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 1. 穿越(三修)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沈南辙头痛欲裂,像有无数道霹雳在脑海里蜿蜒盘旋——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从菜市场买完食材,开车回家时路过的那个红绿灯口。 他像是遁入了一场无终无止的梦境里,周遭漆黑如碳,伸手不见五指,呼喊不闻回音——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 沈南辙在这片乌黑中徘徊了不知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泯灭之时,他的意识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逐渐复苏。 他先是听到了一道妇人的声音。 “连大夫都说他回天乏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周砚纾,你就先替他画押吧!” 再是一道清脆悦耳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嫂子,先不说你们分家的要求有多过分,沈南辙作为我夫君,这事须得等他醒来再做定夺。” 沈南辙睁开浮肿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素衣裹体,云鬓高绾的妇人。 她穿着得体朴素,面色却如刀尖般凌厉,捏着白丝手绢指着沈南辙塌边坐着的青衣男子道:“过分?周砚纾,那咱们今天把账好好算算,为着继承老爷子祖上传下来的米线手艺,家里的铺子年年入不敷出,还耽误了我儿子去私塾——” 话才说到一半,那凌厉妇人瞥到榻上躺着的沈南辙竟然睁开了眼睛,登时吓得如丢了魂儿一般,猛地往后一退。 幸亏妇人身旁立着的高大男子及时扶了她一把,妇人才堪堪站稳,没有向后倒去。 他塌边坐着的年轻男子一听他醒来,顿时喜上眉梢,轻声唤他名字:“南辙?” 唤他的男子青丝如瀑,面如冠玉,一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点缀其间,好看得像是下凡的仙官。 更要命的是,这仙官似乎叫自己夫君? 沈南辙一时间看愣了眼,迷迷糊糊地笑着冲他应道:“是我。” “你既醒了,便快些把分家的事给定了吧!”那夫人恢复了先前凌厉的模样,步步紧逼道。 周砚纾护短道:“嫂子,我夫君才刚醒来,凡事还是不要太咄咄逼人的好。” 听着他们一来二去的对话,沈南辙也把事情摸清了个七七八八——他八成是穿越了,穿到了一户手艺人家里,可惜祖传的手工米线不挣钱,他的大哥大嫂不愿继承,搁这闹分家呢。 那凌厉妇人和她身旁的高大男子是他大哥大嫂,而塌边坐着的小美人儿,是他夫郎。 沈南辙以为自己的命就停在了回家路上的红绿灯口那,没想到一朝穿越,让他在异世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可得好好珍惜这一世的机会。 沈南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右手抚上周砚纾温润白皙的指节,安抚了他的情绪,轻轻嗓子朗声道:“大哥大嫂既要分家,还请先给我看看协议。” 妇人身旁的高大男子闻言,拿出几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递给他:“喏,这些便是。二弟你好好看看,我们一家这么分,可没有亏待了你。” 沈南辙冲他点点头,伸手接过纸张,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沈家靠着祖传的米线手艺起家,现在虽家道中落,祖上却是富庶过的,在县里有一套气派的大宅子。 除那宅子,还有城边一家已经倒闭的小食铺子,一间破旧的米线坊。 小食铺子在原主手上倒闭过一次,大哥一家又不愿继承祖传手艺,一心想着供儿子读书,便借着供人读书花销大的由头,把家里的财产连同那套大宅子都要了去,只留一间米线坊给他。 沈南辙一字一句地看下来,不由得紧皱起眉头——看来大哥一家,是要他带着米线坊“净身出户”。 看完协议,沈南辙抬头看着口口声声说不会亏待自己的大哥沈牧山:“大哥,你我都是沈家人,你不继承家里手艺便罢了,怎可把家财尽数要了去?” 沈牧山和气地笑着,嘴上却丝毫不让:“二弟,大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母亲年迈,儿子还在读书,哪一样花销不大?二弟家里就你们两口子,体谅一下大哥,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沈南辙看着协议,上面写到,米线坊虽归沈南辙,坊里的粮食却要被大哥一家收走,便问道:“大哥,你嘴上说着让我体谅你,却连一袋米都不肯留给我?” 沈牧山依然和和气气地笑着:“大哥也是实在没办法,一大家子人要养,这粮食自然是少不得的。二弟既打算继承手艺,定是有些私房积蓄的,衣食方面,还是不要同大哥争了。” 那凌厉妇人配合着他,叉着腰尖声道:“沈南辙,你不过是老爷子从后门抬进来的小妾生的儿子,还想在这沈家大宅子里赖下了?” 周砚纾闻言抓紧了沈南辙握着他的手,急道:“嫂子,你这是哪里话,南辙这不是病了才醒吗,到你口里怎么就成赖着不走了?” 妇人冷笑一声,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沈牧山拦住,只听他不紧不慢道:“二弟,你既醒了,便早日从这宅子搬出去吧,留给你的那间米线坊虽简陋了点,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沈南辙的肩膀,续道:“你大嫂说话虽难听了点,却是在理的。你不过是小妾生的儿子,不可太贪心。” 沈南辙明白了,大哥这夫妇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又对自己步步紧逼,摆明了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他之前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家,从一道道家常菜到各类米线,都是他拿手的。眼下最坏的情况,也不过白手起家,重头再来。 沈南辙看清了大哥一家,如此色厉内荏,面热心冷之人,分了家以后与他们少些来往,或许更好。 只不过,他还有一样东西要争取。 沈南辙清清嗓子,认真道:“我既继承家里手艺,那间小食铺子也该归我吧?” 妇人一甩手帕,轻蔑地冷哼一声:“那间铺子老爷子本来也有意要留给你的,是你自己不争气。” 沈南辙无视妇人话里的讥讽,看向沈牧山,问道:“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妇人见他出声询问,一掐沈牧山手腕,凑他耳边低声道:“那间铺子给了他也只会赔钱,不如留在我们手里,做些其他营生。” 沈牧山话里也透露着质疑:“二弟,那铺子之前在你手里就已关门过一次,你要去有何用?” 沈南辙认真地回答道:“我想重开米线铺子。” 凌厉妇人当即便嗤笑一声:“你说重开就重开,以为沈家世代经营的生意是过家家吗?” “自然不是。”沈南辙道,“我既然说想重开铺子,就有把握重开之后能挣钱。” “你就这么自信?”沈牧山对此丝毫不信。 “一来,大哥家里还供着读书人,这铺子应该照应不过来,二来,我继承家里的米线手艺,这铺子按理说也该归我。”沈南辙一字一句道。 凌厉妇人面色很快就冷了下来,沉声道:“沈南辙,你别太贪了。” 沈牧山闻言却是用手摸着下巴,一双黑亮的眼珠子滚车轴似的转 2. 傣味竹筒饭(修)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沈南辙想过大哥一家子可能不会在铺子里给自己留太多东西,但亲眼见到以后,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们竟连碗都不给自己留一只! 除却几样基本家具和炊具,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全都被人收走了。 这铺子表面上看着整整洁洁,无人光顾,实际却像被土匪扫荡过似的,基本啥都不剩。 就连周砚纾也看傻了眼,指着眼前空荡荡的厨房,半晌只憋出一句:“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家徒四壁啊。” 望着厨房这般光景,沈南辙只得连忙朝挨在小食铺子边上的米线坊走去,推开门,也是一副空旷寥落之景,不过好在沈家祖上传下来用来做手工米线的家伙什还在。 恰在这时,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子不大,奈何这屋顶竟还漏雨,雨点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后就顺着缝隙滴到屋里。 沈南辙:“……” 周砚纾叹了一口气,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我们先收拾一下,过几天找师傅来补一下屋顶就好了。” 沈南辙点点头,拿了个盆将滴下来的雨水接住,便随着周砚纾一起把杂物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腾出不少空间来。 做完这些,周砚纾伸手探了探沈南辙的额头,温度虽已降了下了,却还是有些发烫,他轻声问道:“头可还疼?” 沈南辙笑盈盈地摇摇头:“早就没事了。” “我看你脸色还有些发白,难受就别硬撑。”周砚纾皱了皱眉,“之前大夫开的方子还剩一副,他特意叮嘱过我要让你按时按量吃完,我现去给你把药煮了。” 沈南辙连忙推辞:“我现已大好了,放着我来煮吧。” 周砚纾道:“这里还漏着雨,小心一会着凉又复发了,上那边坐着去。” 自家小夫郎这样心疼自己,沈南辙心里跟烧了个暖炉似的,微笑着乖乖坐下:“好嘞,那就多谢我的小夫郎了。” 周砚纾正给他烧着开水,嫌弃道:“少油嘴滑舌,叫我砚纾就好。” “嗯,砚纾。”沈南辙注视着小夫郎给自己煮药的一举一动,那药罐里冒出的热气仿佛钻他心底里去了,熏得他整颗心都暖融融的。 周砚纾把煮好的药盛进碗里,端给沈南辙:“现你已能下床活动,我就不像之前那般喂你喝了,你趁热自己喝吧。” 沈南辙得了点好便敢蹬鼻子上脸,他得寸进尺道:“那几日我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算,你喂我喝。” 周砚纾闻言却是诧异地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我俩装出恩爱的模样也就算了,如今在自己家里,你怎么也装上了?” 沈南辙敏锐地察觉到,原主和周砚纾虽是夫夫,关系却似乎不太对劲。 他意识到是自己唐突,连连道歉:“别生气别生气,我不闹你了。” 沈南辙把药喝了,看向窗外浸在雨中,笼了层薄纱似的小镇,问道:“我没醒的那几天里,也经常下雨吗?” 周砚纾顺着他目光望去:“是啊,这几天就算不下雨也时常阴着个天。” 沈南辙穿进来之前,原主该是病了好几天后撒手人寰,或许是周砚纾一直在榻前照顾着,他才有机会魂兮归来,当即有些动容道:“我醒来之前,多谢你照顾了。” 周砚纾不置可否:“不谢,你我协议婚姻,你病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沈南辙:“……” 原来我俩只是协议婚姻啊? 沈南辙面上不显,试探道:“那我之前病得那么重,你都不走的吗?” “我能去哪?”周砚纾自嘲一笑,“我被家人抛弃,正巧你被家里催婚,与你成婚,不过寻个去处。” 沈南辙心里有了底,岔开了话题:“过去的事情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重开这间小食铺子。” 周砚纾闻言点点头,翻起库房账本,清点欠账和所剩无几的积蓄。 沈南辙在一旁陪着他,见他看得差不多了,才出声问道:“家里的积蓄还有多少?” 周砚纾看着账本,面色发愁:“积蓄并不多,并且还欠了白家几袋精米的钱。白家常年给咱们米线坊供米,并没有催,但我们也不能这样一直把账赊着。” 沈南辙一扫空空如也的厨房,也跟着发愁:“是啊,我们须得尽快把欠账给补上。现存积蓄能买多少米?” 周砚纾摇摇头:“就算全用来买米,都做不出多少米线来,更何况我们现在连调味料都没。” 问题就难在这里,这一没食材,二没调味料,甚至碗都被收走了,怕是连米线都再难做出来,更别提重新开业了。 沈南辙沉吟着在屋里兜兜转转地饶了几圈,忽然看到这小厨房后门竟还连着一块小花园,栽着一从郁郁葱葱的竹子和芭蕉树,下方还种着玫瑰、桂花等花卉。 近日多雨,围着小花园的木制篱笆上,甚至还长了几朵小巧可爱的菌子。 沈南辙看到了菌子,一拍脑袋,高兴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周砚纾撑起伞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这小花园里的东西,都是你种的?”沈南辙问。 周砚纾被他问得有些不解:“对啊,之前我捣鼓这花园的时候,你还挺不屑一顾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沈南辙兴冲冲道,“不知砚纾你可介意,我砍几根竹子?” “可以是可以。”周砚纾皱起眉,“不过,你砍竹子做甚?” “我想用这竹子,来做一道菜。” “哦?” “傣味竹筒饭。”沈南辙解释道,“把米和食材放入劈好的竹筒之中,加入少许水,再用这芭蕉叶把竹筒包好,烧出来的饭香甜可口,别具风味。” 下了半天的雨在此时终于停了下来,周砚纾将伞收起,赞许道:“这主意不错。” 沈南辙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好雨停,我们到街上去采办些食材,只需几朵香菇,少许油,和做菜会用到的寻常调味料就好了。” 周砚纾与他并肩而行:“不要别的食材吗?还是你只做这傣味竹筒饭?” “如果我没想错,这几样就完全够了。”沈南辙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峦宛若银龙凹凸不平的脊背,朵朵云彩穿梭其间,雨后天晴,升起的彩虹桥五彩斑斓。 可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从集市里采买完食材,才刚一到家里,沈南辙便背起箩筐,马不停蹄地就要往外走。 周砚纾把人拦住,问道:“你又打算做什么?” “我想上山去看看。”沈南辙微笑着答道,“我要的最后一样食材,全在山上。” 周砚纾拦不住他,只得往他箩筐里塞了一把伞进去,叮嘱道:“你把伞带着,还有,山上路滑,多多小心。” “知道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沈南辙朝他挥挥手,便走出家门,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作为土生土长的滇中人士,沈南辙可以说是自小吃着野生菌长大的,他不仅爱吃,每逢雨后,还常约着朋友亲自上山去捡菌子。 霖昭镇四面环山,几阵雨过后,山上说不定也能冒出许多野生菌子来。 沈南辙一边这样想着,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走到茂密的针叶林里,果不其然就见到了新鲜的野生菌。 他蹲下身子,拨开覆盖在泥土上的潮湿落叶,一朵菌肉肥厚,颜色鲜黄如蛋黄似的菌子映入眼帘。 ——是鸡油菌。 沈南辙伸出手,拍了拍这朵菌子伞盖似的小脑袋,才轻轻将它拔出来,装进身后的箩筐里。 随着沈南辙的脚步逐渐深入山林,见到的菌子种类也越来越多——黑牛肝菌、奶浆菌、见手青、羊肚菌、青头菌…… 沈南辙运气还格外好,甚至还捡到了几朵小小的鸡枞菌。 忙活了大半 3. 菌全席(修)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还未到卯时,天色仍暗着,只天边泛起了丝丝鱼肚白,沈南辙翻身坐起,一瞅窗外的天色,暗道自己醒得真是时候——上山捡菌子就要趁早。 沈南辙收拾好行装,路过周砚纾房门,正打算叫他。 只听周砚纾紧闭着的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就见自家小夫郎早已换好了衣裳,背着箩筐,立在门后看着自己:“是现在吧?” “对。”见周砚纾也准备好了,沈南辙便同他一起出了门。 周砚纾打了个哈切,抬头一看天色,叹道:“好早啊。” “捡菌就得趁早。”沈南辙道,“山路不好走,你到时须得万分小心。” “嗯。”周砚纾应着,跟着沈南辙缓缓走上了上山的路。 下过雨后的山路总是特别湿滑,周砚纾踩着的一块石子突然松动,他身形顿时一个不稳,顺势就要往后倒去。 沈南辙手疾眼快,当即便转过身来,稳稳当当地将人扶住:“小心。” 周砚纾虽已站稳,却还是有些后怕,惊疑不定地扑到沈南辙怀里,调整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沈南辙见状,知道他是被吓着了,便将他搂得更紧,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安抚着怀中人的情绪。 一个不小心,从这山上滚下去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周砚纾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却发现自己靠在沈南辙怀里,紧紧抓着人的袖子,顿时发觉自己唐突,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沈南辙看着他花骨朵儿似的耳根,只觉得可爱极了,笑道:“别怕,我会拉紧你的。” 说罢,沈南辙又伸手一指前方:“你看,那儿就有一朵菌子,我教你如何采。” 周砚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不远处落叶堆里探出个淡青色,伞帽儿似的菌子来。 刚来时,一路上见不到多少菌子,偶尔才能发现三三两两的小小几朵,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深入,菌子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方才的害怕与尴尬都消失了,周砚纾扬起唇角,笑了:“好,你教我。” 沈南辙蹲下身子,给周砚纾做示范:“这朵是青头菌。你看到它以后,先把它周围的叶子和泥土扒开,再轻轻拍几下它的菌盖,最后捏着它慢慢地往上拔,就出来了。” 周砚纾也跟着蹲在一旁,仔细看着,遇到不懂的便出声问道:“为什么还要拍它的菌盖啊?” 沈南辙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菌子都是通过孢子繁殖的,捡之前拍了拍可以帮助孢子传播,过段时间就又可以来捡了。” 周砚纾点点头,听完了沈南辙的示范讲解,自己也开始身体力行地捡起菌子来。 “对,就是这样。”沈南辙赞许道,开始一一给周砚纾讲解起菌菇知识来,“不过在捡的时候也需要辨别种类,并不是所有的菌子都能吃的。” 周砚纾问:“那该如何判断?” 沈南辙又开始给周砚纾介绍了几种常见的菌子,然后拿起一朵菌子给他示范道:“无毒的菌子一般菌盖较平,伞面平滑,菌面上无轮,下部无菌托。” “若是菌盖中央呈凸状、形状怪异、菌面厚实板硬、菌柄上有菌环、菌柄细长或粗长、易折断那就不要食用了。” “你懂的可真多。”周砚纾一边听着,一边向沈南辙投去赞扬的目光。 “小时候对菌类比较感兴趣,查阅了很多书籍罢了。”沈南辙谦逊道,“不过一些有毒的菌子因为毒性较小,充分烹饪过后,也是能食用的。” “常见的就比如见手青,是牛肝菌中的一种。”沈南辙说着,轻轻拔出了泥地里的一朵见手青。 说罢,他用手将那朵土棕色的菌子掰开一角,露出里面白白嫩嫩、肥厚鲜美的菌肉来。 可是不一会儿,周砚纾就亲眼看着白嫩的菌肉转眼间便变成了靛蓝色。 “见手青因此得名。”沈南辙见他惊讶的神情,笑着继续解释道,“微毒,烹饪熟了却是可以吃的。若是不熟,可能会闹肚子。” “好神奇啊。”周砚纾听得连连感叹。 介绍完这些,两人便开始忙活起来,沈南辙背着的小箩筐里,装上的菌子越来越多。 沈南辙站起身来,就见半轮红日从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间缓缓冒出。 周遭的云被阳光染出了渐变,由赤红色过渡为璀璨的金色,像是罩了一条花裙子在山头。 沈南辙驻足原地,不由得被这日出之景吸引了,他一拍身旁的周砚纾,轻声道:“快看那边。” 周砚纾闻言抬起头来,霎那间,旭日东升,圆润的红日一整个儿都从山尖跳了出来,灿烂的曙光透过云层,明晃晃地照向尚未睡醒的霖昭镇。 “真美,不枉我费那么大劲来山上捡菌子。”周砚纾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又伸了个懒腰,“我感觉我走得腿都快断了。” “辛苦了。”沈南辙道,“回去的路更不好走,我拉着你吧。” 周砚纾本想说不必,可一看脚下陡峭的山路,又想起来时自己差点滑落下去,不由得露了怯,答应道:“好,那就多谢你了。” “嗯。”沈南辙拉紧了他的手,边走边道,“不过我们回去了还不能歇息,得赶紧开始做菜了,下午铺子就可重新开业。” “好。”周砚纾迎着朝霞,跟沈南辙后头,缓缓往山下走去。 来时天昏地暗,现已然东方欲晓,朝霞喷薄而出。 ** 前脚刚踏进家门,沈南辙便放下箩筐,将捡来的野生菌按类分好,与周砚纾一人负责切菜,一人负责清洗,十分默契地忙活了起 4. 反悔(二修)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沈家的小食铺子开在小镇的边上,跟镇中央热闹的集市离了万儿八千里远,位置是偏了点儿,可偏却也有偏的好处。 霖昭镇位于西南边陲,来往贸易的商道四通八达,不少商队行商都会途经于此,舟车劳顿,他们可不爱到那人挤人的集市里去凑热闹,一般就在商道边上的客栈歇脚。 所以霖昭镇边上多客栈、粮食坊,偶尔也有几家小吃馆子,虽不如镇中央人影熙攘,却也有独属这一带的市井烟火气。 沈南辙夫夫二人将菜一道道地摆上院子里,“新品上市,免费品尝”的口号一喊出去,便引来不少人关注。 昨晚那几位街坊也来了,见到沈家铺子里这番热闹景象,无不啧啧称奇:“这铺子之前赔成那样,没想到沈老板一转眼,就让它生意好了起来,可真是有能耐啊。” 原先就打过招呼的张冯玉带着自家夫人,准时来到这小院里落座。 沈南辙自然热情招呼着,这第一波客人一进门,第二波第三波便也接踵而至。 周砚纾手里端着盘子,前脚刚把菜送上桌,后脚又得快速跑到厨房,忙得脚不沾地。 张冯玉拿了筷子,先是给自家夫人夹了几片爆炒奶浆菌,又盛了一碗新鲜菌菇汤,自己才开动起来。 一片菌子入口,张冯玉眼睛一亮,称赞道:“味道还真不错!” 沈南辙便笑着为他介绍:“这一桌菌全席一律用的是山上的野生菌,就连这道傣味竹筒饭,都是香菇和糯米混匀了装在竹筒里蒸出来的。” 张冯玉一边听着,一边又夹了几筷子,点头道:“好,不知沈老板可愿意和我张家客栈合作?” 沈南辙便顺势问道:“张老板相中这桌子上哪道菜了?” 张冯玉一指桌上其中几道菜,笑道:“素炒见手青、菌菇拼盘、杂菌汤还有这道傣味竹筒饭,味道一顶一的好,我想挂了沈家铺子的招牌,把这几道菜拟入我客栈里的菜单,若有客人点了,我派人来打包送去。沈老板对此意下如何?” 沈南辙一听,当即一口应下:“好!能与张老板合作,我自然是愿意的。” 张冯玉也毫不含糊,当即让人来拟了一份协议,两人商量过后,一番签字画押,一笔大订单就完成了。 沈南辙笑盈盈道:“张老板,合作愉快。” 有了张老板作牵头,走进沈家小院里的客人接踵而至,各类大大小小的订单也愈来愈多。 街坊邻居们都关注着这边,不少见沈家小院里生意火爆,自己也入了席,点了一单尝鲜。 沈南辙端着一盘菌子从厨房出来,就见外面乌泱泱的人里,果然站着一个意料之中的人——自己名义上的大哥,沈牧山。 沈牧山混在人群里,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沈南辙早料到沈牧山会来,见他只远远看着,便由着他去。 一转身,沈南辙正欲往厨房里走,却看见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站在小院外,一双三角眼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院内的情景,却迟迟不肯进来。 沈南辙认出他是对面一家饭馆的老板,本着和气生财的缘故,沈南辙也走上前去,笑着招呼道:“小店新品上市,免费试吃,刘老板在外面徘徊这么久,不如也进来坐坐?” 刘信开的饭馆一大早上都没几个客人光顾,反倒是对面那家之前早就倒闭了的沈家铺子门庭若市。 刘信心里正疑惑,此时沈南辙一招呼他,便扯着笑脸回道:“沈老板生意如此兴隆,不必管我,我自便就好。” 沈南辙引他入席间坐下:“刘老板不必拘礼,试吃完若是喜欢,还可再点一份。” “好,多谢沈老板热情款待。”刘信客气道。 沈南辙冲他一点头,便连忙跑回厨房,挑了一些无毒的奶浆菌和牛肝菌,给之前那位带毡帽的高大男子送去。 “不知这些菌子要怎么烹饪才好吃?”西域男子将菌子都打包好,问道。 “素炒、爆炒都可,只需加油烟这些家常的调味料就能炒出香味来了。”沈南辙便一一解释道,“不过需注意一点,一定要确保菌子熟了才能吃。” “好,多谢老板。”西域男子朝沈南辙拱手作揖,行了一个中原礼,便结账离了席。 处理完了这头,才刚坐下不久的刘信又冲着沈南辙笑道:“沈老板铺子里的菌子实在美味,我想打包一些回去,和内人一起品尝。” “好,刘老板稍等。”沈南辙当即应下。 待沈南辙回厨房取来了菜品,刘信细长的三角眼微微眯了眯,试探道:“这菌子当真如沈老板同那西域商人所说的一般,只需油盐便可炒得那么香?” “那是自然。”沈南辙一边回答,一边为刘信打包菜品。 “好,那我便先回了。”刘信起身,走之前还客气道,“沈老板生意兴隆。” 沈南辙目送他离去,也客气道:“刘老板慢走,也祝您生意兴隆。” 饭点一过,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子逐渐冷清了下来,沈南辙开始一桌一桌地收拾残局。 周砚纾往账本上记了一笔又一笔,高兴道:“今天入账颇多,不仅补上了之前的亏损,还小赚了一些。” 沈南辙收拾完了,在周砚纾身旁坐下,仔细看起账本来:“没想到第一天的生意就这么好,看来我一会就得再上山去捡一些菌子,不然明天可能还供应不上了。” 周砚纾点点头:“我也和你一起去。” 饭点已过一个时辰,该走的人都走了,不该走的人,徐徐走进了院里。 沈南辙并不意外,招呼道:“大哥今日怎么来了?” 沈牧山叹了口气,故作沉痛道:“父亲才刚下葬就分家,实在闹得太过难看了,所以我今日来找二弟,就是想重新谈谈这分家的事。” 沈南辙问:“那大哥的意思是?” “其实,在大哥眼里,一直没有什么嫡庶之分,”沈牧山勉强扬起一个笑容,“你们屋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你们若是想回去住了,明天就能搬回去。” 说罢,沈牧山瞧着沈南辙神色,又续道:“至于这铺子,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铺子属于沈家,自然也就都属于我们兄弟两个。” 沈牧山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叮当响,沈南辙点破道:“大哥这是想出尔反尔?” 沈牧山笑容有些挂不住:“二弟这是哪里话——” 这沈牧山,当真薄情寡义。 前脚才说沈南辙不过沈家后门抬进来的小妾生的儿子,不该贪心,后脚就改口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一张嘴巧舌如簧,好理全都被他占了去。 沈南辙却不愿与他过多纠缠,直截了当道:“当初大哥口口声声说,只要我能重开铺子,这铺子就归我,现在你一见我生意好了,就想把铺子收回去了?” 沈牧山脸上笑容有了一丝裂痕,凉凉道:“看来二弟颇不给大哥一个薄面呐。” “大哥,当初闹着要分家的是你,现在出尔反尔的也是你,”沈南辙一字一句道,“好歹也是镇上颇有名望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岂不是要遭人看笑话了?” 一提到名声,沈牧山脸上便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几番挣扎下来,最终放弃了,拂袖想走,却被沈南辙叫住了。 沈南辙慢悠悠道:“现在这铺子归我了,大哥最讲信用了,怎么说也要留个字据吧。” 沈牧山脸上笑容顷刻间烟消云散,冷哼一声,跟沈南辙立了字据,将这间铺子划分给了他。 沈南辙收好字据,只觉得心里一下子踏实许多。 四下没什么人,沈牧山平时儒雅的风度全丢了去,装也不装道:“二弟,你也别高兴太早,你这生意一时红火,不见得能一世红火。” 沈南辙毫不在意地笑笑:“这个大哥就不必关心了,不过那日大哥还说,再给我配一套上好的桌椅?” “宅子里有一套梨花木的桌椅,过几日,我自会叫人给你送过来。”沈牧山冷哼一声,连告别的话也不讲一句,径自甩袖离去。 ** 沈家铺子重新开业之后, 5. 道士(修)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周大哥,今天客栈里的客人总共预订了五份新鲜菌菇汤、八份杂菌拼盘、十二份傣味竹筒饭……”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递给了周砚纾,“张家客栈里的伙计酉时准时来这里取餐。” “好。”周砚纾笑着应道,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竹筒,“这么早就来送清单,还没吃早饭吧?你在这吃了再回去。” 少年连忙伸手接过,这竹筒拿在手里热乎乎的,正是自己爱吃的傣味竹筒饭,他却仍是略显腼腆地推辞道:“多谢周大哥好意,我还是得先回去了。” 少年名为张子秋,是隔壁张家客栈老板的孩子,负责来沈家铺子交接客栈里客人的订单。 “好,那你拿回去慢慢吃。”周砚纾与这少年极为投缘,才相识几天,就快速地熟悉了起来。 少年连连点头,伸出手往袖子里一摸,准备付钱。 周砚纾却是摆摆手:“这是我请你吃的,快趁热吃了吧。” “好。”少年乖巧地应着,冲周砚纾挥挥手,一转身,隐约可见一颗朱砂般鲜红的孕痣点缀耳后,“那我就先回去了!” 在一旁切菜的沈南辙看着少年逐渐离去的背影,笑道:“张老板家这孩子倒是与你投缘。” “是啊。”周砚纾把锅里煮好的菌菇汤盛出来,给客人端去,“他既勤快,又伶俐,当然招人喜欢了。” 周砚纾刚把菌菇汤端上餐桌,桌上坐着的客人却面露难色道:“周老板,不好意思,这汤我不能喝了。” 周砚纾闻言微愣:“这是您一早就点好的,为何现在不要了?” 客人紧皱着眉头,叹气道:“实在不好意思,这碗汤的钱我会付的。” 周砚纾看出他似乎有所顾虑:“我们家是做小本生意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周老板,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客人犹豫了半晌,才道,“听说这镇里一户人家吃了这山上的野生菌,一家子都中邪了,害了癔症。” 周砚纾目露疑惑:“癔症?” 沈南辙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到客人面前问道:“是不是烹饪菌子的方法不对?” “我也不太清楚。”客人摇摇头,“那户人家是在刘家饭馆里吃的菌子,回到家里便出现了中邪的症状。家里老人和儿媳妇吃得少,头脑还算清醒,据说他现在请了道士,正在给家人驱邪。” 沈南辙一听,便清楚了问题所在,正想问那户人家在哪,就有人急急朝着沈南辙这儿跑来。 那人面色焦急,才一停下,就紧紧拽着沈南辙的手道:“沈老板,有人吃了菌子出事了!刘信那厮忒不靠谱,这事还得请您过去看看!” “刚正有人跟我说这事,”沈南辙道,“你先别急,你带我过去看看。” “好!这事就劳烦您跑一趟了,您跟我来。”说完,那人连声道谢。 沈南辙连忙转头对周砚纾道:“砚纾,我先过去看看,你去请大夫来。” “好。”周砚纾当即应下。 “沈老板,人中了邪,让大夫来看,管用吗?”那人边带路边问道。 “这不是中邪,八成是吃了没熟的菌子,出现幻觉了,还真得大夫来治。”沈南辙道。 很快,沈南辙便跟着那人来到了那户人家的位置所在。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道士身着一袭黑色道袍,立在路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在空中肆意挥舞,龟裂的嘴唇一翕一张,呢喃着古怪的咒语。 道士前面不远处地上坐着个骠肥体壮的中年男子,朝那老道士乐呵呵地笑道:“这大黑狗怎么还会舞剑了?” 那老道士闻言眼珠子瞪得浑圆,拿着铜钱剑狠狠往前一挥,大喝一声:“大胆妖孽,竟敢在老道面前作祟,还不快快现形!” “这么大一只,应该不是黑狗,是黑熊精。”中年男子依然笑呵呵的。 路边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围观的众人交头接耳,却都彼此心照不宣地挨在墙边,不肯靠近中央。 就在道士的剑快要落下时,中年男子立马变了脸色,一张臃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救命,黑熊精咬人啦!” 此时一位纤瘦的妇人冲了过去,拦在道士面前:“大师,您都做法半天了,我相公怎的还不见好?” 中年男子伸手抓住了纤瘦妇人的手臂,咧开嘴笑道:“仙女姐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老道士见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道:“他身上的脏东西藏得很深,光凭这铜钱剑还没办法把他逼出来,须得换一个法子才行。” 纤瘦妇人连连问道:“那该怎么做?” “这个嘛,需要老道我画个符。”老道士用手一摸下巴上细长的胡须,笑道,“这个符尤其难画,画一张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老道士准备狮子大开口时,沈南辙才终于从外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挤了进来,对那纤瘦妇人道:“你别信那老道士的话,我有法子治你丈夫。” 老道士闻言朝他看来,问道:“你是大夫?” “我不是。”沈南辙答道,“我是沈家铺子的老板。” 此话一出,人群中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紧接着便道:“就是你带头在镇子里卖野生菌?你好好看看,我儿子吃了这菌子以后都变成什么样了?” “大伯,您相信我,我有法子治您儿子的病。”沈南辙解释道,“他八成是吃了没熟的菌子才会这样,需要尽快催吐。” 那老道士抱着手,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被邪物上身,大夫都奈何不得,就凭你这毛头小子,如何能治得好他?” 沈南辙不想与这老道士纠缠,继续对着嶙峋老者解释道:“大伯,我家夫郎已经去请大夫了,您不要信这道士的满嘴胡言。” “若不是你们这些卖菌子的,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老者却是摆摆手,一口回绝道,“他这是中邪了,找大夫不管用的。” 沈南辙正琢磨 6. 大夫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嶙峋老者轻轻摩挲着拐杖,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遍:“你给我儿子治病,当真不收一分钱?” 白云深颔首,复道:“当真。当务之急,还是让在下先看看您儿子的情况。” 老道士这下子急眼了,拦住老者的去路:“你这老头怎么一点也不讲信用?刚刚你还答应得好好的!” 这道士猛地蹿上前,给坐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吓了一跳,他忙不迭往后挪了一截,躲在纤瘦妇人身后道:“这群天兵天将该不会还奈何不得这只黑熊精吧?” “别怕,别怕。” 纤瘦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中年男子脊背,待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妇人才开口道:“公公,白大夫行医多年,颇有名望,这老道做法半天不光没一点用,还坐地起价,看着忒不靠谱了。” 老道士闻言,指着妇人大骂道:“你这妇人怎么说话的!” 沈南辙一把抓住道士伸出来的手,让他不得再胡乱动弹,转头对白云深道:“白大夫,你们进屋,这外面太嘈杂了。” 白云深点点头,在中年男子面前蹲下身来。 中年男子见到他,又往后缩了缩:“我只是一介凡人,你们这些仙君可不要为难我。” 白云深当即了然,顺着他的话笑道:“你只是碰巧误入了天界,在下乃医仙白云深,是来助你回凡间的。” 中年男子转头问身旁的纤瘦妇人:“仙女姐姐,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妇人拉起他的手,跟他一并站起来,“你随我们来。” 中年男子朝自家门口迈了几步,又踌躇起来:“那道门后是万丈悬崖,我走过去不会摔死吧?” 沈南辙顺势道:“我乃天界掌司法的仙官,你眼前这道门是南天门,有我们为你护法,你尽管走就是。” 纤瘦妇人也明白了,轻轻拍了拍中年男子手背,道:“过了南天门才能回到凡间,你若是害怕,我陪你一起走过去。” “好。”中年男子这才答应下来。 “放开!”老道士在这时把沈南辙抓着他的手狠狠甩开,冷哼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要怎么治他。” 中年男子闻声倏地转过头来,担忧道:“那黑熊精怎么突然挣脱了束缚?” 沈南辙伸手往道士前面一拦:“这黑熊精已经被我制服了,对你已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老道士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臭小子!” 周砚纾也上前拦将道士拦在身后,笑着附和道:“我乃镇守南天门的神将,有我和司法仙官双双在此,这黑熊精便不敢再造次了。” 如此这番,中年男子才安安心心地拉着纤瘦妇人的手,走进了屋内。 堂屋内迎面墙上贴着一副对联,联下横陈一张桌案,案上摆着一小鼎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起。 案桌正前方立着一张方桌,桌旁坐着一位颇具威严的嶙峋老者,正是中年男子的父亲。 中年男子见状对自己父亲试探着问道:“敢问您又是哪位神仙?” 老者被自己儿子气笑了,想着之前白云深一行人的说辞,大声喝道:“我乃天界玉皇大帝——” 中年男子忙不迭跪下来行了个大礼,恭敬道:“小的误闯天界,实在不是有意的。” 白云深快步走到老者跟前,俯下身子附耳道:“听周先生的描述,您儿子应是误食未熟的野生菌产生了幻觉,须得尽快催吐。” 嶙峋老者眼珠子骨碌一转,琢磨了一番,用拐杖重重一敲地板,道:“你这小儿,误吃了天界的蟠桃,你若是不把吃进肚子里的蟠桃吐出来,就回不了凡间了。” 中年男子欲哭无泪,又连朝着桌案拜了拜:“我犯下如此大错,还请陛下切莫怪罪。” 老者正襟危坐,抬手一指身旁立着的白云深:“你既已知错,就好好配合这位医仙。” “是是是。”中年男子忙不迭答应下来。 白云深找来了一双筷子,举到中年男子眼前,问道:“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定睛一看,老实回答道:“这是一把玉如意。” 说罢,中年男子打量白云深的神情,又添了一句奉承:“这玉如意色泽明亮,一定是个宝贝。” 白云深笑了:“那我便用这把玉如意来引你把吃进去的蟠桃吐出来,过程可能不太好受,你好好配合。” “我一定配合。”中年男子一口应下。 “张开嘴,双手按在你胃部以下的身体部位。”白云深轻声吩咐道,“千万不要乱动。” 中年男子依言乖乖地张开了嘴,并用手按住下腹。 白云深趁势将筷子猛地按压在中年男子的舌根部。 中年男子顿时被按得直犯恶心,干呕了几次,再也忍不住,拾起地上一只铁盆,闷头吐了起来。 待他呕到只剩苦水的时候,白云深又拿了一大杯温水递给他:“趁现在快把这水喝了,我再给你催吐几次。” 中年男子满头是汗,嘴里还不住地喘着粗气,叫苦不迭道:“还要再来啊?” 白云深点头:“须得吐干净了才行。” 中年男子正犹豫间,老者又猛地一敲拐杖:“叫你喝你就喝,还想不想回凡间了?” 中年男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咬咬牙答应下来:“我喝,我喝就是了!” 显然,玉皇大帝的威慑力比一直好言好语的医仙高多了。 白云深转头向老者微微颔首致谢,便又给中年男子重复了几遍方才催吐的法子。 中年男子经这么一遭,呕得整个人都脱了力,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来,白云深才道:“如此就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休整几日便可大好了。” 中年男子瘫倒在一旁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点头。 嶙峋老者杵着拐杖来到中年男子面前,问道:“你看我还像不像玉皇大帝?” “像……诶?”中年男子愣了愣,眨了眨眼,凑到老者跟前仔细瞧了瞧,看清后惊呼一声,“爹!” 嶙峋老者用拐杖轻轻一拍他后背,气道:“原来你还认得我这个爹!” “儿子刚才是糊涂了……”中年男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感觉我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我去天庭了。” 白云深见他头脑清醒了,叮嘱道:“这几日你记得多喝水,吃些清淡的食物。” 中年男子朝白云深一拱手:“多谢白大夫,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也吃了些,劳烦白大夫也看看。” “好。” 7. 顾虑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嶙峋老者此话一出,不少人便出声附和。 “是啊,沈老板,这山上的野生菌,到底能不能吃啊?”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我以后可不敢再吃那些菌子了。” “诸位,稍安勿躁。”沈南辙朗声道,他一出声,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我做的也是小本生意,这几日来我家铺子吃菌子的人不在少数,可曾有人出过事?” 众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有人站出来道一句:“我记得,这家人是在刘家饭馆里吃的菌子,沈老板家到现在还真没出过事。” 刘信连忙推脱道:“人是在我家饭馆吃出的问题,可是我也是跟着沈老板学的呀。” 有人指责刘信:“你这锅甩得也忒不地道了。” “大家先别吵。”沈南辙再次出声让众人安静下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现在都对野生菌不太了解。” 沈南辙端端正正地立着,面向如山观者,徐徐解释道:“我幼时经常上山玩耍,也查阅过不少关于菌子的古籍,对菌菇知识有些了解。” “为了能让大家放心吃菌子,沈某决定在次日下午于自家铺子的小院里,为大家一一讲解——什么菌子能吃,什么菌子不能吃。” “沈某会在自家铺子张贴告示,也请诸位互相传告,关于菌子的疑惑,我会在明天下午申时为各位一一解答。” “沈家铺子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在霖昭镇开了这么些年,我相信沈老板的话。”沈南辙刚说完,刘信紧接着便道,“我刘某一定跟沈老板好好学。” “我家也是开小吃馆子的,到时候一定去听听。” “我是沈家铺子的老顾客了,届时准时去给沈老板捧场。” 不管是同行还是街坊邻居,都纷纷对沈南辙此举表示赞同。 “承蒙各位厚爱。”沈南辙面朝着街坊邻居们一拱手,郑重道,“沈家铺子今天暂时歇业,沈某下去好好准备一番,待打消了诸位顾虑之后,再重新营业。” ** 次日正午,沈南辙将刚从山上捡来的新鲜野生菌依次分类。 周砚纾跟着沈南辙捡了几次菌子,略懂些菌菇知识,在一旁也能时不时地帮上一些忙。 周砚纾从萝筐里捡出一朵青头菌,漫不经心道:“你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我也阅过不少古籍,到从未听说过有专门讲解菌菇知识的。” 沈南辙忙活着的手顿了顿,笑了笑道:“碰巧看到的,那古籍晦涩又生僻,我也就是好奇才对这方面略有研究。” 周砚纾语气里似乎意有所指:“我还从不知道你竟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不会是开始怀疑我不对劲了吧? 沈南辙心里头像坠了块巨石进去一般,咯噔一声。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应付过去,窗外却响起了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 “周大哥!” 周砚纾闻声看去,见来人是张家客栈的小当家张子秋,便笑着应道:“子秋,今日我家铺子并不开业,你怎么也来了?” 张子秋扫了一眼贴在铺子外的告示,在窗外停下:“这不快要到申时了嘛,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这番过来,可是张老板有什么话不便直说?”沈南辙却是开门见山道。 张子秋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两家连协议都签了,对沈老板是绝对信任的。” “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就不怕吓着子秋。”周砚纾轻轻一戳沈南辙臂膀,又对张子秋招呼道,“子秋,别愣着了,先进来坐。” 沈南辙不以为意,直言道:“做生意就得敞开天窗说亮话。咱们都是生意人,有话直说就行。” “沈老板果然是实在人。”张子秋犹豫了一下,道,“今天我们听说了有客人吃了刘老板馆子里的菌子,犯癔症那件事了……” “那子秋你说说,我卖了那么多天野生菌了,可有客人在我家吃出问题的?”沈南辙反问。 张子秋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沈南辙端出厨房里的一盘素炒见手青,冲着少年道,“你看,这菌子我们自己家里也吃。” “是子秋太多疑了……”张子秋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怪你。”沈南辙笑容璀璨,“关于这菌子的事,你让张老板大可放一百个心,申时我定把大家的顾虑都打消了。” “子秋相信沈老板。”少年应道,“届时我家厨子也想来听沈老板讲解一番,不知能否给他留个座?” “当然可以,这山上的野生菌也不是沈某家的,就是你家厨子拿这菌子去自行做给客人吃也无可厚非。”沈南辙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沈老板真是个爽快人。”张子秋略微一拱手,便告辞道,“我还得回去照看生意,就不坐了,祝沈老板生意兴隆。” “嗯。”沈南辙目送少年离去。 ** 申时还没到,沈家铺子的小院里已是座无虚席。 坐在首桌的是张家客栈老板张冯玉,他和张子秋早早便在此候着了。 “沈老板无需管我,我自便就好。”张冯玉笑容和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抿着。 张冯玉身后坐着的是刘信,他睁着一双三角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周夫夫俩进进出出,把野生菌分门别类地摆出来。 院子里没了座位,晚来的人们便都在后排站着。 申时一到,不光院里站满了人,院外也人头攒动,驻足的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一切准备就绪,沈南辙朗声道:“沈某在此先多谢各位捧场。” “别扯这些场面话,你先说,这野生菌到底能不能吃?”有人急切道。 “稍安勿躁。”沈南辙示意大伙儿都静下来,“这菌子能不能吃,需要加以分辨。有的菌子无毒,有的菌子有毒但烹饪熟了能吃,有的菌子剧毒,完全不能吃。” “若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轻则致幻,重则殒命。” 全场一阵哗然。 有人忙问:“那你快说说,哪些菌子有毒?” 沈南辙拿起一朵通身白色的菌子:“这朵叫鹅膏菌,也叫白毒伞,就是剧毒菌中的一种。” 言罢,沈南辙又拿起一朵菌盖上布满凸出的白色斑点的黄色菌子:“鹅膏菌分很多种,这也是其中之一,黄罗伞。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具有菌环,大家可以靠这一点来辨认。” “除了鹅膏,还有一种较为常见的毒菌叫毒沟褶菌。”沈南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朵半透明、状似银杏叶子的菌子,“别 8. 起色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刘信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面向桌上坐着的人们道:“都怪我,我不了解清楚菌子就去山上捡了来卖,今天沈老板把该注意的都说清楚了,这种错误刘某我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之前闹剧的主人公中年男子和嶙峋老者站在小院后排,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刘信发言。 刘信自知理亏,朝着他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再次道歉道:“真的很对不起你们,自那事以后刘某一直都在忏悔。” “行了,你都说那么多次了。”嶙峋老者摆摆手,“我儿子现已经大好了,我不怪你了。” “老伯宽宏大量,刘某惭愧。”刘信连连应道,“以后若是不确定菌子是否能吃,我就来问沈老板。” “好,届时沈某一定尽力解答。”沈南辙笑着应道。 “沈老板,我家馆子里也想卖野生菌,到时候捡到分辨不了的菌子,能不能也来问问您?” “沈老板,我们家想自己去捡了来吃,能请你帮忙辨认一下吗?” 自刘信开了个头之后,席上人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询问。 沈南辙抬起手,示意大伙静下来:“关于菌子,诸位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一定要确认了菌子能吃以后再吃。” 语毕,小院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如雷贯耳,久久未曾停息。 “沈老板当真是用良心在做生意哪!” “沈老板,你之前说的那鸡枞油,以后若是有余,能否也卖给我家馆子一罐?” 一时之间,称赞、感激的声音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新订单也如雨后春笋般接踵而至。 当场就有人拿了自家捡的菌子,问沈南辙该如何分辨。 沈南辙被邻里乡亲们团团围住,周砚纾这头也忙得不亦乐乎。 “周老板,我想买一罐新鲜菌菇汤回去给妻子喝。” “周老板,我王家客栈也想和你们合作。” “周老板……” “大伙儿先别急,我挨个地把你们的单子记下来。”周砚纾忙不迭找来纸笔,依次记下各类新订单。 …… 两人就这样一直忙到了日落山头,夕阳西下。 直到沈南辙招呼着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去,两人才得了空,整理起今天签订的新订单来。 周砚纾白皙纤长的指节捏着一叠单子,漫不经心地清点着。 落日的余晖从远山奔来,缓缓洒在他一头如瀑的青丝上。 几缕余晖有些颇为调皮,钻过青丝跑到周砚纾水蓝色的长衫上,有的甚至一路蜿蜒往上,逗留在他锁骨处。 沈南辙一抬头,恰好将周砚纾光洁如瓷的锁骨撞进眸里,不由得呼吸一滞。 就在锁骨处上方得小窝里,躺着一颗淡淡的浅红孕痣。 明明衣领收拢得很紧,沈南辙却还是觉得裹得不够严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给人拢了拢衣领。 周砚纾抬眸,疑惑道:“怎么了?” “没、没事。”沈南辙连忙别过脸去。 这也太好看了吧。 世上怎会有这样标志的一个人。 沈南辙忙抓起一叠单子,埋下头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耳根微微泛起了丝丝薄红。 读了这么多年书,单子上的字沈南辙全都认识,这会子却跟个文盲似的抓了瞎,看了半晌,一个字都没弄懂。 “你怎么回事,连单子拿倒了都不知道?”周砚纾屈指,轻轻一点沈南辙脸颊。 “啊?”沈南辙一愣,后知后觉地应道。 “算了,这些单子还是交给我来清点吧。”周砚纾把沈南辙手里捏着的单子拿了过去,“我自小跟算盘打交道,账务就交给我处理吧。” “哦、好。”沈南辙如梦初醒,不经意道,“原来你竟还会这些。” “幼时有幸听先生教导过一二。”周砚纾淡淡回道。 “话说回来,我没听你提起过娘家的事。”沈南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砚纾你还学过算学,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吗?” “我没有娘家。小时候家里穷,父亲把我卖进富人家里干活抵了赌债。”周砚纾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但沈南辙知道,自己试探的话越界了。 可是他总是觉得自家夫郎虽与自己共处一室,他俩之间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沈南辙只想稍微地靠近他那么一点儿,再一点儿。 没想到自己还是太过唐突了。 沈南辙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像只犯了错乖乖趴在原地面壁思过的金毛大狗狗。 “你不必自责。”周砚纾继续看着单子,“若不是你,我用全部积蓄抵了卖.身契出来之后,现在还不知会在哪喝西北风呢。” “其实我小时候也命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难过了也是把情绪都自己咽下去。”沈南辙回忆起了以前的生活。 周砚纾闻言抬眸,诧异道:“沈家之前可是富庶过的,你怎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沈南辙自知是自己多嘴了,笑了笑,含糊道:“我娘去得早,我打小不受重视。” 周砚纾深深望了他一眼:“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嗯。”沈南辙应道,“今日进账许多,我们欠白家的米钱应该可以还上了吧?” 是时候重操旧业,开始经营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米线生意了。 周砚纾一扫账单,拨着算盘算了一下:“够了,还能再买上许多精米。” “这下终于可以重新挂上招牌,卖米线了。”看着自家逐渐好转的生意,沈南辙欣慰道。 “这儿需要你签个字。”周砚纾一指一张单子的画押处,递了一支毛笔过去。 沈南辙接过,用这支毛笔别别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这字,须得好好练练才行。”周砚纾看得直皱眉头,“都说字如其人,你却恰恰相反。” “你这句话,算是在夸我么?”沈南辙调侃道。 “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周砚纾啧了一声。 “好好好,不油嘴滑舌。”沈南辙连声应着,却是伸出手,揉了揉周砚纾的眉心。 周砚纾撇过头来看着他:“?” 对上那双狭长清丽的狐狸眼,沈南辙心头一紧,嘴里也溜了号:“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别老是皱着眉头了。” “你,”周砚纾猛地偏过脸去,“你”了半天也接不出下文。 沈南辙把他逐渐泛 9. 糖葫芦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不必多礼,我拿到那边灯光下看看。”沈南辙说着,接过高挑汉子递过来的篮子。 “好。”高挑汉子便随着沈南辙走到路边一处较亮的灯光下。 沈南辙眯起眼,仔细将篮子里的菌子都辨认了一遍,拿出其中一朵对那汉子道:“除了这种见手青需要多烹饪一会,其余都是无毒的菌子。” “好,谢谢沈老板。”高挑汉子连声道谢,“那我们自个儿要怎么做菌子才能更好吃?” “无需讲究太多技巧,只需普通的油盐即可。”沈南辙答道。 “大哥哥,我叫李甜甜,我请你吃糖。”汉子夫人牵着的小孩疾步跑到沈南辙跟前,从手里抓着的一把糖里挑了一颗最大的递了过来。 “谢谢你呀。”沈南辙笑着接过。 李甜甜见他接了,又跑到周砚纾跟前,递上一颗糖:“美人哥哥也吃糖。” 周砚纾蹲下身子,道:“小宝真乖。” 而后周砚纾又拉着李甜甜的手,一指一旁的糖葫芦摊子:“小宝想不想吃糖葫芦呀?” 李甜甜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想吃。” 周砚纾抬眼看了沈南辙一眼,沈南辙立马会意,对着身旁的小吃摊主道:“老板,要一串糖葫芦。” “好嘞,沈老板。”小吃摊主应道,“一串三文钱。” “你认得我?”沈南辙一惊,垂头一看,发现这小摊子不仅卖糖葫芦,还卖油炸菌子,心里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当然认得。”小吃摊主笑道,“沈老板家的米线卖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八文一碗。最近虽是没卖米线了,这野生菌也只卖十文左右一盘,不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吃得起,这菌子就长在山上,大伙也都可以自个去捡了来吃。” “老板过誉了,我们做的也都是小本生意。”沈南辙寒暄道,“都说靠山吃山,靠这菌子赚的钱,我们家铺子马上就能继续卖米线了。” “这菌子确实是好东西啊,今年粮食收成不好,得亏这菌子一下雨便长出许多,否则日子还不太好过呢。”小吃摊主拿了一串糖葫芦下来,直接递给了李甜甜。 李甜甜却没伸手接,而是犹豫着往后退了退,用带着少许怯意的眼神看了一眼高挑汉子。 周砚纾见状便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大哥哥请你吃的。” 李甜甜抓住周砚纾的袖子晃了晃:“大哥哥能不能请我吃两串,我想分一串给我姐姐吃。” 高挑汉子当场就斥责道:“你这孩子,懂不懂礼貌!” 骂完,高挑汉子又冲着沈南辙憨厚地笑了笑:“沈老板,家里小孩不懂事,您就不必破费了。” 沈南辙摆摆手,又付了一串糖葫芦的钱:“原来你家有两个孩子啊,那就给他们一人一串吧。” 李甜甜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谢谢大哥哥,我要等回到家里了才和姐姐一起吃。” “你这孩子——”高挑汉子还想出言阻止,却被李甜甜直直打断了。 “爹爹,姐姐想跟着一起上山捡菌子你不让她来就罢了,现在我想把糖葫芦分给她吃怎的也不行?”李甜甜气呼呼道。 高挑汉子额头隐约有青筋暴起,却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对沈南辙道:“小孩子说话没个正形,让沈老板见笑了。” 一旁的妇人也蹲下身子,对着李甜甜训斥道:“你姐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跑到山上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甜甜垂着眼眸,小声嘀咕着:“可是娘亲,为什么姐姐想去私塾里念书,我能去,她就去不得?” “在外面不要胡说。”妇人忙不迭把李甜甜的嘴捂住,拉到一旁才继续道,“姐姐比你大些,当然要让着你,私塾那么贵,你可得好好珍惜读书的机会……” 李甜甜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小朋友,你要的糖葫芦叔叔给你包好了。”小吃摊主把两串糖葫芦包在一起,对着李甜甜招呼道。 李甜甜闻言笑开了怀,挣开妇人拉着他的手,跑过去把两串糖葫芦接过后往怀里牢牢抱住。 高挑汉子一拍李甜甜肩膀,粗声粗气道:“快,给请你糖葫芦的大哥哥道谢。” 李甜甜抱着糖葫芦鞠了一躬,乖巧道:“谢谢大哥哥。” “沈老板,我们就先回了啊。”高挑汉子松了口气,匆忙告别过后,连连拉着孩子走了。 沈南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家子走远,才转过身对着周砚纾边走边道:“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 周砚纾也附和道:“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总是懂这么多。” 沈南辙转过头,看着周砚纾白玉无瑕的侧颜,万家灯火照在他身上,却都只如同过客一般,流连于表面,照不透他内心深处。 灯光暖洋洋的,沈南辙却觉得自家小夫郎此刻莫名地染上了一丝落寞。 沈南辙轻声道:“想起你以前的事了?” 周砚纾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走着。 沈南辙也不恼,安慰道:“你不是才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吗。” “是啊,都过去了。”周砚纾喃喃道。 他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向四周瞧过去,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拿着竹蜻蜓和玩伴追逐的小孩、跟着父母一起逛夜市的姑娘……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里,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而他周砚纾,早早被家里卖去富人手底下干活,还不容易攒够钱换得自由身,却因哥儿身份处处遭人嫌弃。 就连与沈南辙成婚,也是为了给他挡了不喜欢的亲事。 他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游离在世俗外的外来者。 人间烟火那么盛,却没有一缕属于他。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既然过去了,就别老是想着了。”沈南辙努力回忆着自己高中时背过的作文,“有一句话说得好,不经风雨,怎么见彩虹呢?你说是不是。” 嘴上说着不去想,说得很轻巧,可越是这样,反倒越发忍不住去想。 纷纷扰扰的往事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周砚纾湿了眼眶,却不想被人看见,忙一把抱住了沈南辙,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南辙十分配合地沉默着,时不时用手轻抚他的脊背。 半晌,周砚纾才闷声道:“我以前也有个弟弟,可是他联合我的父母,为了钱把我卖给了富人家。” “他们说我是哥儿,干不了多少活,还白吃着家里的大米。” 沈南辙有些措不及防,他很想继续安慰自家小夫郎些什么,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手足无措地任由他埋在自己怀里。 “罢了,也是我自 10. 补觉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沈南辙起了个大早,把昨夜里泡下的大米沉淀物捞起,用簸箕漏去水分,装到簸箩里拿到小院里晒起来。 晨起那会子还有点儿冷,把磨好的大米晒下后,不多时便出了太阳。 周砚纾在这时醒来,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门,就见到院子里排列整齐的簸箩,道:“今天你怎的起那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沈南辙正切着野生菌,“早些忙活,今天下午就能卖上米线了。” 周砚纾却是细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几时起的?” “卯时。”沈南辙观察着自家夫郎的神色,故作轻松道,“我不困的,你不用管我。” 周砚纾环视了小院一圈,当即点破道:“卯时到现在,这些活你一个人可做不完,真当我好忽悠啊?” 沈南辙见自己撒的谎被一眼识破,顿时像个被人揪住尾巴的大尾巴狼一般,低声认错:“好啦好啦,其实是寅时,我家小夫郎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砚纾不知可否地撇撇嘴,继续凶道:“你昨晚忙活到那么晚才睡,今天又起那么早,沈老板,你这是把你自己当成铁人了啊?” 都不叫自己南辙,改口叫沈老板了。 看来情况有些严重。 “我没事的,你就相信你夫君——”沈南辙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的。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自家小夫郎凶巴巴地打断。 周砚纾把沈南辙撵到一边,语气里都是不容置疑:“听我的,睡个回笼觉去,厨房的事交给我。” “我都起来忙活那么久了,怎么还睡得着回笼觉。”被撵到一旁地沈南辙小声嘀咕着。 “睡不着那就躺着去,昨天还说要养我,今天就不把自个身体当回事。”周砚纾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这就去躺着休息去。”沈南辙连声应道。 “快进屋去。”周砚纾下了逐客令。 被下达逐客令的沈南辙心里却暖融融的。 自家小夫郎面上虽看起来冷冷的,语气听着也凶巴巴的,可他却是实打实地在心疼自己。 沈南辙这个人,得了便宜就喜欢卖乖,得了点好就巴不得掏心窝子地十倍百倍还回去。 沈南辙立马从焉了吧唧的大尾巴狼变成了高高翘着尾巴的大尾巴狼。 进屋之前,他附在周砚纾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语气悄声道:“你是不是在心疼我呀?” “沈南辙——”周砚纾拖长了声调道。 沈南辙从自家小夫郎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糟了,好像把人招惹得有些过头了。 大尾巴狼又把尾巴缩了回去:“错了错了,我这就去补觉。” 周砚纾气势丝毫不减:“我俩在婚姻里可是约法三章的,你别老是说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我去睡啦。”沈南辙关上了房门。 躺到榻上以后,沈南辙又突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实。 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准备食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 在人潮拥动的都市里,很少有人踽踽独行,自己却永远形单影只。 沈南辙因为自己会永远留在他买完菜回家路上的那个红绿灯口,却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眷顾他,不仅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还给了他一个能够与之相伴一生的人。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限于一纸协议,但沈南辙看得出,周砚纾对自己的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的野兽,在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后,也会触动心房,更何况沈南辙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沈南辙除去欣喜,还有慌乱。 他一个人独行了太久,怕自己捧不住这颗炽热滚烫的心。 沈南辙认为,对于有些关系,保持现状是最好的,一旦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结局便可能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难以收场。 这样想着,沈南辙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正午时分。 沈南辙急急起身,刚走出房门,就跟周砚纾撞了个正着。 周砚纾一挑眉:“正打算喊你呢,你就自己出来了。” “我好像睡得有点久了,没耽误事吧?”沈南辙问道。 “没,今早客人挺少的。”周砚纾摆摆手,一指一位靠窗坐着的男子,“那儿正好有个客人找你。” 沈南辙看去,瞧着那位膘肥体壮的男子眼生,疑惑道:“他应当是第一次来咱们店里吧?” “对。”周砚纾解释道,“他叫石大年,是隔壁镇里养鱼的暴发户。” 沈南辙点点头,立马会意,朝着石大年走去。 还没走到人跟前,石大年便笑着冲他客气道:“沈老板,久仰大名啊。” 沈南辙也笑道:“这话该我来说,石老板家里的渔场生意红火,沈某早有耳闻。” “沈老板谦虚了。”石大年嘿嘿笑着,“我今早来霖昭镇转了一圈,发现好多铺子都卖着野生菌。听说沈老板是第一个发现这菌子的美味的人,不光不一个人抢占市场,还教大家怎么区分菌子,当真是个实在人!” “这些菌子都是山上野生的,我又怎能一个人独占市场呢。”沈南辙不以为意道。 石大年端起桌上菌菇汤喝了一口,赞不绝口道:“这菌子果然美味,难怪在你们镇里那么受欢迎。不过我观察你这铺子半天了,也就来了两个客人。” 沈南辙一愣,紧接着心便揪了起来。 这人竟守了自己铺子一早上? 恐怕来者不善啊。 见沈南辙并不答话,石大年一边喝着汤,一边慢悠悠道:“物以稀为贵,沈老板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沈南辙问:“石老板这是何意?” 石大年有些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现在生意这么冷清,都是因为你不懂得抢占市场先机。你想想,要是这野生菌只有你一家在卖,你岂不是要赚翻了?” 沈南辙却是摇摇头:“我知道,但这山又不是只归我沈某一人,我能去山上捡菌子来卖,别人自然也可以。” “你啊,还真是又傻又固执。”石大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也在我们镇附近去看过,方圆百里的,包括县城,周围都没什么山,菌子少得出奇,就你们霖昭 11. 野坝子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那你可来得真是时候。”沈南辙收起簸箩里晒好的粉团,“把这粉团用筛子压一压,便可入锅了。” 沈南辙在厨房忙活,周砚纾怕白云深一个人等得无聊,便提了一壶茶水过来:“这是山里的野坝子,入口清甜,白大夫尝尝。” “多谢。”白云深道了谢,悠悠给自己斟上一杯,“我还没听说过这种茶。” “是我们上山采的,集市上还没人卖。”周砚纾笑着解释道,“南辙说他小时候无意间用野坝子来泡过水喝,捡菌的时候也顺带采了点回来。” 白云深抿了一口:“味道确实清甜可口,在吃这方面,沈老板懂得颇多啊。” “过奖了。”周砚纾道,“我去厨房帮你催催。” “不着急的。”白云深连忙道。 话音刚落,白云深就见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朝这边走来。 “子秋,你不是才来过吗,怎么又来了?”周砚纾疑惑道。 “我娘风寒迟迟没好,听说白大夫来了,冒昧想请白大夫去一趟……”张子秋瞥了一眼白云深,又望向周砚纾,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周砚纾顿时会意,向厨房走去:“那你俩说话,我去厨房催催南辙。” 张子秋冲着周砚纾乖巧地点点头。 白云深放下茶盏,这次并没有推脱说“不着急”了。 “那个,白大夫,恕子秋冒昧。”张子秋帮着张老板打点生意,口齿极为伶俐,这会却结巴了起来,“我娘才吃了药,现在却又开始咳嗽了。” “张夫人的病我之前就去瞧过几次,如今竟还未好?”白云深面色凝重了少许,“莫不是我之前误诊了。” “不是的不是的。”张子秋连忙摆手,语气弱下去不少,“本来都快好了,是我不懂事,昨天晚上拉着娘亲出去逛夜市,回来就咳得厉害了些。” 张子秋垂下头,跟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小声道:“给白大夫添麻烦了。” “给人看病本就是大夫的职责,何来麻烦一说。”白云深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从桌上站起身来。 “有劳白大夫走一趟。”张子秋便引着白云深朝着自家客栈去了。 ** 约莫小半个时辰,白云深才从张家客栈里出来。 走进小院里,本以为自己之前点的米线都快凉了,却见小厨房里灶台上冉冉升着热气。 沈南辙恰好把米线捞进锅里,待白云深走近了,笑着招呼道:“这米线就要热乎的才好吃,方才见白大夫有事,就掐着时辰给你下一碗。” “沈老板考虑得可真周到。”白云深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米线准备回席,垂头一看,灶台边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碗凉了的米线。 沈南辙注意到他的视线,忙把那碗米线往后挪了挪:“这是之前煮的,一会热一热我们自个儿吃就行了。” 白云深闻言把手里的米线放下,一摸口袋,想把那碗米线钱也付了:“怎么能让沈老板白白浪费了一碗米线。” “白大夫,你之前就已付过钱了。”沈南辙连连摆手,“正好我们也该吃午饭了,何来浪费一说。”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推脱了一番,沈南辙执拗地不肯多收钱。 “白大夫,再这样下去,你的米线又快凉了。” “罢了,难得遇到不计较蝇头小利的生意人。”白云深叹了一声,把钱收了回去。 “也难得遇到白大夫这样两袖清风又仁心的医者。”这话沈南辙几乎是脱口而出。 白云深笑了笑,端着米线落了座:“看来今天白某选择来这儿吃米线,是来对了。” “白大夫您慢用。”沈南辙又抓了一把米线下锅,捣腾起自家的午饭来。 “沈老板客气。”白云深夹了一筷子米线入口,劲道爽口,米香浓稠,“这米线味道如此之好,沈老板生意一定很好吧?” 沈南辙看着除白云深那桌,空无一人的小院,如实道:“早上来了两位客人,米线做好以后到现在,就只来了白大夫你一人。” “那我是今天第一个吃上你们家米线的人了。”白云深打着圆场,“是白某之幸。” “白大夫说笑了。” 锅里水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了,沈南辙立马下了一把韭菜进去,烫了一会,便可倒进碗里,放入炒好的菌子,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米线就大功告成了。 沈南辙将碗端到周砚纾面前:“砚纾,你先吃。” 周砚纾正拿着一本话本子在看,闻声歪了歪头:“我还当那碗是你煮给自己吃的。” “我把之前煮的那碗热一热就行。”沈南辙给周砚纾添了双筷子。 周砚纾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当一个人对他好的时候,他会感到欣喜,却不想被人看出来。 所以当沈南辙将那碗热腾腾的米线端给他,打算自己吃凉了那碗的时候,周砚纾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于是周砚纾放下话本,把那碗米线轻轻推了回去:“你吃这碗。” “这是我专门给你煮的,”沈南辙又把米线推了过去,“快趁热吃了吧。” “我自己会煮。”周砚纾仍是执拗得很。 在一旁的白云深不由得被这一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这会才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本来你推我攘,好不热闹,现在立马揠旗息鼓了。 “你,”半晌,周砚纾才挑了个话头,结结巴巴地接下去,“你不用处处都先考虑我的。” “左右不过一碗米线,你趁热吃了就是。”沈南辙看不出周砚纾在别扭什么,一边嫌他别扭,一边自己也别扭上了,“再说了,我也没有处处为你考虑……” 白云深吃完了米线,搁下筷子,冲着拌嘴的两人调侃道:“你俩还真是恩爱啊。” 听到“恩爱”一词,沈南辙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显然,周砚纾比他还不适应这个词:“我俩天天拌嘴,哪里恩爱了。” 沈南辙转头瞥了周砚纾一眼,周砚纾立马回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不是吗?” 沈南辙立即也不甘示弱道:“对啊,你早上还凶我呢。” “你活该被凶,谁让你头天晚上睡得晚,没睡几个时辰就起来干活的。”周砚纾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你们呀,”白云深嘴角上扬,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话语,转过头来看向白云深。 “能有人拌嘴,也不失为一件幸事。”白云深笑意愈发深重,却又转瞬抿了唇角,话锋一转,“像我这般过够了闲云野鹤的日子的,想寻一伴侣,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沈南辙下意识应道:“只 12. 菌菇米线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沈南辙思忖了一会,自语道:“刘老板?” 摊主便接着解释道:“据刘老板说隔壁镇有个暴发户也想搞这菌子生意,却又不太了解菌子,就找了刘老板替他收购,据说要拉到县城去卖呢。” 见沈南辙若有所思,摊主自顾自地续道:“就是不知道他一下子收那么多菌子,能卖完吗?” 周砚纾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笑着答道:“这菌子保鲜时间比较短,一下子买这么多,想快速卖出去可不是一件易事。” “也是。”摊主一拍脑袋,“不过卖给刘老板倒比我们留着自个儿卖要方便许多,大伙儿都排队去刘家饭馆门口卖菌子呢。沈老板,不过我听说,那暴发户是先去找的你,后来才去找的刘老板?” 沈南辙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回道:“是,不过我只想做自家的小本生意,不是石老板那做大生意的料。” 摊主眼珠子转了一圈,道:“小本生意也好,就图个安稳,我做这小本生意也十多年了。” 走过小吃摊之后,周砚纾察觉到沈南辙就跟个阿飘似的老是心不在焉。 周砚纾小声问道:“还想着你那单子的事呐?” 沈南辙盯着路边一处玩具摊沈默不语。 周砚纾伸手一拍他肩膀:“想什么呢!” 沈南辙当即被下了一跳:“怎么了?” “别想了。”周砚纾道,“你都已经拒绝了,人家石大年是赚是赔也跟我们没关系,你现在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石大年一定会赔。”沈南辙语气笃定,“他太急于求成了。” “好了好了,我们是出来散心的,别老是想其他的。”周砚纾耐心地说着。 “嗯。”沈南辙点头。 可天不随人愿,那头才说好不去想那事,这头走着走着,又走到了刘家饭馆门口。 只见刘家饭馆挂了张“大量收购野生菌,五文一斤”的招牌,前面乌泱泱地排着长队,队伍尽头,两个小厮坐在招牌下忙着称菌子。 沈南辙:“……” 周砚纾轻飘飘瞥了一眼沈南辙。 沈南辙:“我真不想走到这里来的。” 可是我的脚好像有点不太听使唤。 周砚纾哼了一声:“原来你也是个口是心非的。” 沈南辙一愣,琢磨着周砚纾话里的“也”是怎么来的。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周砚纾又道:“怎么又不说话,羡慕人家啦?” “真不是。”沈南辙连连摆手。 周砚纾脸上却写满质疑,一副根本听不进他解释的样子。 沈南辙为了撇清嫌疑,急忙拉起他的手往回走去:“走走走,我们去逛别的地方。” 周砚纾任由他拉着,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道:“我是看你整天心神不宁,才提议出来散心的,结果你出来了还是心不在焉。” 要不是看你今天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塞了个软枕,我才不会替你考虑那么多的。 周砚纾在心里暗暗吐槽。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沈南辙秉持着捉摸不透自家夫郎心思的时候,认错准没错的原则。 “你怎么就会认错?”周砚纾问。 “呃,这个……”沈南辙又犯起了难。 正巧回到之前路过的玩具摊,摊上摆满了各种憨态可掬的木雕小玩具。 沈南辙灵光一闪,一指其中一只木雕小狐狸,道:“你觉得那只小狐狸像不像你?” 周砚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你之前就是盯着它在发呆?” “没有没有,你看,那只小狐狸的眼睛多像你啊。”沈南辙解释着。 他却不知,他解释的话在周砚纾耳朵里听着,只有一股子欲盖弥彰的意味。 周砚纾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我像狐狸?” 沈南辙只觉得自己舌头打结了似的,说啥啥不行。 就见周砚纾也伸出手,一指一只趴在地上吐舌头的金毛大狗狗:“那你像那个。” 沈南辙:“……” 玩具摊摊主见他们二人说的有来有回,当即招呼道:“二位还真是有缘,这两只木雕其实是一对儿。” 周砚纾睁大了眼:“这俩居然是一对?” “是呀。”玩具摊主把两只木雕一翻面,露出底下刻着的小花来,“不信您看,他们底下都刻着朵一模一样的小花。” 周砚纾:“……” 玩具摊主趁热打铁:“我瞧着二位定是小俩口,这两只木雕多衬你俩啊,不如就买回去吧?” 沈南辙:“……” 玩具摊主一摸下巴:“诶,我在这摆摊八年,难道这双火眼金睛,还真看错人了?” “并没有,”沈南辙轻咳一声,“我俩确实是一对儿。” 周砚纾的手绕到沈南辙背后,悄悄地掐了他一把。 玩具摊主是摆摊多年的老江湖了,眼尖得很,把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摊主巧舌如簧,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二人买下了这两只木雕。 回去的时候,周砚纾捏着刚买的两只木雕,嘴里仍嘀咕道:“他们俩哪里像一对了?” “老板不是说过了嘛,他们底下都刻着花。”沈南辙道。 “多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一阵接一阵地吹来,比白日里更冷些。 周砚纾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道:“这个风,倒适合放风筝。” 沈南辙顺势问道:“你喜欢放风筝?” “说不上喜欢。”周砚纾语气平淡,“也就是小时候想放的时候,没人陪自己,一直觉得挺遗憾的。” 沈南辙道:“那我陪你啊?” “随便说说而已,”周砚纾摇摇头,“不必当真。” 沈南辙却是不依不挠道:“我记得附近有风筝店,我们去买一个?” “真不用。”周砚纾一口回绝,“我逛得有些累了,回家吧。” “诶,你怎么突然走那么快,等等我。”沈南辙道。 “是你自己走得慢。”周砚纾兴致缺缺,脚下速度丝毫不减。 ** 次日,沈南辙照常起了个大早。 他刚一迈进厨房,便熟练地将制作好的粉团用筛子压成条状。 然后再挂上“菌菇米线,八文一碗”的招牌。 如此,一切就绪,就待米线下锅。 周砚纾照常捧着一本话本子在看,沈南辙又捣 13. 古代版“外卖”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这几日沈家铺子的生意照常冷清,除去偶尔有商队来院里打个尖,歇歇脚,其余来照顾生意的都是些老顾客。 沈南辙乐得清闲。 “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性子啊,现在心态怎么这么好了?”周砚纾对他安贫乐道的心态啧啧称奇。 此时过了饭点,沈南辙正收拾着碗筷,闻言抬头对他笑道:“那你说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性子。” “我想想,”周砚纾认真思索起来,“以前你只要生意一冷清,就总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常常说些自己愧对这门手艺的话。感觉你现在不仅心态好多了,也比以前开朗健谈了许多。” “也许是大病一场,让我明白活在当下,知足常乐的道理。”沈南辙半真半假道。 “我看你病着的那几天,还去书海里逛了一圈才回来吧,现在说起话来还有些文邹邹的。”周砚纾调侃道。 诶,听小夫郎描述,自己的性子似乎和原主差的有点多。 他不会真的还在疑心自己吧? 沈南辙心头一紧,一时之间没了下文。 “不过你醒来就好。你睡过去的那些时日,我差点就以为你无力回天了”周砚纾似笑非笑,点到为止,“那时候连你大哥都劝我早点为你打点葬礼。” 听着他话里流露出的真情实意的关心,沈南辙莫名地有一丝嫉妒。 这嫉妒里还掺杂了些许愧疚。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占了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的身躯。 这类诸如“夺舍”的行为,在沈南辙自己看来与强盗无异。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替原主好好活着,再尽自己所能,争取这一世给他留个好名声。 众多思绪在他脑海里划过,沈南辙撑起笑意,道:“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嗯。”周砚纾点点头,陪他一起收拾着碗筷。 两人收拾完,刚一坐下,院里就走进来一位每日都来的熟悉身影。 周砚纾娴熟地招呼道:“子秋,你今日怎的来这么早?” “今日的订单多,就来得早了些。”张子秋笑着答道,把手里捏着的清单递给沈南辙,“也让你们早些准备。” 沈南辙伸手接过,把清单摊开,长度比之前的都长出许多,惊道:“今天这么多订单?” 张子秋解释道:“原先的订单都是在客栈里打尖的客人订的,前些天我们家和集市里摆摊的一位老板谈了合作,在他摊上也挂了份招牌,有的客人嫌我们这儿远又想吃的,就可以在他那点了,我们派人送过去。” 沈南辙听了,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这位张老板。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外卖”嘛,没想到张冯玉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竟能想到这一点。 难怪人家生意能做那么大。 “这份清单是两边订单汇总到一起的,你们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张子秋对接完了,客客气气地告别离开了。 “今日生意总算好了些。”周砚纾看着那份清单,欣慰道。 “看来我的米线机应该也能早些提上日程了。”沈南辙道。 周砚纾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原来你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那当然。”沈南辙开始清洗起菌子,“在没生意的那几天里,我就开始尝试着画设计图,试了好多次,总是不如意。” “哦?”周砚纾对此将信将疑。 “嗯……我好久以前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设计。”沈南辙含糊道,“那本古籍现在找不着了,我也就只能凭着记忆来画图了。” “又是古籍,我之前问你怎么懂那么多菌菇知识,你也是说古籍上看到的。”周砚纾撇撇嘴。 “古人的智慧总是博大精深的。”沈南辙打了个哈哈。 “我怎么就没见过那么神奇的古籍。”周砚纾嘀咕着。 ** 夜里人少了下来,在打烊之前,院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穿着麻布衣裳,脚步虚浮,隐约能闻到些他身上的酒气。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落了座,粗声粗气地道:“小二,再来一壶酒!” 一看就是喝晕了的。 沈南辙失笑:“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卖酒。” 客人犯起了迷糊,歪着头道:“那你们这里卖什么?” “要不我给你倒一杯茶醒醒酒?”沈南辙问道。 客人摆摆手,笃定道:“我没醉!不需要那个。” 沈南辙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这是几?” 客人笑道:“这是六!六六大顺!” 沈南辙维持着这个手势没动:“要不您再看看?” 客人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道:“不对,这是八,发财的好兆头哇!” 沈南辙:“……” 周砚纾这头已经眼疾手快地提了一壶醒酒茶来给人倒上:“这是我们店里珍藏的好酒,您尝尝?” 客人往后挪了挪:“这酒多少钱呐?我身上可没带钱。” 周砚纾笑道:“这一壶,免费请您喝。” “真的?那你还真是个好人。”客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诶,我喝的这个不是酒啊?” “是醒酒茶。”周砚纾道。 “好吧,看在你请我喝茶的份上,我也谢谢你。”客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现在再看看这是几?”沈南辙又伸出两根手指。 “这不还是八吗?你搁这糊弄我啊。”客人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沈南辙便顺着他的话道:“行行行,这是八。您慢慢喝。” “我不跟你计较。”客人小声嘟囔着,嘴里念念有词,“那个刘信,真不是个东西!” “刘信?”沈南辙挑挑眉,“他怎么了?” “他当初收购菌子,把我辛辛苦苦捡来的菌子收去,我当时想着自家捡的多也吃不完,图方便就全卖给他了。”客人恨恨道,“他说拉去县城卖,没卖完,菌子放了几天不新鲜,又把剩下的拿来镇里卖。” “五文钱一斤收去,回来卖五十文一盘!我呸!”客人说完还不罢休,朝地上啐了一口。 “五十文?亏他敢卖。”沈南辙摇了摇头。 “就是!”客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道,“他怎么好意思这么卖的!早知道这菌子放不长久,当初又何必一下去全收去卖。” 沈南辙似笑非笑:“毕竟凡事都不可急于求成。” 周砚纾问道:“刘信之前不是说有个公子哥跟他签了个大单,府上几百号人都吃他的菌子吗?” “你别尽听他瞎吹。”客人连连摆手,“他 14. 无赖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近日里,霖昭镇刘家饭馆的老板刘信成了镇里的话题人物,连带着隔壁镇的暴发户石大年,也被人看了笑话。 小院里吃米线的客人在茶余饭后,总不免要说起这个话题。 就连路过的商队,歇脚时也爱来凑凑热闹,听小镇里的街坊们唠嗑。 “听说他们收购的菌子剩了一半多没卖出去,都快放臭了,降价也没人买。” “该!我看他就是掉钱眼里了。这菌子只要一下雨就长,旧的还没卖出去,新的就来了。” “那可不,现在大伙自个儿捡的菌子照常按以前的价格来卖,他那五十文的谁还买?总不能又全把我们的收购了去。” …… 因着张冯玉想出来的“古代版外卖”,沈南辙铺子里的订单多了不少。 前几日沈南辙去买了少许芥菜、包菜、大白菜,分别放到泡菜坛子里腌制成酸菜,今天刚好可以捞出来吃,酸甜爽口,是米线的好配料。 并且还买了少许红辣椒,切碎后加入蒜末,撒上盐拌匀密封腌制,也是今天便可开盖,酸辣香浓,正是下饭的糟辣子。 今天他又到集市里去买了些猪肉,剁成肉末,一半留着煮清汤,另一半放入酱料到锅里炒熟,又可做成杂酱米线。 所以今天挂出的招牌,比往日的多出许多菜品。 除去菌菇米线,上新了小锅酸菜米线、清汤鲜肉米线、红汤杂酱米线、泡椒糟辣子米线。 菜品多了,客人自然也愿意来尝尝鲜。 自沈家铺子早晨开门营业,就一直有客人陆陆续续落座,沈南辙和周砚纾就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中午饭点过后一个时辰,最后一位客人才离了席。 两人又开始收拾起碗筷。 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反复无常,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 没过多久,石大年便再一次地踏进了沈家铺子的院门。 石大年较之上次势在必得的样子,这回气势弱了不少,整个人如同一条吃了闷亏的丧家之犬一般,身上尽显颓靡之色。 沈南辙正收着盘子,见他进来,还是招呼道:“石老板怎么来了?” 石大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前脚刚迈进来,就哭诉上了:“沈老板,你害得我好苦啊!” 沈南辙把几个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里,边走边疑惑问道:“我怎么害你了?” 石大年紧跟着沈南辙进了厨房,装腔作势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之前来跟你谈合作,你拒绝也就算了,还不提醒我,害我亏了好多钱!” 沈南辙把盘子放下,正色看着他:“石老板,你这话说的可没道理。你之前没把市场调查清楚,我委婉地问过你,是你自己自信满满说一定能赚钱的,我可没害过你。” 石大年眼底闪过一瞬的阴狠,声调高了几分,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就算你害我,那你也骗了我!” 沈南辙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又成我骗你了?” 石大年诉起委屈来滔滔不绝:“你自己靠着菌子赚钱,就不允许别人来分一杯羹!你当初骗我说这菌子是野生的,成本低利润高,低价收去就可卖个好价钱,现在你看看,我剩了那么多菌子卖不出去,都快烂了!” 他这无中生有的造谣差点让沈南辙惊掉下巴。 沈南辙皱起眉:“石老板,我沈某何曾跟你说过那些话?” 偏在这时,一个壮汉驾着一辆拉货的马车在沈家铺子院门口停了下来。 马车后面跟着几个壮汉,车一停,他们就把车上的货都卸了下来,一箱又一箱,全是干瘪且冒着臭气的各类野生菌。 石大年指着那一箱箱野生菌,拔高了声调大喊道:“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看!沈南辙就是个大骗子!我之前好心好意来跟他谈合作,他却骗我说这菌子能挣钱,让我把菌子都买了去,现在这菌子都烂了臭了,没人买!” 简直无赖! 沈南辙心里也冒起了火,他总算明白了,这石大年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 今天他是有备而来,既想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又想讹钱! 这世上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很快,沈家小院外面,就围满了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早上,石大年和刘信是话题中心,现在风水轮流转,人们开始对沈南辙议论纷纷。 “这么多菌子,怎么都放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这石大年低价收购菌子高价卖,都是这沈南辙的主意?” “我还一直以为沈老板是个踏踏实实做生意的人,没想到心思居然这么坏。”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之前石大年来找沈南辙谈合作的时候,铺子里生意冷清,并没有多少人清楚地听过事情的原委。 就算有人听过,恐怕这时也被淹没在这人云亦云里,失了航向。 石大年那厢还在大声哭诉:“沈南辙,你怎么就能那么坏!你看看,那些菌子都给放烂了,你赔我钱!” 沈南辙反问:“你既说是我教唆你去收购菌子,那为何我自己捡的菌子都好好留着,没卖给你?” 石大年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嚎道:“你这是纯粹狡辩!我一落魄,你的生意就变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一定是你背后使坏!” 沈南辙皱眉:“石老板,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撒起谎来怎么能这么顺溜?” 石大年却是完全不听他讲话,咬着赔钱的事说:“各位乡亲们评评理!我石大年做了七八年的鱼塘生意,从来没赔过这么多钱!” 沈南辙逼不得已,也拔高了声调,骂道:“石大年,之前是你异想天开想把全镇的菌子都买去然后坐地起价,现在吃了亏就想全赖我头上,你当真是个无赖!” 看热闹的街坊们众说纷纭,一时之间,为谁说话的都有,也有的态度中立,就单纯看个热闹。 “我听人说隔壁镇的这个石大年,是他们镇里出了名的恶霸,他的鱼塘生意做的不干净。” “可我瞧着他那可怜的样子,不像是恶霸啊?” “也可能是沈南辙藏得太深,做生意的人,有两副面孔是正常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附近旅店都有不少人把窗户打开,探出脑袋来看。 这场闹剧到这时越发地没法收场,石大年咄咄逼人,一个劲地要沈南辙赔钱。 沈南辙逐渐发现,当一个流氓存了心要讹你的时候,讲再多的道理都没有用。 15. 幺儿 《我在古代卖过桥米线》全本免费阅读 周砚纾把簸箩一放,撑着身子站起来,急忙跑过来看沈南辙:“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那根棍子是实心的,再加上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下手又不知轻重,重重的一记下来,再结实的人挨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南辙强忍着背上的剧痛想要起身,才刚撑起来半截,后背传来一股钻心蚀骨的撕裂感,刺得他一个激灵,猛地又向后倒去。 周砚纾顿时就红了眼眶。 沈南辙个头比他高上不少,身体也比他沉上许多,周砚纾蹲下身子,让沈南辙半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才把他扶稳,没有朝身后的墙上撞去。 有街坊见到厨房里的情景,大喊:“打人啦!快报官——” 不想掺和这场闹剧的,都紧闭着门窗,不闻不问;爱看热闹的也都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唯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嚷得更大声了。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并且还添了一丝诡异的和谐——安静的更加安静,兴奋的更加兴奋。 打了人的汉子把手里的棍子丢到一旁,手忙脚乱道:“我没想打你的,是、是石大年给我钱,让我来砸你家店铺,给你教训的,你要怪,就怪那个石大年!” 石大年气得跳脚:“你这个老汉,我叫你砸店没叫你打人,你下手怎么那么不知分寸!” 还在外面的几名壮汉见情况不对,就连雇他们的石大年都乱了阵脚,纷纷丢了棍子,跟一群逃兵似的四散跑开了。 连那坐在马车上牵着马的车夫都跳下车来,丢掉缰绳,放着马匹和一箱箱菌子不管,弃车而逃了。 打人的壮汉一见石大年雇来的家伙们都逃走了,对着沈南辙匆匆道:“真不是我要打你的,是那个石大年——” “都是些怕事的家伙。”石大年气急,捡起地上的一只碗就朝着汉子扔过去,“之前不是跟我说保证狠狠地打的吗,这会倒是想赖到我头上来了!” 汉子连忙一个闪身,躲过飞来的碗,碗直直砸到他身后的墙上,哗啦一声碎了。 汉子又对着沈南辙心有余悸道:“你别怪我,怪石大年,我先走了——” 石大年对着汉子逃窜的背影啐了一口:“不成气候的杂碎!” 周砚纾看着他们狗咬狗,直在心里冷笑。 沈南辙用手肘撑着地,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都徒劳无功。 石大年雇的家伙们都跑得无影无踪,街上看热闹的街坊们乱作一团,失了束缚的马受了惊吓,拖着空荡荡的车厢在街上横冲直撞起来。 “快!快牵住那匹马!” “它后面还拖着车厢,谁敢拦啊?” “都别吵都别吵!你们让马都受惊了!” 本来就混乱一场的街道就像失了控的海啸一般,更加嘈杂无序。 石大年这厢还指着外面骂街,一看自己马跑了,又着急喊道:“诶!我的马!停下!” 受了惊的马健步如飞,犹如野猪突奔,路过的人们都对其避之不及。 石大年见状冲了出去,对着那些慌忙逃窜的行人喊道:“你们谁帮我把马车拦下了,我石大年重重有赏!” 一时之间,沈南辙被众人抛之脑后。 沈南辙半个身子都靠在周砚纾身上,他深深望着自家小夫郎,强行撑起笑意,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虚弱:“砚纾,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半身不遂了?” 周砚纾眼眶红得像颗樱桃,剜了他一眼道:“尽说丧气话!我先扶你到榻上躺着去。” 沈南辙骨子里倔得很,又使劲撑了一把,除了一阵钻心的剧痛,仍是徒劳:“嘶——我还想自己试试能不能起来。” 周砚纾心里就像被人用刀割一样痛:“别倔了,我扶你到榻上。” 沈南辙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笑着:“我可是很沉的。” 周砚纾手上发力,道:“我自小就开始干各种杂活,别以为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张子秋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里,看到周砚纾正把沈南辙往榻上扶,和周砚纾沉默着对视一眼,便十分默契地上前帮忙。 在两人合力之下,沈南辙才被稳稳当当地扶到榻上躺着。 沈南辙看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张子秋:“多谢你了。” 随后又深深望了周砚纾一眼:“还有我家小夫郎,这时候也就你还愿意陪着我了。” 周砚纾道:“别贫嘴了,你就好生歇着吧。” 等他俩唠完了,张子秋才道:“之前我爹不准我出门,现在才钻了空跑出来……” 周砚纾摆摆手道:“现在的人大都墙头草,见风使舵,你能来就已是非常难得了,不用说那么多,我们会记在心里的。” 张子秋摇摇头:“我们家与你们合作,这种时候能帮的自然该帮帮。周大哥你在这看着沈老板,我去请大夫。” 周砚纾紧紧抓着沈南辙的手,道:“好,劳烦你跑一趟。” “客气了。”张子秋点点头,便小跑着出去请大夫了。 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业就这么被人用几根棍子砸了个粉碎。 沈南辙不仅身上痛,心里也好似被扒了皮抽了筋,整个人都贯穿着一种无力的虚脱感。 周砚纾轻轻拍了拍沈南辙手背,轻声道:“你躺一会,我去外面看看,还剩些什么东西能用。” 沈南辙点点头,闭上了眼。 周砚纾一言不发地走着,每走一步,引入眼帘的,都愈发触目惊心。 厨房里一地狼藉,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外面院子里的情况甚至更糟,“沈家铺子”的牌匾被砸成两半,掉到地上,桌椅也都被人砸得不成样子,满地的木渣子。 院外还围着三三两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见周砚纾走出来,就用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他。 周砚纾看也不看他们,语气是难得的凶狠:“很好看吗?信不信明天这种事就轮到你们头上?” “切,被人打了还这么嚣张。”有人小声嘀咕着。 周砚纾红着眼眶狠狠瞪了回去。 “行了行了,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事,你少说风凉话。”有人小声劝着刚刚那一人。 那人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其他人拽着走了。 周砚纾找来扫帚,开始默默地清扫起地上碎了一地的碗。 碎瓷片下面露出一截筷子,周砚纾蹲下身子,想着兴许这根筷子还是好的,结果扒开碎片一看,那根原本笔直的筷子都被人硬生生拦腰折断,只剩下了一半。 周砚纾把那半根筷子连带着碎瓷片都扔进了垃圾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