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录》 1. 柳枝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一月初南方愈发冷起来了,这几个月都有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在将军府门口一直守候着什么。那个女子她总是在哪里单单的坐着,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盯着大门口,望着禁闭的大门眼波流转着一种期盼,在她的眼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开那扇门。 “柳枝小姐成日在这里坐着,什么也不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身后的两个粗使丫鬟轻声议论着,她们似乎毫不避讳的谈论着。 另一个丫鬟顺着她的话头附和着:“她哪里算的上小姐,不过是将军捡回来的一个歌妓。还要我们好生伺候着,上辈子指定是救了什么菩萨。”最后还附带了一声冷哼,这一声的冷哼充满着不屑和妒忌。 说完两句过过嘴瘾便匆匆离开,柳枝听到身后这些话语却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不过是将军在回城路上救下来的一个歌妓。 如果不是他的相救,那么柳枝将会死在那个不知名的冬夜。 将军自从将她带回来之后,待她还算不错,从来到将军府后,她享受到了前半生未曾有过的待遇,府中的人都对她彬彬有礼,从未对她带有异样的眼光。 自从将军走后,她才明白原来,所有的尊敬和礼仪都是将军的庇护。 那时将军徐隼还在府中,尽管是从路上带回来的歌妓,也没人敢对她有任何的异议。就算徐隼对她并没有多余的照顾,甚至也不会去看她。 可如今确实不同于以往,徐隼已经出征五月有余,却未传回半点消息。府中上下人心不齐,人人都将风头对准这个无依无靠的歌妓。 “李叔,今日朝中可有将军的消息?”柳枝双眼恍恍惚惚的见到路过的李管家来去匆匆,忍不住上前询问。 李管家先是将柳枝下意识的手推开,随后叹着气摇摇头:“柳枝小姐,我一个管家怎么会知道朝廷上的事,将军常年征战四方杀敌无数,自会回来的。”说完便往前堂走去。 柳枝黯然低下头,垂眸坐回原处。 突然眼前门口映出一道细光,出现在柳枝的眼前…… 门开了!是将军回来了吗? 柳枝抬头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是徐隼。 眼前的男子是穿着白袍华发竖冠,腰间挂着白玉吊坠,手拿一把扇子,他拦住正欲行礼的柳枝:“不必如此多礼,你我也算老朋友了。” “三殿下,人有尊卑之分莫要乱了礼数才好。”柳枝侧身后退躲开他的手,眼间流转着悲戚与失望。三殿下林长容自从徐隼出征后时常到将军府闲逛,也总是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送进库房。 林长容和徐隼是幼时的好友,经常在一起讨论兵书,一起习武。林长容这几次常到将军府也是因为徐隼已经好久未曾传来消息,所以才来往将军府照看。 “柳枝姑娘,你最近可还安好?”林长容关切的问她。 “老样子,只盼望着将军平安无事的早点回来。”说出这些话时柳枝心中充满一些宽慰,可眼里不由得露出悲伤。 林长容看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太阳,向柳枝打趣:“不留我吃个晚饭?” 柳枝并未说话,只是向前走。虽然柳枝一言未说但林长容懂,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他看着地上柳枝的影子,纤瘦的身姿,头上的步摇直直的挂在发髻上,倒真像她的名字——柳枝。 真要是论起来,柳枝的样貌不输给那些深闺里的女子甚至比她们还多出几分沉稳之态,林长容想的出神没注意到突然停下的柳枝。 柳枝转过身回头撞上他的胸膛,林长容惊觉急忙护住她的腰。 “可有撞到哪里?疼不疼?”柳枝并未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像以往一样向后退,提醒林长容注意礼数,她只是个歌妓如果没有徐隼她不会见识到这些皇室贵族。 静悄悄的月光缓缓爬升照进后院里的亭子,林长容和柳枝对立而坐都未曾动筷。林长容放下扇子将其放在桌边。 柳枝根本没有任何心思进食,她眉头微微紧锁无法不时刻担心着徐隼。林长容一点点的都看在眼里,他忽然问她:“如果阿隼回不来了,你当如何。” 她抬眸看着林长容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是不可置信的一种神态:“如果将军回不来,我一定找到他的尸首和他葬在一起。还请三殿下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相信将军会回来的。” “有你这些话我替阿隼护着你也值了……”林长容不去看她,或许是怕刚才柳枝的神态,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林长容轻轻的拿起扇子,将话头转向宫中太后贺寿的事:“明日是太后的生辰,将军府中向来无聊你可愿意去?正好以将军府的名义送礼,倒也不显得将军府无人了。” 柳枝摇头,那样的宴会怎能是一个歌妓能去的,况且她也不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不可这样胡来。“三殿下说笑了,将军府自会派人送礼。”柳枝仍旧是缓缓摇头婉拒了他,并且提醒他时候不早了,林长容也应该回去了。 风从柳枝的发丝吹过,吹到林长荣的身旁,他们彼此不说话,都只是静静的站着,林长容乘着月色朦胧小声的说:“我想你也去。” 大概是风声太大悄悄的这句话弥散在空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柳枝的…… 可能是第一次徐隼将她带回将军府时,她怯生生的躲在徐隼的身后眼睛不停的打量四周,露出狐疑的眼神,又可能是在上元节时将军府里她弹《塞上曲》的模样勾人神魂。 他说不清楚喜欢柳枝什么,但他能记住他见到柳枝时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不起眼的动作。 林长容自己也明白他和柳枝只能是萍水之交,他上前走两步想去抱住眼前那个小小的人,可手却怎么也抬不动,于是便索性大步向前离开了,柳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在身后行礼。 “柳枝小姐在吗?”清晨柳枝的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侍女的声音,柳枝从床上坐起,简单的梳理衣冠将门打开。 侍女见门打开便开始自顾自的说:“柳枝小姐昨日李管家偶感风寒,现在在床上不能动弹,没有办法去宫中送礼。李管家说让我来找您,希望你能出出主意。” 柳枝一时间不能想到什么别的办法:“叫几个侍女来替我梳妆,我替李管家去。” 侍女眼前一亮,又连忙火急火燎的出去叫人。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样子一时间失了神。 刚才火急火燎的侍女看着眼前的柳枝,不禁感叹道:“柳枝小姐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怪不得将军要将你带回来。” 所有人都在感叹柳枝的容颜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徐隼并不是因为她的相貌才带她回来,在她的心中徐隼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知音。 在塞北飘雪的那一年,边境战乱频发。 无人的寂静街道上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一个人弹着琴,双手已经是通红,甚至身体也在不停的抖,意识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只知道要一直弹一直弹。 那便是柳枝,她被南迁的队伍落下,她想依靠过路人的赏钱去到南方。 大雪纷飞的冬日,根本无人在外,加上战乱的冲击也没有人外出。 恰逢徐隼带兵南下回归京城,他遇见了在路边不停弹琴的柳枝,不一会便撑不住倒在地上。 他看着柳枝在雪中瘦小的身影,指尖不停的拨动琴弦随后倒在地上,徐隼盯着她犹豫半刻,下令让人带她一同南下。 徐隼见士兵们已经是疲惫不堪,便下令在路边扎营休息。“将军,这女子要怎么办?”领头的江勋向前面这位昂首的将军问。 “给她单独扎营。”徐隼并没有回头。 “是。”江勋领命退下,将她安置好后又回到徐隼身旁。 “将军已安置妥当,可还有要注意的。” “让她好生休息,好转后就让她离开。”江勋听着徐隼的安排,他总觉得今日的将军说话中带有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情绪,总之让江勋感觉奇怪,随后向徐隼行礼退下便不再打扰他。 那个时候谁都不会想到徐隼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将军为何要救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虽说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人人都知道将军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第二日,等到柳枝醒来时,起初是疑惑的,她不敢在军营里走动,午时有个年长的女子给她送食,她才知道自己被南下的军队救了,并且知道救她的人是将军徐隼,那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大将军。 她本想好好的感谢这个将军,可自己身体仍然是难以运动起来的。 于是柳枝开始好好的在营中练琴,她躺在床上想一定要好好的感谢这个将军,以往都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将军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三日,还不启程回京吗?”江勋向背对着他的徐隼提问,按理说军营驻扎一日便可再度启程,如今停留了这么久当误了回京的日子是要受到圣上的责罚的。 徐隼没有说话,空气一度变得寂静。“将军可是有什么顾虑?”江勋向他发问,徐隼回头看着半拘着的江勋,将他扶起来。 “今夜过后,明日启程。”江勋听到答复后,就离开了徐隼的营帐。 营帐中的徐隼坐在桌前,长饮一杯烈酒,眼神空洞找不到聚焦点,是什么好像将他带回了从前的记忆。 徐隼正饮的欢的时候,军营中传出了悠悠的琴声,悦耳的琴声弥漫在军营里的每个角落,军营里其他的士兵也在饮酒作乐,听着这琴声更加欢快。 “这营中哪里来的琴声?”一个体格很壮的士兵攀着旁边的瘦士兵问。 “广威将军那是前几日在路边上救下的一个女子。”瘦士兵用力的搀扶着他,他喝醉了沉甸甸的倚靠在瘦士兵身上。 “哟,军营里的女人,那不就是军妓吗……哈哈哈哈哈让本将军去看看这个女人。”说话间,他向琴声的来源处走去。 走到营帐前,推开瘦士兵说:“你先下去吧,让我去会会这个军妓。” 瘦士兵站在一旁,眉头一皱为难的说出:“广威将军,这女子不一定是……” “滚下去,叫你下去没听见?我想做的事儿还需要你来拦着我?”瘦士兵不敢再说话,只能是悻悻的退下去。 帐中的柳枝弹得入迷,根本没有注意到外边的声响,他推开营帐径直向里面大步走去,看着眼前的柳枝身形曼妙,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他脑袋里不由自主的想真的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了,就让本将军好好的疼疼你。 柳枝看到眼前的来人,还没来得及正式打量他,眼前的男人就如同饿狼一般扑向她,柳枝被他重重的压在身下,用尽力气反抗都不能推动他。 柳枝的双手被他用单手摁在地上,另一只手顺着裙摆往上摸索。 眼泪顺着柳枝的脸颊滑落,嘴里不断念着:“不…不要…” 醉酒的人根本听不清柳枝的话,他在柳枝的脸上亲了又亲,柳枝无力反抗他,柳枝咬破了他的嘴唇,在裙摆下面的手抽出来直接向柳枝的脸上打去:“一个军妓,装什么清高?不过是千人骑用来侍奉我们的。” 这些话扎在柳枝的心里,从前她是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歌妓遭到别人的嫌弃,如今以为得救了,却是踏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不在挣扎,任由这个男人在她身上摸索,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也不去想。 蓦然,柳枝身上一轻,像是那个男人被拔走了一般。 她睁开眼支起身子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情景,那一瞬间是不知所措的,柳枝直勾勾看着地上的那个人,好像要把他盯穿了一般。 那个男人被江勋踩在地上,嘴里直喊疼,疼痛使得他清醒过来,但他不知道为何要将他这样对待。 “将军。”江勋用力踩着脚下的人,那人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不停的发出嗷嗷的叫声。 “先把他带下去。”徐隼从江勋的身后拿着披风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枝的身前先用身体为她阻挡其他士兵的目光,再给她盖上披风。 柳枝惊诧的看着徐隼用披风一点点的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柔也没有碰到她的敏感部位,柳枝能清楚的看见他脸部的轮廓,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徐隼把披风盖好后,将柳枝打横抱起离开营帐,柳枝在心里长呼一口气,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过,那些说着喜欢她的王公贵族也最多是赏她金银首饰,从来没有人像徐隼一样对待过她,他们巴不得柳枝的衣衫全部露出也不会去遮挡。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徐隼将她抱回自己的营帐,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去给她拿了一方素帕放在她的手上,徐隼看着她眼睛平淡的说道:“我不想军营里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事儿。” 柳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帕,紧紧的捏着它:“谢谢将军的救命恩情,这份恩情柳枝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答的。” 他转过头,背对着柳枝:“姑娘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养好伤就离开吧,军营之中不是你们女子能呆的。”说完他便离开营帐,柳枝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离开营帐后的徐隼,来到刚才那个侵犯柳枝的男人面前。“广威将军,你在战场上无所作为,在军营里倒是虎虎生威啊?”徐隼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他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神飘忽不定,应该是酒醒了,让他开始有了恐怖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江勋行礼询问:“将军,如何处置?”徐隼拍拍手上的灰,将藏在腰间的匕首拿出,递到江勋面前,江勋立刻接住:“剜了他的一只眼睛,逐出军营。”地上的人睁大了眼睛,连连磕头大喊:“将军,将军,不要啊!将军,末将知错了,将军别……” “啊——”寂静的夜里,被一道尖叫声刺破。江勋手起刀落,一颗带血的黑色眼珠落下,地上的男人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在地上不停的寻找掉下来的眼睛。 江勋虽然习惯做这些事,但还是不免觉得有些残忍,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徐隼站在离自己营帐偏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那里,江勋在远处看到徐隼,走到他的身后,向他行礼:“将军,广威将军已经处理好了,不过将军,这个处罚是否太过严重了。” 依照往日的习惯和江勋对他的了解,徐隼是不会做事下如此狠手的。 如今的徐隼,江勋也无法明白。 “广威做事本就鲁莽大意,这只是给他一个告诫。”面前的人说话有些戾气,让江勋感到陌生,从前将军只会说按军规处置,而刚才说出这番话仿佛是忽略了军规,任由自己的想法。 月色渐浓,江勋行礼退下,然而徐隼仍然一个人站在那里。 渐渐的细长的月光撒向他的营帐,那里像极了幼时徐隼第一次去塞北时所住的地方。 那一晚徐隼作为出征的将军在树边守了一整晚,害怕再出什么乱子。 第二日清晨,整晚没睡的徐隼揉揉肩便径直走向江勋:“通知他们,即刻出发。”江勋领命通知其他将领,徐隼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以为柳枝会睡得很香甜,然而一见到她时,柳枝双眼疲惫可见她没睡好或是整晚没睡。 徐隼走到她的跟前拿出一袋银子扔在她的手上,并且告诉她:“军队即刻即将离开,这是我给你的盘缠可保你下辈子无忧,你自行离开。” 柳枝看着手上的银子,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的心里是不想离开的。 不论去到哪里柳枝都知道没有人护着她,唯有跟着眼前的这个人才能让她有安身之所,她从床上起身,她顾不得什么仪容仪态。 徐隼的眼中倒映着,柳枝跪在他身前的画面,柳枝向他叩头一叩不起,噙着泪水,声音颤抖着:“将军,柳枝无别处可去,无论去到哪里会沦为别人的玩物,将军即是救了我一回,何不将我救到底!”哭诉间,柳枝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将军,可以出发了。”江勋在帐外提醒他,徐隼犹豫再三还是将她带在一起。 后来,徐隼一直让她住在自己的将军府,徐隼练武闲暇时刻,柳枝都为他弹琴。 柳枝也总是在徐隼旁边为他添茶研磨,徐隼未曾拒绝过她,自然也未曾回应过柳枝,甚至柳枝在府中就如同一个贴身侍女的存在,也常有人欺负她,她也不说话默默的承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柳枝逐渐喜欢了这样的生活,府中的下人随着她在的日子变长也开始逐渐尊重她。 “柳枝小姐!”旁边的侍女用手在她眼前晃悠,同时也在小声的叫她的名字,她回过神,看着镜中的自己。 怎么流泪了呢……柳枝用手擦去眼角的泪。 “柳枝小姐,你打扮一番还真是漂亮,可不比大家闺秀差。”旁边的侍女奉承道,另外一个侍女提醒她:“柳枝小姐可以出发了,别误了时辰。” 不等她说话,旁边的侍女扶起柳枝就准备带她出去,在出府门时,旁边的侍女不停的叮嘱:“柳枝小姐到时候切勿乱说话也别多看少走动,深宫不比将军府这般由你自由。” 扶她出来的侍女,亲眼看着她上了进宫的马车,将要踏上去的柳枝,总觉得有人一直盯着她,她回头看向街角确定无误后,又踏上了马车,柳枝是第一次进宫,一切都有李管家指派的侍女落春领着走。 一路上柳枝都时不时的打开车帘往外看,等马车停到宫门口时,落春提醒她该下车了。 柳枝从小跟着官妓学礼仪,她做出高门闺秀的样子下车,看着朱红的宫门还是会感叹,是一种压迫感向她袭来,落春向侍卫出示将军府的令牌,柳枝随后跟着落春一同进入宫中。 红墙高瓦,柳枝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小在塞北长大的她以为将军府已经是天府之国,未曾想不过是京城的冰山一角。可转念一想,这样的高墙不知道围住了多少人,就像画本子上说的那样。 身旁的落春将礼品献上后,靠到柳枝耳边支起手悄声说:“柳枝小姐我们可以离开了不用坐宴。” 正好合了柳枝的心意,她也不愿意在宫中久呆。落春正准备带着柳枝从拱门离开,身后却传来男子的声音:“小姐留步。”柳枝不理会仍往前走,落春见她不回头也跟着不回头的走。 后面的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男子身旁的侍女大声呵斥:“二殿下叫你们留步,可是没听见?”落春一听是二皇子,顾不得旁边柳枝双腿径直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念着:“拜见二殿下,二殿下饶命。” “拜见二殿下。”柳枝说话沉稳大气,她的反应和落春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长华看见眼前这一幕直发笑:“起来吧。”落春先站起身,扶起柳枝,柳枝看清楚了眼前的男子,倒是和林长容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没有林长容看起来的那么儒雅,多了一些英气。 直起身来的柳枝又准备转头就走,林长华用手示意身边的侍女,再次开口:“殿下允许你们走了吗?” 柳枝不紧不慢的回答道:“那么请问殿下还有何吩咐?”林长华走到柳枝面前,在她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眼神中也是一种难以意会的韵味。 落春仿佛明白了林长华的意思,这皇宫传二皇子向来是贪图美色,她将柳枝往后拉下一步:“二殿下,府中正召回,还请殿下,让我们先行离开。” “你们是哪个府的?”林长华向落春追问道,似乎是一定要留下她们。 “将军府。”落春答到。 林长华仿佛舒了一口气,他心中的戒备放下了,想来这个女子便是从塞北带回来的,果然和京城那些官家小姐不同,还真是生了一身媚骨,还以为是那个高门小姐呢,不过是一个没有撑腰人的将军府。 “哦,原来是将军府的,那便留下来一起看看这宫中的热闹吧。”林长华用一种不能让她们拒绝的口吻说,落春难以再开口说什么。 这样一来,柳枝和落春不得不跟着林长华一同去往殿中。宫中小道两旁的花闻起来总有淡淡的花香,仔细问问那香味好像是从林长华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柳枝总觉得一定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一时间她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但这路的方向却好像不是通往正殿。 柳枝看向身旁的落春,瞧见她眉头紧锁轻咬嘴唇的模样,柳枝瞬间就明白这并不是通往正殿的路。 前面林长华好似十分得意,四周都围着他的侍从,柳枝抬起手扶额佯装头疼:“落春,我好像又开始头疼了,你身上带药了吗?”落春看着眼前的柳枝一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她扶住柳枝向走在前面的林长华问:“二殿下,我家小姐头疼的厉害……” 林长华皱眉转念一想:“你回去给她拿便是,小姐在我这定不会有事的。”他向周围的人使了眼神,柳枝轻拍落春的手想让她安心去请人来救自己。 在这一刻在柳枝的心中其实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只是不想落春也遭遇不好的境地。 没有徐隼在,柳枝的心中也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能来救她。 她多么希望徐隼能出现,能平安的回来。 这段路好像是柳枝觉得走过最长的路,她跟着林长华进了一个偏远的花园里,走进了一座寝殿,这里不知道是深宫的那一个位置,但是林长华似乎并不怕有人发现,这里像是他的地盘。 月光落在门口,柳枝想跑出去,她向前走两步问:“这里是正殿吗?”她只能以此来拖延时间,她心里也清楚这里不可能是正殿。 林长华用手拉住往前走的柳枝的衣袖,突然发笑起来:“别和我装糊涂了,你是个聪明人。”说话轻佻,眼睛也时刻盯着她身上,林长华用手摸索她的肩膀:“把本皇子伺候好了,让你做个妾室也不是不行。” 他身旁的侍女也都纷纷退下,林长华不再掩饰自己,他用力捏着柳枝的肩膀将她拖到床边,柳枝推开她,林长华一个酿跄险些跌倒在地,他不怒反而来了兴致,果然和我们这的官家女子不同。 “徐隼还真是有眼光,塞北的女子当真是烈。不知道他有没有尝过你,不过本皇子也不介意……”林长华直起身将眼前的柳枝推到在床上,他解开衣衫向柳枝身上扑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林长华,可是根本推不动他,柳枝在床上不停的翻动,奋力起身在林长华的脖子用力的咬了一口,疼得他松开手捂住伤口。 林长华有些恼怒,恶狠狠地盯着柳枝,反手给了柳枝两巴掌。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让柳枝回到了那年冬天在里营帐那一幕,她的眼角开始湿润,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命运吗? “放开我,你就不怕徐隼吗?”柳枝用徐隼的名字威胁他,林长华又笑出了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般:“前几日塞外传回消息,徐隼已经战死。” 柳枝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好像是什么抽走了她的力气,也不再挣扎,她的眼睛如同死鱼一般没有生机。 将军死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和徐隼讲一句“我喜欢你”那一刻的她好像也死了。 砰—— 外面传来声响,门被踢开,林长容将林长华拉开,他的身后跟着落春。 落春急忙将柳枝扶起,才扶起一会,林长容眼睛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用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便抱着柳枝大步离开。 等他们走后,又有几个侍从跌跌撞撞的跑进去,向林长华行礼:“二殿下,三殿下硬要闯进来,我们没看住。” 林长华挥挥手,脸上反而带着一些笑意释然的说:“随他去吧,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等到柳枝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将军府,落春一直在身边照顾着她,柳枝问她:“将军真的死了吗?”落春恍神,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柳枝说起这件事。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落春垂下眼眸点点头。 眼泪那么不受控制的从柳枝的眼角流出,她闭上眼睛,就好像重新再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她和徐隼的那些经历。 她明明记得徐隼练剑时,从不指向她;她明明记得徐隼看书时,会时不时看向她;她明明记得徐隼说,我一定会凯旋的。 徐隼出征五月有余,柳枝每隔一月就会向他写信,可徐隼从未回复过,他不回,柳枝就一直写,到如今也没有见到一封徐隼的信。 “对了,柳枝小姐把你救出来的是三殿下,不过不知为何从哪之后三殿下便卧病不起了,柳枝小姐你要是有空就去替将军看看吧,他是将军最好的朋友了。”落春用打湿的手帕,轻擦着她的手。 犹豫了很久,柳枝还是决定去看望林长容。柳枝走到林长容的门口正准备进去,却被侍女拦在门口:“这位小姐还请在外等候,现在医官正在给三殿下诊断。”柳枝见状向后退,楞楞的等在门口,心里自然也是不希望林长容出事的。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林长容对她的心思,但柳枝无法去接受林长容对他的好,这份感情注定是不合适的,她只有疏离林长容让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 大概是到了晌午,医官从里面出来对着侍女摇头,她一脸惊恐安排身边的其他侍女意会前去通知圣上,根本没空去没有理会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柳枝。 柳枝见侍女离开,准备直接推门而入。 “我先去……”柳枝转头瞧见一个娇俏的女子,样貌生的活泼可人,穿着也是不俗,她把手放在柳枝的手臂上拦住柳枝:“让我先去看长容哥哥。” 她身边的侍女见柳枝眼中略有疑惑,向她开口:“这是当今丞相的女儿,赵锦荣。”柳枝又连忙退后又到门外等着。 赵锦荣以为这次也以为林长容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平常小伤,她一贯娇纵长大什么都要争第一,要是有人不顺她的意,就对那人百般折磨,但如若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林长容,她一定会将这个机会让给柳枝。 “咳咳……”林长容在床上闷咳,虚弱的声音让赵锦荣都听不清,她像往常一样,打趣着问着林长容:“长容哥哥,怎么又生病啦?” 当她看到眼前从未这般虚弱不堪的林长容,她慌了神, 2. 无情根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昆仑雪山常驻一小仙,山门中唤她无情。 无情生得绝色天资,明媚双眸中透着众生都与她无关的冷淡,因此昆仑长老取名为无情。 雪落在枯枝上点缀成花,恍若凡间梨树,颇有忽如一夜春风,千树万树梨花开的万物复苏之感。 白衣小人卷成一团困在树根下,远远望去像那树上掉落的梨花堆积在一起。 “无情,无情,醒醒,长老了。”枯树晃动枝桠,大片白雪掉落。 无情恍惚之中被惊醒,听见枯树说的话,急忙拂去身上的雪,等待长老的到来。 不过多时,西边白云由远及近,伴随着佛光,无情眸光一闪,微微低头以示敬重,不去看那长老的真容。 清澈的蓝天因昆仑山的蔓延成就一条白龙,加之昆仑长期积雪不散,逐渐划清天与山的边界。 “小无情可是醒了。”慈祥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佛光渐渐消失只余下长老。 白胡子的老人,同她一样穿着白色的衣裳。 无情是昆仑长老在山下游历之时捡回来的小女娃,那时昆仑长老可怜她将她抹去凡尘记忆,带回昆仑山,一直长到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是昆仑山的小师妹,所有师兄弟皆让着这个没有根基的小女娃。 “长老已很久没回昆仑了。”无情垂眸不敢抬头,她近日又散漫修炼,成天待在枯树下。 这刻枯树是陪着无情长大,她总是躺在这,若是寻不见人指定在此处。 长老听见无情的话,走近她身边笑吟吟的问:“无情,近日可有什么要紧事?” 无情本就根基差,在昆仑众多的修习弟子中是最不起眼的,她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 “自然没有。”无情终于抬起头面对他。 他心中清楚无情修炼懒惰,何况她自从如昆仑之后便再也没出过。 “无情,且就下山一趟如何?”他缓缓道来,满目慈爱的望向无情,中和昆仑雪山的寒气,暖意流到她的心间。 “下山?可长老,您曾经说过无情有劫数,不宜下山啊?”她不解问道。 忆起曾经昆仑长老说过的话,怎么会突然要她下山。 无情面露疑惑,心下隐隐不安。 长老看出她的心思,白袖一挥缕缕白烟晃过,显现出一局棋。 黑白子纵横交错,难分上下,这是她和长老曾经下过的局,那时无情未曾在意,只是草草了事说不愿继续。 “这是我们下的第一局棋,你现在可看得出什么玄机?”昆仑长老面色不改,还是温言笑着。 无情眸光流转注视棋盘,她手执白子,昆仑长老黑子。 黑子设下千万屏障,白子奋起突破,在棋局上白子似乎拼死求活。 “无情,一直在昆仑山是无法度过劫数的,它会一直在,因此你随大师姐下山,也去历练一番,看看劫数,有助于你精进修为。”他收回棋局,在等无情的回应。 大师姐,是昆仑山上最厉害的,跟着她肯定能平安归来。 因此无情点头应下来。 昆仑长老临走前折下枯枝的一节,略施小法术变为一把桃木剑,递到无情手上。 (二) 大师姐与无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大师姐玉心是昆仑山中剑术第一,生得温柔可人,一双杏眼水灵灵的。 无情寻到玉心之时,她已经为无情准备好衣物,并且放了许多贴身的符纸保护她。 “谢大师姐。”无情神色毫无波动浅浅俯身,接过包袱。 昆仑师门的众人皆来送别,他们都疼惜无情,可她偏偏是性子最凉薄的。 就如同这昆仑山上的万年积雪,无情除了要事外几乎不与他们说话,越是如此众人越对她关照。 况且当初是昆仑长老亲自将她抱回来的,自然是得重视。 “下山了小师妹,同大家告别吧,不知何时能回来。”玉心温声说,回首望向送别的师弟。 昆仑山修道成仙最为重要的一步便是下山历练,历练归来由昆仑长老授予仙骨。 前路白茫茫,无情第一次心中生起担忧,眼中含着不舍回头看众人,乌泱泱一片穿着蓝色道袍,挥手送别二人。 “小师妹,早些回来。”后面的人太多,无情分不清这句话是谁说的。 脚下的石梯通向凡间,山雾缭绕在前方,隐约能看清些许房屋,她跟着玉心的步伐,一步步走着。 下山的速度比无情想的快,不久便看见凡间的景象,山下的小镇临着湖边,周围的人靠着捕鱼为生,布衣凡尘,无情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小师妹,你是幼时便在山上,说起来比我还要早入昆仑。”玉心站在湖边等待靠过来的船只。 无情开始回想起最早的记忆,她很早便在昆仑,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具体多早无情根本记不起。 不过多时,便有竹筏到来,玉心先一步上,随后伸手要扶着无情。 无情一言不发并未伸手,自行上了竹筏,玉心无奈长舒一口气,她也对这个小师妹颇为了解,冷清得像她的名字。 无情啊,无情。 玉心柳眉轻蹙,暗暗叹道。 两岸青山繁茂如同蜿蜒的游龙,湖面水清倒映出一副生动的山水画,竹筏搅动水面形成的波澜划开完整的人影。 无情看着水中的自己,湖面上的风轻轻吹拂她的发丝,她和玉心身上有昆仑山上未融化的积雪,吹到船夫身上之时,他不觉身上一颤,如同冬日的刺骨寒风却多了几分仙气。 玉心此行要去的地方是洛京,虽说游历未曾规定,但她想要回家乡看看。 她原本是张府的小姐,算命的道士说她有仙缘,恰逢昆仑长老游历,张府二老将她交付出去。 她也不负众望在昆仑刻苦修炼,加之天赋使然,修得剑术第一。 “师姐到了。”无情出声喊她。 这是她下山以来对玉心主动说得的第一句话,玉心回过神脸上晕开一抹笑,随后给了船夫碎银子便带着无情离开。 “小师妹,你可有想吃的东西?”玉心走在她身侧,关切的询问。 “没有。”她冷冷的回复,话语间不着一点温度。 (三) 洛京是最繁华的都城,商贩齐齐摆摊,过往之人不断。 玉心是七岁上昆仑山,她依稀记得旧路,入城之后好几次她都觉得回到了幼时在街巷嬉戏玩闹的情形。 “师姐,你既要日后得道成仙,万不可回家断不了凡尘。”无情似乎参透她的想法。 玉心闻言垂眸,心中的欢愉沉沉的落了下去,她已将近十年未曾见过爹娘。 “小师妹你没有爹娘吗?”玉心嗓音低沉问,她不知无情是否能做到斩断世俗。 无情有些后悔同她说刚才的话,也觉得面前的师姐纵然剑术第一,也不乏有些痴。 “师姐,无情比你更早入昆仑,我没有爹娘。”一时间,玉心敛眉意识到说的话伤到了无情。 然而无情只是抬手拿起茶盏抿了口茶,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无情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恩师姐的相护,所以多说了些话。”茶盏落在桌上,无情上二楼休息。 玉心抬眸见无情消失在二楼处,她心中有点佩服这个小师妹,忽然间悟得无情是如何得名的。 夜幕降临银辉笼罩洛京,窗棂外出现莫名的声响,融在浓浓夜色中格外可怖,无情被玉心缓缓摇醒,玉心手上拿着碧水剑,在无情的耳边低语:“小师妹,有妖,你且带着符纸,师姐不放心,想回去看一眼,只远远的一眼。” 朦胧起身的无情看清玉心的脸,她水灵的杏眼噙着泪,鼻尖染上红晕,她不懂玉心为何如此执着。 “小师妹......”玉心的声音很轻很柔几乎快要哭出声,传到无情的耳边时,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撩动,像是下山时的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昆仑山上的枯树枝上生发出绿芽,昆仑长老站在树下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情,难以分辨是喜是忧。 无情没有阻止玉心回张府看她的爹娘,但无情若是遇上妖,只能靠符纸保命,她找到临走前长老送她的桃木剑,奇怪的是桃木剑竟然有绿芽。 或许还能拼上一拼,无情不敢再睡下,相反她有点担忧玉心,在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 整整一宿过去,从月光的银辉变为晨光,玉心都未回客栈,无情推开窗棂街道上的商贩照常摆摊,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那么玉心去哪里了,无情轻闭双眸回忆昨晚的细节,她唯一能确信的一点便是,玉心没有撒谎。 如果是这样那玉心便是受伤在外,抑或是被妖抓走,更严重一点可能...... 无情双眸黯淡下来,整个人蒙上阴沉的薄纱,她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她比任何都清楚自己并没有足够的修为去救玉心,可如果不救,很有可能玉心会死。 不如就此回昆仑山,也算是下山历练,长老应该不会说什么。 无情在心中想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逐渐照到玉心为她准备的包袱,里面是玉心备好的符纸。 回昆仑山搬救兵比独自去救她好得多,无情起身拿起包袱背上桃木剑离开客栈。 (四) “你就是昆仑山上剑术第一的小姑娘,看来也不怎么样。”妖媚惑人的声音在玉心的耳边盘旋。 双手被荆棘条缠绕,蓝色道袍上沾满鲜血,碧水剑躺在地上沾满她的血,已然凝结成褐色,玉心无法张口说话,她试图看清面前摇晃的人。 “你......是谁?”玉心竭尽力气说出这句话,终于她看清那人。 鲜红色的衣裳,一双红色狐狸耳朵,长长的指甲在她的脸上划过,玉心吃痛却说不出话,喊不出疼。 “长燃明灯,用雷在天,下!” 霎时间,狐妖身体一缩,露出痛苦的神态,玉心寻找声音的来源,她轻叹一句:“你怎么来了?” 她的微弱的声音散在风中,但无情还是听见了。 “狐妖如今连昆仑山都不放在眼里吗?”无情手持桃木剑指向她,颇有几分女侠的风范。 良久,狐妖才缓过神直视无情,看到她的瞬间,狐妖的眸光闪过一丝恐惧。 无情站在高处迎风而立,任凭风吹起她的白衣,不敢离得太近,害怕暴露她的修为,不过她此刻仙风道骨的模样,若是普通的妖怪说不定真就被她唬住。 “小妹妹,你也是昆仑山的?”狐妖挑眉饶有趣味的问她。 “自然,速速放了我师姐。”无情眼神凌厉,声音如寒冰刺骨。 说罢,狐妖扬声嗤笑起来,红袖遮住她的笑颜,被吊在荆棘条上的玉心眉间紧皱,试图挣脱开。 狐妖千年修为不知杀过多少人,吸过多少精血,怎么会是她修炼十几年能打赢的。 玉心喉间一口鲜血涌出,对着无情摇头,如同她昨夜离开的神情,唇瓣一开一合:“小师妹,快走。” “昆仑山的小师妹,你是无情?”狐妖有些错愕的再次打量她。 “你认识我?”无情疑惑,狐妖化作幻影移到她的面前,左右绕圈从上到下的将她看遍。 像,太像了。 狐妖捏住她的肩膀,回到玉心的面前,周围的树林全是黑木,和她的枯树好像,无情皱起眉。 手上的桃木剑在靠近之时竟然点点消失,她的手上不再有东西。 “小师妹。”玉心嘶哑着喊她。 狐妖一只手按住无情的头,红色的妖力输入她的体内,无情急速喘着气,五官拧在一起,痛苦的嘶吼声,传遍这片黑林。 树叶簌簌摇晃,大风刮着周边,玉心身上如被刀割,拧紧眉心,她手上的荆棘条不断收缩,再次刺破她白皙的皮肤,流出许多鲜血。 风停下,狐妖传出大部分的妖力在无情的身上,而无情因为这股力量,在她松手之时便昏倒过去。 狐妖拦腰扶住她,无情稳稳落在她的怀中,随后施法解开荆棘条,拖着绵长虚弱的嗓音说道:“我饶你一命,回昆仑山报信吧。” 玉心跌坐在地上,勉强撑起身子的双手不停的打颤,眼看着狐妖带着无情。 小师妹,我对不起你。 玉心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伸手去拿碧水剑,割血唤醒碧水剑的剑灵。 (五) 再次醒来的无情躺在空旷的石洞中,双手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无情慌忙看向躺的地方,铺上了一层兽皮。 “醒了?”狐妖坐在地上调息,感受到无情的动静立刻停下。 “嗯。”无情有很多的疑问,但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个字。 “你没有情根。”狐妖盯着她淡淡的说道。 情根? 无情从未想过这些,为何狐妖要同她将这 3. 和思皇后(第一人称)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我死后灵魂在后宫中迟迟停留,直到那时他才回头看我一眼,为我撰写词句,追封我为和思皇后。 叶家只我一人被皇帝看中,我一朝入宫为妃。 可我是武将的女儿,皇帝似乎不喜欢我。 1.叶家世代武将,皇帝心腹,可没有出过一个皇后。 又快临近皇帝的选妃日子,我是家中的幼女,我本不该去参与选妃。 况且祖母疼爱我,母亲也独独舍不得我。 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母亲遭了罪,差点血崩去了。 好歹是宫中的御医将我和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出生排行老四,父亲为我取名良思。 故而家中长辈多唤我四四。 临选妃前一日,祖母温和的抱着我,嘴里喃喃不舍的说:“四四是有福气的人,入宫说不定能当皇后。” 啊?皇后! 我小脑袋险些转不过来,我疑惑的问祖母:“可是家中最高的也出了个皇贵妃呀。” “四四,你和姐姐在宫中多加照应,听见了吗?” 祖母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叫我和阿姐们多加照拂。 阿姐们只有大姐姐是和我同母,其余的二姐姐和三姐姐都是父亲的小妾所生。 晋和二十三年,我刚好满十三岁,大姐姐长我五岁,早已出落得如花似玉,贤淑端庄。 可在殿选时,大姐姐和两位庶姐姐,都落选了。 大殿内金碧辉煌,比将军府豪华大气,我被眼前的这些迷乱了眼睛。 “叶将军之女,叶良思,年芳十三。”我听着宣旨太监的声音,淡然的跪下。 皇帝身边坐着太后,两人的威严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我不敢抬头。 长久的叩首在地上,等待他们说话。 “起来吧,抬起头来看看。”说话的是端坐在一侧的太后。 她看我的眼神很和蔼,有点像祖母,心里害怕的思绪消减一半。 皇帝却在一旁不耐烦的看着我。 他不喜欢我。 可太后却将我留下来了,还封我为良婕妤。 我依着礼数叩谢太后。 随后我被送回家,大姐姐眼睛都哭红了抱着我,她还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四四。” 阿姐说对不起我,可我觉得是我对不起阿姐。 父亲和母亲还有祖母都坐在正堂上,他们对我入选都不开心。 “那晋阳帝,不就是看着四四小,好掌控。早些年为他们皇家贡献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薄情帝王家!”祖母怒目盯着门栏骂道。 父亲左顾右盼的开口:“母亲,小声些。” 我看着母亲一直在偷偷掉眼泪,这是怎么了。 昨天明明大家都还在说四四有福气当皇后。 第二日清晨,祖母和母亲,所有的姐姐都来送我。 母亲哭红的眼睛,我格外心疼,阿姐再次抱着我。 “四四,我会照顾好母亲的,原本该是我入宫的。”阿姐昨夜应该也哭了好久。 “没事的,我会好好的,四四是有福气的!” 我不懂大家的哀伤,只是不想让大家都这样的伤心。 只是入宫之后再也难见到祖母和母亲了。 我靠在入宫的轿辇上竟然沉沉的睡过去。 2. 梦里阿姐与我在照顾母亲,一家人都在祖母周围嬉笑。 “良婕妤,到了。” 外面的小太监将我叫醒,我到了宫里以后要住的地方。 四四方方的宫殿,周围是红墙高筑。 “小主,我是侍奉你的秋月,这边的春桥。”面前长得圆润的小侍女,向我介绍着周围的人。 “我叫元子,小主日后叫我小元子。”叫醒我的小太监笑嘻嘻的说着话。 宫殿内都已打扫好,我起了大早困得不得了。 窝在寝宫内又睡了一会,直到下午才醒来。 “小主,慧贵嫔来瞧你了。”秋月从外边大步跨进来。 我才刚好醒,我揉揉眼睛,让她请人进来。 “良婕妤,好宽的心。”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满不在意,对我行为有些不屑。 我不想同她争什么,只听着她说话。 慧贵嫔是婉贵妃的人,这点我是清楚的。 突然记起阿姐同我说的话。 在宫中要谨言慎行,少说话。 因而慧贵嫔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答复,直到最后她气不过要走。 “良婕妤,你这是在打婉贵妃的脸!”她怒气冲冲的说我。 一张乖巧的小脸变得扭曲。 我还是没睡醒,要是阿姐和母亲在就好了。 慧贵嫔走后不久天就黑下来,春日外面的树枝晃动,张牙舞爪的。 我叫秋月进来陪我。 秋月知道下午的事后,满目担忧的望着我。 “宫里皇后之位悬空,多半日后是婉贵妃登位,小主得罪良贵嫔不就是得罪婉贵妃嘛。”秋月小声的说着,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可我比良贵嫔位分高,她只是比我先入宫,更何况我家背后是叶家。”我淡然答道,收起散漫的模样。 秋月明显微怔一下,她或许是猜到了我之前的那样是装的。 我不笨,但也算不上多聪明。 阿姐教我的太多了。 “小主,婉贵妃背后是文尚书。”秋月还是悄声提醒我。 我又困了。 “秋月,今日皇上是不回来的对吧,她不喜欢叶家,也不喜欢姐姐,只是碍于将军的面子太后才点了我。”这些道理我虽小却明白的很,是祖母将我养的娇了些。 我原本以为阿姐定会入宫,我只需要一辈子活在母亲和祖母的关怀中。 却没想过,阿姐会落选。 而我要扛起叶家在后宫中的地位。 阿姐,你是故意的吗? 3. 夜间皎月高悬,洒下阵阵银辉。 小元子略显失落的进来告诉我,皇上歇在婉贵妃的宫中。 宫中婉贵妃最得势,婉贵妃是文尚书的嫡女,晋阳帝重文,对这个婉贵妃尤其喜爱。 第二日我早早的被秋月叫醒,要去向太后请安。 皇宫不像家中,没办法偷懒。 我迷糊着眼睛,朦胧之中秋月就将我服侍好了。 在闺阁时,我就喜欢穿粉色这类亮丽的衣服。 到了宫中反而要收敛,何况阿姐提醒过我。 我自然不敢太过张扬,秋月是个聪明的,倒也换了素净大方的服饰。 慈宁殿内,我第一次这样正式的见到了太后。 她倚靠在贵妃榻上,慈爱的看着各宫嫔妃。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今日来了好多新妹妹,快快让太后娘娘看看。”婉贵妃娇俏温婉的声音打趣着嫔妃。 看上去是个好想与的。 我闻言抬起头,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婉贵妃,着实美的让人心惊,还有身上自带一股子书香气。 “良妹妹,可是这批新人中位分最高的,快快出来让太后娘娘看看。”慧贵嫔似乎在记着昨天的仇。 故意点着我的名字,我抬头怯怯的望向周围的妃子,每一个都美的各有千秋。 “良婕妤,上前来看看。”太后如同第一次在大殿上那样唤我。 我走近太后娘娘的身边,她握住我的手,那种温暖的感觉,我好似看见了祖母在我的身边。 却不敢深想,毕竟这是太后娘娘。 “良婕妤还小,就莫要拿她打趣。”太后娘娘的一句话,慧贵嫔无地自容的垂下头。 婉贵妃面上挂上一抹怪异的笑,眼神淡淡的撇向慧贵嫔。 “都下去吧,良婕妤留下来,陪哀家聊聊天。” 太后娘娘发话一屋子的人都缓缓退下去,一下子就变得冷清。 我此刻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何要将我留下。 “我刚进宫的时候也如你这般大,那个时候我朦朦胧胧的。”太后娘娘说这话的时候,总会无奈的笑道。 许是看见我回忆了曾经的过往。 “良思,你家中的姐姐原先可有心悦之人?”太后娘娘恍如不经意的问起。 “自然是没有的。”我淡淡的答道。 太后娘娘的问题把我问住了。 阿姐,当真是瞒了我什么吗? “罢了,良思,你得空就多来我这走走,下下棋,慈宁宫太安静了。”太后娘娘微微眯着眼。 我笑着点点头,随后陪着太后娘娘在慈宁宫转转悠悠两圈。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晋阳帝。 他也看见了我。 我正扶着太后娘娘休息时,晋阳帝出现在前方。 一袭龙袍发冠高束,剑眉星目,眉宇间透着的帝王之气,远远将我震慑。 这让我觉得好像回到了殿选,坐在龙椅上的人,那样不屑烦躁的盯着我。 我站在太后娘娘身边不自觉的垂下头,不敢直视龙颜。 “良思,你怕他?”太后娘娘注意到我的变化,略有好奇的问我。 “嗯。” 我没有戒备的将心中所想告知给太后娘娘。 其实有点后悔,我不该这样说的。 我应该和太后娘娘说,不敢面圣颜。 4. 当夜,晋阳帝翻了我的牌子。 小元子高兴的跑进来向我贺喜,他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缝。 秋月也抬起笑,为我梳妆打扮。 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在害怕。 害怕什么,我不太确定。 我坐在床前显得手足无措,精致漂亮的妆容,在烛光下更加艳丽。 他来了。 我先是规矩的行礼,而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晋阳帝昂首玉立,不敢看他的神色。 他比我高了很多,一种压迫感袭来。 随后我整个人落空,被他抱在怀里,我才敢偷偷的窥得一点神情。 但我读不懂那样复杂的深情,一双墨色的双眸中似乎交织了许多的感情。 他把我放在床上,正色的盯着我。 我被盯得发颤,向后缩了一步。 “叶良思。” “臣妾在。” 再次陷入长久的沉寂,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吹了蜡烛为我掖好被角,他躺在我的身边静静的睡了下去。 我很久之后才在忐忑中入睡。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晋阳帝已然走了。 秋月高兴的走进来,打整屋子里的一切。 “小主,你可是宫中新一批中最先承宠的。”她手上不停忙活着,但却还是很开心的和我说这些。 我虽然对男女之事比较懵懂,可我知道晋阳帝昨夜来我的宫中只是做样子。 5. 我日日照例到慈宁宫请安,最后总会留下来在慈宁宫中陪太后娘娘说几句话,看她养的花儿如何了。 太后娘娘也很照应我,时常给我送很多的好东西。 于是我在宫中安稳的度过了第一年,托太后娘娘的福,我一直很平安。 因为宫中一年之内就死了三个嫔妃,或许是自然而死,或许是被陷害。 这谁说的清楚呢。 这一年晋阳帝也只来过我宫中一次,只那一次。 我乐的自在。 可是今年翻年的时候,我爱上了晋阳帝。 新的一年,晋阳帝向各宫都分了许多的赏赐。 其实我本身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独独在我的这份赏赐中有一封信。 里面只有一句诗。 “迢迢相望 4. 姜了(第一人称)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我穿越而来时,已被抄家流落街头行乞。 豆蔻年华的闺中密友,而今出言讥讽,要我去死。 “姜然,你就该这样被遗弃。”锦袍华服的女子,昂首得意的俯视我。 恍然之间,脑海中的记忆全部涌上来。 1. 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昔日将军府的少女被抄家,好友尚书家的林妙伸出手救下姜然。 林妙与当今太子的喜事与这遭事混在一起。 街角处,许多百姓传出的流言更是要将她致死。 “听说那将军府早年起于山匪,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没想到还有谋逆之心。” “还有他那女儿,还想害死未来太子妃,太子妃心善还救了她。” “才不是,爹爹一向忠心。”我站起身反驳他们的话。 往日的柱国大将军却在他们的口中如此的不堪。 “你就是姜然那个恶女。”为首的人指着我身上的衣服,捧腹大笑着。 “大家过来看!!这就是姜然。”周遭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我看见人潮外的暗卫,像是看见救命稻草大声呼喊:“常若哥哥!” 常若原先是将军一手提拔,对我向来很好。 可他站在远处的眼神中漠然疏离的样子,我看的很清楚。 心中凉下来,轻轻哼笑了一声。 直到我看见他扶着林妙上了马车,才缓缓明白过来,原来是看我出丑落魄的样子。 周围的人在拿我看笑话,对我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拿起手上的菜叶子扔在身上。 明明是原先是京城内千娇万宠的人。 我盲目的走在大街上,不敢跑不敢大动作,我知道林妙还没走。 忍住眼中的泪水,挺直我的脊梁,他们要打倒我,打倒将军府的根苗,我偏要正直的走下去。 “滚出去!”一群人中,一枚鸡蛋正中我的后脑勺。 疼痛感夹杂着冰凉的触感,六月天的寒气,从后颈蔓延到我的心里。 一朝信错了人,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记不得那日我是怎么从一遭人中走出来的。 城南破败的寺庙中,风声簌簌,好在是夏夜,虽然凉但却勉强能入睡。 林妙与太子要成亲了,我蹲坐在地上,脑海中反复的在思索三人的关系。 我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行乞,脑海中的片段让我依稀凑出来故事,时不时还会因为原主行为做事。 而如今原主似乎没有再掌控我,她好像真的死了。 是死在了,大街上见到她所谓的常若哥哥。 以我的经验看来,林妙与太子是天作之合,而我穿的这个人是个傻白甜。 全家被斩,只剩下这个曾经对他们多有帮助的姜然。 想来是想要她,看见他们的胜利,让姜然含恨而死,抱憾而终。 好恶毒的一对男女主,我狠狠的啐了一口。 由于过度的行为,我后颈一疼,上次被砸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姜然生得漂亮,将军也将她养的很好。 如今只是空剩皮囊,周围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人也不少。 我叹了口气,那两人并不打算如此放过姜然。 2. 长此以往肯定不是办法,要想找个机会逃出京城,离开这个处处都被监视的地方。 夏夜有蝉鸣声,如果看管的侍卫并不严苛,那我逃走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夜色高挂,我装作垂眸睡去,蓬松杂乱的头发掩盖我的面容。 真的有人贴近寺庙附近,观测我是否已睡着。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我听不见。 姜然借你的身体,我自然会将你的仇报了,如果我能安然的活着话。 林妙与太子,着实可恨。 趁着月色我蹑手蹑脚的行走,恍若一个小偷。 即将走远时,面前坐在树上的人,似乎就是一个看管的人。 离得越近我越小心,可却没想到枯枝众多,吱的一声,我的还是踩到了。 顾不得那么多,我奋力向外跑去,树上的人猛然睁眼。 循着声音看向那边,那人几步就快要追上我。 我拼了命的跑,比我体测八百还跑得快。 跑好了就是新生,跑不好以后再跑就是了。 秉着这样的心思,我还是想一次成功。 后面的人离我似乎远了,我感叹道。 回首一望,不见了追逐的黑影。 “是谁?”面前传来声音,我定睛一看,前面两人驾马持剑对着我。 才从狼窝出来,又入了虎穴。 “大爷饶命,我只是个逃命的。”我诚恳的语气,透着哀求。 我跪在地上身子轻微颤抖。 姜然,若是今日命丧于此,是我对不起你。 “抬头。”为首的男子声音凌然,透着六月天中不会有的寒气。 我抬起头迎上那人的目光,月色银辉的笼罩下,他的目光森寒,同他出鞘的剑一样。 害怕恐惧情绪占据我的脑子,咽下一口气,不敢退不敢进。 “该如何办?主子。”他身边的人,在那人的耳边低语。 寂寥安静的夜,连着蝉鸣都停下来,我听的很清楚。 “杀了。”那人调转马头,不再看我。 眼瞧着另一个人持剑向我袭来,马蹄声和我心跳声混在一起。 咯哒咯哒—— 如同索命符咒,萦绕在我耳畔。 “我有大安的城防图,还知道大安的内部详情。”我急忙叩在地上,声音剧烈颤抖着。 为自己博一命,为姜然博一命。 那男子果然停下,想听我接着说。 “我是大安柱国将军的女儿,柱国将军被抄家我活了下来,我对大安有血仇。”我大声的怒喊,在他听去似乎是一种决心。 我顾不得那么多,只要能活下去,我编一个城防图又如何。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姜海的女儿。”那人背着身子,没有回过头。 “是。” “你很聪明。” “求主子绕我一命,愿做主子的利刃刺向大安。”我很快改了口,学着他旁边的人的样子,叫他主子。 那人很是意外,哼笑一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清楚我的这条命,因为这几句话留了下来。 我喉头一哽,深深呼了几口气。 “带她走。”那人开口,持剑过来的人,将我粗鲁的带上马。 马背上的颠簸让我想吐,心里的恐惧迟迟散不出去,交织在一起,我模糊中似乎看见了阎王爷。 3. “王上,留她干什么。” “有用。” 模糊中我听见他们二人在对话,醒来时我换上了洁净的服饰,不是传统的襦裙。 我猜的没错,他们是外族,至于是那一族。 还不确定,多日来的肮脏恶臭终于离我远去。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昨夜要杀我的人,雄浑的嗓音问我。 虽然是关切,可我仍旧觉得后怕。 “姜然,生姜的姜,然后的然。”他认可般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个然不好。”一阵声音从面前人身后传来。 我撑起身子,抬眸望向那人。 昨夜朦胧月色,只能依稀看得见他的妖冶的长相,不似在中原人那般刚硬。 “了,更配你。日后你就更名叫姜了”他说话和他的长相完全相反。 然,有转折之意,了则了矣。 “布图,你出去,我有话单独和姜了说。” 说罢高大的男人离开,出去时并且关上门。 “你没有城防图。”那人喝了口茶,语气淡漠,对我招数似乎了然。 “求您救我。”我急得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 “中原女子都喜欢低头?”他讥讽的意味,那样明显,我不敢抬头,自然不敢回驳。 要是能活命,饶是让他说几句快活话,也没什么。 我垂下头,静静的等待他继续说。 良久,他没有说话,反复斟茶,我跪在地上,膝盖麻木,不敢动一步。 “姜了,我给你赐名了,你就不再是大安的人,做我塞北的儿女。” “是。” 他对我的反应好像很满意,叫我站起身。 彼时我是第一次与他对视,明明是同常若差不多年岁的人,却杀伐之气格外重。 不觉心头一颤,迅速收回视线。 俗话说,不要与老虎对视。 我坐在床边,屋内的气氛让我说不出的难受。 3. “姜了,你随我回塞北,三年之后我带你回大安,如何?”那人站起身,语气软下来。 他同意让我平安的活下去,却要用三年来打磨我的锐气。 让林妙与狗太子还要再活三年。 可单凭我根本撼动不了丝毫。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倔强无助的默认了他的话。 直到随着布图回塞北的路上,我才直到那位妖冶美俊的主子,是塞北的王。 ——完颜真肃。 刚到塞北那日是布图将我安稳下来,我从马车上下来。 眼前是旷阔无垠的草原,比京城的精致建筑来的让人心安。 “姜了,你喜欢这里吗?” 布图站在我身侧,嗓音比在京城的时候更加洪亮。 一路上的相处,我心里清楚布图只是行为粗放,但却不是坏人。 “挺喜欢的,布图大哥,我接下来要干点什么?”我望着周围不解的问道。 要在塞北呆上三年,我扳着手指头都能知道有多无聊。 “那的王上说了算,王上说中原女子娇弱得很......” 话还没说完,布图猛然眼睛一瞪,捂住嘴巴不说话。 俨然像做错事的小孩。 大概是完颜真肃说了什么我不能听的。 我懒得为难布图,伸了个拦腰。 瘫坐在草地上,我在想怎样才能帮姜然报仇,怎样让姜然能够死的安心。 昔日那些在京城中品茶赏花,游湖作诗的日子浮现出来。 我站在极为公正的第三方,眼瞧着姜然一步步被林妙算计。 失了头筹,明明是她的诗,被林妙夺走。 一诗名动京城,姜然还傻呵呵的给人道喜。 直到林妙与太子定亲,姜然才渐渐明白。 可为时已晚,尚书家早就看不惯武将。 何况姜海总是以死进谏,惹得这些皇帝头疼。 尚书也是看清这点,将姜海一家以谋逆的罪名抄家。 4. 错,错,错。 我心下感叹姜然的命运,殊不知我如今便是姜然。 想到这一层,我立刻振作起来。 一股气站起身—— “痛痛痛,布图!”我头上强烈的碰撞的疼痛传来。 “王上。”布图站在我旁边,掩不住笑意,看着我俩。 王上? 我忍痛抬眸看着他。 完颜真素极力压制眼神中的不耐烦,还有因为猛烈碰撞的痛意。 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的颜料,胡乱的纽在一起。 “王上。”我有点抱歉,但还是心里想笑。 我也痛,但我看见他吃瘪更想笑。 “姜了,你去带她练马。”完颜真素压着怒意,尽量表现得平静。 布图提着我衣服的后劲就把我提走。 “布图,布图,你慢点。”忘却疼痛,脑海中全是完颜真素的模样。 我跟着布图来到马场,据说是养了很久的马,都上过战场。 “姜了,你看看你喜欢那一匹。”布图大手一挥,要我看着面前诸多马匹中选出顺眼的。 在我的眼中长得都一样,看的出来个鬼。 “就这个吧,看着好。”我随手一指。 布图愣了一会,随即牵出马,就要我骑上去。 “你干嘛布图!!我不会骑马!!”我惊叫出声,布图将我甩到马上。 慌乱中我抓住马绳,布图在身后看着我慌张的样子笑出声。 他坐在地上开始拿了些烤肉,自顾自地吃着。 苦了我在马上打转,好在是匹温顺的马,并没有到处乱走。 伏在马背上的我,气鼓鼓的看着布图吃东西,馋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好饿呀,布图。”我哭唧唧的央求他。 没想到布图真的将我从马背上接下来。 拿出烤好的肉递到我的嘴边。 我太饿了。 不管不顾的吃起来,不过布图烤的肉是真的香。 “塞北的儿女都会骑马。”布图看着那匹马,眼中颇为骄傲的说道。 “真的假的?” “当然,再过三年王上就会南下,打大安措手不及。” “只要三年?”我有些惊叹的问。 “只要三年等小马驹长大,等一批新的我。”布图吃着烤肉,言语中对未来的期盼很高。 5. 塞北春,牧草疯长,我站在青绿中,布图在我身后要我扎马步。 “姜了,这是第一步,日后你也能上阵杀敌!”布图围着我,指出我偷懒懈怠的地方。 这是我来塞北的第一年,几乎日日都是布图和我同在一处。 “布图,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王上的?”我躺在草地上,仰望塞北这片天上的星星。 布图躺在我身边,眼中好像开始回忆。 “很小吧,那个时候王上就已经是塞北中最厉害的小王子。”说着布图的语气好像变得惋惜。 或许实在惋惜时间的流逝吧。 我阖上眼,感受春日猛涨的青草气息。 这一年布图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学会了如何拿剑,怎样打一个人最薄弱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我是姜海之后的原因,学起来很快,起初还会累的直不起身。 瘫在地上让布图松懈。 我一懒下来,布图就要去找完颜真肃告状。 只得屁颠屁颠的再爬起来,不然那位看上去阴晴不定的王上,说不定随时都要吃了人。 6. 塞北的第二年,有个让我比较震惊的消息。 还有些想笑,那就是完颜真肃要娶妻子了。 “布图,王后得长什么样子?”我颇为好奇的问。 不敢想象完 5. 女配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1. 绝重山下,紫衣女子戴着轻纱回望,这是她穿成沈听絮的第三天。 她没读过这个剧本,只有一个破落的系统跟着她,这个系统不太靠谱,总是时不时的掉线。 沈听絮没曾想过小说世界与她同名同姓的人竟然过得这样惨。 系统告诉她,这个身体的主人沈听絮,是绝重山沈晚吟的妹妹,可两人在修仙界的风评可谓是天差地别。 沈晚吟生有倾世之资,灵力强盛肩负绝重山的未来,是人人口中的天才少女。而沈听絮以面纱遮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修为更是羸弱,外人眼中的癞蛤蟆。 同为姐妹,沈听絮低落尘埃,沈晚吟盛如朝阳。 由此一来沈听絮生恨,一朝堕魔与魔教教主来回纠缠不清,甚至扬言要将绝重山覆灭,杀尽天下的修仙人。 而彼时她穿的时间刚好是沈听絮要准备下山时候。 “破系统,我现在该往哪里走?”沈听絮气恼着叫系统,从前她也看过不少的小说,其中不乏有穿越的,只是穿成这个破落户还带着烂系统的她应该是头一个人。 过了好一阵,脑海中进入意识空间,一团圆溜溜的皮球,半虚半实的悬在空中,“宿主,应当去魔教了。” 沈听絮一听,凝眉道,“我不想去,我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如今她都是另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去走这天下大不道的路。 此话一出,皮球愣了一瞬,缓缓叹气,“不可,如果不按照沈听絮的走会消亡,小说世界坍塌,宿主在现实世界永久死亡。” 现实世界永久死亡...... 沈听絮在现实世界是个勤奋的人民教师,一场车祸,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原来是因为要死了才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那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完成小说世界里沈听絮的路她是不是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到现实世界? “那我按着小说走完就可以回去了?”沈听絮向它确认一遍。 不等皮球说出话来,它白花花的一片消失在意识空间,沈听絮跌出来,恍然在绝重山下回过神。 艳阳高照,灼烧着沈听絮的皮肤,正值夏日,热浪一阵阵的袭来。 系统又冷不防的下线,这人生地不熟的,沈听絮不知该往哪里走,正当跨出脚步之时,却发现脚下赫然出现一道红线。 “警告!警告!非规定路线!” 不知是从哪里冒出的声音,头顶鸟群飞过,沈听絮抬头望去,四处张望蓝天,分明没有任何的怪异之处,就连破皮球也没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她连自己选择走那条路的权利都没有吗? 沈听絮抬脚踩向其他地方,一圈圈下来,有些方位会出现红线,如同刚才一样,有些地方则平安无事。 按照小说世界的提示,沈听絮找到了该如何走向魔教,从绝重山下的日光,到现在阴森森的林子,四处都透着寒气。 沈听絮想不明白这小说里的她是怎么会想着去投身魔教的。 叮当——你的系统上线! 脑海中想起一道铃声,是破系统来了。 沈听絮顿住脚步一喜,“这地方阴森森的,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快速通过啊!”阴风忽然间吹来,沈听絮打了个寒颤。 系统窜出意识空间望着周围的环境,略有欣喜的说道,“这里就是魔林了,再往前走些就可以到魔教的领地了。” 阴风搜刮树林上下,树叶摩挲作响,日光全被遮挡,沈听絮凝眉道:“到了领地我就按着剧本走对吧,我刚才看到红线是什么?” 系统沉声道,“那是小说人物的禁止线,你不能做出任何不符合沈听絮的事情,包括路线于语言都是严格设定过的。” 不能越过原小说的人物界限,按规矩走完沈听絮的一生就好了? “宿主,沈听絮的一生由你控制。”系统补充了一句,随后又消失不见,阴暗潮湿的魔林里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人。 这最后一句话沈听絮并不能理解,她的一生已经被控制好了,又谈何她的一生由我控制,这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她若真的能控制沈听絮的人生,那必然是不能去堕魔。 沿着红线的提示,沈听絮扒开面前的草丛树叶,脚下绣鞋已经沾染泥灰,裙裾凝重着拖着泥水。 透过树叶往前望去,黑森森的雾气,升腾在空中,一股没由来的害怕在沈听絮的心中升起。 “宿主,别害怕,这条路当初你走过的。”系统忽然间又上线来,忽如其来的声音险些吓得她没站住脚。 怎么它又出来了,先前在绝重山之时她尝试过叫它好几次都没有用,今天却感知到她的心思出现得这么快。 沈听絮心中有些不安的想法,“你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上?”说罢,沈听絮审视着系统。 系统没有人的表情只是个会说话的皮球,沈听絮看不到它撒谎的痕迹,可它确实实实在在的在犹豫。 “回答我。” “宿主,这不是我该答的问题,你该往前走了。”系统支支吾吾的答话,让沈听絮确认了系统的存在并非只是告知她这些事这么简单。 如此问下去定然没有什么结果,沈听絮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一条条陌生又熟悉的路,脑海中似乎走过。 “那是小说世界沈听絮的记忆。”系统又解了她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沈听絮边走边问,魔林路上的气息让人难受,压得沈听絮心口一闷。 系统沉声道,“因为我存在你的脑海中,能够探知宿主部分的心声。” 吱呀—— “宿主小心!” 远处极速冲来的黑雾径直扑在沈听絮的周身,黑雾说着人话,声音低迷嘶哑,“仙门的人,怎么能来魔域。” “哥哥我们吃掉她吧。”黑雾中似乎不止一个声音,不断交叠的声音在沈听絮耳边响起。 “吃掉她吧。” 沈听絮被黑雾困住动弹不得,眼神向系统系统求助,“救我啊!”系统不为所动,再次消失在沈听絮的眼前。 “要是放在现代社会,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是要被开除的!!!”沈听絮大喊出声,这样的系统怎么靠得住。 话音刚落,沈听絮的耳畔传出冰冷的声音,“禁止说无意义的言语!”同那时那一道红线的声音一样。 这个小说世界有东西一直在监视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在看着她。 身上被黑雾紧紧缠绕,逐步将她勒紧,此刻沈听絮想不到别的办法,更何况这是魔林有着天然的压制。 “放开我!救命啊!”不由沈听絮求救,她的喉咙自发的喊出了这些话,是小说世界里沈听絮的台词。 连带着沈听絮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为了挣扎这团黑雾。 沈听絮万般无奈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就在几近要窒息的时刻,沈听絮身子一倾,跌落在地,猛地吸了几口新鲜气,手掌陷进黑泥地里。 有人救了她。 她惊愕的抬眸望去,缓缓流动的黑雾被他单手擒住,不断的在哀求他放过他们。 黑林中透进淡淡的光辉,一点点的洒在他的身上,男子乌发飘扬,眉眼如画,只是他的眼中并无任何的情绪。 “你是谁?”沈听絮问她。 “来了魔域连我都不认得?”他手中用劲捏碎黑雾,顿时黑气散尽,恐怖压抑的氛围消失。 沈听絮紫衣沾染泥沼,手中更是陷进泥地,方才的慌乱被他一眼看尽。 “起来。”他将手伸到沈听絮的面前,宽厚玉白的手掌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是魔尊,青冥。 系统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提醒沈听絮,她能感受到系统在见到他时有些胆怯拘谨,甚至连面都不愿露一个。 这就是小说世界沈听絮无所不用其极要攻略的反派,想到此处沈听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青冥的身上。 确实是生了一副好模样,要是放到现代说不定是要做男明星的。 “宿主在想什么!快把手给他。”系统焦急的出声。 沈听絮愕然回过神,面上不由得起了一阵霞云,在面纱的掩盖下却叫人看不出端倪。 她缓缓搭上青冥的手,掌心冰凉的触感传到沈听絮的心间,这位反派似乎并不热心,那有为什么要救她。 “魔尊大人,”沈听絮轻声唤出口,这一声沈听絮分不出是不是剧本,但下意识觉得她该这样叫他。 青冥在她起身后松了沈听絮的手,手心处残留着泥灰,他眸光幽深的看向掌心处的黑渍。 “东西带来了?”青冥打量着沈听絮。 东西?什么东西? 沈听絮一愣,她不记得带过什么东西下山。 彼时消失的系统又出现在沈听絮的意识空间,“小说世界的沈听絮其实做了很多不止书上写的事情,在这些事情上宿主可以自行圆满。” “......” “我又不是这个心里阴暗的沈听絮,我怎么去自行圆满?”沈听絮着急忙慌的与系统辩白。 只是它可以消失,可沈听絮却还要面对魔尊的审视。 良久,沈听絮终于想到了个不那么脱离角色的理由,她往前挪了一步,风带起她的面纱。 青冥垂下眼睫淡然直视她,他倒要看看沈听絮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2. 沈听絮踌躇半晌,“魔尊大人,东西我带在身上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怕是不能见。”意思是快带我去魔域,能拖一会是一会。 青冥凝神注视她,就算是她想在魔域耍些花招也不畏惧。 得了青冥的默许之后,沈听絮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的按着青冥的步伐往前走。 魔林内的阴森气息在青冥出现之后消散了许多,沈听絮逐渐能够适应,手心的泥灰被她蹭在衣裳袖口处。 不过多时在青冥的带路下,两人到达了魔域,彼时沈听絮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跨了一步,冷不防的跌在青冥的后背。 感知到强烈的撞击感,沈听絮想她的头上一定起了个大包,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原著沈听絮的剧本。 “魔尊大人,我的脚好疼。”沈听絮嗓音娇柔,语气造作。 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绿茶吧, 刚想着,青冥回过身俯视着她,那双如墨的黑瞳藏着许多情绪,沈听絮抬眸望去,她探不尽他瞳眸的深意。 随后沈听絮被他拦腰扛在肩上,“走不动,下次就不要来魔域了。”他冷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之极。 沈听絮在心里小声的喊着系统,“皮球!” 意识空间内,皮球绕在沈听絮的周边,“宿主怎么了?” “后面的剧本是怎么样的?”沈听絮努努嘴,这么长的剧本她记不住,“你得时不时的提醒我,不然我会忘的。” 系统难为情道,“宿主,你已经知道了大致剧情,其余的时间您可以自由支配。”话落,沈听絮被撵出意识空间。 彼时青冥也已带着沈听絮到了魔宫内,一路而来,众多魔族侍从都在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这样的目光当真叫人羞耻,沈听絮垂下头试图躲避这些目光。 青冥沉声道,“都退下,没吾的命令不准擅自入内。”一众随侍的侍女低头退下,顺带关上了殿门。 “东西。” 沈听絮被青冥摔在床上,伸手问她要东西。 刚想开口说什么东西的沈听絮,喉头一哽,“你等等啊,你先背过身,这是个好东西。”沈听絮眉眼弯弯,面纱下藏着一抹尬笑。 青冥睨了她一眼,依着她的话背过身,“你想死在魔宫就尽管耍小聪明。” 沈听絮道,“怎么会,魔尊大人威武,小的岂敢!”按道理来说,剧本里的沈听絮应当不会死这么早。 她背过双手藏在身后,轻声道,“好了,魔尊大人,回头看看。”闻言,黑袍轻盈转动,青冥缓缓转身 “东西呢?”青冥眉尾轻挑,眸中闪过片刻的杀气。 沈听絮轻咳一声,为自己壮了壮胆,“在这。”她从背后捧出东西来,只见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青冥意识到他好像被沈听絮耍了一道,“沈听絮,你活腻了。”他上前去要掐她的脖颈。 沈听絮下意识的床上往后退去,用脚抵在青冥的胸前,这个暧昧又极具拉扯的动作,让沈听絮的心中升起了莫名的羞耻感。 可转念一想,她不过是这个小说中的女二,又生了一副丑陋容颜,但凡是个人看到她的面容都要退上两步,因而这股羞耻感很快消减。 “魔尊大人,别急,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听絮仔细看去,发现青冥的胸前被她抵住的那部分站了许多的泥灰。 看来美人计还得多做准备才是。 呸呸呸! 美人计搁在她的身上也不太好使。 “沈听絮,说人话。”青冥厌弃的挪开沈听絮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沈听絮见状忙的收回脚,盘腿而坐,十分认真的说道,“魔尊大人,我这个东西叫做皇帝的新书。” “......” 青冥无语凝噎的看向沈听絮,那双眼睛有刀人的心,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青冥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所以东西呢?”他又问了一遍。 眼见着皇帝的新书不行,沈听絮咽了口水,缓声道,“这本书只有聪明人看得见,难道你看不出吗?魔尊大人。” 对,只要她坚信这本书她看得见,那么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沈听絮!你敢戏耍吾。”青冥快步上前,只差一步就又要被掐脖子。 沈听絮忙得摊开手中的空物,目光灼灼的看着无字天书,大声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青冥见她看得认真,有些怀疑是否真的存在,沈听絮又念道,“吾日三省悟身......”此刻,沈听絮只叹自己亏得是位人民教师,否则这些东西早就还给了语文老师。 “真的有这本书?”青冥将信将疑的看向她手心捧着的东西,为何他瞧不见。 沈听絮学着老夫子那般摇头,“是啊,这本书只有无上智慧的人才能看得见。”其实只有傻子才能看得见。 “骗吾你会死的,沈听絮你想清楚再说话。”青冥再次出声警告她。 他如此说,沈听絮便知道是她说话起了效用,随后又补充道,“魔尊大人,我日后是跟在你身边的,当然是为你马首是瞻,怎么敢欺骗呢。” 她笑得真诚可爱,眼中闪烁着星光不像是在说谎,青冥问道,“你给我这书有什么用?” “自然是为了帮助魔尊大人谋夺天下,杀尽修仙之人啊。”沈听絮勾唇媚眼如丝,即使不看脸,眼中的媚态清晰可见。 青冥垂眸看向那本书,“那你每日过来读给吾听。”说罢,他上前去攥住沈听絮的手腕,惊得沈听絮连忙往后扯。 “魔尊大人这是要干什么。”沈听絮挣脱不开,只得被他拖着走。 青冥绕过屏风后待她来到了一汪泉水处,泉水隐隐泛着香味,蒸腾的水汽逐渐冒出,沈听絮被推了下去。 “我不会水!”沈听絮在温泉内上下扑腾,呛了好几口水,体内骨髓开始灼烧起来,锥心刺骨的痛与窒息感袭来。 模糊间,沈听絮半眯着眼看向青冥,他毫不在意她的死活,渐渐的痛感遍布全身,沈听絮面纱在水中滑落。 青冥站在温泉边上视若无睹,将水又放了不少,沈听絮体力不支,不过多时便沉了下去。 水中的波澜平息,沈听絮整个人沉入水底,直到确认她是昏死了过去,青冥才将人重温泉中捞了出来。 他抱起沈听絮搁置在一旁,随后青冥褪去衣物泡在温泉中,水中铺了花瓣增加意趣,可惜沈听絮无福享受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絮睁开生涩的双眼,只一眼她便看见青冥光洁的上半身,还没从呛水的后怕缓过来,又被这幕搞得面红耳赤。 沈听絮浑身湿透,轻薄的纱衣紧紧粘着她的肌肤,格外不舒服,直到她半支起身子才发现面纱也掉了。 “醒了?”青冥双目轻闭并未看向她。 沈听絮淡淡应声,哪有人一言不发就把人扔在水里的道理。趁着青冥未睁眼,沈听絮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他。 “洗去仙髓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往后你都要受一遍。”他语气冰冷,在那温泉中惬意悠闲。 洗仙髓。 沈听絮记得这个部分,是原著里的她想要褪去丑颜,换种方式重生,可这也太折磨人了。 “出去吧。”青冥渐渐沉入温泉底,水面荡起层层的波澜,花瓣随波掀起。 沈听絮浑身湿漉漉的往外走,胸口还闷着,日后还有四十八次,这样的苦她是真不清楚小说里的沈听絮是怎么过来的。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方才青冥的吩咐之下,这扇门好像被永久被永久的关上了,可若不出去她怎么换衣裳。 沈听絮手心紧攥着湿透的衣袖,发丝黏在脸庞,犹豫半晌,沈听絮最终只得自己在宫殿中寻找她能穿的衣裳。 和她想的不一样,单单是青冥住的地方就险些让她转不弯来,四处碰壁,根本找不到衣橱。 “系统!”沈听絮气恼地大喊。 话音刚落,皮球便赫然出现在沈听絮的面前,它环顾了四周后,语气惊诧,“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皮球没有表情,可它语气间的担忧紧张却格外明显。 “怎么了?”沈听絮十分不解皮球话里的意思。 皮球漂到一扇门前,“这里是魔族的历代典籍,记载了上千年来的魔族历史以及一些奇闻异事。” 奇闻异事?那其中会不会有她穿到小说世界的原因,沈听絮眸光一亮,上前去想要推开那扇门。 “不可以!” 皮球大喊出声,拦在沈听絮的面前。 “为什么,我去看看也不行吗。”沈听絮凝眉看向皮球,皮球在她的眼前晃了一圈,“宿主你与魔尊之间的信任并不足以让你打开这扇门?” “什么意思?”难不成打开秘宝还需要他的好感值,思及此,沈听絮怔在原处。 皮球犹犹豫豫半晌,“宿主,我的意思是,你如今与魔尊并不相熟,打开这扇门是危险的事。” 这扇门承载着魔尊的历史其中的利害怎可让一仙门子弟随意观看,皮球又道,“宿主再等些时日吧。” 话音刚落,皮球便消失在她眼前,沈听絮还有些要问的,被它的突然消失搞得很是沮丧。 沈听絮有一处是最不解的,为何在魔域的这些时间系统总是无处不在,甚至连她在想什么都能探知。 而曾经在绝重山时怎么叫都叫不出来,她想得出神,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身影。 “你在这里干什么?”青冥走至她的身后,沉声问她。 沈听絮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的往后退上一步,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身上湿衣裳还紧贴着她的皮肤,每动一步都是一片摇曳的春光。 青冥的目光灼灼的落在沈听絮的身前,而她的那张脸与她的身材格外不相符。 觉察到自己的处境,沈听絮垂头不敢看面前的人,无声的空气让她的脸架在火上炙烤。 青冥比她高上一个头,她的窘境被他一览无余,白皙的脖颈,锁骨处的诱惑,以及她曼妙的身姿。 黑袍从沈听絮的眼前挥过,忽然间,身上粘腻的感觉消失,穿着的轻纱恢复飘然轻盈,连带着发丝间的水汽尽数被带走。 “你来这里干什么?沈听絮,你还不是魔族的人。”青冥冷声直视他,余光落在她眉心的一颗红痣。 “魔尊大人,我不识路走错了。”沈听絮抹开生涩的笑,掩盖内心的慌张,原来系统说得竟然是真的。 青冥走向石门,凝聚起一股黑色的力量,霎时间周遭的一切都被他隐匿,“你想看里面的东西,就得先成为魔族的人。” 如今沈听絮是个半仙半魔的人,为防止沈听絮的叛变他必须要设下防线。 “遵命,魔尊大人。”沈听絮讪讪笑着。 3. 沈听絮渐渐熟悉起魔族内的领域,每日青冥都会带着她去泡温泉,每一次剔骨之痛都将她折磨的半死不活。 但沈听絮发现她的脸变得越来越魅惑,皮肤光洁嫩滑,眉心处的红痣渐渐消退。这些日子系统与红线都未出现,只有青冥在身边时刻盯着她,生怕一溜烟人就消失。 这日,沈听絮又要下温泉,青冥 6. 渔女 《百闻录》全本免费阅读 1. 庆历四年,春景明艳。 福州路,连江县的小溪边,一户人家忙前忙后,穿着褐衣的妇人满面愁容,时不时的往里看去。 “我都说了不要小鱼儿跟着你去!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小鱼儿淹了过去,你高兴了!”妇人两眼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被指责的男人,难为情的站在原处,“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没看见小鱼儿要去玩水。”他扶助妇人的手臂生怕她一时激动摔了过去。 妇人抽噎着不再说话,屋内走出提着药箱的大夫,面色匆匆,黑白发交杂。见大夫出来,妇人抽身上前,“怎么样,我家女儿怎么回事。” 大夫皱紧眉头,“只是呛了些水,不碍事的。”奇怪得很,他把脉时,分明是死脉,结果渐渐的竟然又有生机。 “怪哉,怪哉!”他摆摆头离开,连诊金都未收。 “要是小鱼儿真有个好歹,日子也就别过下去了!”妇人厉声吼他,男人只得站在原处僵愣。 他哪里想会有这回事,懊恼的跟着进屋去。 简陋的木屋中,穿着布衣的小女孩躺在床上,鬓发皆湿,一张小脸上有着细细密密的黑斑。 “小鱼儿!看看娘亲!”妇人扑到床边便开始抽泣,“小鱼儿,你爹是个不中用的,被他姐姐哄着骗。” 男人听罢垂下了头,“琴琴,不是的。”他想为自己说两句话。 “你住嘴!你们全家都对不起小鱼儿。”妇人厉声呵他,虽说如此,他却不回复妇人一句,只是静静的听着。 两人争吵之间,床上的小女孩幽幽转醒,轻轻的动了动手指。 登时,她弹坐起来,不明所以的张望四周。“小鱼儿!娘亲抱抱!”妇人听到动静忙得回身抱住她。 “你是谁?”被他们唤作小鱼儿的女孩稚嫩的开口询问。 闻言,妇人惊愕看向她,“我是娘亲啊,你不记得了吗?”她嗓音轻柔哄着她。 小鱼儿? 常鱼愣了愣,再次打量周遭的环境,破落倒也算不上,富贵也沾不上边,她不应该在泉州过渔灯节吗。 男人见此也上前道,“我是爹爹啊,小鱼儿你总不能忘记爹爹啊!我教你打渔撒网,你都忘了?” 妇人回头瞪他一眼,“小鱼儿,忘了他也别忘了娘。” 两人明里暗里的在为她吵,实则却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像是在斗嘴,还带着点奇怪的氛围。 常鱼透过两人的对话大致能明白,面前两人是她的爹娘,而她是他们的女儿。 可她有自己的爹娘啊,常鱼注意到他们的装扮,难不成是在cosplay古代人? “别装了我要回家,渔灯节过后我还要做ppt啊。”常鱼严肃认真的开口,却发觉她的声音变得稚嫩清脆。 夫妇两人齐齐看向常鱼,常鱼恍然间抬手,她的手变小了,还黄黑黄黑的,她平日里最是注重护肤,现在全没了。 妇人温厚的掌心贴在常鱼的额间,“没发高热,是怎么回事。”随即,又看向男人,“你们一家子看轻小鱼儿,小鱼儿是我亲生的女儿,谁都不能刻薄她。” 说罢,她的脸上划过豆大的泪珠,又把常鱼抱进怀里,“小鱼儿不怕,娘亲护着你。” 常鱼确认她穿越了,还是魂穿,穿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醒来第一日的午后,常鱼坐在篱笆前,望着远处来往的古代人陷入沉思。 庆历四年春,藤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竟然穿到了高中背诵的古诗里,常鱼庆幸好在是北宋,若是在南宋少不得颠沛流离,可为什么别人都是穿成大小姐啊。 春日和煦的风吹拂她的发丝,远处的芳草遍地,可常鱼却越看越心烦。 就她目前的境况来说,只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父母恩爱,她看得出来她爹应该是个耙耳朵。 可也就只有这点好。 她穿来的这个小女孩叫常余,音同鱼,家里都叫她“小鱼儿”,意为年年有余,年年有鱼。 但在常家她并不被看重,甚至备受长辈的指点,唯有她的母亲常常护着她。 以至于常家七大姑八大婆都要来说常余两句不是。 其中最为恶劣的就是她住在邻村的姑姑,时不时都要来刻薄一下常余。 常余今年虚岁十一,皮肤粗糙如男孩,面容焦黄,褐斑点点。 同岁的女孩要么比她俏一些,要么皮肤比她好,她显得像个老孩子。 这其中就离不开她的姑姑,常余十岁就被姑姑骗着去打渔,动不动便是要常余顶着烈日去送货。 再不然就是要常余去她家里做些活,明面上是对她好,实则是压迫打击常余。 反观姑姑对待常余一母同胞的弟弟,可谓是天差地别。 常余想喝口水,姑姑让她自己取,常鲤想喝水,姑姑取来牛乳,生怕亏待了常鲤。 这次常余溺水也和她那位姑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小鱼儿,在想什么哩。”李氏捧着菜放在竹架上,关切的询问。 常余半晌后才回神,“没想什么。” “外头晒哟,小鱼儿等会进屋去,你爹要再敢让你去打渔,他就别想进屋来!”李氏走到常余身边,半蹲着看她。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无一不透着担忧与温柔,她的皮肤相较于常余也没好到哪去。 “知道了。”这目光太过灼热,常余只得无措的回应她。 李氏两手一抹眼睛,蹙眉道,“都怪我,那天一个没看住就让你爹把你带了出去,你那个姑姑是个黑心的,她来一次我撵她一次!” 常余怔怔看她,清澈明亮的双眸不谙世事,李氏抱住她,心疼着继续说,“小鲤回来了,我就叫她不准再去姑姑家,小鱼儿,你真的忘了娘嘛。” 话落,她与李氏四目相对,常余眼中的生疏茫然击溃了她。 从小常余便是不被看重的孩子,家里长辈都笑她生得黝黑,麻子点点,同村的孩子没人和常余玩。 李氏不同于村子里其他女人,她并不在意常余是女儿,反倒对她格外上心。 她时常想,要是今年的鱼卖得好,一定要买书本首饰给小鱼儿。 可她的丈夫是个窝囊的,小姑子是个黑心的,没人把常余当回事。 常余对李氏这样的态度很是迷茫,她本质上是常鱼不是常余,客观上她如今又托生于常余。 再三思量下,常余面上笑起来,“娘亲,我没有忘记你。” “好好好!小鱼儿今天想吃什么,娘去买。”李氏眼中黯淡褪去。 常余站起身扶稳李氏,“娘不用的,我什么都不想吃。” 清风徐徐吹来,伴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李氏耳朵一动,眼露凶光。 泥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身着靛蓝布衣的中年妇人牵着小男孩。 常余循声看去,这两个人是她的至亲,姑姑与弟弟。 只见常兰步履轻松,时不时的打量着这处院子,直到走到桌前,她才傲慢开口,“这孩子见到姑姑都不知道叫的啊,不会是傻了吧。” 李氏厉声驳到,“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常余略带疑惑的看向常兰,都是一家人,她想不通为何她对自己的小侄女有这样大的戾气。 “姑姑。”在李氏即将在出声前,常余乖巧的出声喊她。 听到她说了话,常兰咽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随后将常鲤送到李氏的身边,“小侄儿,我送回来了,照看好。” 常兰轻柔的摸着常鲤的头,看向她的目光和顺疼爱,常余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李氏牵过常鲤的手,面对常兰时还是那般的凶恶,“你以后不要再来见小鲤。” 话音刚落,常兰瞪她一眼,“你不敬尊长,教子无方,还有歪理了?你当初是怎么嫁给我弟弟的,你不知道吗?” 她的话一出,李氏的脸立即红了起来,紧紧攥着常鲤的手。 “娘,疼。”常鲤低喊出声,白净的小脸不像是农户家的孩子,和常余对比起来,完全不像是姐弟。 常兰闻声从李氏的手中将常鲤拽了回去,“你不想带小鲤就放到我家来,哪有你这样当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鲤是你捡来的。” 常余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楚这两人有什么纠葛,一家子人有什么好吵的。 “姑姑,留下来吃饭吧。”常余凑上前去尽量显得乖巧懂事,只是她没曾想,常余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常余愕然看向她,李氏上前揽过常余的肩,“你打小鱼儿干什么。” 开局一巴掌,是常余万万没想到的,这个姑姑不是亲人,是仇人还差不多。 “谁知道这小崽子安的什么心,想毒死我还是毒死小鲤,你就不配当小鲤的娘。”常兰啐了一口唾沫。 常鲤手中拿着麦芽糖,望着两人,天边的黄鹂飞过,他仰头看去,不明白母亲与姑姑之间的关系。 “你凭什么这么说,要不是你带走了小鱼儿,她又怎么会滚到海里去,她死了我也不活了。”李氏抱住常余,泪水再次翻涌。 常余在两人之间的对话中窥见了一丝怪异之处,李氏可以为了他去死,却好像对常鲤不那么上心。 “姑姑打我一定是我做得不好,可是小鲤是我的弟弟,都是阿娘的宝贝,姑姑不要污蔑阿娘。”常余语气可怜兮兮,双眸纯净可爱。 常兰看她这副样子,心下气更不打一出来,“你们才是一家人,何必要带上小鲤。”说着,她便要牵着常鲤走。 李氏一时情急想把常鲤拉回来,却不曾想常兰把他牵得紧,两人就这常鲤的胳膊拉扯,麦芽糖滚落在地。 常鲤被拉得来回,不知所措下嗷嗷哭出了声。 “姑姑,我跟你回去。”常余上前去,拦在两人的中间,把常鲤护住,“小鲤,你和阿娘在家吧。” 这常兰心中想的无非是要对一个好,对一个差,左不过是要寻一个出气的地方。 两人之间又这样僵持不下,常余想不到别的办法,李氏看上去对她好,其实心底也是舍不得常鲤的。 倒不如让她去看看姑姑有什么花招。 2. 李氏听常余说出这话,惊愕之余先是将常鲤拉到身边,而后忧道,“小鱼儿!你怎么能犯傻。” 常余糯声说着,“姑姑舍不得弟弟,那姑姑也舍不得我对吗。”怕常兰仍旧盯着常鲤不放,她只能出此下策。 天边霞光显现,常兰看向常余,嘴角泛起刻薄的笑意,“姑姑很想你嘞。”强劲有力的手腕扯过常余。 手掌心的茧子磨得常余胳膊肘疼,要不是她如今寄人篱下,决计不会手这恶毒妇人的气。 怎么就投生到这个家里了,常余随着常兰回去的路上,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穿得这样窘迫。 晚间的夜风吹来,夹杂着一丝凉气,常余的身子下意识地哆嗦。 “去把地里的土翻一遍。”常兰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不远处亮着灯。 阴气森森的田地,天边时不时飞过的乌鸦,摇晃的树叶枝桠,她的这位姑姑是真的讨厌她。 常余在现代社会九九六受气就算了,到现在穿到了古代还要受窝里气。 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常余故作脚下一崴,嘴里呜咽可怜的喊着常兰,“姑姑,姑姑。” “没用的东西,崴个脚哭天喊地的。”她挽起袖子,逐步向她走近。 她来势汹汹,常余觉得这个常兰不好对付,登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姑姑,刚刚崴了一下。” 常兰扑了个空,本想着好好教训一下她,这下也愣在原地,挽起的袖子渐渐话落。 吃了瘪的常兰揪起常余的领子,“别给老娘耍花招,你今天饿你一晚上,看你怎么办。”她手劲大,领子勒得常余面红耳赤。 不说先前得常余在常兰这里遭受了些什么,单就是常余如今才从海里被捞出来,她就对她这般不待见。 可想而知平日里她要来一趟得多遭罪。 常兰揪着人回了屋外,“待着。”她匆匆的回了屋,忙前忙后的烧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常余闻到了饭香,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屋内出来了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细皮嫩肉,和她那便宜弟弟有得一拼。 她看到常余时并不惊讶,视若无睹的吃着手上的糖。常余视线不经意的打量她,长得也不俏,面相上继承了常兰的刻薄。 觉察异样的视线,她轻慢的开口,“看什么?把你眼睛挖了。”说罢,她还对着常余做了挖眼睛的手势。 夜风徐徐吹拂,深远的天空被半卷月照亮,她脸上的挑衅,言语的不屑,常余没有任何的扇了她一巴掌。 连同在现代社会受的气全数发泄出来,要是她吃了饭,一定要把她的脸撕烂,常余上前瞪大无辜的双眼。 “娘!娘!她打我!”她甩了手上的糖,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常余想上前抓住她,一不留神她便跑进了屋,常兰闻声跑出来,心疼的看着王妞,只不过她的手上拿着木铲,没法去安抚王妞。 她举着木铲恶狠狠的骂道,“野种!野种!不知廉耻的李琴,生出来的女儿一个模样的骄横。” 常兰一嘴一个野种,眼露凶光,愤恨万分,王妞的哭声杂糅在一处。原来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她才不待见她吗,常余不太相信常兰的话。 可她的愤恨不是假的,李氏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假的,怎么她就成了野种。 “姑姑,你脸上有油。”常余对李氏的谩骂态度置若罔闻,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清亮亮的月色下,掩不住她脸上的扭曲,王妞哭得更凶,“娘,我疼,不是说今天是弟弟过来吗。” 灶上的热油滋滋作响,常兰安抚好王妞,匆匆往里面跑去,只余下常余在坝上站着。 零零碎碎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是她还没穿过来的记忆,是原身的她。 她自小反应迟钝,饶是别人打了她,常余也只是呆愣的笑着,李氏对她多加看护,他爹倒是个中庸的那头都不得罪。 从前老太太在的时候,常父便不管常余,直到前不久老太太过世,这个父亲倒是对她认真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改变不了常兰对常余的厌恶讨厌。 常鱼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常余的人生,大概就是娘疼,爹不爱,长辈就更不必说了,今天常余就要让这个姑姑吃点苦头。 屋子里的菜香传出来,王妞止住哭声闻着味往里跑去,临到拐弯的途中,还不忘回头睨她一眼。 这个王妞平日里也没给常余好脸色瞧,学着她娘对她冷嘲热讽,把她当下人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门千金。 想着就来气,常余平日工作里总有人给她加活,不是仗着有点姿色,就是仗着家里有背景,这些人的工作压在她身上,一个人打几份工。 气死了! 常兰与王妞端着饭碗到门口来,微不可见的烛光,将两人脸上的丑恶照的淋漓尽致。 “你且饿着,等我们吃完了再吃。”她与王妞齐齐坐下,留着常余在一旁站着看两人吃。 醒来这么久她还没吃过东西,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最先听到动静的是王妞,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泪眼蒙蒙的看向常余,随后把碗里的鱼扔到地上。 常余看着王妞把鱼踢了过来,她挑眉道,“小鱼儿,别饿着吃吧。” “管她做什么,浪费粮食。”常兰瞅了一眼地上的鱼,心疼得不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都是拿到集市上去卖的。 若不是挑挑拣拣剩了些不好卖的,她们还吃不上。 地上的鱼块沾了不少灰,常余若有所思的看着,在她们两人看去,常余仿佛真的会捡起来。 王妞起了兴致饭也不吃了,就看着常余会不会捡起来吃。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乞丐才会拣地上的东西吃,常余就是个乞丐,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其实野种这个词王妞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跟着常兰学起来的。 常兰端着碗,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常余,说到底她也好奇,常余到底会不会捡起来。 不管她吃不吃,常兰心底都找好了骂常余的词。 她不吃,那就是不识好歹,浪费粮食,耍大小姐脾气。 她要是吃了,就说她没骨气,不要脸,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吃。 总之,常余不论做什么她都有了对策。 眼看着她蹲下身子,真的捡了起来,不过却不是往嘴里送,而是眼疾手快的扔到两人的饭菜里。 王妞又惊又怒,大声学着常兰吼道,“野种!野种!” 那饭菜的油水沾到王妞的身上,惹得她眼眶一红,又气又恼,恨不得上手去打常余。 常兰也被常余的举动吓得不轻,手上碗筷重重的磕在桌子上,指着常余骂道,“你是来给老娘添堵的是不是。” 她站起身往门边走,拿起扫帚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娘什么样生出来的崽子什么样,怎得没叫水淹死你。” “我今天倒要来教教你怎么做人。”常兰快步要去抓常余。 常余不是吃素的,不会做案板上的鱼任她打骂,她一过来,常余就跑起来。常余身子灵活,体力好,三两圈下来,常兰拄着扫把直喘气。 “死......丫头,你!跑什么跑,妞儿坐着干什么抓她啊。”常兰不争气的望着王妞,平日里就算了,如今两个人难道还要被她耍得团团转。 王妞听罢登时站起来要去扑常余,两人又在院子跑。常余跑得过常兰,却跑不过王妞,加之她没吃饭饿得很。 一个拐弯不注意,常余被扫把拦住了去路。常兰勾唇讥笑,“小兔崽子你往哪里跑。”那扫帚梗直接落到常余的身上。 狠狠的将她打了一回,痛感侵遍全身,常余此刻没有别的办法,身后有王妞拦住了去路,前面又有人拦着。 常余只得愣在原地,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姑姑。”显然这是不顶用的,常兰去揪着她的领子往屋里走,拿了麻绳,将她五花大绑着。 王妞更是恶狠狠的剜她一眼,常余认栽,她要是在长大些,哪里还轮得到她被绑,非得要将这两个人绑起来教育一顿才罢休。 常兰生怕她跑了,紧着力气把她捆起来,常余手腕处已经被勒得通红。 “你这样闹腾,不听话你就在这里睡。”她把常余捆在桌边,不让她有一点自由。 “妞儿,咱去睡。”常兰收拾好外边桌上的东西,带着王妞去屋里睡觉。 初春的夜里寒气沁人,常余在桌边冷得哆嗦,四周漆黑,唯独还有点明灭的烛光。 既然常兰无情,常余也不想让她好过,趁着两人在房内熟睡,常余努力的往前探去,手腕处的摩挲越来越严重。 手在身后被掰得笔直,用头顶着烛台,还差一点,烛台下面是刚才打她的扫帚,只要一燃起来,整个房子都会被烧垮。 常余不断的往前奔,桌子在地上摩挲作响,渐渐的竟然越来越近,常余打翻了烛台。 这截短小的蜡烛落地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声响,常余把身子架在火上烤,灼得她手又酸又疼。 为了报复常兰,常余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主要是常兰太贱了。 常余从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不过社会的打磨她觉得以德报怨简直是天方夜谭,以牙还牙才是正解。 渐渐的常余手上松快,赶忙解开了绳子,地上的蜡烛引燃了扫帚。里面两人睡得正香,时不时还传出些鼾声,常余把火引到柴房去。 为了让火烧的更猛,能引燃的地方,她都去了。 不过多时,里面浓烟四起,在做好一切后,常余轻声推门而出,来时的路她记不清了,只能躲到田地里。 夜里寒气重,常余蜷缩着身子看着房子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暗沉的黑夜中,滔天的火光照亮周遭的一切。 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常余依稀听见了,常余与王妞的惊呼声。 只恨她自己心软,没能把门从外面赌上,常兰希望她在海里淹死,她此刻也希望她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