骇人,密集成群的水妖组成了龙卷风直通深不见底之处。 林惊昭跟着水妖建起的通道一路向下,好在她的魂魄之身在水中没有阻力,跟得上他们。 越往深处便越黑,而黑暗中逐渐有了一座模糊的宫殿。水妖群已经散去,林惊昭摸着黑来到这座宫殿前——仍然什么都看不清。 果然影视剧里的水下那么清澈明亮都是骗人的。 虽说她现在不用考虑憋气的问题,可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中,林惊昭还是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林姑娘?” 林惊昭被这声吓到腿软,猛地往下一蹲——陆惜月举着夜明珠看着林惊昭,实在是没想明白林姑娘作为鬼魂,为什么还会被吓成这样。 “原来是陆姐姐啊…”林惊昭道,“陆姐姐,这水下怎么这般黑?” “确实如此,但好在有这个还能稍稍窥清一些。”陆惜月说道,“这懂水性的妖怪最难对付,尤其是到了他们的地盘,水深之处,妖怪居所,往往都是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得清楚。” “那我们该怎么救……” 她话未说完,感觉到一道急流朝自己冲来,接着一股猛烈的冲击穿透了胸膛径直朝着身后的陆惜月去。 好在陆惜月反应及时,这才躲开了那致命一击,但水下行动缓慢,她的左臂还是受伤了。 “陆姐姐!小心身后!” 陆惜月闻言,向上一跃,又借着下腰的力量旋了回来,趁机给了那水妖一剑。 林惊昭见此才松一口气,很快又看见不远处隐约有数只水妖朝此处来,她急忙说:“陆姐姐,你快些进去救他们,我来将他们引开。” “好,多谢你了。” 道完谢陆惜月灭了夜明珠,很快便没了踪影,林惊昭刻意等了几秒,才转身冲着陆惜月的反方向跑去。 数股强烈的水流跟在林惊昭身后,她加快了些速度,心想能将这些水妖带走多远是多远,不料没过多久便被追上。 先是有几只超过了她,而后又拐弯朝她冲来。但在林惊昭的意料之中,他们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与追在后面的水妖撞了个满怀。 忽然,一道剑气从头顶直逼而下,团撞在一起的水妖们被斩了个四分五裂,林惊昭抬头望去,只见卫横江执剑而来,腰间的玉佩发出明亮的光芒。 “卫兄!”林惊昭道,“陆姐姐已进了宫去找他们了!” 卫横江点头:“你跟在我身后。” 林惊昭道:“卫兄,倘若一会儿遇见成群的水妖,你尽管躲起来,让我来引开他们。” 卫横江声音洪亮了几分:“降妖除魔是我的道,怎有躲避之理?” “……我不是这…” 不待她说完,一声巨响轰然打断林惊昭的话,赤红的火焰被裹在浓黑的妖气中翻涌成云浪,这是林惊昭第一次实打实地看见水下燃起的火焰。 卫横江反应迅速,很快就驭着晏清插入黑红交织的浪潮中,眨眼间,又传来一阵震耳的炸声,将这股力量的范围推得更广。 约莫有四五道影子在黑气中来回穿梭,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等林惊昭缓过神的时候,已有许多水妖的尸体浩浩汤汤地飘了过来,她逆着这些残躯往里去,也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只是眯着眼希望能寻到到他们其中一人。 “陆姐姐——”她喊道,“卫兄?萧公子?” 她刚刚分明还看见几人打得热火朝天来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再说,这也太安静了,安静到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警告!警告!」 脑中毫无预兆地响起警报声,系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仿佛在催促她什么,林惊昭头皮一紧,没由来地向脚下看去——一双森然的幽绿眼眸紧盯着她,像漩涡。 它和那些成群结队的水妖不一样,那些水妖是受了命令才下的攻击,而且攻击的是他们这行人。 但林惊昭脚下这个不一样。 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下一秒,它咧开嘴,快速地朝林惊昭伸出利爪。她本就被这目光弄的浑身发麻,没想到接下来却发生了更加心惊的事—— 她被捉住了。 带着粘液的手攀住她的脚裸,滑腻的触感让林惊昭整个人战栗不止,而它宛如毒蛇绞着猎物,带着林惊昭整个人往深渊万丈处坠。 「警告!警告!」 林惊昭气愤道:“你警告有个屁用!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你逗我玩儿呢?” 「以宿主当下的状况,即便是现在的形态灭亡也不会威胁到生命,只是您目前还不能使当下形态遭到破坏,请您想办法尽快逃离。」 “我倒也想啊,那你倒是告诉我它为什么能抓住我?” 系统没有回应。 “你真的不打算帮我吗?”林惊昭强行冷静下来,“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总有你的目的,如果我以这个形态在此灭亡了,难道不会影响 4. 我不是道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林惊昭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她半眯着眼,又昏昏沉沉地晕过去,再次睁眼,却见眼前是高耸入云的山。渲金层云,群雁划空。 这是哪儿? “你们不去干活愣在这做什么?红绸子红灯笼都挂上了没有!” 一声怒音将林惊昭震起,她从石板上爬起来,正好站在那气得脸通红的人对面,可对方似乎并没有看见她。 被训斥的几人不满地嘀咕道:“这种婚事,有什么好挂的…” “罢了。” 林惊昭又寻着声音望去。 “你也不要为难他们了。” 说这话的人容貌身形随着越来越小的声音也逐渐模糊成残影,清风掠过,将她单薄的身子吹散了,林惊昭着急地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她的面庞,却来不及了。 景象瞬息万变,她能认出自己还在原处,只是周遭的面貌早已不同。 林惊昭脚下的石板渗出血来,她惊讶地后退一步,天雷巨响,却没炸过她身后绝望的声音:“……他可是你的胞弟!” 雷声滚滚,婴儿的啼哭让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令人抓狂起来,林惊昭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看不清在场之人的容貌,困难地想要伸出手去拨开什么—— 她又醒了。 与她进入那个空间的过程一样,被突如其来地卷入漩涡中,然后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萧定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惊昭,目光冷如霜雪。 林惊昭率先打破沉默:“好巧啊萧公子,又见面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巧。”萧定安道,“是我强行将你从我的佩剑里逼出来的。” 这话不免叫她尴尬:“是吗…哈哈……”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真是太巧不过了。”林惊昭坦然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请宿主不要过度纠结于此,您的任务另有其他,并非在于形态问题。」 “是吗…但你最好还是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 林惊昭本以为系统又会选择装死,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了回答。 「刚进入这个世界您处于一种虚弱状态,暂时不能将所有信息传输进来。我们只能选择缓慢载入,因此您才处于灵体形态,等待传输完毕,您才能在这个世界拥有真实的躯体。」 “意思就是像传输文件那样?而我的进度目前才到百分之三四十?” 「是的。身为灵体并无拘束,因此当您能够精神高度集中地完美描绘出自己在身处何地时,您便可以到达那里,这也算是您为数不多的金手指。不过当您的所有信息传输完毕时,您将失去这个能力。」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在水下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因此只脱离了水妖却没有回到岸上。 “林姑娘怎么不回答?难道在走神?”萧定安笑道,“还是这里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在与你讲话?” “萧公子真会开玩笑,若有第三个人在场,你早就出剑了。” “我不出剑可不一定是因为没有看见其他人。”萧定安将剑悬在林惊昭的脖子上,“或许是因为我伤不了她。” “是吗?”林惊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原来能虐杀蜘蛛精,剑指神佛,斩灭水妖的萧公子也有伤不了的东西?” 她又点了点萧定安的剑:“我听卫兄的剑取名晏清,陆姐姐的叫瑶光,我可以问问架在我脖子上的这把叫什么吗?” 林惊昭实在是慌不择路,才选择问这一嘴。 萧定安捉摸不透的神情中多了几味嘲笑,继而轻巧又坚定地回答:“灭道。” “难怪它伤不了我。” 林惊昭无视这把剑,直接穿了过去,骤然拉近两人的距离,她音色低柔: “我不是道。” 萧定安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他撞倒了身后的木柴,惊起一片“哗啦啦”的响声。片刻愣神之后他猛地从林惊昭的话中品出挑衅的意味来,心中本就没消下去的火又腾地燃高了几分。 他漆黑的眸中弥漫出杀意:“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定要将你活剐。” 林惊昭浑不在意他的威胁,仗着自己不会受伤的形态肆意道:“萧公子放心好啦,我惜命得很,自然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萧定安欲言又止,他根本接不下这句“顺承”的话。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林惊昭才想起他们已经从水下出来了,于是主动替半天没憋出一句更有威慑力的话的萧定安解围,主问道:“这是哪儿?” 他也下了这个台阶,不过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漠:“云家。”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陆惜月在外火急火燎道:“定安!你不是说林姑娘没死吗?怎么还没出来?” 萧定安答:“这就来了。” 林惊昭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这就得问问你了。”萧定安瞥了她一眼,推开了门,“到达柏州的第二天陈令煊带着人到云家,说是要找他们府上的表小姐提亲。” 林惊昭眉头一跳,回想起那骚包的陈令煊,颇感无语。不过她抓住萧定安话中说的是“第二天”,便问:“我们来柏州已经多久了?” “今天是第三日。” 第三日了?她看到的那些影像不过短短一瞬,感觉连几十秒都没有,可外面居然过了两天? 系统解释:「宿主,因为监测到您当时处于高危状态,所以暂时将您寄存进了萧定安的剑中,一共两日,你花了半日时间读取前尘往事,剩下的一天半一直在昏迷。」 林惊昭:…… 门被打开,陆惜月见了林惊昭,眼中是盖不住的惊喜,她道:“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为了帮我引开水妖遇难了……” “陆姐姐不必担忧,你没事才是真好。” 萧定安温声提醒:“师姐,你又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信任他人了。” 闻言,陆惜月斥责地看了他一眼,望向林惊昭时的表情又转为担忧:“我们拦不住陈家的人,陈令煊吵囔着要见你,横江正在院中与他们周旋呢。” 林惊昭感到奇怪:“我不是早在船上就说过,我已有婚约吗?” “哎呀,说来话长…”陆惜月道,“云家的小姐她对定安有意,几次向他示好,结果这事被陈令煊知晓,他立刻就上门来了。” “哦——”林惊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萧公子惹出来的是非,那刚才怎么还一副唯我是问的模样?这是想要推卸责任?” 萧定安神色自如地目视前方,没有理会林惊昭的话,只道 5. 云家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当时在船头编出来的那席话只不过是为了打发陈令煊用的,谁能想到他会整出上门提亲这么荒谬的一出?现在闹到真正的云府头上,林惊昭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误会给说开。 “让陈公子见笑了。”林惊昭换上了初见他时的表情,无辜又可怜,“小女子其实并非云家表亲,那日实在是紧急,害怕公子发怒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陈令煊接受良好,他摆手道:“无妨!那夜事发之后陈某早已想到姑娘可能不是云家的人。只是或许姑娘不信,船头一眼,便已是万年!陈某对姑娘的情意…日月可鉴!” 萧定安听了,幽幽笑道:“用情至深啊,林姑娘。” 林惊昭反击:“被感动了?被感动了你去嫁。” “我可没有感动。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动情,是愚蠢至极。” “动情?他可没有,他只是暂时性地对我的皮囊感兴趣罢了。” “你还有皮囊可言?” “我不爱和又坏又瞎的家伙讲话。” 她转头就开始对陈令煊编故事:“陈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家境贫寒,自幼无父无母,是一位无亲无故的阿婆将我捡回家拉扯长大,如今阿婆已故,我便真的没有亲人在这世间…我没有在这世间立足的本领,给不起嫁妆,如何嫁入陈家?” 莫说陈令煊,这绘声绘色的话把在场的人都说得眼角一酸——尤其是云芝,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陈令煊不死心道:“林姑娘,只要能娶到你,世间什么权贵财富,金银珠宝我都不要!我更不会三妻四妾,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芝带头鼓掌,大喊道:“好!冲你这番话,我敬你是个男人!” 这位云小姐…实在是性情中人…… 林惊昭摇了摇头:“陈公子,实不相瞒,我早就心有所属,他在我最困难时救我护我,我早就对他情根深种…” 话语间,她含情地望向萧定安。 有了此举便不必再往下说,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萧定安眉头一跳,心想这林惊昭居然这么大胆地把话头抛了过来,还真是不怕自己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萧定安身上,云芝又是打头阵起哄:“萧公子,你倒是表个态啊!” 林惊昭简直呆了,不是说这位云小姐对萧定安有意思吗?她怎么还反倒成了最兴奋的那个?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场闹剧,一位年迈的老者被搀扶着走了出来,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厉声问道:“都闹够了?” 这位老者声音虽不大,可其中气势足矣压住在场的人。她穿着并不华贵,甚至稍显简朴,却非常得体,那气质看过去便知是高门出身,而此人便是云家主母慕知春。 慕知春身侧站着云家当今的家主云才之和大娘子刘兰秀——冯有宝跟在他们身后。 “祖母——您来了!”云芝扑向慕知春,在她怀里撒着娇,“我可想您了。” 刘兰秀皱眉道:“成何体统。” 云芝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老实站在了慕知春边上。 林惊昭悄悄问:“这就是云家几位当家的?” 萧定安没有回复她,陆惜月用手肘拱了他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道:“或许是吧。” “或许?” 陆惜月解释:“我们来到这儿之后,就没有见过云家的主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中是有些不爽快的。他们来了云家的三天,云家只让冯有宝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却没有要接见的意思,但也没有把他们赶走。一直到今天陈令煊来闹了这么一出,他们才得以见到云家主人的真容。 慕知春正声道:“陈公子,我身体多有不便,才来接待,恕我云家失礼了——不过,陈家与云家可是有婚约为证,陈公子今日这出,又是何意?难道是陈大人的意思么?” “与我爹无关。在下不过是听闻云小姐已意属他人,便也想追求真爱罢了。”陈令煊作揖道,“但是此举确实鲁莽,是在下叨扰,还望老夫人见谅。” 听到“云小姐已意属他人”这话的时候,云才之和刘兰秀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做贼心虚的云芝。 慕知春厉声问:“云芝,可有此事?” “……”云芝低着头,不敢回答。 刘兰秀小声道:“一日没看好你,你就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哎呀,娘……” 云芝既已承认,那么这事就是云家理亏在先。陈令煊这一番作为就算是再不合礼数,出去了也有理由可说。 陈令煊面对长辈时也不是个爱闹事的,他主动说道:“陈某自知已带来了不少麻烦,便先行告辞。不过来日我会正式拜访云家,重新商讨两家的婚事。” 云芝惊讶又不满:“你还要来?” “云芝,不得无礼。”慕知春责备了一句,又对陈令煊道,“陈公子愿登门拜访,自是云家的荣幸,只是我家丫头不懂事,希望陈公子能担待担待。” 他表面工夫做得很好:“自然。” 送走陈令煊之后果真轻松了许多,但一想到他说还会再来,不免让林惊昭头疼。慕知春依次打量了他们四人,随即不满地瞥一眼刘兰秀,叹了口长气:“诸位请入中堂吧。” 堂内,几人间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只有云芝边晃着脚边大口吃着点心。 慕知春像是在沉思,云才之观察片刻,最后还是小声说道:“娘,兰秀也是一时心急……” 没想到慕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你们四人,皆是方士?” 卫横江起身作揖:“是,在下乃应天门弟子,这两位便是我的师弟师妹,另外一位…” 陆惜月道:“她是我的妹妹,虽不会术法,却也略懂其中门道。” “原来是陆姐姐的妹妹!”云芝嘴上还沾着糕点屑,“怪不得呢,你们姐妹二人可真好看!” “多谢云小姐。” 慕知春简直头疼,她挥手道,“来人,把云芝送回屋里去。” 云芝不情不愿地撒娇道:“祖母…” “云芝。”一直没有说什么的云才之警告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云芝果然不敢再有异议。 “我走就是了。” 云芝一口包下手上剩余的点心,不再逗留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便跟着婢女嬉笑着离开了。 支开了云芝,堂内的气氛便更加沉闷,慕知春疲惫地闭了下眼:“我这孙女脾性顽劣,让各位见笑了。” 陆惜月道:“云小姐活泼可爱,人人见了都欢喜。” “说回原话——劳驾各位千里迢迢赶来云家,只是我这愚蠢的儿媳不懂事,不清楚情况就将几位请来,实在是抱歉。” 刘兰秀听了这话,咬着后槽牙,右手攥紧了衣摆,似是在压抑不满。 萧定安默默地扫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外头。 “云家会承担几位来去的费用,还请诸位明日一早便离开。” “娘!你何必…!”云才之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顿了一下,压着嗓子道,“赶人就赶人,您何必还要多浪费金钱呢…?” “是啊,老夫人。”冯有宝也跟着吹风,“更何况,他们四人确实能力不凡,老仆就是被他们所救的。” 慕知春给了云才之一记眼刀,不曾理会冯有宝,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卫横江有些犹豫。 昨日登门云家,他便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有强劲的怨气徘徊在此处无 6. 等到了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这句提问语气平静,可看着萧定安的眼睛,却像是被利刃刺中。林惊昭本就慌乱的心变得更加无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穿了什么? “那东西虽说是水妖的头头,却也不至于被我斩成碎块都能死而复生,而它吃了你。” 林惊昭心中有些烦恼,当时脚上的伤还是被他发现了。可她同时又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或者我们不着急……”萧定安放缓了语气,尾音都带着笑意,“你在我的剑中,都看到了什么。” 他话音落下,风起云动。 倘若他平日祭出血剑,使用之后必定狂躁无比,难平心绪。可他在水下的那次,不仅从剑中感受了另一股不属于自己体内的力量,使灭道发挥出了另一层境界,更是第一次没有感到煎熬的抓狂。 而且他体内的毒素也全被逼了出去,伤也奇迹般地愈合了。 萧定安斩向水妖的那一刻,清楚地看到了林惊昭钻入了他的剑中。 林惊昭不答反问:“萧公子,你说是询问,为何却和拷问一样?” “我可没用刑,何来拷问。” 萧定安直起身子,林惊昭却揪准时机站起身凑到他耳边——他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可还是觉得耳根发痒。 “我在剑中,窥见了你要灭的道。” 萧定安蹙眉,眼神流转在她脸上,努力地想要看清什么。 因着骨子里的暴戾,所以在外时萧定安极少与人打交道。出来游历的时间久了之后,才慢慢学会了装作柔和地与旁人说上两句,但更多的还是用剑与妖魔鬼怪说话。 那些人情世故,他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萧定安活了三百多年也从未与像林惊昭这般的人打过交道,所以两次与她的对话,他总能被噎住——这让萧定安很不爽。 “我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林惊昭觉得按照这情节发展下去,莫说涨好感值,别掉到负数就谢天谢地了。 她赶紧思考有什么能挽回的对策,却没想余光撇见云芝朝着此处走来,而云芝的随行丫鬟跟在身后哭着喊着,却怎么也不能将她拉回来。 萧定安眸光一闪,纵身跃下,点着脚下的风三两步便来到云芝身前,便见她睁着眼,目中无神,表情呆滞,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于是用剑柄抵住她的肩,阻拦了去路。 她嘴唇翕动,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萧定安走近了听才明白。 “若生…若生…” 云芝的丫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公子,我们家小姐不知为何,夜半忽然起身要往这边来,奴婢如何拦都拦不住…” 萧定安答:“她被迷了心智。” 他当即烧了个符纸,不一会儿,卫横江与陆惜月纷纷赶到。卫横江正要出手解开云芝身上的咒,却被萧定安伸手拦下。 “定安,这是何意?” “劳烦这位姑娘。”他对云芝的婢女说道,“还请你去把你们家老夫人请来,让她亲自看一眼。” “好,好…奴婢这就去!还望你们能救下我家姑娘!” 见那小婢女匆匆跑远,卫横江焦急道:“定安,你快让我给她解开,若是一直僵在此地,云小姐即便醒了心神也会有损。” 陆惜月眼中也满是担忧:“这里距离老夫人的居所还有一段路,老人家上了年纪自然走不快,这样一来便要拖上许久了…” “陆姐姐,萧公子的思量是有道理的。”林惊昭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窜出来,“你看今早云老夫人的态度,若不让他们亲自见上一眼,如何能心服口服呢?” 陆惜月犹豫道:“可是…” “我先稳住她的神智。”萧定安伸手点在云芝眉间,“这样一来,师姐与师兄便不必担忧了。” 约莫一刻左右,那婢女才带着云老夫人前来,身侧自然也少不了云才之与刘兰秀的影子。 萧定安见状,收回手,侧身给云芝让开了路。 “阿芝…你要去哪里啊?”慕知春有些激动,却又使不上劲大声呼喊,“阿芝,你快回来啊…” 萧定安道:“她听不见的。” “老夫人…云小姐是着了魔,是着了魔!”冯有宝自上次一回碰着这些东西就害怕得不能,他有些失控道,“老夫人!真的有脏东西!快请他们…快请他们将其斩灭啊!” “你闭嘴!”刘兰秀见状,额头上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跟着大喊:“云芝!快回来!” 卫横江再按耐不住,上前解开了云芝身上的咒,下一秒她整个人一轻,身子向后一仰,被跟在身后的陆惜月抱在了怀中。 “诸位,叫你们前来便是想让你们看看云小姐现在的情况。”卫横江严肃道,“若你们放任不管,断然会出事。” 陆惜月转头问云芝身边的婢女:“你们家小姐这种情况以前可曾出现过?” 她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小姐如此已有半年多…” 云才之气冲冲地上前甩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骂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云芝如此情况持续了半年你都未曾汇报,不如养一条狗!” 婢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蒙了,她捂着脸,头低了下去,哭声也更加急促:“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只是云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让奴婢们说出去,才至今未说的…” 慕知春握着拐杖的手都开始发白,她问道:“阿芝这是怎么了?” 陆惜月接过话题:“她被恶鬼迷了心智。” “不可能!”云才之断然否认,“我云家行事清白,风水也是请了师傅来算过的,怎么可能会有恶鬼缠上我的女儿?” 刘兰秀立马跟腔:“就是,我们家婢子也说了,阿芝都梦游了半年多,这回说不定只是被魇罢了——更何况这么久都没出事,怎么你们一来就变成了这样?” “是啊…是啊。”云才之说道,“为何你们一来,云家就乱成了一锅粥?” 卫横江面对这迎面扣上来的锅显得不知所措。 萧定安则眯了眯眼:“你们如此反应…难道当初请我们来云家,不是为了此事?” 刘兰秀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她请他们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此事。而是因为刘兰秀生下云芝之后长年未得子嗣,找遍了医师调理也毫无作用,于是便开始寻找其他的法子。 比如方士。 听他们争吵着,林惊昭却游离于众人之外,她颇为好奇那云小姐刚才是被引着要往哪里去,于是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朝着云芝要去的小竹林中走。 方才走了几十步,便见一口窄小的古井映入眼帘。 一见到那井,林惊昭便浑身不舒服。 于是她不再继续前进,打算先回去告诉萧定安他们这个发现。只是刚转身,就听一道悠长的女声,像是快要断了气一般呼喊: “果真是你…我在等你。” 林惊昭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脚僵硬的地不能动弹,强装镇定道:“你等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若生。” 要是刚开始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再怎么害怕也有个底,毕竟自己是灵体,谁也捉不住。可自从上次在水中被妖怪抓住过后,林惊昭便真的害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尖笑起来,声引足以穿透整个云家,“就是这个气息,就是你...没有错!” “等到了…我等到了!” 狂妄的笑声听起来嘈杂又刺耳,林惊昭卯足了劲想要离开这片小竹林,却怎么也动不了。她妄想入上次在水下那般调离自己的位置,可强压之下无法集中精神,于是只能作罢。而林惊昭费劲力气,最后才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 脚掌着地刹那间,万籁俱静。 “你独自来这做什么。” 有人逆光而立,林惊昭只能看清他的剪影。 她警觉:“你是谁?” 萧定安默不作声地走近了几步,见来者是 7. 有些相似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我真是恨不得今晚连夜跑走!但我们来时那么艰险,总不能吃了亏还要自费离开。”陆惜月经过这件事再难入眠,在屋内来回踱步,“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林惊昭坐在床上乖乖附和:“就是就是。” 她已经坐在这里听陆惜月骂了半个时辰了,陆惜月的火气在这半个时辰里不减反增,看起来像是要把云家人揍一顿才痛快。 “不过…”陆惜月突然焉了下来,“如果不帮云小姐的话,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惊昭清楚陆惜月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刚好她也在乎那口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凑上前,语气像是诱惑小孩吃糖一般道:“但是啊…陆姐姐,你真的不打算去查看那口井?” 陆惜月脸上的神色登时纠结在一起,最后她把头一转,愤愤道:“…不去!” “如此,好,我支持陆姐姐。” 三言两语间,天已蒙蒙亮起。陆惜月早就收拾好了一切,纸窗刚透出些许光来,她就拉着林惊昭出门。 她们才出门就碰上了卫横江和萧定安二人。看得出来,卫横江还有些许犹豫,原本也动摇着的陆惜月见了他这幅模样,反倒狠下了心。 “卫横江,快走吧。” “师兄。”萧定安轻拍了下卫横江的肩,“不必担忧。” 卫横江叹了口气,严肃道:“我怎能不担忧。” 萧定安没有继续安慰,只是勾唇一笑,领头走了出去,林惊昭跟上去,回头唤道:“卫兄,陆姐姐,该走了。” 事实上林惊昭也想留下来弄清那古井之中到底是何鬼怪在与她说话,那东西说在等自己…难不成没算到她会离开吗? “你也想留下么?”萧定安突然问。 “有点儿想。” “会回来的。”他道。 冯有宝早就备好了马车等着为四人送行,他站在马车边,没有了原先在客栈时那不屑的模样,对他们毕恭毕敬,甚至有些谄媚道:“几位方士大人,请上马车吧。” 卫横江站在最后的位置,他正要上去,冯有宝伸手拦住他,眼睛提溜一转,左右观察了许久,这才摸了下自己的小八字胡,悄声道:“卫方士,敢问您可否为老仆画几张护身符带在身侧?…价钱好谈,只要最强,最有效的那种!” “可以。”卫横江从袖中掏出三张符递给他,“我不要钱,此物你收好,放在锦囊中挂在身侧也行。” 冯有宝连连弯腰鞠躬:“哎呦,多谢,多谢卫方士,老仆不胜感激!” “这是我分内之事。” 他朝冯有宝微微一笑,踏上了马车。 应天门在锦州一带的伏鸾山上,路途遥远,回去莫约得花上六七天的时间。他们要先乘车去渡船,到了渡口,四人陆陆续续地下来,冯有宝拿出了一个钱袋递给卫横江,说道:“船已经备好了,这是老夫人命老仆为各位准备的路费,还望你们能消消火气。”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 陆惜月从卫横江手头接过钱袋,不给他还回去的机会,卫横江自知被看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那我们便告辞了。” “你不是说我们会回去吗?”林惊昭凑到萧定安身边,“这都要上船了。” “林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萧定安耳朵微动,昂头示意她朝远处看,“来了。” 林惊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个人正骑着马飞快地往这边赶来,马蹄声愈来愈响,她仔细辨别一番,发现是云家的下人,还是跟在老夫人身侧侍奉的。 “稍等!请四位方士稍等!” 他在远处便开始大喊,陆惜月脚下步伐一顿,卫横江心觉不妙:“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那人下了马,步伐有些凌乱,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气喘吁吁道:“云小姐…云小姐出事了,还请四位方士救我家小姐一命!” 陆惜月咬牙,狠下心:“我早就说过,日后云家若有所求,我们定不会出手。” 卫横江:“师姐,救人要紧!” “师兄莫急。”萧定安稳住卫横江,难得插入纠纷中,“我们曾诚心想要帮云家,奈何你家主子不领情,如今又要我们回去,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没有…” “萧方士莫要误会,我们云家定没有此意。”冯有宝站了过去,与他们面对面满道,“老夫人定然是歉意满满,懊悔不已,如今云小姐出事,几位方士刚正不阿,求你们能够出手相救。” “是的,老夫人说了,定会厚待几位!” “你们说话可能算数?”萧定安轻笑道,“叫个说话能作数的过来,我们再做考虑。” “定安!”卫横江着急了,“那就来不及了!” 萧定安看了眼卫横江,又看向陆惜月,见陆惜月也面露难色,便懂了。 “罢了,我师兄师姐是菩萨心肠,既然如此,那就快回云家吧。” “多谢,多谢几位!” 看来云芝的情况比昨晚要恶劣的多,一行人才走到云家大门口,就遥遥听见屋里传来哀嚎与哭泣。 这才多久,云家就乱成了一锅粥? 婢女们踏着焦急的步伐从屋中进进出出,刘兰秀的哭喊一声盖过一声,悲戚中夹杂着云芝的嘶吼,见此状况,冯有宝都忘了传话,直接带着人进了屋。 云芝双手双脚被绑在床上,只是右手的绳子已经被她挣断,手腕处都勒出了血痕,三名侍女跪在床下按住她的手脚,却还是奈何不了她激烈的挣扎。 “若生,若生!”她一改昨晚的低声呢喃,而是放声叫道,“若生——!” 刘兰秀的眼睛已经哭酸了,她揉了下眼,这才看清了卫横江等人的身影,直接扑了过去拽住他的衣角恳求道:“是我有眼无珠,还请几位方士救救我的女儿!” “请您松手放宽心,我们定不会见死不救。”卫横江扶起刘兰秀,又对拼命控制云芝的婢女们道,“还请几位姑娘让开。” “退下,你们快退下,让卫方士看看!” 婢女四散着退了下去,卫横江靠近观察云芝——她双目血红,额头与勃间青筋暴起,嘴角染着血迹。 这是损伤了心神? 卫横江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萧定安。 萧定安耸了耸肩:“师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当然与萧定安有关,昨日他并没有出手护住云芝的心神,而是任其发展,不让她痛这一时,等到他们回了应天门,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卫横江来不及责怪这个出手不知轻重的师弟,只能先救下云姑娘。 “我来助你。” 陆惜月上前与卫横江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施展法术,先是逼退了附在云芝身上怨气,又替她修复了心神。 林惊昭啧啧摇头:“原来这就是你这么肯定我们会回来的原因……你出手这么狠,是怎么拜入仙门的?” 他反问:“我若不这么做,还能回来么?” “看不出来你这么好心肠。”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是师兄师姐要救他们罢了。”萧定安走向刘兰秀,“刘夫人,你可知道云姑娘嘴里呼喊的若生是何人?” 刘兰秀明显愣了一下,这才道:“自然不知。” 她在撒谎。 “当真?” 她咬着唇,像是受到了侮辱,喊道:“这事关我的女儿,我怎会欺瞒?” “你也知这事关你的女儿。” 昨夜他探了云芝身上的怨气,那是极冤极苦极痛,显然是来报仇雪恨的,刘兰秀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她若不知,也不会是这样。 萧定安最厌恶这种人,虚伪自私,可出了事的时候哭得最大声,仿佛被伤得最深,实则不过为了保全自己。 他真想挥剑砍下此人的头颅,若不是师兄师姐要救…… 萧定安眉头直跳,一股躁动的气息在他体内回荡,攻击的他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他的剑鞘疯一般地震动起来,长剑呼之欲出。 “刘夫人。”林惊昭挡在萧定安身前,“你信不信,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会有报应的。” “报应?”刘兰秀笑起来,眼角褶皱的皮肤挤出眼泪来,“我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报应?” “萧定安。” 林惊昭无法用肢体阻止他,却还是下意识把手按在了他握住剑柄的手上,有暖流从她的掌心中流进萧定安体内,他出奇地平复了下来,垂眸莫测地看着她。 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陆惜月道:“快拿水盆来!” 婢子赶紧端着空盆上前,陆惜月一手接过放在云芝身侧,云芝身子一弹,上半身仰起来抱着盆吐了起来。 盆中顿时覆满了粘稠的黑色血液,她吐完这一口,恍惚地半阖着眼,又喃喃了一句:“等到了…解…” 话未说完,云芝沉沉地睡了过去。 卫横江收手,眉头未曾松开过,他转身走出房门,与萧定安擦肩而过时,说道:“萧定安,你随我出来。” “我们也出去吧。”陆惜月走过来,“刘夫人,云小姐已无大碍,如今只需要安心修养便好。” “多谢,我云家必定重金酬谢。” “你真的不知若生是何人?” “陆方士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会害自己的女儿吗?” “没有。”陆惜月难得冷脸,“以防万一,我从不低估人的下限,多有冒犯,还请刘夫人原谅。”< 8. 疯女人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若生二字一出,慕知春手中的佛珠骤然断开,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一颗珠子撞到门槛上弹了回来,落到了林惊昭脚边。 “若生…”她双手扶在把手上,“是我的嫡孙。” 林惊昭疑惑道:“云家不是只有云小姐一个女儿吗?” “是如此…” “娘!” 消失了半天的云才之在要紧关头出现,惹得众人不大愉快,萧定安更是“啧”了一声。 “他们就是骗子而已,您干什么要和他们说这么多?”云才之恼怒地踢开地上的珠子,“我们云家,只有云芝一个女儿!” “你也不睁眼看看你唯一的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子!” 慕知春一下子缓不上来劲,俯身直咳嗽,陆惜月见状立即起身上前为她顺气。 萧定安眼神斜看向林惊昭脚边的珠子,不料被却卫横江发现了。 “定安,不可。” “卫兄。”林惊昭道,“我认为,面对有些人采用一些非正当手段是必要的,不然,我们也留不下来。” 此言一出,卫横江低头沉默片刻,没再阻拦萧定安。于是萧定安偷偷从背后将珠子飞来自己掌中,而后冲着云才之的脑袋发力一弹。 随着一声闷响,云才之倒在了地上,又将零落的佛珠掀起一阵波澜。 萧定安道:“云大人许是操劳过度昏倒了,叫人把他抬下去——老夫人,您可缓过来了?” 陆惜月为她顺背的时候用了法力,慕知春登时感觉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如此她心中更加确信几人的不凡,深吸一口气道:“你们确保能救我的孙女?” 卫横江点头:“自然。” 她下定了决心,嘴唇翕动。 “刘氏乃我儿续弦,此前,坞州陶氏才是府上正妻,云若生,便是她的儿子,只是在若生四岁那年,她便重病离世了。” 陆惜月追问道:“那云公子,是怎么过世的?” 慕知春低头捂着眼,声音哽咽:“也是染了重病,请遍了大江南北的医师都没救成,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卫横江疑问道:“云公子生前可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 “没有。”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然变红,“那孩子乖得很,不哭不闹,总喜欢趴在我的膝上,问他想要什么,他也只会摇头。” “他是何时过世的?” “刚满十八的那年。” “那口井呢?”林惊昭问。 “那口井在我嫁过来后就已经荒废了,原本说要拆除,后来那块儿种了竹子掩盖,便也忘了这事,没什么特别的。” 问完这句,林惊昭若有所思。云才之和刘兰秀看起来在云老夫人唯唯诺诺的,但其实瞒了她不少事,即便老夫人知道他们二人的手不干净,但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她肯定不知,即使再刨根问底下去,估计慕知春也答不上来。 她朝萧定安挥了挥手,小声呼唤他:“萧定安,萧定安。” 他挑眉:“有事?” “我觉得这个老夫人知道的也不大多,不如我们出去打探?” 他们来了柏州一直拘泥于云家,都没有出去在附近打听过。往往情报最常出现于邻里之间,哪怕真假参半,但也比在这问老夫人要好得多。 “我看你是想拉着我去查那口井。” “那口井早晚要查的。”林惊昭不满道,“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待在这,我们出去好不好?” 萧定安没有回答,修长的腿翘着,食指指尖敲了敲桌子,片刻后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有些急事需要和林姑娘一同处理。” 卫横江一脸疑惑:“你们…” 这卫横江是个死脑筋,直来直往惯了,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但好在陆惜月机灵,明白两人打算做什么,她站在慕知春身后朝卫横江眨眼:“赶紧去吧,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要去办,耽搁了这么久确实不好。” “啊,咳,确实。”这么一点拨,他便反应过来了,卫横江握着拳抬手抵在嘴边咳了几声后说道:“定安,你们快去吧。” “是云家的事让萧方士耽搁了,我会和下人打好招呼的。” 云老夫人发了话,两人便走了。林惊昭告辞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向外面,倒是萧定安徐徐地跟在她身后,像是一名护卫。 他的目光跟随着她摇曳的发尾,当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愈发远了,萧定安这才大步走向林惊昭。路过她身边时,轻柔的发丝穿过萧定安的掌间,让他回想起林惊昭阻拦他出剑时的那股暖流。 像阳光下的溪水,洗净他体内的躁郁。 “你吓唬起人的时候,确实有一套。” “什么吓唬人?”林惊昭问完就明白过来这家伙说的是什么,“……你听到我对刘兰秀说的话了?” “这么精彩,我自然不能错过。” “你当时不是在被卫兄教训吗?” 萧定安理直气壮:“你觉得我会听?” “哦——原来以师兄师姐为命的人也会叛逆啊。”她打趣了一句,思来想去后又问,“卫横江没听到吧?” “你不怕我,还怕师兄?”萧定安一副了然的模样,“看来你是做贼心虚,害怕暴露了本性,让师兄一剑斩了你。” 倒也不是害怕卫横江,林惊昭只是觉得像卫兄这般清廉正义之人,不太适合听到那些话,若是叫他听去,指不定下个被拉去谈话的就是她了。 不过她觉得萧定安这个反应倒是非常有趣,好像他很在乎自己不害怕她这件事,便问:“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让我害怕你?” 萧定安没有回答,林惊昭想兴许是因为他觉得没面子,于是换了个问题:“那在萧公子眼中,我的本性是什么?” 林惊昭问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萧定安的眸子不像她刻板印象中的大魔头该有的深邃。他的眼漆黑,却覆着一层光,这光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见了所有的善恶。 可善恶只是映在上面,他极少去审判。 他将此权力交给了卫横江,交给了陆惜月,交给了应天门。 因为命运,他只是注视着。 可这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不过那面镜子在照向林惊昭的时候,总会探寻。 “我也很好奇。”他如是道,“毕竟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我的剑里去,又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看来不得到回答他是不会罢休的,这般想 9. 好一场闹剧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接下来去了云家附近一些年代较久的的店铺打听关于云若生的事,最后在一个酒铺子的老板娘那儿得到了收获。 据她所说,云才之在陶氏怀孕的时候就和刘兰秀勾搭上了,陶氏死后半年云才之就把刘兰秀娶进了门。结果没想到她不能生育,之后花了一大堆银子想尽办法怀上了,还搞了个女儿出来。 银子花了,生了女儿,儿子又死了,此后云才之便花天酒地起来。总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花街柳巷中,旁人见了也不好说,刘兰秀更是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问起云若生的时候,老板娘连连叹气:“那位云公子啊,真是可惜。才华横溢,面容清秀,要不是身子不给力,想必将来也能是个人物。” 这就让林惊昭奇怪了。既然云若生这么出众,那为何云才之会不承认有这个儿子呢? “哦,对了。”老板娘擦着桌子,说道,“我那时候总见他偷偷摸摸地从云家翻墙出来…听说是为了与一个姑娘私会呢。” 与姑娘私会? 这些线索她是越听越没有方向,再打听下去大多都是些闲言碎语,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诶,你们是两口子吧?”老板娘笑着打趣,“简直郎才女貌…真好……” 萧定安黑脸:“我们不是夫妻。” 林惊昭顺嘴:“对,我们是姐弟。” “……”萧定安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简直要被气笑,咬着牙道,“姐、弟?” 老板娘没注意萧定安的脸色:“哎呦,原来是姐弟啊,怪我看走眼了,这人上了年纪就些眼花,你们千万别介意啊……” “我们不是…” “弟弟。”林惊昭眨眼,“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姐姐呀。” “好…真是好极了。” 萧定安都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他气到最后还只能憋屈地拎剑走人。林惊昭忍不住笑,跟老板娘解释道:“唉,这人长大了脾气也跟着变大了,老板娘你别在意。” “没事儿。”老板娘道,“你快去追你弟弟吧,不然待会儿人都没影了。” 林惊昭这才出了酒馆去追萧定安,她跟在旁边,追着说:“你别生气呀,既然你否认了咱们是夫妻,那总得有层关系不是?我便只能说咱们是姐弟了,事出有因,萧公子体谅体谅呗。” 萧定安没听进去几个字:“呵,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那你说!”林惊昭问,“你说我们能是什么关系?” “自然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太好了。”林惊昭笑道,“我们的关系居然已经从水火不容到萍水相逢了,看来萧公子对我改观不少呀?” “你…”萧定安停下脚步,他简直被林惊昭的厚颜无耻所震撼,“你真是个奇人。” “嗯,我也觉得萧公子是个妙人。” 他们打道回府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就快暗下来。林惊昭还在为打听到的那些模糊的线索所苦恼,就听萧定安道:“走吧,也该去看看那口井了。” “真的?” “还能有假?这本来就在线索的范围内。” 林惊昭本来焉了下去,一听这话,立马打起了精神,步伐都快了不少,结果冲到一半又退了回来,萧定安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林惊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道:“我忘记路了。” “…跟上。” 萧定安带着她三两下就找到了竹林,暖黄的光线让这井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可怕,林惊昭躲在萧定安身后,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不愿意管她,径直走到了井前,身子微微向下探去。 “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到。” “那…” 接着,萧定安毫无预兆地直接跳进了井里,林惊昭以为是那晚的鬼怪作的祟,害怕他出什么岔子,立马跟着钻了下去——和那晚在江上一样。 井下空间狭窄,但好在林惊昭不占用空间,她一半肩膀融进了萧定安的肩里,叫他觉得别扭。 “你不是害怕吗,下来做什么?” “对啊,我是害怕,但我更怕你出事。” 萧定安右眼一跳:“嘴硬。” 这儿的光线过于昏暗,不过萧定安剑穗上的珠子发出的光能将这方寸土之地照耀得清清楚楚。 他们脚下长了不少植物,有的是从石缝中挣扎出来直向青天蔓延,仿佛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可整个井里都飘荡着腐烂的味道扼住人的口鼻,难受得窒息,于是就连这难得的生命力都造就了死亡之气。 “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你都能在井中听到她的声音,那她自然是死在这了。” “那她不会就埋在我们脚下吧!” 萧定安故意说道:“这可说不准。” 林惊昭指着脚下的泥土:“那你挖挖看,万一能挖出什么来,那可是活生生的证据,还是铁证。” “…你不害怕?” “有你在,我怕什么?” 够了,他再也不问这个人问题了。 林惊昭还在催促:“你快动手呀,就算没有尸体,但发生过的事定然会留下痕迹,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定安鬼使神差地听从她的指挥,用剑撬起泥土来。林惊昭则蹲下身一点一点地寻找,从每个草叶间,再到壁缝里。 挖了半天也没见什么东西的萧定安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病,于是又把佩剑收好,撒手不干了。他扭头就见林惊昭还在勤勤恳恳地找,正想出言打击她,林惊昭便指着一处团在一起的藤蔓说道:“萧定安,那藤蔓里好像裹着什么东西。” 他顺着林惊昭指的地方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藤蔓,里头果然藏着东西。萧定安在它掉落之前稳稳接在手心里,他掂量了一下,说道:“是支簪子。” “簪子?会不会是陶氏的,莫非她当年就是死在这里,然后附身云芝来报仇?” “说不准。” “不管怎么说,也算没白跑一趟。”说完她还不忘损萧定 10. 柏州第一灵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刘兰秀的一句吉兆让直接把慕知春气昏了过去,真是好不讽刺。 卫横江遇见这种糟心事,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少。陆惜月经常和他一起坐在院中,各自想着心事,时不时地叹上两口气。他们两人是相似的,虽然陆惜月说卫横江太过正义,但她也是这样的人,不过会比他多说些狠话罢了。 林惊昭看着两人萧条的背影:“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这一家子着实令人生厌。” 萧定安没有看很久,他挪步离开,林惊昭问:“你要去哪?” “明知故问。” 赵裘风离开的时候,萧定安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法,如今感应到那家伙就在白日他们打听消息的酒馆内,马不停蹄地就要赶去揍他。 “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翻出去的时候还把云家的墙给踹烂了。 酒馆内,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一块儿说笑,在一楼中央更是围了一大群人,但大多都是些粗糙的男人。他们聚堆地谈天论地,被簇拥着站在桌上举杯扬声的,正是不久前摆脸从云家出来的赵裘风。 他高耸的颧骨泛着红,已经醉得不知东西,却仍记得要向世人吹嘘自己的奇遇,醉徒们赐予他欢呼与掌声,于是“柏州第一灵”便这样诞生在这个酒肉之地。 萧定安指尖微动,除了赵裘风,酒馆内的客人全部睡死了过去。 他正讲到自己降妖除魔的精彩部分,听众忽地齐刷刷摊了下去,叫赵裘风心里是非常的不痛快,他用那穿着破布鞋的脚挨个踢了过去,不见有反应,嘀咕地骂了一句。 这时候,早就站在他身后看了许久的萧定安开口:“赵先生,不如讲给晚辈听听?” 赵裘风一个机灵,立马转过身:“你是?” 萧定安笑得人畜无害:“晚辈是来向赵先生请教的。” 他一把拽下赵裘风,不顾他的惨叫与挣扎,粗暴地将人拖到了后面的深巷中,“啪”地一响就甩在了墙上,接着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每次都蓄着力道。赵裘风被打得嗷嗷叫,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还是逃不过萧定安的拳打脚踢。 赵裘风喊救命嗓子都喊冒烟了,心知这人是做了准备来的,于是嘴里吐着血,高声喊道:“侠士,我错了,我错了…” 一颗白牙从赵裘风嘴里飞出来,萧定安揪起他的衣领,问道:“你说……若是我让你命丧于此,这柏州第一灵是不是就是我了?” 他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在下不敢自称第一,不是第一…您是,您才是…” 萧定安“嘁”了一声,举起手又要继续揍他。 林惊昭见他打上了头,赶紧阻止:“别打了!我们还可以问他些话,要是打死了就没办法了。” 萧定安的拳头堪堪停在赵裘风的鼻子前,带去了一阵强劲的风,刮起了他的长寿眉。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家伙,因此才能招摇撞骗这么多年,赵裘风连滚带爬地跪在萧定安脚下磕头,口齿不清道:“多谢侠士开恩!多谢侠士开恩!你们要问什么,我必定细数道来……” 林惊昭问:“你可知道云若生?” “知道,知道。” “那就好办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云若生…云若生和他娘一样,都是被那个刘兰秀害死的!”赵裘风激动地抬起头,说道,“刘兰秀当年不甘与云才之苟且,又不愿做小,于是买通了医师,在云若生他娘的安胎药里下了东西!” “可怜那陶氏死的不明不白,还以为是自己身子太弱。”他鼻青脸肿,唾液和血从赵裘风口中飞喷成沫,“后来刘兰秀如愿进了云家,却不能生育,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妇…因为自己残缺害死了云才之唯一的儿子,她才是该死之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自然是刘氏害死云若生后做贼心虚,所以找到我来做法事以慰亡魂…我不过编了句云公子生前有夙愿未能完成,无法超脱,她便心虚地找到我将事情全盘托出了…”赵裘风道:“你们要报仇,就去找刘兰秀,我虽行骗,却从未害死过人!” 林惊昭与萧定安对视一眼,说道:“那就是云若生回来找刘兰秀寻仇?” “还不能完全确定。” 萧定安转身离开了巷子,没再找赵裘风的麻烦,林惊昭边走边回想着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是云若生回来寻仇,他为什么要喊自己的名字呢…” 她想得出神,忽然,有什么东西“噔”地一下从萧定安身上掉落,低头一看,原来是在井下捡到的那根发簪。 萧定安正要捡起来,却有人比他更快。 那是只枯瘦破烂到不像人的手,厚长的指甲里藏满了污垢。 她是昨日的那个母亲。 “啊…啊…..” 女人说不出话,只能张嘴发出奇怪的音节,她捧着那支发钗发出嘶嚎声,这声音实在是太过刺耳,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驻足,更是引发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林惊昭蹲下身问道:“老婆婆,您认得这支簪子吗?” 她急切地点头,一只手开始比划起什么,林惊昭不懂手语,只能干着急,这时候萧定安却开口了:“这是她女儿的发簪。” 林惊昭回头看他,一是震惊于他说的话,二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手语。 “我有个同门师弟,他也不会说话。”萧定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比手语的女人,“所以我们应天门中人都会手语。” 他也伸手比了些什么,女人感激不尽地要朝他磕头,萧定安拦下了她的动作。 街上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得找个僻静的地方才能好好问话,于是他们带着女人去了后面的茶馆开了间厢房。 林惊昭为女人点了热茶和糕点,可她看都不看一眼,只着急打听女儿的下落。 当萧定安告诉她这跟发簪是从云家的枯井里找到的时候,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落。 萧定安问她的名字,她不记得了,可她记得她的女儿叫柳珍,柳姓并不是随父亲,而是取自柏州湖畔生长的柳树,而珍,自是珍爱的意思。 提及她女儿的时候,她双手的动作轻柔缓和,像是在抚摸她的面庞。女人说柳珍乖巧懂事,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平常女儿家爱美的年纪,她就在外给人打杂干活,也受了不少委屈,十一二岁时双手就如四五十岁的人。 关于那支发簪,女人说那是柳珍十五岁的时候带回来的,不过她并不知道是谁给的,当时她询问柳珍是哪户人家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扭扭 11. 解命人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现下只需要等待,熬过七日就可以回应天门去了。想通这点,陆惜月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堵得慌。 见天色已晚,萧定安和卫横江回了自己的屋子,走时萧定安还偶尔地劝导他两句。 陆惜月走向床塌,笔直地倒上去,咸鱼般地趴了会儿后,又烦躁地起来打坐冥想。 林惊昭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木桌上的发簪。他想,如若自己上回碰了萧定安带血的剑便能看见他的过往碎片,那么这埋葬了许久,兴许沾满了怨气的发簪,是不是也能也让她窥见些什么呢? 想到这,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一股细细的力量是她仿佛身处无人之境,刹那间,林惊昭听到了绝望与痛苦。 “解…命人……” 林惊昭猛地喘了一口气。 “林姑娘,你怎么了?”陆惜月从床榻上爬起,站到林惊昭面前,担忧地问询。 “我听见了藏在这簪中的怨气。” “听见?”她不大明白。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其实也算不上是听见,但那或许是柳珍死时经受的绝望。” 陆惜月没有应话,心中只觉得神奇。他们顶多能感觉到某样物件上附着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再进一步也就是萧定安能探出约莫是什么情感,这林姑娘居然能直接通过物品作为媒介去听见? 林惊昭亦垂眸思索着,她回想刚才感受到的情绪,同时脑中又闪过那极空灵,极渴望的声音说出的三个字—— 解命人。 这是何意? 林惊昭只觉得头疼。 陆惜月依旧陪伴在她身侧,她目前并不打算将自己听到的那三个字说出口,道了句没事便让陆惜月早点歇下。 漫漫长夜,她竟无端生出了困意。 稍等,身为灵体的她不是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吗? 不等她细想,铺天盖地的困意攀上林惊昭的神经,沉重的眼皮强行使她闭上了眼,可闭上眼后,那清晰的感官又不像是睡着了。 沉闷的古井,潮湿的空气,自头顶传来的脚步声,讥笑声,和逐渐逼仄的光。 单薄的指甲抓在石缝中,脆的像枯枝,轻轻一用力便断了,湿热的血液滑下,她的嘴唇发干,翻皮,连带着嗓子都要冒烟。 救救我…… 救救我! 林惊昭睁开眼后退两步,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是好好的。 忽然,她脊背一寒,怔证地望向窗外,一道漆黑的人影正映在上面。陆惜月比她更迅速地起身持剑到门前,短促地厉声问:“谁?” 人影晃了一下,就听云芝的声音:“是我呀,陆姐姐。” 陆惜月依然没有打开门,就这么隔着一层障碍与她对话:“云姑娘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是需要商谈?” “陆姐姐别误会,我来是给陈公子带话的。”云芝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说道,“他想在那天见林姑娘一面,所以那日可否请林姑娘跟在我身侧?” 林惊昭回:“云小姐这么大方?那可是你的夫婿,你这是为你的夫君牵绳引线吗?” 云芝来了火,她一跺脚,好像变回了那个倔气的小姑娘:“我又不喜欢他,若不是家里逼得紧,我怎会嫁给他?林姑娘就莫要拿我打趣了,你就痛痛快快地给一句话,来还是不来?我好给那家伙回话!” 陆惜月拧着眉朝林惊昭摇头,林惊昭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道:“既然云小姐都为了他深夜来访,我也不好再拒绝,还劳烦云姑娘告诉他,只此一次,过后我们便一别两宽了。” “还是谢谢林姑娘,不然到时候我们还不知得怎么吵翻了天呢。”云芝笑了两声,就离开了。 “惊昭,你傻吗?不能去!”陆惜月“唰”地收起剑,焦急地朝她走去,“你又能听见簪中怨气,如今云芝又指名要你陪在身侧,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陆惜月也是关心则乱,似乎是已经把林惊昭当成自己人了,根本没有考虑为何云芝要冲着林惊昭去。 “陆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主动答应下来,一是想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摸清自己的身份,二是为了那句解命人。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你就这么斩钉截铁?”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正好一身轻。” 反正那系统说了她也不会真的灭掉,本体还在现实世界呢,这些都是复制体而已,放宽心大步走才能干成正事。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 …… 陈云两家的婚事很快便操办了起来,风声自然也传遍了柏州,光是从云家到陈家的路两边的店家都挂上了灯笼绸子,红红火火的好不热闹。 好在一直到大婚那日云家的人也没再作妖,卫横江等人难得落了个清闲日子,趁着这几日功夫几人也再为这次的婚事做准备——卫横江已画好不少符咒,叫萧定安悄悄潜入陈家贴上了。 云芝梳妆时,林惊昭一直伴在她身侧,她像是有意不让她离开似的,时不时问一嘴这口脂的颜色好不好看,这个头饰适不适合。 林惊昭耐着性子一一回应她。 “她和云芝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萧定安站在院里,看着屋内交谈甚欢的两人,抱着怀疑询问陆惜月。 “几日前,云芝半夜跑到我们房门口来,说是陈令煊想再见林姑娘最后一面,所以希望她能跟在身侧。” 萧定安挑眉:“云姑娘这么好心。” 陆惜月叹气:“谁知道呢。” 卫横江抱剑直立,从今日一早他就浑身紧绷着,时刻保持警戒:“好在林姑娘受不到伤害,也不知这云家到底要做什么。” 萧定安低下头。 看来卫横江和陆惜月都忽略了为何云芝偏偏是要林惊昭陪在身侧。 话语间,就听锣鼓喧嚣,鞭炮齐鸣,已叩拜完先祖,过了三次催妆,婢子们搀着新娘出来了。林惊昭默默地跟在他们队伍后,三人也闭上嘴,抬脚跟上。 因为云芝没有兄弟,因此是云才之将她扶上了轿子。 陈令煊坐在骏马上,神色失去了往日的放浪,严肃了许多,明显不大高兴。宾客们欢送新娘出来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队伍中的林惊昭。 不过他颇为惊讶,仿佛没想到会看见她一般。 众人还以为这新郎没见着盖头下的容颜就已经被惊艳到,调笑两人是郎才女貌,陈令煊随即垂下眼帘,待云芝上轿,满眼悲伤地驾马朝前走去。 林惊昭把陈令煊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来他并不知晓自己今日会来,不过这也在意料之内。 现在是黄昏时分,到了陈家时差不多便要入夜了。 陈家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陈令煊喝红了脸,举着两个酒杯冲着萧定安走去,萧定安被他这浑身的酒气熏得后退三步,耐不住陈令煊非要把手中的另一杯递给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萧兄啊…我是没机会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林姑娘…”他开始低声抽泣起来,“可怜我陈某心才动便死了,萧兄啊,你定要好好珍惜…” 陈令煊往前进一步,萧定安便往后退一步,推搡时陈令煊手中的酒泼洒到了他身上,萧定安压着拔剑定冲动,恨不得现在就把林惊昭揪过来扔到他面前。 反观林惊昭,她站在洞房外,随手从脚边捡了根树枝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云芝早早地找了个借口遣散了下人,唯独把她留了下来,说是为她和陈令煊见面做准备。 这技巧还是挺拙劣的,不过林惊昭在这待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她才冒出这个想法,就有一阵凉风刮过,这风不大,倒是把屋内的烛火刮灭了。 如今四下就她一个人,林惊昭等着云芝唤她 12. 云公子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好冷,好饿…喘不上气… 林惊昭眼皮轻颤,接着便睁开了眼。 我…是谁? 不等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一张破旧的湿抹布朝她脸上飞了过来,闷住了她的脸,恶心的潮气入侵她的嗅觉,林惊昭猛地扯下抹布,气得想要扔回去,可接下来就迎来一巴掌。 “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做事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林惊昭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对,她怎么变得这么矮小了? “还真是傻的不是?”宽厚的手掌藏着力道直压上她的后脑勺,叫她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老子叫你道歉,你他娘的成心和老子作对是不是?” “诶,你别给我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被奉为客人的人是个长胡子中年人,他吧唧了下嘴,不满地看着自己被汤汁弄脏了的衣服,神情明显是不让老板赔钱不罢休的意思。 “磕头有什么用啊,能给我磕出银子来么?这衣服我可是找的全柏州最好的师傅给我量身定制的,你今天不拿出钱来,这事还真就过不去了!” 老板听了这话,壮实的身躯一顿,怒气直从鼻孔里吹出来,过了会儿,他似是想到什么,凑过去与那人说道:“这位客官,您别看这丫头脏兮兮的,要是打扮一番那可是比吴姑娘还美呀,最重要的是干净!…您看…” 林惊昭把他说的话全听进了耳朵里,听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直接吐在此人身上。 只是不知为何她完全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任由这群人欺负。 “且慢!”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紊乱的喘息越来越近,一张清秀的俊脸映入眼帘,他穿着一身青衣,雅淡的竹香自他衣摆飘出,将恶臭全味部隔绝在了林惊昭身外。 那客人上下扫量他一番,不悦道:“你是何人?” “在下乃云家长公子,云若生。” “切,我当是谁,原来是云家的病秧子!怎么,云公子不好好在家养病,还跑来上演英雄救美这出戏给大家伙添乐子啊?” 茶馆内的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这扑面而来的讥讽并没有影响到云若生一丝一毫,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根直插云霄的竹子。 他掏出自己的钱袋放在桌上,微微笑道:“不知这些钱,能否为阁下重新定制一件新衣。” 那人拿起钱袋掂了掂,又重新审视起云若生来:“原来云公子腰缠万贯…我还以为你那个后娘嫁入门后,你就和穷酸公子没什么区别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又讽刺了几句,没再继续纠缠,拿着钱就离开了茶馆。众人继续吃喝,林惊昭还没来得及感谢这位云公子,就被老板拉去了后厨刷碗打杂。 等她干完活的时候,天都黑了。 让林惊昭惊讶的是,云若生居然还在店外等着她。 “云公子。”她小跑到他面前,音量极小,“今天多谢你为我解围。” 云若生淡笑道:“都是小事。” “不过云公子为何现在还会在这?” “我怕那人再来找你麻烦,便在这附近等你。”云若生有些窘迫,“他说得对,我就是个病秧子,如今也没事做,不过是个清闲公子,也帮不了其他…” “云公子何必这般挖苦自己?” 云若生自嘲地摇头:“不与你说这些了——我该如何称呼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告知我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叫…” 林惊昭愣住了。 她叫什么?林惊昭吗?那是谁?可她不叫林惊昭,又叫什么呢? 云若生见她神色纠结,心下有些后悔,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在下太唐突了?” “呃,没有,我叫…” 林惊昭笑了:“我叫柳珍。” “这可是个好名字呀。”云若生夸奖道,“你的父母定是非常珍爱你。” 现在轮到柳珍窘迫了,她说道:“我是由母亲一人拉扯长大的。” 云若生更加后悔了,他略显尴尬:“啊…原来如此,在下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两人并肩伴着月色漫步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柳珍头一次体会到虚荣心作祟的感觉,她有意不让云若生看见自己的住处,于是在一户体面人家的门口停下,谎称自己住在这,让云若生先回府上。 云若生一瞥,他知道这户人家住得是谁,却没有拆穿,告别后就离开。 柳珍眼中的苦涩这才溢了出来,她转身朝巷子里走去,这巷子在一家饭馆后边,里头堆满了杂乱的东西。 可在这堆成小山的垃圾中,有一方由树枝和破布搭起的小天地,柳珍轻车熟路地掀开布帘钻进去,冲着躺在茅草上的女人喊道:“娘,我回来了,你服药了没有?” 女人听到这声动静,立即从草席上翻起身向柳珍爬过来,她的手放在柳珍红肿的脸颊那侧,似摸非摸,满眼心疼。 然后她开始用手比划起来,柳珍认真地看着,轻轻地笑了:“娘,我没什么事的,你把病养好才是咱们家顶天的大事。” 女人瘪着嘴,眉头皱成八字,摇头哭起来,因为是个哑巴所以只能发出奇怪的嘶哑声。她又举起手飞快地比划了什么,便要往外冲。 柳珍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想哭却又怕惊扰到了其他人,于是哽咽道:“娘…您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没有您,我在这世上一个人活的有什么痛 13. 天育魔神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婚服?” 云若生和柳珍拉着手走在一起,柳珍轻轻摇晃着两人紧握的手,说道:“也不用太隆重,随意操办便好,主要是能嫁给你。” “怎么能随意?” “能遇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柳珍松开他的手跑在前面,她倒走着,看了一眼云若生的腿脚,笑道,“现在把我娶进了门,云公子就不用天天委屈自己翻墙了。” “是吗?”云若生摇头,“要是日后惹你不痛快了,你将我关在门外,我还是得会翻窗的。” 柳珍欢快地笑起来:“我怎么会?” “你不会?” “我不会!” 云若生冲上去抓她痒,柳珍笑着躲开,她扭着身子朝前跑,却在踏出一步时听见镜子破碎的响声,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碎成了粉末。 而下一秒云若生与她相隔天地,他崩溃地跪着,撕心裂肺地喊: “柳珍——!快跑!!!” “快跑啊!!!” 跑。 柳珍不知道为什么,双腿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她为什么要跑? 她记得…上回云若生为了娶她,受了一遍家法…结果着家伙不等修养好就迫不及待地来送自己发簪,然后就昏倒在了自己身上。之后云若生回去休养了好久,然后他们就开始筹备婚事…… 然后,然后…… 然后云若生突然就发病死了。 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柳珍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白色丧服,她还在跑,风像刀子剜着她的脸,流出的泪水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片小竹林,已经彻底无处可去了,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她面对着他们退后:“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姑娘啊,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勾引了我们家公子,惹了他欢喜呀。” “是你们!不…是刘兰秀干的。”柳珍恍然大悟,“她还害死了若生!” 对面的人不再答复她,直接逼了上去,柳珍大退几步,却被身后的水井绊倒,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就这么摔了下去。 那几人明显也没想到这突发情况,连忙趴在井边查看,只见柳珍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也不知道断没断气。 “这丫头死了?要不要叫人去吊上来?” 一人沉默片刻后,狡黠地笑了,接着眼睛一转,小声交代了些什么,另一人就急忙跑走了。 而他就这么守在井边看着底下双眼紧闭的柳珍,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是真死还是假死!” 半个时辰后,离开的人就带着许多拎着水桶的人走了过来,一桶又一桶冷水就这么浇了下去,直至水没过了她的头顶,柳珍终于支撑不住浮了上来大喘着气。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以为自己能斗得过你爷爷我?!” 上面的人面目狰狞地笑起来,话音落下,一桶混着冰块的凉水迎面泼了下来,柳珍一下子被呛得直咳嗽,整个面部开始冻得发紫,人不停地打抖。 还好方才她是半倒在这井里的,即便刚才水没过了头,现在站起来也才到腰部,不过依旧冻得她受不了,下半身逐渐没了知觉。 柳珍挣扎着要向上爬,却体力不支几番摔了下去,她的指腹已经磨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上头围着一圈人看戏似的就这么瞧着她,有几个还抓了把瓜子捧着磕,磕完的瓜子壳就这么直接向下一吐,简直是没有良心可言。 柳珍守了一天的丧,几乎没有吃东西,现在她又冷又饿,胃部抽搐起来,疼得她眉头就未曾松开过,她的指甲深深抓紧石壁里,因力道过大,啪的一声那指甲就断裂开,血顺着她的手指缠绕着流下来,她快要脱力了。 “差不多了就把人捞上来,别把死相弄得太难看,夫人特地交代了,不然到时候可没法交差。”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就这么任由自己被拉了上去,扔在了地上。 一个人拿着鲜红的盖头遮了过来,说道:“你不是与云若生情投意合,生死相依吗?现在他死啦,你也该下去陪他了,我们这可是为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完成姻缘,是积德的大好事,你可别怪我们现在下手狠!” “娘…若生……” 好看的红盖头死死勒着柳珍的头,接着一边的人又拿来了一个绣花枕头闷了上去,使劲浑身力气往下按,不给柳珍一丝透气的机会。 就在她不断蹬向空气的双腿都逐渐停下来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不知从何处像野兽一样冲了过来,顶撞开围在柳珍周围的人。 被顶开的男人们先是一愣,而后愤怒地看向这突然出现的疯女人。 “去他娘的,哪里来的疯子!” “不…不许…不许你们…你们…碰…碰我的女儿!!” 她好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咿咿呀呀地才能道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话语中蕴含的愤怒却是千斤重的。 柳珍朦胧中听见这句话,心头是猛地一惊。 那种从头就扎在心中的奇异感蔓延得愈来愈快,她脑中飞速地闪过许多曾经在某个瞬间出现过的疑问。从前事情来得都太快了,一幕接一幕,她根本没办法去管心底里那膈应的感觉,正好借着这个时机好好弄清楚。 她是谁?她明明不是柳珍。而且她的娘不是不会说话吗?为什么如今能说话了? 这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发生,难不成这里不是现实? 那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 她想得头痛欲裂,迫切地求生欲叫她心跳开始加速。可自己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种急切的渴望逼迫她脑中闪过各种景象。 朋友举着热腾腾的烤串吃了一嘴的油。妈妈穿着大红色的棉袄在厨房里忙活,爸爸帮忙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而妹妹已经坐在桌上等好了。 他们喊的是—— 惊昭啊,快来。 “我是……林…惊…昭……” 「倒计时三十秒……嘀——检测到宿主恢复自我意识,开始脱离同化,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八十五,自保机制解除…」 “都说话了,还不快醒?” 萧定安看了眼身后穿着喜服躺在地上的林惊昭,还有一旁陷入昏迷的陈令煊。他只瞥了一眼,立马转过头回归到眼前的景象。 当时那盖头上的丝线已经把林惊昭彻底缠成了一个蚕蛹,萧定安用灭道斩开的时候,她换了一身鲜艳的喜服,眼里没了光彩,显然是一副被夺舍的模样。 最要命的是陈令煊在这时候醒了,他本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可看见面前穿着喜服的林惊昭之后顿时就清醒了,原本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也痊愈了不少。 “林…林姑娘?” 萧定安伸出剑挡在他面前:“别靠近她!” 陈令煊一看,这萧定安居然也在,喜悦的心情顿时被浇灭,他骂道:“你这讨人厌的家伙怎么连别人做梦也要在?” 好样的,他是把这当成梦境了,那也方便自己下手。 萧定安欲要敲晕他的时候,林惊昭咯咯笑了起来, 14. 她好悔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柳珍另一只手划过萧定安的胸膛,尖长的漆黑指甲对准他的心脏。她道:“你在好奇为什么,对不对?” 指甲刺入他的血肉,萧定安青筋暴起,狼狈得说不出一点话。 铁锈味不断从喉间涌上来,可那只紧掐着他脖子的手迫使他昂着头,吐不出来又哽在喉间,折磨的窒息感叫萧定安生死不能。 “我原本不用走上这条路的…是的,我是主动放弃了,那是我的选择,可如今我又被逼了回来!”她狠狠一掐,萧定安温热的心跳就流转在她指间,“只要杀了你,完成了天示,一切就能重来…我就还有机会,我和娘亲,还有若生就能在一起!” 萧定安听了,居然用尽全力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他的血顺着手腕流进佩剑,从始至终没有松开的灭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而后又发黑。 虽然萧定安现在身受重伤,但能暂且脱身,只要可以脱身就有办法。 但如果他在这里没命了,那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这样苍生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应天门也不必因他而成为众矢之的,只要他死了,师父立即就会知晓,那么他定会下山,也不怕柳珍会遗害。 剑光之后,柳珍掐着他的双手断下。萧定安却高估了自己,体力不支地向后倒去,就在他要张嘴念咒之时,响彻天地的呼唤打断了他。 “萧定安——!” 林惊昭一袭红衣从天而降,在某几个瞬间,萧定安依稀看清了她的面庞。 汹涌的红色在她到来的那刻都变得温和,大千世界的道法拥向她,而她坠落在他面前,仿若恩赐,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耀眼的金光从三人间闪出,柳珍被这光芒推出,飞倒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既惶恐又惊讶,柳珍观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都在抗拒。 萧定安垂着脑袋,好像是去了意识,可他依然举起手中的剑。 而他身后,是一座与他动作相似的巨大的神像,那座神像由几条金光勾勒出轮廓,但柳珍还是认得出那是林惊昭的脸。 神像刻在了柳珍眼中,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悲戚地放声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如今帮他,不让他死,未来你会比我痛苦千百倍,千万倍!林惊昭,这不是诅咒……” “这是你的宿命!” 金光组成千丈高的剑劈下,柳珍缓缓闭眼准备迎来解脱。 这也是她的宿命。 她痛啊,她太痛苦了。 云若生徘徊在奈何桥畔不肯转世,执拗地等待着,可她却告诉不了他,自己没有来生了。 分明没有来生,却又因强烈地不甘而被困在那口井边,永生永世承受死时的痛,无法转生,无法超脱,随着愈来愈深的执念,再也逃不出去了。 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接受天示,而来经受这样的磨难? “呵…” 恍然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不顾一切地冲着自己奔来。 是她的娘亲。 萧定安受伤的时候,给她画的阵法失效了,所以她冲了出来。 “不!不要!阿娘,阿娘!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快走!快离开!” 她后悔啊。 她好后悔啊。 柳珍那时觉得,苍生太复杂。她不愿救,也救不了。 所以她拒绝了天示。 可她现在好后悔啊。 女人趔趄地奔到她面前把她护在怀里,为柳珍挡住那能劈开天地的金剑。她肮脏的脸上露着纯净的笑容,也许是受到在幻境中说了话的影响,此时她沙哑地开口吐出四字。 “不….怕,娘….在……” 轰—— 强大的剑气荡起一阵烟雾,两人蜷缩在一起的身影就这么被淹没了。 「恭喜宿主解锁前尘往事,鉴于实际情况考量,将延迟进入,请宿主做好准备。」 烟尘散去,林惊昭看着她们。 女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柳珍则开始灰飞烟灭,她像个焦灼的孩子一样去抓空中从柳珍身上裂开的碎片,企图把她拼回来,可柳珍却做了个让她停下的手势。 柳珍道:“娘,您放心,我不害怕。” 经过那道剑气的洗礼,疯女人不仅没事,反而让她身上的污垢和创伤都褪去了,甚至还能正常地说话。 “珍儿…我、我的珍儿。”她不太熟练地讲话,“是娘的错,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柳珍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娘开口,没忍住哭了出来。 “娘,你要好好活下去。”接着,她的视线移向不远处的林惊昭,哽咽了一下,说道:“叩谢…” 风沙太大,她的声音又过于微弱,林惊昭没能听清她后面的两个字。眼见她的身躯逐渐支离破碎,林惊昭慌忙问道:“为何唤我解命人!” “解铃自需系铃人。”柳珍的眼角淌出血泪,不大相信地问:“作为系铃人,你不知吗?” 什么系铃人? 没等林惊昭处理完这三个字的含义,柳珍就道:“邪荡生灵,武神出征,余孽未净,流于凡尘,怀胎八月,天育魔神……” 她彻底消散了。 「叮——恭喜宿主解锁天示内容百分之九十八,请再接再厉。」 她刚刚说的是天示的内容? 萧定安是天育魔神她早就清楚,只是不明白这四字中那“育”的含义,如今听了这天示,大致能猜测一二。 可能是有什么邪神搅动天界,然后由武神出马把祂斩灭,但中间出了差错,让祂剩余的力量逃跑流落到了人间… 于是有了萧定安?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主人公,发现主人公也在看着自己。 萧定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更没有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被庇护着。 看着林惊昭模糊的面庞,突然有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这么瞧着我做甚?”林惊昭低下头去,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怎么,被我感动到了?” 萧定安扭过头:“笑话。” “切,当初是谁扬言要灭了我?”林惊昭话语间不免藏了些小骄傲,“今天要不是我,你就被灭了。” “是啊。”萧定安避开她坐起身,“所以林姑娘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在林惊昭眼中,她仅仅控制了萧定安的身子挥剑,并没有看见那座长得和她九分相似的神像。而萧定安则在与她额头相碰的那一刻就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惊昭只是联想到上次水妖吃了自己就力量大增,而她进入了萧定安的佩剑之后,他们就顺利从水妖手下逃出来了,确实含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她在赌自己身上有某种力量可以额外加成。 但她赌对了。 那么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才会有这种buff? “林惊昭。”这是萧定安为数不多直呼她的姓名,“为什么你每次和我说话都要突然走神。” “当然是因为你天天带着一股杀气看我,我是生怕哪句话惹到了你,所以三思而后言。” 萧定安一脸不屑,站起来拍拍衣摆走了。林惊昭追上去:“你带上陈令煊啊,还有柳珍的娘亲,就这么不管了吗!” 他回头,看着林惊昭身上耀眼的喜服,说道:“你能不能换回原来那 15. 叹什么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孽子!孽子!!” 慕知春的怒吼穿透了过来,可见她有多生气。林惊昭带着询问看向陆惜月,陆惜月心领神会地解释道:“老夫人知道了此事,云芝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可是你的儿子,你嫡亲的儿子!”慕知春的拐杖一下又一下打在云才之身上,“那姑娘,她也是别人的女儿,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你…你为了这个刘氏,就当真不做人了?!” 云才之承受着暴雨一样的捶打,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也悔啊,可他只是在后悔自己怎么就娶了刘兰秀这么个女人。 刘兰秀就更不敢出声了,她面色苍白地跪在一旁,最后看云才之被慕知春打趴了下去,伸手接住了又要落下的拐杖,说道:“不能打了,不能再打了!” 云才之道:“你住嘴!” “我没打死他,是便宜了他!我没罚你!是对你的恩赐!” “那你呢!”刘兰秀跪直了身子,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你当初不也有意替我们隐瞒吗?要是这么算起来,你也是帮凶!” “你…你…” “祖母并不知道你们干出了这回事!”云芝及时撑住了慕知春,才没让她倒下去。 慕知春的确不知道冥婚这回事,她只猜到了陶氏或许是被刘兰秀迫害的,却不知她真的能狠心害死了云若生,还干出冥婚这回事。 要是她早知道,绝对不会把她留下来。 “你在说什么啊,阿芝?”刘兰秀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也不跪着了,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慕知春的鼻子说道,“你的好祖母,她,难道是什么好人吗!当年云老爷子的死…难道不和她有关?” “刘兰秀!”云才之站起来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你疯了你!我怎么就娶你这个女人回来?!” 刘兰秀的脸登时肿得老高,她手指轻轻一沾便疼得不行,她气得瞪大了眼睛,说道:“好啊,好…你们都是老好人,就我一个恶人,就我该死!” 慕知春粗喘着气,双眼逐渐失神,又复而坚定,她平稳气息后说道:“是,我是巴不得云崇树早些下黄泉,可我绝对没有害过他一丝一毫。” 云才之惊讶地抬起头,他没有想到慕知春会这么说,细细品味了她的话之后,他换了一副嘴脸,说道:“您这么说,便不怪我了,至少我从未真正想过让若生去死,我是不知情的!您与父亲同枕大半辈子,居然想要他去死?呵呵呵…看来我可不算心狠啊!娘!!” 他把最后那句娘咬得极重。 “呵。” 慕知春眉头微蹙,不去辩解。 云老夫人是名门贵族出生,也就是那锦州有名的慕家。 锦州距离柏州远得很,更别提云家比不上慕家,所以不少人都不解为何老夫人当年会下嫁到此地,只当是与云芝的爷爷情意相投,用情至深。 情投意合?用情至深? 笑话。 看着云才之那张与云崇树九分相似的脸,两人渐渐地重叠在一起,使年过半旬的慕知春被扯回早已忘却的豆蔻年华。 她是锦州慕家的嫡女,她的姐姐是周王妃,当年有多少好儿郎踏破门槛要来求娶她?而她…而她却因为云崇树这个小人设计陷害,远嫁来了柏州。 慕知春被困在异乡服侍他,为他生子,这样一桩痛苦的事,却被说是敬,被说是爱。同床共枕了半辈子,慕知春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心心念念地希望这个枕边人能早点往生。 锦州啊,她的故乡,远在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故乡。 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他人因果,有什么好看的。” 萧定安飘了出来,站在陆惜月和林惊昭两人身后。 卫横江道:“师姐,我们该上山了。” “哦,好,这就来。” 陆惜月要离开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腰间掏出那根簪子,交给了云芝。 四人没有告别,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应天门的路程。 船离岸前,陈家的下人跑过来给林惊昭递了封信,这信上花费了大量笔墨书写了陈令煊对她的不舍与爱意,结尾说希望两人还能再见。 林惊昭没办法碰到信件,所以经过她的授意后这封信是由陆惜月帮她念出来的,念的时候陆惜月还故意说的掷地有声,让林惊昭好不难堪。 陆惜月道:“哎呀,真没想到,这陈公子还能有这么腹有诗书的时候,你瞧瞧这诗句引用的。” “好了,陆姐姐,我求你别说了。” 萧定安补刀:“师姐肯定更想不到,林姑娘现在穿的这身可是和陈令煊的喜服。” 陆惜月:“什么!” 卫横江面色一沉。 “我不是,没有,陆姐姐,卫兄,你们别听萧定安瞎说…” 为时已晚,卫横江已经开启了教育模式:“林姑娘,恕卫某多言,这喜服还是不能随便穿的,尤其陈公子并非你的良人…” 林惊昭朝萧定安投去一个怨恨的目光。 萧定安不看她。 等卫横江唠叨完,陆惜月都听睡着了。卫横江脱下外衣,轻轻为她盖上。 林惊昭道:“卫兄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 卫横江问:“对了,林姑娘你现在不是魂魄之身吗?为何还能换衣裳?” “当是我也入了柳珍的幻境,出来之后就穿着这身衣服,至于是怎么穿上的…我也不大清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事出有因,下回你早些解释,不然错怪你就不好了。” 可是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 “师兄,我早就说了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魂魄。”萧定安抱着剑靠在一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惊昭身上。 卫横江不置可否。 林惊昭爬到他跟前坐了下来,面带和善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萧定安。她也不说话,也不强求他看过来,就自己看自己的。 终于,萧定安忍不下去了,他问道:“林姑娘有何贵干?” 她答:“你总看我,我就让你好好看看。” “林姑娘自作多情了。”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 “林姑娘也太没礼数了。” “反正你也干不掉我。” 他抱着 16. 应天门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应天门给林惊昭的第一震撼,是楼梯。 数阶楼梯排列在一起扶摇直上,直冲九重云霄,高低起伏的山脉紧贴着楼梯两侧,从远处看,好像是从群山中劈出的一条裂缝一般。原本还算开阔的阶梯在山壁的挤压下也显得有些压抑的逼仄。 林惊昭无比庆幸自己还不是凡胎□□,不然她没见到着这应天门,就猝死在半路上了。 令她佩服的是,卫横江,陆惜月和萧定安三人没有借助任何额外的帮助,就这么硬生生地爬了上去。 尤其是陆惜月,她不仅没喘一下粗气,还非常激动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地向下招呼两声,嫌弃卫横江和萧定安的速度太慢了。 “卫横江,萧定安!这就快到了,你们还不快些?” “这就来了。”马上就要回应天门,饶是平时稳重的卫横江脚步也有些激动起来。 萧定安回头看了眼落后的林惊昭:“你还是个魂魄,怎么这么慢?要是实体不得累死在半山腰上?” “这是一种生理畏惧,是我对仙门的敬畏之心你懂不懂。” “再不快点就把你扔在这。” “哦——”林惊昭这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就说萧公子身强力壮,怎么也爬得这么慢,原来你是在等我。” 萧定安眼皮一跳,转身就上了好几阶,林惊昭跟在他后面念叨:“哎呀别这么经不起夸,要是你觉得被我戳穿心思不好意思,那我下回不说就是了,好不好?” 萧定安不理她。 于是林惊昭就一直在他身边说:“萧公子,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萧公子?萧定安——萧…” “闭嘴。”他忍无可忍。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停下。” “……好。” 结果林惊昭笑了:“你果然是故意等我,好,那我下次不戳穿了。” 萧定安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她的套,决心以后绝不再和她搭话。 林惊昭则在疑惑:这人的心难道是铁打的?当真一点好感度都不给吗?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林惊昭觉得萧定安对自己也比刚开始要柔和了许多,可就是不见系统提醒好感。 这样下去她还回不回得了家啊! 爬完楼梯,就见一片洁白如玉的石板平铺开来,在石板两侧一路都树立着高大的柱子,直顺延到殿宇前。这片地上来往的弟子扫地的扫地,念书的念书,切磋的切磋,只是一切都在陆惜月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师姐和师兄们回来了!” 这句声音足以响彻整个应天门的话几乎惊动了所有弟子,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一溜烟地赶去门口迎接,陆惜月挥舞着手臂大喊: “师妹们有没有想我!” 底下的女弟子纷纷附和:“可想你了,大师姐,你们这回下山怎么这么久啊——还说上山给我们做桂花糕吃呢,这时候都快过了。” “哎呀,有些事耽搁了,至于桂花糕,这不是还能抓个尾巴吗?” 一个男弟子道:“陆师姐,你怎么只问好师妹,不问好师弟啊?我们也想吃师姐亲手做的桂花糕!” “吴驰师弟,你说这话就不怕横江师兄把你拉去比试场切磋?” 说曹操曹操到,卫横江紧随其后上了山,正好听见这话,说道:“你们这群小子又在编排我什么?” “呦,横江师兄来了?”吴驰有些心虚,吐舌道,“我们哪敢编排您啊——对了,萧师兄呢?” “定安还在后面,马上就到。” 卫横江这话刚说完,萧定安就来了。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这平时看起来毫不近女色的萧师兄身后却跟了个红衣女子。 而且这红衣女子的样貌可似远山芙蓉,耀如春华。穿着如此鲜艳的衣裳却做极素净的打扮,艳美又不失风雅。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各种纷杂的疑问涌上每个人的心头,但毫不例外都能归结为一个问题——这女子是谁? 突如其来的沉默也让林惊昭有些手足无措,系统提醒她到达应天门的时候,她还不停地在设想进来的场景,但没想到这三个人这么受欢迎,更没想到大家在看见她时都默契地不说话了。 好在吴驰是个能热场子的,他率先代表所有人抛出那句疑问:“萧师兄好!…萧师兄旁边这位是要拜入应天门的新弟子吗?该如何称呼?” “各位好,我叫林惊昭,我…” 林惊昭尬住了。 陆惜月替她解围:“林姑娘是我们在山下游历的时候碰见的,她出了些意外,我们没办法解决,于是将她一起带回门内,请师父来看看。” 吴驰道:“原来如此,哎,我还以为我们要多一位美人师妹了呢。” 很快应天门内就恢复了有说有笑,其中以吴驰为首,其余人为辅发起了一场庆祝萧定安他们上山的晚宴。 这晚宴说得无比高大上,其实就是在应天门内找了块面积大又平整的土地,摆些木桌木凳,燃起一个大火堆,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好好地喝酒谈心,唱歌跳舞。或许是稍微寒酸了些,但师门内的弟子们宛如家人一般在一起,那就算不上寒酸。 陆惜月喝酒喝上了头,她一脚踩在木凳上,手里举着碗仰头就灌,卫横江拦也拦不及。陆惜月喝完把空酒碗托得老高,说道:“痛快!太痛快了,要是当时在云家有这样的酒,我也不至于那么憋屈了。” 有位唤作宋光青的弟子好奇道:“师姐,你们在山下都遇见了些什么啊?说来听听呗。” “我跟你们说啊…那个云家的什么云老爷和刘夫人真是做尽了缺德事,害死了人心怀鬼胎,然后又跑去害死人家心上人配冥婚!你们说缺不缺德?…”陆惜月红着脸,一边把云家干得那些事吐了个痛快,一边伸手去要酒,“…真是气死我了,横江,来给我继续满上!” 卫横江面露担忧:“师姐,真的不能再喝了。” 吴驰抱着个酒坛子哈哈大笑:“旁的都是女子管男子喝酒,如今咱们师兄师姐是反过来了,师兄啊,你就让陆师姐喝个痛快吧!来!师姐,我替你满上!” 一片喧闹中,林惊昭独自抱腿坐在树干边,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而她透过火光回想到了现实世界。细密的思念像春雨无声地滋润起她内心的孤寂,林惊昭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她刚要叹气,一双手递了个木碗过来,里面盛着热汤。 林惊昭看向这双手的主人,这是一个长得有些女相的少年,柔和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兔子一类毫无攻击性的动物,尤其他有一双淡粉色的眼睛。 少年见林惊昭没反应,用右手比划了什么,她这才想起萧定安先前和自己说过的那个师弟。 “他叫少虞,我之前和你说过他。”萧定安不知道在她身后的树上靠了多久,“他看你一个人在这,以为你喝不了酒,给你煮了热汤过来。” 少虞点头,又把那 17. 图谋不轨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林惊昭漫步至应天门的山门处,白日她仔细观察过,无论是从布局,景色来说,这里都和她解锁的萧定安过往中所播放的场景不一样。 看来他不是出生就在应天门的。 “如果我把那场景回忆出来,然后设想自己在里面,是不是能直接到那个地方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惊昭就照做了,她把当时所见的景象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构建完毕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整个人都静置下来,然后让自己进入了完善好的场景。这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制作游戏建模一样。 林惊昭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周围的世界像雪一样融化成流水划过她的身侧。当流水又再次凝固起来,林惊昭睁开眼—— 她做到了! 「叮——恭喜宿主解锁,衡阳门。」 到达的那一刻,系统立马为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林惊昭放眼望去,高低错落的阁楼和门前那块竖立的巨大石板上雕刻的凤鸟昇日图告诉她,此处正是她在萧定安过往中看到的地方没错。 衡阳门?萧定安原来是衡阳门的吗? “什么人在那!” 林惊昭这身红衣在夜色中确实过于醒目,值夜弟子很快就发现了她,她在那些弟子冲过来之前把自己送回了应天门,回来后悔恨地跺了下脚。 还是太莽撞了,不过她也没想到能成功…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衡阳门也没有认识她的人。 与此同时,衡阳门的值夜弟子看着原地消失的红衣人先前所站着的地方,并未放松戒备,而是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把剑送回鞘中。 正当他打算回去上报这件事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那弟子立马抽剑斩去,却被两指轻易夹住。 他看清来人后立马收回剑,行礼道:“师父。” 被他称为师父的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衣袍,有着一双犀利的眼眸,他两鬓斑白但不显沧桑,不过身上却有一种怪到毫无生气的平静。 “方才可有什么异象?” “回禀师父,有个奇怪的红衣人忽然出现,又凭白无故地消失了。”他道,“师父,对方的意图和法力不明,近日我们是否需要加紧戒备?” 中年男子静默半晌,道:“不必。” “可是师父……” “她不是什么妖人。” 那弟子被这话给说懵了,他显然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抱着心中浓浓的疑惑,他还是问道:“恕弟子多嘴,还师父为弟子解惑,那人既不是妖人,又是谁?” 中年男子笑了:“半个故人。” 不问还好,这一问,得到的答案就更叫人满头雾水了,但门中的师兄告诉过他,当师父打谜语的时候,就不要再往下问了。于是他道:“是,弟子知道了,多谢师父解惑。” …… 此刻还在乞求衡阳门弟子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林惊昭全然不知,这件事已经他们的掌门知道了。 林惊昭给自己做完心里安慰之后,一回头就撞上了一个笑眯眯的老头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可把她吓得不轻。 对方摸了下自己垂到腹部的花白胡子,乐呵道:“哎呦,小姑娘这么不经吓啊,心态比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差?” 这位老者可谓是骨瘦如柴,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能化为鸟雀或云彩飞走。 「恭喜宿主解锁人物——张齐山。」 林惊昭猜,他或许就是萧定安的师父。虽说系统已经告知她姓名,但她还是毕恭毕敬地作揖道:“这位老者,请问怎么称呼?” 张齐山吧唧了两下嘴巴,夸张地皱起眉头说道:“啊——小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老头子我是谁,还是假装不知道啊?” 她正要张嘴,张齐山摆摆手:“诶,别那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老头子我是谁不重要,你要是不知道那最好,来来来,陪我这个孤家寡人散散步,聊聊心,如何?” 林惊昭被他的和蔼所感染,放松了下来,说道:“自然。”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和爷孙倆似的,张齐山就问她:“丫头,你是谁啊?” “林惊昭。” “你从大千世界的哪里来?” “我不知…” 没想到张齐山略有不满地说:“嘿,你编话糊弄糊弄我那些傻徒弟还成,我岁数都这么大了,你要是还骗我,那就不太道德了吧?” 林惊昭笑了一下:“我从破庙里来。至于将要到何处去,我想应该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张齐山呵呵笑起来:“话不能乱说,小心言灵在身。大千世界,所言重在大千上,而非世界中——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今来曰宙*。你说你从破庙来,指得可是这支破庙,难不成你还要回到这支里去?” 他又道:“丫头,你自相矛盾了。” 林惊昭品味过来张齐山的这番话后,心头一凉,她停下脚步,警惕地问:“您知道些什么?” 难道他看穿自己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多不多。”张齐山笑,“一点而已。” “恕小女子愚笨,您找我说这番话,究竟有何用意?”林惊昭道,“而且您似乎并不意外我出现在应天门,还特意来寻我,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张齐山想了想,问:“你因何而来?” 林惊昭摇头。 他又笑了两声:“既然不知,那便当作是……黄粱一梦吧。” “黄粱一梦?”林惊昭有些躁意,“老先生,可否讲话说得直白些?这种弯弯绕绕,我弄不明白。” “把话说开了怎么行?那样就没意思了,道上的事哪能这么直白的。” 张齐山忽然加快了步伐,他的步子又轻又快,仿佛是飘走的,不过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有些欲言又止。 林惊昭耐心地等着这位老者,只是等了半天,却等来一声长长的幽叹。 “你们都是好孩子。” 说罢,连衣摆的残影都不见了。 …… 来到应天门的第二日,卫横江就带着林惊昭去见了他们的师父。果不其然,正是昨晚那个仙气飘飘又莫名其妙的老头张齐山。 相比起昨日的和蔼,此时的张齐山多了一份严肃,不过还是那老顽童的做派——他围着林惊昭绕了几圈,绕到第三圈时陆惜月忍不住问:“师父,您看出什么问题了没?” 林惊昭被他看得心神不宁,毕竟昨夜他能点出自己来自异世一事,不会说出些什么吧? “嗯,此种情况,老夫我也未曾见过。” 她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奇怪。 这老头到底想做什么? 陆惜月惊讶:“什么?连师父都没见过?” 见张齐山沉默不语,陆惜月走到他身旁悄声道:“师父,我们下山游历时,柳小姐的冤魂指名道姓要她,还有其余种种事都很奇妙,这林姑娘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 “安心安心,她并无威胁,只不过这种灵体比较稀有,因此更容易招惹是非。” 陆惜月松了口气:“师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师徒二人道完悄悄话,张齐山又说回正题:“老夫方才只是开了个玩笑,其实这种情况从前也有过,不过很难解决而已。” 卫横江道:“那师父可有办法?” “解决之法…不太清楚,但老夫我可以尝试寻来。”说这话时,张齐山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一言不发的萧定安,然后又说,“丫头,凭老夫多年的判断,你定是稀世奇才,不如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如何?” 林惊昭不太理解面前这位老者究竟要干什么,稀世奇才是指自己穿越一事吗? “掌门啊,我连剑都提不了,怎么拜入你门下?” “咱们应天门也不止有剑修这一种……” 林惊昭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某种传销组织的头,她义正严辞地拒绝:“我对修行并无兴趣。” “哎,可惜,实在是可惜。”张齐山痛心疾首,“那你们快去练习吧,过段时间的会武,可要好好表现。老夫我要去为这位姑娘寻解决之法了,诸位徒儿,有缘再见。” 他离开的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几乎是原地消失的一样,徒留四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卫横江道:“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去练习吧。” 陆惜月有些愧疚地对林惊昭说:“林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本以为能帮上你什么…” 林惊昭无所谓:“无妨无妨,我这样也挺好的,也算一种自保方式。” “也是,林姑娘这般貌美,还是留些防身的手段较好。” “貌美?”听到这话的萧定安回头看了看林惊昭,又看了看陆 18. 看不清你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萧定安在此之前被林惊昭怼惯了,他根本没仔细去听这话,下意识就回:“不是男女难不成你还是男…” 其他的弟子们听着急得呀,觉得萧师兄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就差上手捂住萧定安的嘴了。 他们知道萧定安平时话少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但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师兄这么不会说话啊! 半路反应过来不对劲的萧定安猛地一愣。 林惊昭说的什么?男女上的图谋不轨? 他没听错吧? 他应该是听错了…… 那他又回复的什么东西?! 萧定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滋味了,林惊昭也没见过他这么外露的嫌弃目光,非常不满地道:“你干嘛做出这个表情?” 像是被噎住的萧定安眼皮一跳,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周围的人一脸“你要是敢对这位姑娘说出什么不是人的话我们就群殴你”的表情,萧定安闭眼自我躲避了一下,咬牙说道: “林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哪知林惊昭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那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他狠狠道,“我们不可能。” 有个弟子看不下去,替萧定安说道:“林姑娘,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咱们萧师兄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说不定他也对你有意思呢。” 萧定安瞪过去:“皮痒了?” “没关系,不急于这一时。”林惊昭的心态看起来倒是非常好,“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你要是喜欢日久生情那种的,我们也可以慢慢相处,毕竟我都要在应天门呆下来了,你说是吧萧公子?” “你…” 她及时打断他:“诶!卫兄和陆姐姐比起来了!” 场上的宋光青和少虞早就分出了胜负,现在换成了陆惜月和卫横江。 卫横江负剑而立,陆惜月则耍了下剑花,说道:“横江,好好打!” 卫横江左脚向后一挪:“那是自然。” “瑶光!” “宴清!” 月白色与青蓝色的剑光缠打在一起,众人再次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女弟子们喊道:“陆师姐,加油!”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两人就已经过了几十招,最后由陆惜月的剑光斩开局面,等众人看清场上的形势时,陆惜月和卫横江两人的剑相互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嗯——”陆惜月笑盈盈地歪头,“不错呀卫横江,你终于也会耍点招数了?” 往日他们对打的时候,基本都是陆惜月胜出,两人实力倒是差不多,但是卫横江的剑法与吴驰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太过直白了,可此番下山游历一趟回来,他居然懂得拐弯了,因此在最后一下扳成了平局。 剑法,与心相通。 往往剑就是一个人最好的诠释,所以各大门派才会安排自己的弟子们游历,不止是为了提升见识,更是为了让他们多体会世间人情,以此来精进自己的剑法。 看来柏州云家一行,确实给了他不少冲击。 “但还是差你一分。” 陆惜月道:“过几日的比武,你就这么打,这回一定能打得过奉道门那小子了。” 少虞鼓起了掌,连带着掀起一片掌声,林惊昭又问了:“萧定安,你怎么不上去?” “……”萧定安垂眸,“我从不与他们比试。” 他的剑法太为诡异,容易带偏他们。 林惊昭问道:“不与他们切磋,那你平时怎么练习?” “随便练。” “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们交换行不行?”林惊昭说,“和你实话实说吧,上回柳珍那件事后,我想起了不少事。” 他固执地问:“那你告诉我,你在我剑中看到了什么?” “我和你说过,就是一片刺目的猩红,那时候灭道就是红色的,你自然比我清楚。那片红很烫,能把人煎熟了。” 林惊昭莞尔一笑:“萧定安,我知道你在痛苦,所以我来了。” 小样,这下总该涨好感度了吧! 再不涨就不礼貌了! 萧定安微微怔愣。 ——我知道你在痛苦,所以我来了。 难道她真的是来帮他的吗? 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后,萧定安没有办法确定,于是又是选择离开。林惊昭跟在他身后,没有追问下去。 待他走到一片僻静处,萧定安停下了。 他或许不应该痛苦了,因为他非常幸运地拜入了应天门下,得到了庇护,可长久躁郁缠绕在他心头,就像被放在油锅上来回的煎烫一样。 萧定安第一次问林惊昭在他剑中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是警戒她与剑中那些东西有关。 可自上一回之后,他又问出这句话,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只因为那一瞬间冒出的那个诡异念头。 “你为什么总要跟着我?”萧定安问,“从那破庙起,你就一直跟着我,好像有什么目的一样。” 林惊昭理所当然:“我刚刚说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他回想起陈令煊对她的痴迷,云芝对她的夸赞,就连陆惜月和少虞都称叹她的容貌。这些场景一次又一次迫使萧定安看向她,而这一次,他又是无比认真地抬眸—— 仍旧是那张被迷雾所盖住的脸庞。 他想不出她说出这话的模样,也想不出她该长什么样,从前萧定安以为旁人能看清林惊昭的面容只是障眼法,而自己则没有被迷惑,但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因为林惊昭冲向他的那一刻,他看清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层薄薄的雾下,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萧公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我?” 他道:“因为我看不清你。” 看不清你的脸,也看不清你的心。 “啊?”林惊昭半天没能等来系统的提示,有些心焦,她替自己辩解,“萧公子,虽说人心复杂,但我这个人可是非常纯粹的,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有城府。” “你心中想的什么我可不清楚,我要去练剑了,你今后离我远些。” 萧定安丢下眼前人,却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去练剑,而是拐回了练武场找到了少虞。 少虞眨眼看着萧定安以询问有什么事,萧定安不想惹人注意,于是用手语问: [那位林姑娘,长什么模样?] 19. 鲛人疫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应天门的弟子们刚开始接受这么多人也有些慌乱,到后面便越发有条不紊了。会疗愈的弟子也被卫横江叫来前面一个一个为他们疗伤。 陆惜月端着药一边分发下去一边对卫横江道:“他们毕竟是凡体,我们只能用法术驱除病毒,其他的便不能了,他们会承受不住——叫人去熬些补药来,不然即使病毒没了,人也是虚的。” 萧定安道:“我去支些人出来到后厨熬药。” 卫横江点头:“好。” 萧定安大步走向后厨,顺路看见了林惊昭蹲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想法子哄她吃药。 这个女孩才四五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可爱极了,只是脸上却一块一块地蜕了皮,就好像是长出了鳞片一样,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所以呢,只要你肯乖乖地喝下这碗汤药,就可以变身成为超级无敌美少女,然后去拯救世界了!” “真的吗!”刚才还皱着鼻子哭闹不愿意喝药的小女孩眼里放出向往的光芒,“你不许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林惊昭道,“你瞧啊,拯救世界需要什么?” “唔…会法术!” “会法术需要什么?” 小女孩想了半天没能想出来:“什么?” “需要一个强壮的身体!”林惊昭做出挤弄肌肉的样子,说道,“你看,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如果不乖乖地喝药把身体调理强壮了,那怎么成为女侠呀?” 小女孩盯着手里的药碗开始动摇。 “可是我不想喝药…我想喝水…” “你看呀。”林惊昭指了指她破烂的衣服没能遮住的手臂和小腿上的淤青,“你都发霉了,再不喝药就会更严重的!” “啊!不要!”小女孩明显慌了,连忙抱着药喝了下去,喝完眉头一皱,舌头一吐,说道,“好苦!” “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苦味就是你成为女侠的代价。我有个妹妹,她就是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现在已经学会飞檐走壁了!” “真的吗!” “真的!” 林惊昭想起自己和妹妹小的时候一下在沙发上跳来跳去,一下又双手双脚撑着墙角爬上墙的样子。 嗯,某种意义上也算飞檐走壁。 不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候人群传来一阵暴乱,一个长得颇为圆润,顶了个十月怀胎似的肚子,穿得上好衣料的男人抓着一个女子的领子,吼道:“你敢抢老子的药?你不要命了!” 那女子显然不服气,她抓住男人的手,指甲扣进他的肉里。 “你这个贱人!”男人吃痛地松开手,正要给她一巴掌,却被旁边的弟子给拦了下来。 女子道:“什么你的药!那本来就是我的!” “贱女人…” 林惊昭走过去:“怎么说话呢!” “这位大哥,我可看见了啊。”吴驰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走了过来,“你的药你分明喝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再抢别人的?” “我呸!你个臭道士你看见什么了你?那本来就是老子的。” 宋光青道:“我们一直在此处自然看得真切,那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自己心里自然有数。” “有你娘的什么事?老子乐意了怎么着?” 少虞一路小跑过来,他重新端了碗药来给那女人,正巧听见这话,有些生气地朝男人比了手语劝他好好说话。 谁知男人见谁骂谁:“你个死哑巴…” 他话没骂完,浑身一僵。 死哑巴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应天门弟子都盯向他,用眼神就能吃了他。 “喂。” 一个身高八尺的女弟子绕到男人身后,林惊昭认得她,她是之前问萧定安为什么少虞会赢的那个人。她好像是叫…李寻真。 李寻真的手勒住男人的脖子,笑道:“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 “少虞。”李寻真道,“给他一脚。” 少虞本觉得这样不好,但师兄师姐们,包括林姑娘都用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好吧,为了不负众望,少虞收了些力气,往男人的大肚子上踹了一脚。 修行之人,即使收了力气那也是很重了。男人哪里想到这小哑巴身材看起来又矮又小,结果藏了这么大的力。他被踹翻在地,没来得及感受疼痛,喉间就漫出一股恶心的味道,叫他直接趴着吐了起来。 “呕——” 滔天的腥臭味儿一下子冲了出来,在场的各位都不约而同的捏起了鼻子,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屏气的,闻到这味忍不住地干呕,更有甚者还直接跟着吐了。 吴驰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娘的,你吃了什么东西这么臭?” 有个弟子呕了一声道:“吴师兄,这味道比你的剑法还冲。” 李寻真皱着眉去看男人吐出来的那滩东西——其余的都是被消化过后的玩意儿,但是不用仔细看就能瞧见有几块根本没有被消化的肉混在里面。而臭味的来源,似乎也是这肉发出来。 李寻真道:“那是什么?” 少虞走上前辨别了一下,然后连连后退,比划的手都带着一丝恐惧: [是鲛人肉。] 林惊昭看他们几个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就问一边的吴驰:“怎么了?” “操!……我说这病怎么不像瘟疫…”吴驰眼皮直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后面喊道,“都设障!去把卫师兄喊来!” 设障二字一出,应天门的弟子们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个个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李寻真看着被踹晕了的男人,实在没忍住又踢了他一脚,然后看向林惊昭:“对了,林姑娘,你不能待在此处了。” 萧定安正好领了一群带着刚熬好的药的弟子们走来,他看到这一地狼藉,再加上这飘了十万八千里的臭味,心中大约有了答案,可是当吴驰来到他身侧说出那三个字时,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萧定安问:“通知陆师姐和卫师兄了吗?还有师父呢?” “刚才已经叫人通知了,师父不知去了何处,目前还未联系上。” 吴驰与萧定安说话时,林惊昭特地竖起了耳朵去听,好在离得算近,她听清了那三个字。 鲛人疫。 她知道现在不好去问弟子们打断他们的思路了,于是便去问系统:“鲛人疫是 20. 下山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宋光青率先认出了来者。这浑身傲气的男子正是衡阳门三位关门弟子之一,名为伍颂澄。 衡阳门也不知是怎么教养弟子们的,以这位大师兄伍颂澄领头,出来的家伙各个都是极其傲慢的主。 吴驰曾言,若将衡阳门弟子的脖子串联在一块,兴许能炼成突破宇宙尽头的天绳。 “颂澄兄……” 对面直接打断他:“这一声颂澄兄,也是你能唤的?” 宋光青被这话怼得心里不舒服,却碍于对方的身份和眼下的局面,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问:“您突然拜访可是为这病疫?” 伍颂澄根本不在乎对方说得是不是客套话,出口道:“不然?你长着脑子可不是用来问出这些废话的。看来应天门也没教你什么东西。” 宋光青气得耳朵都憋红了,又不知该如何骂回去,这时候就听林惊昭道:“这位兄台,你说得话着实太难听,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看了林惊昭一眼,笑了:“你们应天门什么时候还收了个花瓶?” 林惊昭欣然接受:“多谢兄台夸奖,我也觉得我长得漂亮。” “夸你?”伍颂澄觉得这人脸皮太厚,“你听不懂人话?” 她却凑在宋光青身边,用一种鄙夷的目光上下扫量了伍颂澄,又捂着鼻子问:“光青兄,你可闻到一股别异于鲛人肉的臭味?” 宋光青反应过来后“噗嗤”一笑,堵在心头的气都疏了出去。伍颂澄面色一青:“我每日最少要洗漱三次以上,你说的这怪味,恐怕不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咦——我可没指名道姓,你怎知我说得是你?”她笑,“狗急跳墙。” 伍颂澄毛都炸了,他欲要开口,恰巧卫横江等人赶来,便立马逮着人质问:“卫横江,你们应天门的礼数就是这样的?” 林惊昭嘟囔:“直呼人姓名,自己的礼数还没学好就来教别人呢——而且我也没说我是应天门的。” “林姑娘。”卫横江朝她摇头,又对伍颂澄道,“伍兄,别来无恙,可是因病疫前来?” “废话。”他抬脚就往里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伍颂澄是奉命来商讨解决鲛人疫的法子的,不止是应天门,衡阳门,奉道门,就连一些小门派都堆满了病人。现下已经没有可以收留患者的仙门了,可见山下的情况有多糟糕。 这回的鲛人疫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据说这病是从皇宫里爆发的,几日前太后寿辰,有人呈了新鲜的鲛人肉进宫祝贺,没想到三日过后就爆发了鲛人疫,且蔓延到了宫外去。 “该接见我的不应该还有陆惜月么?她人呢?”伍颂澄告知完这些情报后,才发现在场的只有卫横江一个人后,有些不满。 卫横江道:“陆师姐还在忙着照顾门内的患者,还请伍兄见谅。” 其实是因为陆惜月看不惯伍颂澄,不愿意接见他,这才把卫横江推来了。 伍颂澄的眼神向外瞥了瞥,了然一笑,装作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你们那个祸种呢?他也不在么?” 卫横江提醒道:“伍兄,莫要妄言,他乃我应天门正统弟子,并非祸种。” 林惊昭正和陆惜月还有萧定安两人门外听墙角。伍颂澄这话说的实在难听,陆惜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林惊昭也是啧啧摇头感叹:“这家伙可真讨厌。” 但萧定安依然一如既往地不在乎。 “门外几个还要偷听多久?就这么见不得人?” 林惊昭还犹豫要不要出去,就见陆惜月和萧定安进去了。伍颂澄看见萧定安的那刻眼神更加轻蔑:“你可藏不住身上的恶心味。” “伍颂澄。”陆惜月的剑在地上敲了两下,“这里是应天门,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他眼神犀利地望向萧定安:“既知这里是你们的地盘,还要躲躲藏藏,看来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 林惊昭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人说话是真的难听,她正打算看看萧定安是什么反应,就听听“锃”的一声,灭道出鞘,伍颂澄飞身而起,落下时方才完好无损的凳子整齐地裂开。 他挥了下衣袖,道:“要了我的命,你死上千万次可都赔不起。” 萧定安遗憾:“失手了。” 卫横江曲指轻敲桌面:“伍兄,还是说回正事比较好。” 伍颂澄还算配合:“一千年前曾发生过一次鲛人疫,但那时凡人对鲛族的屠戮并未发展至如今这般严重,疾病也没有蔓延得如此广泛,他们还是愿意奉献出慈悲泪的。” 陆惜月道:“鲛人生性良善,我们若与他们商讨……” “陆惜月,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我们没有联络过鲛人么?他们不愿意。”伍颂澄换了把椅子坐下,“所以这回来,是另寻解决之法的。” 他口中的“另寻解决之法”真正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要去寻找,因为除了慈悲泪以外,关于此病众仙门已知的还有另外两个途径。 卫横江不想揣测伍颂澄,委婉道:“伍兄说的,是哪个法子?” “哼,你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告之于你也是白费口舌。”伍颂澄觉得好笑,“我两位师妹已然下山了,衡阳门是出于礼数才来通知你们一声,其余的就请自便。” 他们之间的话林惊昭听得云里雾里,系统也不愿意解释,便只能站在那干着急。目前她只从几人的对话中知道解决这病情的办法有一个慈悲泪,剩余的就再不知。 不过说起慈悲泪,她就联想到了陈令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 陆惜月问:“那奉道门呢?” 伍颂澄眼神轻蔑:“自然也没有异议。” “我不信师风缘会同意。”陆惜月皱眉,“更何况还有慕梵,他更不会同意的。”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师风缘同意了。”伍颂澄笑了笑,“至于慕梵……师风缘下山要做的事,是瞒着他的。” 全程没怎么参与谈话的萧定安说道:“这是那人的意思吧?” 伍颂澄起身优雅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摆,抬脚走到门口后,回头看了萧定安一眼:“是不是他的意思与你这杂种无关。” 一道强劲的风刮过,划破了伍颂澄的脸,他伸手沾了一沾,指腹染上鲜红的血,他气急败坏地转身道:“你竟敢伤了我的脸?!” “我伤的么?”萧定安反问,“谁看见了?” 林惊昭终于能找着机会搭腔怼他,自然不放过:“是啊,分明是伍兄日日洗漱三回以上,细皮嫩肉的,风稍稍强些,就把那光滑的脸蛋划破了。” 伍颂澄怒火中烧,却又没时间动手:“我就不该来你们应天门,真是晦气。” 林惊昭点头:“你来应天门,确实晦气。” “好啊…”伍颂澄 21. 尘世的苦难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看着眼前的陈令煊痛哭流涕,没人安慰得出来。他们只能管鲛人疫,但要涉及凡间战争,仙门管不了。 林惊昭感到悲痛之余,总觉得有些不对。细想一番,才发觉是应天门的被动让她觉得不对。 为何衡阳门和奉道门早早就得知了消息下山?衡阳门还有时间游说其他人一起下山剿灭鲛人? 尤其是从伍颂澄踏进应天门起,就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云芝的情况不太乐观,即便喝下卫横江的血也不一定能回天。现在只能把他们送上山照顾,其余的交由天命。 把他们送到应天门后,几人重新下山。 山下的场景可比他们预想中的可怕多了。 自应天门半山腰以下的楼梯开始就遍布了尸骸,大多已经没有了人皮,只剩下肌肉裸露在外面,几乎都是被鲛人疫病发的过程活生生疼死的。 林惊昭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和胃里皆是一阵翻腾,脚也开始发软。一种想吐却没东西能吐出来的感觉折磨得她浑身难受,这路都要走不下去了。 之后更不必多言,应天门下的锦州早就陷入了一片慌乱,有倒地□□不起的,有不停地抓挠着溃烂皮肤嚎哭的,还有不少上吊自杀的。 铺天盖地的腥臭味笼罩整个锦州,街道上都是从人身上剥离下来的肉片。这下林惊昭是彻彻底底地被冲击到,那种触目惊心叫她挪不动半点步伐了。 她站在苦难的尘世中,无比真实。 每一个人腐烂的血肉,每一声痛苦的祈求她都看得到,听得到。 走在前面的陆惜月蹲下身子,肩膀颤动起来,卫横江搭在她的肩上,眼里充斥着后悔:“我们应该早点下山的。” 一只小手拉住萧定安的衣摆,他看过去,那是个十来岁的男孩,也是一半的皮都没了,声音沙哑地说道:“救…” 萧定安的语气算不上冷漠,却是无情:“你已经没救了。” “不…”他极力地吐出话,“我…弟弟…” “萧定安,那个孩子还是好的!” 林惊昭注意到靠在墙角边的一个孩子,他的病刚发作不久,身上还看得过去。听到这句话,那个男孩又道了一句“救救他”,拽着衣角的手就垂了下去。 萧定安迅速运功为他暂缓毒素的蔓延,又对着林惊昭说:“劳烦你把师兄喊来。” 卫横江手上的伤口才止住血,又被他毫不犹豫地划开。 林惊昭蹲在萧定安身边,看着卫横江仔细喂血的样子,悄悄问道:“你的血…是不是用不了?” 他垂眸遮去眼底的情绪:“嗯。”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看见还能救的,都给喂了血,可能救的不多,太多人已经被弄得面目全非了。 按照计划,他们是打算也去找鲛人,想看看能不能商谈商谈。锦州靠海,这附近就有鲛人,病疫散播之后便没什么人来海边了。 陆惜月从袖中掏出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七角螺,这是许多年前鲛人送给各大仙门的信物,轻而易举地就被陆惜月捏碎了,化为齑粉散落进海中,海面登时躁动不安起来。 海浪涌了一道又一道,正当林惊昭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海里头出来的时候,周遭的气息反而又平息下去了。 “他们不愿意见我们。”陆惜月垂眸,“衡阳门已经开始行动了。” 应天门在临国,而衡阳门在梁国。他们定是从梁国开始杀,其余的鲛人应当都得到消息躲起来了,所以现在不愿出来见他们。 “萧定安。”林惊昭见另外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这个问题如今也只能问他,“陆姐姐和卫兄不会打算加入衡阳门之中对吧?” “自然。” “那万一…”林惊昭哽了一下,她心里头明白陆惜月和卫横江是什么样的人,可还是想问,“我的意思是,万一最后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呢?” 更何况,一面要解决鲛人疫带来的混乱,一面又要阻止衡阳门那群人屠杀鲛人,敌众我寡,真的还有其他办法吗? 萧定安望向遥遥无际的海面:“那就只能走那条路。” 等不到鲛人,他们现下就出发去梁国。情况紧急,几人也不搭什么马车了,直接御剑飞去目的地,林惊昭就跟在他们身边飘着。 但是路过临国边界的一个村镇时,却听见了响亮的马蹄声和惨叫声,有人喊:“快跑啊!梁国杀进来了!” 接着,那人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见到前面两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林惊昭知道他们不能插手这些事,却还是问:“要救吗?” 卫横江摇头:“凡人之间的纷争,我们不能插手。” “可是有些奇怪。”陆惜月道,“梁国应当也有鲛人疫肆虐,他们究竟哪里来的功夫打仗?” 这是个疑点,但他们没办法细想了,只能一刻不停歇地赶到梁国。路过城门时,有道剑光出现斩拦了前路,林惊昭才稳定下身形,就见一男子立于空中,身姿卓越,身上的青衣似柳叶一般翠。 「叮——恭喜宿主解锁人物,师风缘。」 对方弯腰作揖:“奉道门师风缘,见过诸位。” 陆惜月内心有些暴躁:“你是随着伍颂澄他们来的?” “不错。” 眼见惜月就要拔出瑶光,卫横江却阻拦了她,想要和对方好好交谈:“难不成奉道门也支持衡阳门此等做法吗?” “此等做法?”师风缘的双眸总是无神,给人一种冷漠的滞感,“为救苍生,在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可是…” “在下知道应天门大义,若要为天下牺牲定是在所不辞。”师风缘道,“但这是鲛人惹出的祸事,就该让它们承担,你们要大义,也不能拉上其余人。” 仙门之间的事,林惊昭总是无法插上话,也没资格插话。她和旁观的萧定安不一样,至少他知情,可自己却分毫都不清楚。 师风缘短短几句话,也说出了刚才在海边林惊昭想说的。 什么另寻他法,凡间乱成这样,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法子解决。如果用血来救世人,他们三个肯定愿意,可要是拉上其他人,那就说不过去了。 林惊昭顿感无力。 “我来此只不过劝告你们,没有敌意,不过一会若真有什么冲突,打起来也无可厚非。”师风缘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必在来梁国的路上你们也见过了不少风光,不如再仔细看看,而后决定。” 见卫横江陆惜月陷入纠结中,萧定安发话了:“那你也知,梁国攻打临国之事?” “…我只知百姓受尽病疫折磨。” 师风缘说这话的时候,林惊昭看见他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萧定安继续追问:“单单只是病疫折磨么?梁国这时能打仗,是哪里来得底气?是奉道门给的吗?” “仙门不能干涉凡尘之事。” “还是你们与梁国皇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师风缘拔剑而出:“住嘴。” 萧定安也将剑出鞘:“要是没干见不得人的事,你心虚什么!” “我何曾心虚?” “锵”的一声,剑交锋在一起擦出火花, 22. 天道该死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这件事的发生对于林惊昭来说,实在是太过割裂了。她是穿越而来的,在和平盛世下没见过什么特别大的场面,接受这是个修仙世界之后,也做过一些画面的心理预防,但那也是对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绝不是人。 她无法接受分明之前还好好的却突然之间的混乱,更没有这么直接地体会过这般残忍的景象。 在此之前,哪怕是在云家体会了一些事情,她也只是把一切当作一场真实的vr游戏来看待。 这些人的生与死其实没有太大的干系,可能会调动一点她的情绪,但绝不至于悲悯到什么地步。 就连她会不假思索地去救萧定安,也不过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任务。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五感接收到了这样刺激的场面,没有办法去忽视,更没办法把这当成一场游戏那么简单了。 夏无许和楚小萤嘲讽的笑声钻入林惊昭的耳朵,夏无许傲慢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若是有其他的办法,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了。” 伍颂澄站在梁国军的中间,凝视着林惊昭,示意军队把箭对准残余在地面上的鲛人。 “不用与这些人多费口舌了,我们的时间紧迫着。” 万箭齐发,陆惜月与卫横江联手抵挡这猛烈的攻势,还是拦不下全部的箭。不过一把剑横空出现,顺利截下了漏网之鱼。 萧定安一招,灭道重新回到他手中,楚小萤手中的伞转了一圈,隐隐露出杀气:“怎么,师风缘没能拦下你?” 夏无许:“看来奉道门也要没落了。” 说罢,一柄长剑直直锥入两人跟前,扬起一片尘土,夏无许和楚小萤连忙后退。 夏无许抬头看向师风缘那张冷漠的脸:“都说奉道门的师风缘是风度翩翩的君子,没想到也会玩阴的。” “是你对奉道门不敬在先。”师风缘落下,拔出剑,“在此之前,还先请你们衡阳门解释梁国军一事。” “梁国皇帝为了保护百姓派出军队来防一些小人,有什么不妥?” 陆惜月道:“我呸!你口中的梁国皇帝可是还派兵打了临国,究竟谁才是小人!” “我向师风缘解释,有你什么事?” 林惊昭看着又争执起来的人群有些无奈的生气:“好了,我们没有时间了!究竟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们早就给出了办法,不过你们应天门是君子,我们来做小人。”夏无许想到什么,指向萧定安,“更何况,你们的那位‘君子’,他在乎吗?” 林惊昭对于他们总喜欢把话头抛向萧定安且冷嘲热讽这件事不厌其烦,于是斩钉截铁:“他在乎。” 众人皆是一愣,师风缘也投去了目光。夏无许楚小萤捧腹笑起来,楚小萤道:“他在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魔神!又有多少人因魔神而死?他会在乎苍生吗?!” “魔神不在乎苍生,他在乎。” 这话说得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连萧定安自己都会犹豫很久的问题,林惊昭却果决地答了。 萧定安的眼神再次锁定在她身上。 伍颂澄则在梁国军中一直打量着林惊昭。 “好了,无许,小萤。我们该去别的地方了。” 他们就要使用法器离开,不曾想忽然间地动山摇,掀起的海浪遮挡了阳光,将所有人笼罩在阴影之下。众人皆亮出武器戒备起来,伍颂澄眉头一皱,指挥梁国军迅速撤离。 它像一条有生命的巨蟒扑向岸,楚小萤用力甩出了手中的铁伞,原本正常大小的伞面放大了数百倍,形成一堵墙壁挡住了海浪的冲击。 奈何海浪太凶了,伞面只短暂地阻拦了一瞬就缩回原状,楚小萤连连后退,伍颂澄及时伸手扶住她,拽着腰带把她带上了空中。 “傻瓜!下回遇到这种事要先跑,你往前冲做什么!” 流荡的海水突然凝固,而后回流进深海,把海面破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之洞里隐隐约约传来宛若天籁的歌声。 林惊昭听出这歌声的不对劲,它叫所有人的思想都停滞住了,面目也呆板起来,但对自己没用,就在她要呼唤的时候,洞里破出了一道黑影。 这黑影像一座山,一座腐败的山。 从远处看,这就是一个鲛人的形象,不过上半身是森森白骨,下半身的尾巴不堪入目,那不是鱼鳞,而是一团一团的烂肉,和瘤子一样附着在上面,仔细看,那肉团还在起伏着,好似在呼吸。 这位鲛人带来的威压,几乎是让空气都消失了,当它的手挥下来时,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陆惜月使着瑶光连连砍向鲛人伸的手,卫横江的剑也迅速跟上,可两人合力也没能斩断它的手腕,只留下了剑痕。 陆惜月道:“不行,它的骨头太硬了!” 夏无许抬起鞭子缠住它的手腕,却被它反手捉住,而后轻而易举地挥开甩飞了出去,好在楚小萤眼疾手快地用伞把她捞了回来。 萧定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到它的头骨上,找准表面的裂缝就插了进去,却卡在了半路,无法直接劈开。 “让开!” 伍颂澄飞身而上,也把佩剑卡进裂缝之中,随着他口中低念,赤色火焰顺着剑身一路燃烧了起来,叫这鲛人发出了嘶吼。接着,它的骨头表面渗出水珠来,从一小支流水汇聚成屏障,灭了伍颂澄剑上的火。 林惊昭眼观全局,在这座巨物面前,奋力拼搏的七人就像是在挠痒痒。她眼神慌乱,却正好注意到了身边没有动一下的师风缘,问道:“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我不过是个修为浅显的小辈,看不出什么。”师风缘摇头,又说出一句模糊的话,“不过姑娘,你没有觉得此物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吗?” “熟悉?” 就在他们只言片语间,“砰”的一声惊天裂响,不远处的山脉弥漫出烟尘,碎石接二连三地落入海里,鲛人费了些劲才拔出陷入山体的身子,然后轰然倒入了海里。 七人打得气喘吁吁,陆惜月道:“它还没死。” 沸腾的海面炸出了鱼群,密密麻麻的鱼跃出来,不太标准的人类话语回荡在整片海上。 “千万年来…” 师风缘瞥向身旁控制不住自己张嘴说话的林惊昭。 “千万年来…我族一直与人类交好,各不相犯,可人类欲念渐显,自此我族一分为二,水妖为恶,鲛人为善…” 林惊昭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鲛人那特殊的语言在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听不懂半分,却又能分毫不差地转述出来。 “我本求同生,一再忍让!奈何人族贪婪成性,屠我虐我,斩我头颅以祭天灵,啖我血肉以求长命!” “百姓?!苍生?!” 林惊昭的语调变得沙哑凄厉,她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愤怒与不甘,责问与委屈充斥着她的全身,让她发胀。 那高大的鲛人仰起头,双臂高举过头顶,仿佛要穿透云天。 “日月之下皆为苍生!我们亦是苍生!!” 用尽浑身的力气说完这最后一 23. 受够了 《反复死亡后把反派彻底逼疯了》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张齐山说这力量是自己所赋予的时候,林惊昭觉得荒谬。 她不过一介普通人,从哪里得来这般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 惨淡的场景像烟雾一样散去,转而来到了一处石室,这里的碎石不规则地生长在地面上,叫林惊昭摸不着头脑。 “您究竟要做什么?再不去帮忙他们就要坚持不住了!” “不急。” 张齐山的手微微转动,无意裸露出了腕上的伤疤。 随着他手指挪动,整个石室像魔方一样滚动拼凑起来,不规则的碎石在翻腾间变得有序,形成了一组又一组字句。 “邪荡生灵,武神出征。” “余孽未净,流于凡尘。” “怀胎八月,天育魔神。” “初一子时,诞于萧氏。” 这是天示,但当时柳珍只告诉了她前三句,却不知后文。 “您是什么意思?” “这是仙门皆知的天示。”张齐山的手一翻,碎石又乱了,“可只有三位掌门,方知下文。” 场景又是一变,这一回,居然来到了林惊昭最初被困的寺庙中。张齐山推开破旧的门,来到那座神像前,接着向上一指—— 天花板上都是当初那个蜘蛛精留下的蛛网,时间已久,蛛网上粘了不少死去的蚊虫。 林惊昭看着这些虫子的尸体先是一麻,然后才发现,这些蚊虫的尸体竟然也排列成了几句话。 “今派神女,诛杀魔神,纠正天道。” 这是那个蜘蛛精当时在寺庙留下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是究竟是…”林惊昭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抬头看了又看,又询问地看向张齐山,“这是…” 什么意思?她是神女? “我该说的都说了。”张齐山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救,才能救啊。” 林惊昭想起柳珍也曾说过她是系铃人——难不成这一切,都与自己有关吗? 她虽不敢相信,却还是缓缓问出声:“怎么救?” “你来承担所有世人遭受的苦难。” 林惊昭犹豫了。 没有别的原因。 她怕疼。 张齐山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林惊昭才涌上头的热血一下子就浇灭了。 想要让一个人的情绪激昂起来太容易了,站在场外谁都可以摇旗呐喊。如果有别的办法她或许会同意,可一旦这法子涉及到自己,便会冷静下来。 这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世界,一场vr游戏,她都没有与这些人建立起深厚的羁绊,何必这么大义,何必这么认真? 她转身要走出这座寺庙,忽然觉得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了些,可她踏出门的一刹那,不是古街古巷,而是应天门。 “姐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身上的皮肉边走边掉,“你骗我,你骗了我!” “我…” 林惊昭瞳孔皱缩,她的话哽在喉间吐不出来,而那个女孩还在不断地祈求着。 “姐姐,救救我,我好痛啊……求求你救救我…” 她想要去抱住那个女孩,可那个姑娘却在被她触及的一瞬间碎裂,化为尘埃。林惊昭红了眼眶,她双手颤抖着抬眼望去,只见应天门众人皆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惊…昭…”陆惜月缓缓吐着气,她的嗓音干哑得吓人,“惊昭……” “林姑娘,救我…” “救救我们….” 某种异样的情绪敲击着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竟逼得她眼眶都湿润。泪水悄然滴下,瞬间地面变成石阶,她坐在冰冷的莲花座上,而座下是疾苦的众生。 “你分明能救,为何不救!你不是神女吗?你为何视而不见!” 众人高举起纤瘦残缺的手攀向莲花座,人声鼎沸,窒息把林惊昭淹没。 她悲泣着,俯身去接过那些伸来的手,无声痛哭。 抓住她手臂的手开始变化,指间长出蹼,指甲也变得又长又利,划破了她的手臂。 “难道我们就该死了吗!”鲛人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救我们!” 此刻,她几乎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忘记自己曾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林惊昭心中强烈的悲痛促使着她忘却了一切,只记得她要救下这些被苦难所折磨的人。 仿佛这就是她生来的使命。 “我救!” 林惊昭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要救他们!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他们?” “很简单。” 张齐山道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指引着林惊昭看向庙外的那座朝阳塔。 “进到那塔中,出来时,一切都会太平了。” “真的一切都会太平吗?” “一切都会太平。” 有了这句回答,她来不及顾念真假,直接从莲花座上站起,一刻不停地奔向朝阳塔,而塔门仿佛是为了迎接她一般大开着,里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大门在她进来之后“砰”地合上,登时安静得可怕。林惊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穿插在一起,像鼓乐一样奏鸣。 “轰隆隆——” 一根铁链穿透了她的胸膛,叫她疼痛难忍,冰冷坚硬的锁链摩擦着她的血肉,林惊昭疼得尖叫。 她被这根铁链吊起来,挂在空中,动一下都疼痛难忍。而后林惊昭看见,自己的皮肤在一点一点的脱落,就像染病之人那样。 这滋味太难受了。 血肉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要脱离她,拼命地往外拉扯,可每次只能一点一点的剥开,很快林惊昭的皮肉就像莲花一样绽放开来。 疼…太疼了… 剥裂的地方火烧一般疼,而这灼烧感不是她一人的,是整个世间的,烈火把她点燃,林惊昭的影子在火焰中晃动。 模糊的意识下,她应约听到系统的声音:「正在传输中……」 …… 此时此刻,海面上的萧定安发现自己不太对劲。 他体内的魔神挣扎起来,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按耐不住地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间冲撞着。他吐出一口鲜血,拖着灭道斩向鲛人的头颅,却被它用手臂挡了下来。 凶残的剑气不留情面地劈开那条胳膊,鲛人的嘴张到了极致。可萧定安听见的不是鲛人的嘶吼,而是从他体内最深处的魔神问出来的话: “你心中又没有大爱,这么痛苦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