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熟》 1、1 几分熟 /余姗姗 2022.4.17 chapter1 叶沐本打算在暑假结束之前,就和严润分手的。 可直到严润去了外阜,她也没能开口。 * 叶沐考的是本地的大学,和严润从高二开始同桌,一直暧昧到高三,严润因为成绩好,令叶沐也有了质的飞跃。 高考结束前,两人最多也就是拉拉手,勾个肩,连嘴都没碰过。 等到暑假,严润终于吻到了叶沐,先是青涩、懵懂,后来越发缠绵。 一开始叶沐也是很好奇的,还有点着迷,毕竟严润是她喜欢的男生,还是帅哥,有时候被他的深情地盯着看,很容易就不好意思。 其实叶沐也明白,严润那炙热的眼神还有别的意思,他很想再跟她进一步。 但这事叶沐最终还是守住了,哪怕贴身衣物已经解开,她的身体也软得一塌糊涂,还是坚定地将严润的手拿了出来。 严润以为,那是因为叶沐害羞。 他却不知道,在他们第十一次亲吻的那天,叶沐的热情突然开始冷却。 那退热的速度很快,从一开始只是一个苗头,一个问号,发展到开始反思,开始自我怀疑她对严润的感情,也不过才三天时间。 这事连叶沐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这个她喜欢了一年多的男生,似乎也没她脑海中勾勒的那么完美。 她甚至觉得,她更喜欢他们暧昧的时候,欲言又止,欲说还休,什么都隔着一层,你在琢磨我,我在猜测你,却颇有一种雾里看花的美感,哪怕一个眼神都能无限脑补,各种解读,所有的都是美好的。 言而总之,当那层纱揭开之后,叶沐清醒了。 …… 叶沐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女生,尤其是她还正处在有什么情绪都会挂在脸上的年级,所以她对这段关系的感觉,很快就表现在日常行动中,无论是说话语气还是行为举止,都越发疏远、陌生。 严润其实也感觉到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也有多次试图讨好叶沐,也曾试探过,但叶沐却什么都不说。 叶沐想,这事没法说啊,难道要说她发现自己“心理变态”,还没想清楚是否要死磕这一棵树就开始了,结果发现自己是只恋不爱,只勾搭不负责,就对搞暧昧上瘾,过劲儿了就没新鲜感了? 其实这件事叶沐也挺郁闷的,看言情小说的时候,她也十分向往那种暗恋的感觉,那种即便毕业后分开多年,再重逢依然只有彼此,一期一会,一生一世的动人。 等到了自己这里……呃,好像一开始似乎也是对的,起码对方的一句回应,自己都能开心到满床打滚,捂嘴偷着乐,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拐偏了。 只能说,上心的时候有多激动,平静下来就有多冷漠。 当叶沐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个渣女时,心里着实受到不小的冲击,原本对那种自我良好的纯纯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这事要是换做一个经验丰富熟女来处理,多半一开始就说清楚规则,又或者发现淡了,就坦白告诉对方,可现在的叶沐还是个菜鸟。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在叶沐的纠结中,僵持了半个月。 严润要去外阜了。 叶沐没有去送他,两人就用手机发了信息。 严润:“我准备登机了。” 叶沐:“一切平安,好好照顾自己。” 再一转眼,叶沐也要去学校报道了,要熟悉校园环境,要办理手续,要安排宿舍,还要准备军训,接连几天忙下来,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很快就将严润抛在脑后。 …… 叶沐和三个室友的关系相处得尚算融洽,但关系最好的,是住在她斜对面下铺的女生,叫黎染。 黎染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虽然只有十八岁,却已经展露出校园中少见的风情,更难得的是她很温柔,还有一双会说话的水灵灵的眼睛。 叶沐第一眼就喜欢黎染,她要是男生,一定会追她。 黎染比较被动和慢热,刚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还不知道该与周围的人相处,比较随和顺从,就这样被主动的叶沐勾搭成了朋友。 叶沐还保留着高中时的习惯,去学校食堂和去洗手间,都会叫黎染一起,唯独晚上去图书室,黎染实在没兴趣,叶沐就自己一个人去。 四个女生在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也会闲聊一会儿,话题都是女生感兴趣的,但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飘到男生身上,就像男生们也会聊女生一样。 叶沐高中时交往过男朋友,是这里比较有经验的,也不吝于分享。 也正是因为三人好奇地提了几个问题,才令叶沐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理过严润了。 而他们上一次对话,还是在三天前,严润问她学校环境如何,习惯吗。 但她没回。 真是太过分了! 叶沐心里有些愧疚,有些虚,就拿起手机,措辞的回道:“抱歉,刚看到这条消息,这几天忙翻了,严润你别生气。” 不会儿,严润回了:“嗯,早点休息。” 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叶沐却从这五个字当中品出一点疏离,但她也分不出来,严润是真生气了,还是也想抽离出来,所以也在划清界限? 这种不多废话的调调,反倒有点像是他们暧昧初期的感觉。 哎…… 叶沐想着,自己大概就是一块贱骨头,严润冷了,她又来劲儿了。 可她转念再一想,仿佛也就只有暧昧期的若即若离令她感到满意,和严润在一起后他表现得实在粘人,有好几次他们晚上讲电话,从十一点一直聊到一点,叶沐每次都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那种每天被一个人盯着惦记着的亲密感,实在令人窒息。 叶沐也搞不清楚,自己这样快就认清渣女的事实,这些令她消受不了的点滴相处,是否也起到了催化作用,反正这件事她就打算吞到肚子里,默默消化,永远都不打算告诉严润。 两天后,叶沐和严润又恢复了“邦交”。 有时候他们会用微信聊天,有时候会给对方的微博或者朋友圈点赞,只是再没有亲密言语,“分手”两字也是谁都没提。 其实现在这情况和分手无异,就差一句口头通知了。 如此关系淡了,继续做朋友,倒也好,要是非要多此一举的找补说“分手吧,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反倒尴尬了。 …… “分手”这件事最终定下来,还是在开学一个月之后。 刚过完国庆小长假,叶沐听严润说这几天不打算回家,打算留校。 叶沐就半开玩笑地问,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陪某个人呀。 严润说:“后者。” 叶沐一听就懂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启大学恋爱生活了。 叶沐非常开心的回道:“恭喜呀!” 至于严润这么快就有了新女朋友,叶沐倒是不意外的。 严润那模样,换到任何一个环境里都吃香,他一生下来就赢在起跑线上,如果要用“赏心悦目”来论的话,叶沐自觉她和严润站在一起还差了些。 记得在高中同学会上,当她和严润拉着手一起出现时,所有同学都惊呆了。 关系好的,当面就说了:“早知道你俩有情况。” 还有人说:“是不是日久生情啊?” 关系没那么近的,就在背后悄悄地问:“严润看上叶沐什么呢,连班花他都没瞧上。” 叶沐听说了,就道:“我有人格魅力呀!” 但具体什么是人格魅力,叶沐自己也说不出一二三来,她也知道,这就是盲目自信罢了。 再后来,又有人说:“嗨,不是有老话说了吗,好汉无好妻,懒汉娶仙女,生活里就是这样啊,帅哥身边的女生往往比较一般,仙女旁边站的男人连普通女生都看不上。” 自然也有另一种声音说:“他俩啊,长不了。” 这些说法后来都一一进了叶沐的耳朵,但她不在意。她若是在乎这些小话,当初就不会和严润走到一起,还公开亮相。 反倒是高中最好的女同学给她打抱不平的时候,她还阻止了人家,说:“大家不都是这样嘛,在对别人品头论足的基础上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好像把别人评出个三六九等,自己就升级了一样。没事、没事,起码我让大家获得成就感和优越感了呀。” …… 叶沐的脑回路确实与众不同,就好比说,有一次她和黎染一起吃午饭,也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严润了。 黎染问叶沐,有没有严润的照片。 叶沐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一张他们的自拍合照。 黎染见了,有些惊讶,本以为叶沐一直说严润有多帅,或多或少有点吹嘘、夸大的成分,没想到还真挺帅的。 黎染对叶沐顿时忽然有些新的认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细声细气地说了句:“那沐沐,你之前的男朋友这么帅,你以后再找,打算找什么样的呢?” 叶沐说:“颜值即正义,起码要顺眼啊。” 黎染想了想,认真地接道:“这么好看的男生,除了学生会主席,也就是咱们班班草了,但这标准是不是高了点?” 黎染倒是没有恶意,也没有泼冷水的意思,纯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叶沐托着腮,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学生会主席啊,好像也太外向活泼了,要是真在一起,还不黏死人啊,不好不好。班草么,挺不错的,说话客客气气,很有涵养,感觉很讲道理的样子。” 黎染没想到叶沐还当回事了,张了几次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直到叶沐笑问:“染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异想天开了,还真的当回事了?” 黎染这才老实道:“有点。” 叶沐倒是无所谓:“哎呀,人啊还是要有一点‘好高骛远’的精神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次闲聊黎染并没有当真,她的心思也没有叶沐活络。 同样,叶沐每天傍晚都去图书馆的行程,也没有引起黎染的怀疑,毕竟自军训过后,叶沐就一直是这个习惯。 黎染只在心里感到意外,想不到叶沐是喜欢读书的。 军训过后这一个月里,班上几乎每个女生都在热衷美白和修复,暴晒了一个多星期,每个人都黑了两圈。 黎染也不例外,她每晚都要做一块面膜,还要涂抹精华液。 反倒是叶沐,她底子就白,只在每天做基础护肤,就比其他女生白上一个色号。 而就在黎染宅在宿舍里打脸皮肤的时候,叶沐已经在图书馆和班草林遇做了“同桌”。 3、3 chapter3 原本叶沐对林遇的观感,只是觉得他长得帅,人看上去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如今经过林遇和图书管理员张瑜的那几句对话,叶沐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一台言情狗血剧。 当然,她还不忘把自己也融入进去,不多会儿就严丝合缝的代入到看过的言情小说里。 故事是这样的,张瑜有个男朋友,但他做错了一些事,林遇为张瑜打抱不平,却因为自己只是暗恋,不好直接出面,只能私下关心。 张瑜就是这出狗血剧的女主角,林遇是男主角,渣男男友是炮灰男二或者男三,而自己这个偷窥的旁观者,大概要排到女n号了。 一想到这,叶沐来了劲儿,对林遇也多了一份好奇心。 这就像是她和严润的关系一样,她也不止一次的脑补过他们的未来,比如他们分手多年以后,严润遇到真爱,心里却迟迟还对初恋叶沐留有一个影子,也因此真爱和严润经历了一番情感上的考验,但最终还是终成眷属等等。 其实相比于自认为是女主角,叶沐更沉迷于做炮灰女配,这样又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能经历好多次恋爱,相比言情小说中那种男女主角都要从一而终,1v1双c的设定,必然是女配角的人生更精彩啊! 叶沐天马行空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终于满足了,这才拿着刚才那本《失乐园》走向自己占的位子。 只是她刚走到跟前一看,旁边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 竟然是林遇。 叶沐站住了,林遇也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林遇先有了动作,站起身让她先进去,他虽没有说话,脸色却并不好,像是还停留在刚才的情绪中。 叶沐坐下后,用书挡着半张脸,偷偷观察着林遇,想着他这会儿大概是又挫败又憋屈吧,这么帅的男生,在爱情里其实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竟然遭到这样的挫折。 而最丢脸的是,这件事还被她这个外人撞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叶沐的视线太过有存在感,还是因为其它,不多会儿,林遇就直起身,侧头朝她看来。 叶沐以为他是要问刚才的事,就决定先发制人地说:“那个,林遇同学,我刚才不是故意听要你们说话的,我是去找书的。” 林遇顿住,随即扫过她挡在脸前的那本书,只“嗯”了一声。 叶沐想了下,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林遇:“没事。” 自这以后,两人许久没有交谈。 不过叶沐也没有完全专心在看书上,她有时候会看林遇,有时候会注意张瑜的动向。 张瑜是管理员,一整个晚上都闲不下来,要收拾书柜,还要帮同学办理借书手续,回答问题。 有那么两次,张瑜经过他们的桌前,也会朝这边看一眼。 林遇就像是有感知一样,又好似是不经意的抬头,和她对上一眼,再若无其事的错开。 叶沐偷窥得津津有味,越发觉得林遇深谙言情小说男主的定律,自持镇定、不紧不慢,让人无法确定他的心意,却又留下那么点遐想空间。 啧啧…… 叶沐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很小,只是一点鼻音。 但林遇还是听见了。 “这书很好看么?”林遇侧过头,眉宇间多了几分疑惑。 叶沐张嘴就来:“是啊,别提多好看了,我打算一会儿就借走。” …… 当晚回了宿舍,叶沐脸上还洋溢着笑,进门将书往桌上一放,正在做面膜的黎染好奇地翻了下简介,惊着了。 人天生就有好奇心和窥私欲,尤其是婚外情这样猎奇的题材,等叶沐洗漱出来,就发现黎染已经看了七八页了。 叶沐贴了快面膜,躺在床上看微信。 高中的微信群里正好有人爆料,说严润交女朋友了,据说还是个校花级别的美女。 有人问真的假的。 也有人说:“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显然是意有所指叶沐。 叶沐就潜水装死。 结果没多会儿,有好事的同学就小窗戳叶沐,文字层面的意思是,让她别看群,别介意群里说的话,大家也就是开开玩笑。 可这话分明就是暗示她去看群,最好再受点刺激,好让他们这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幸灾乐祸一下。 叶沐只回道:“嗯啊,我已经看到啦,我祝他们幸福。” 后来叶沐自己又品了品,觉得这话说得非常得体、周到、大度,却没想到这话却兜兜转转、添油加醋的传到了严润那里,变成了她咬牙切齿的“诅咒”了。 也不知道严润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他们好歹做了两年同桌,没有情也有仁义在吧,差不多熄灯前,他就在微信上给她留了言。 几乎同一时间,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女生也回来了,其中一个名叫秦菲,一进门就张罗着周末一起去唱k,还强烈要求黎染必须去,说当天还会来四个体校的男生,都长得又高又帅,还说他们对黎染的名声耳闻已久,特别想认识她。 黎染正一心沉浸在小说世界当中,对这种联谊没什么兴趣,可秦菲一直在游说,黎染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毕竟是要住在一起四年的室友,最终没办法,只随口说了句“叶沐去我就去”。 秦菲见说不动黎染,就过来做叶沐的工作。 这时,叶沐刚好看到严润那条微信,他是这么说的:“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群里要是再有人问你,别理他们。” 叶沐思来想去,就只回了一个字:“嗯。” 严润那边安静了,叶沐又看了看窗口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就将窗口退出。 再一转头,对上秦菲,就听秦菲哀求道:“要不你去跟黎染说说呗,她不去可就三缺一了。对方都挺期待的,还说愿意请客。” 叶沐扫过秦菲,又和坐在另一头的黎染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说:“去也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 秦菲眼睛亮了。 叶沐:“第一,要是黎染不想加联系方式,对方不要纠缠。如果弄得很尴尬,我们立刻就走,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秦菲保证道:“那是当然!咱们的班花可得保护好!” 叶沐:“第二,不用对方请客,咱们aa,唱完歌黎染要早回家,她家管得严。” 秦菲愣了:“可对方都说了要请客呀!这样做太驳面子了吧!” 叶沐笑嘻嘻地学她的语气:“可天底下哪有白痴的午餐呀!吃人嘴短呀!” 秦菲一噎:“他们不会计较的,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叶沐摆摆手:“既然不是小气的人,aa制也不会介意了。反正就这两个条件,不答应就算了。” 最终秦菲架不住,只得勉强应了,不过后来拿着手机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黎染坐到叶沐床边,低声说:“刚才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跟她说你去我就去。你跟她说话也别那么硬,她心眼可不大。” 叶沐揭了面膜,按着脸上残留的精华液:“没事,她最多也就跟对方编排我几句,我又不认识他们,爱谁谁。她呀就想白嫖,自己又不够分量,就拿你做人情。要不然体校那几个怎么知道你长得好看的,非要你去才行?指不定是她偷拍了你的照片去打广告了。” 黎染想了想:“待会儿等她回来,我拒绝她吧。” 叶沐叹道:“你拒绝她这次,还会有下次。没事,到时候咱们唱咱们的,你有看对眼的也别往外推,要是都看不上,咱们唱完歌,放下钱就走呗。她这次没沾着你的光,又丢了面儿,以后再搓局就得掂量、掂量了。” 黎染想了想:“嗯,也好。” …… 后来那本《失乐园》,黎染看了两遍,还有点意犹未尽。 看完之后,黎染还恍惚地跟叶沐说了句:“要是放在现在,这两个人也就不会殉情了。” 反观叶沐,倒没有这么入戏,也没有感受到黎染的唏嘘,她只匆匆看了一遍,就将书还了。 只是等到晚上再去图书馆找新书的时候,又一次经过那排书架,才发现那本《失乐园》并不在原来的位子上。 叶沐没在意,也没有见到林遇,就随便找了两本,在角落的位子上待了一会儿。 临走之前,刚好遇到张瑜,张瑜还主动朝她笑了笑,问:“你是林遇的同学吗?” 叶沐点头:“是啊,你好,张瑜学姐。” 张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盒止疼药:“这个,能不能请你明天帮我交给他?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叶沐没介意,接过来一看,挑了下眉,又听张瑜说:“哦,他有偏头疼的毛病,这种药很有效,但是不好买,之前他托我帮忙找的。” 叶沐将药盒放起来,没有刨根问底,只说了句“一定转交”就离开了。 至于张瑜为什么不亲自将药交给林遇,叶沐后来在回去的路上也想过,大概是林遇一个没把持住,就跟张瑜表白了,还是说了一些越界的话,造成两人之间的尴尬。 张瑜拒绝了林遇,却又不希望和他的友谊破裂,那好不容易找来的药,又不好意思亲自拿给他,就找个人转交。 其实单看这盒药,就能感觉到张瑜也挺关系林遇的,还把他的病当回事了,或许还有点情愫在,只是心里觉得对不起男朋友才保持距离,又或者是怕一旦从好朋友变成情侣,万一将来分手了,那还会损失一段友谊,太得不偿失了吧。 就这样,叶沐一边脑补着拉拉扯扯的狗血桥段,一边往宿舍走。 直到来到男女生宿舍楼中间的空地上,刚要踩上女生宿舍的台阶,就看到林遇从男生宿舍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盆,盆里还有几件衣服,正朝洗衣房的方向去。 叶沐脚下一转,立刻跟上去,等来到跟前,还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嗨!” 反观林遇,却是眉目深锁,脸色透白,唇色也浅了不少,似乎还带了点病气,见到叶沐便站住脚,跟她点了下头。 叶沐从兜里拿出那盒药,说:“喏,张瑜学姐给你的。” 林遇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接过来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度:“你刚去图书馆了?” 叶沐点头:“是啊,她还挺关心你的。对了,你头疼怎么样了?” 林遇扯了下唇角:“好多了。” 他显然是在撒谎,男生就是喜欢死撑,但衬着他这张脸,加上这一身气质,反倒透出几分可怜。 叶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也没戳穿他:“那就好,回去赶紧吃药吧,保重身体。” 林遇:“谢谢。” 叶沐很快走出几步,又回头去看,见林遇站在路灯下,眉头已经舒展了些,正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药盒。 昏黄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不再似平日在班里那样,对人礼貌又生疏,总有种距离感。 鬼使神差之下,叶沐又折了回去,再次站在他面前,说:“你要真想让她关心你,就要站到她面前,让她看到你的脸色有多差呀。而且你也只有当着她的面把药吃了,才能让她放心啊。” 林遇眼神顿时变了:“你……” 叶沐却将他打断:“好了好了,是我多嘴,你吃了药早点休息吧!” 话落,叶沐掉头就走。 等她回到宿舍还在想,经此一事,她是不是已经从女n号上升到工具人兼狗头军师了?就是那种平时没有什么建树,出场不多,却总能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一语惊醒梦中人的作用,成为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催化剂之类的。 只不这段小插曲,叶沐第二天就抛在脑后。 值得一提的是,下午课间休息时,叶沐从洗手间回来,经过林遇的桌子,不小心碰掉了边上的两本书和一个记事本。 当时林遇并不在。 而他对待书本都是极其爱惜的,他会给每一本书包上书皮,并在书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沐将书捡起来时,书页是朝下翻开的,她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还不经意扫了一眼内容,刚好瞄到里面几段熟悉的文字,和两个人名。 再定睛一看,正是那本《失乐园》。 4、4 chapter4 周六晚上,叶沐宿舍四个女生去了ktv。 这家在本城很有名,也算是网红店,包厢据说很难约,体校那四个男生提前了半个月才定上。 秦菲也算没有介绍错,那四个男生的确很高,至于帅嘛,这就得见仁见智了。 四个男生一见到黎染,就齐刷刷地看着她,叶沐三个人立马沦为了陪衬。 秦菲努力张罗着,试图挽回自己的存在感,另一个室友陈橙则一早就去点歌台面前翻目录了。 叶沐倒是无所谓谁主谁次,她喝着果汁,吃着零食,当对方一连问了黎染好几个问题,终于意识到不能厚此薄彼之后,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她们三人身上。 叶沐正忙着发微信,没顾得上,就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他们聊天。 微信上,叶沐的高中女同学,就是上次那个挑事儿的,正在跟她说,她有一个大学同学人还挺好的,也挺单纯的,没交过女朋友,问叶沐要不要认识。 叶沐大概也猜到了她的用意,不答应么,她转头就会跟老同学们说,叶沐还没忘记严润,答应了,那就更能逮着机会奚落她了。 不是有人说过么,看对方给你介绍的对象,就知道你在对方眼里是什么级别,是善意还是恶意也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叶沐问:“有照片吗?” 女同学很快发来一张:“你看,五官端正,看上去挺老实的吧?眼睛是小了点,脸也方了点,但人家性格还是不错的。” 叶沐扫过去,一点眼缘都没有,又好奇地问:“你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知道吗?” 女同学忙回:“当然知道呀!” 叶沐:“哦。” 自这以后,叶沐好一会儿没吭声。 女同学忍不住问:“要不要明天约出来见个面?” 叶沐没理她,就专心地听黎染唱歌。 黎染不仅人好看,连歌声都清亮,一下子就把自以为唱歌了得的秦菲比了下去,秦菲这会儿的脸色可不太好。 一首歌结束了,话筒落在陈橙手上,叶沐又开始看微信。 女同学唠叨了一大串,大意是说,她们高中三年虽然交集不多,但她其实挺喜欢叶沐的,也觉得这件事严润办的欠妥当,怎么刚分手就交女朋友呢,还让老同学们都知道了,让叶沐多没面子啊。 而她这么积极地为叶沐介绍男朋友,也是想帮她出口气,别让严润太得意,不要以为长得帅就能无法无天。 得,听她这么一说,她还挺有正义感的。 叶沐冷眼看着这些话,正想客气地拒绝,这时女同学又发来一句:“你干嘛呢,怎么半天不理人呀?” 叶沐动作一顿,就将手机举高,对着场内那四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生拍了一张,刚好他们四个还挨着坐。 她用手机软件p了下图,将四个人的头遮盖住,这才发给女同学,说:“相亲呢。” 女同学先是一句:“我去。” 跟着又说:“你……一对四?真的假的?” 叶沐只回了一个笑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琢磨去吧。 又隔了几秒,叶沐说:“我最近口味变了,比较好这口。你那位同学,我只能说句抱歉了。也谢谢你,同学三年交集不多,还能在毕业之后想着关照我。将来有机会再见,请你喝奶茶吧。” 叶沐这几句话一撂,女同学那边也只能笑呵呵的虚应,再没烦过她。 但叶沐用膝盖都能想到,女同学八成又要去老同学堆里散播她的谣言了。 事实上,她从很早开始就感觉到女同学的敌意,只不过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闲心去深究,她也不是那种希望人人都喜欢自己,因为他人的讨厌就自怨自艾、自我否定的小白花,所以女同学的观感她并没有放在眼里。 要不是这几次老被这位女同学骚扰,叶沐恐怕还不会深思,或许女同学是喜欢严润的? 哦,还有一茬儿,就是之前在毕业聚会上,严润拉着她的手出现,席间就有好多男同学起哄,说让他们亲一个,还问他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叶沐有点上头,就趁着醉意,在严润脸颊上亲了一口,让大家不要闹了。 大概是她的勇敢打动了严润吧,严润也亲了她一下,只不过不是脸,而是唇。 当时那些同学们一片狼嚎,席间还有几个女同学脸色不太好,这个总挑事儿的女同学就是其中之一,后来还酸了吧唧的甩了两句片汤话,但内容叶沐晕晕乎乎的,还沉浸在那个吻里,已经记不清了。 …… 再说眼下,其实叶沐对唱歌并不热衷,她还有点五音不全,进来一个小时了也没抢过麦,哪怕秦菲都将话筒地给她了,她都笑笑没接。 黎染唱了几首也累了,正坐下来休息,立刻就有两个男生围上去,像是夹心饼干一样将她夹在中间,聊着聊着就开始要联系方式。 黎染不知如何拒绝,就说了声“不好意思”,遂起身拉着叶沐去洗手间。 可两人出门后,黎染却没去,只是找了个角落给家里回电话。 黎染的父母十分恩爱,对她也爱护,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好家庭,即便是住校期间,也几乎每天都要给家里打电话,聊上几分钟。 叶沐自己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就看到黎染发来的微信说:“我在餐饮区这边,还没回去,透透气。” 叶沐就直接朝餐饮区去了。 黎染就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她前面还有另外一桌,已经坐人了,是个男人,从后面看头发剃得很短,背脊笔直。 叶沐越过黎染,坐在她对面的位子,刚好和这个男人背对背。 黎染买了两杯果汁,一杯推给她。 叶沐喝了口,意有所指地问:“一个都没看上?” 黎染摇头:“我大概是冷感吧。” 叶沐单手托腮,一边玩着吸管一边问:“那你有没有性幻想对象呢,高中老师、明星偶像?总有个模板吧?” 黎染想了想,小声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性幻想,但我印象里,胡歌演的李逍遥我还挺喜欢的。” 哦,懂了,又帅又活泼,有正义感,还要有脑子。 正说到这,叶沐后面那桌,又坐下一个女人,而且女人是从叶沐前面走过的,穿着很火辣,妆容也很浓艳,踩着高跟鞋,越过她们时还带了一阵香水味。 女人一坐下,就问那个男人:“陆晟,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叶沐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思维立刻被这句话带跑了。 叫什么,陆升,还是陆深? 哦,名字倒是很好听的,刚才她只瞥了一眼,似乎这男人的穿着也很有品位,还有点个性。 黎染也将手支在桌上:“沐沐,你再跟我说说你的感觉吧?” 与此同时,背后的女人也在问:“你对我难道没有感觉吗,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叶沐心不在焉道:“什么感觉。” 男人也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没了。” 很平静的两个字,但声线低沉,有点好听。 叶沐又一次走神了,想象着这位声音好听的背影帅哥,正面会是什么样。 直到黎染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啊。” 叶沐张嘴就来:“哦,其实挺简单的,你看上一百本言情小说,不管是女追男还是男追女的,暗恋、明恋都算上,然后相中一个看的对眼的,拿他去实践——这就是我的感觉。” 这话落地,黎染面上流露出困惑,后面那桌男女也安静下来。 气氛顿时有点微妙,但叶沐也没在意,还“咕噜噜”的吸着杯子里的果肉。 不会儿,那桌的女人又开口了:“你还留我在你的工作室过夜,你的助理说你已经好久没带女人回去了,这就说明你对我不一样。你为什么不承认?之前咱们明明很甜蜜的,你为什么突然疏远我,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避嫌?” 女人一连好几个为什么,听在叶沐耳中,又不自觉的脑补出一场爱情狗血剧。 嗯,他们应该是一夜情对象,女人明显对男人动了心,但男人大概就是玩玩和生理需求,这样游戏人家的渣男设定在言情小说里也是很常见的。 不过这几年在某站流行男德风,这样的男性角色通常会被读者认为“脏”和“恶心”,所以现在都会用在男二身上,大部分男主都要守身如玉,哪怕八十最没遇到真爱,也只能和自己的左右手亲密接触过。 可是从生理以及人性角度考虑,男人的结构就决定了他们的上面和下面是分开的,一个负责思考,一个负责动。 哦,有点歪楼了,总而言之,这对男女应该是在发生关系之前没有说清楚,或者说过,但女方反悔了。 “这话是小张跟你说的?”男人终于开口了,“那他会失去这份工作。” 女人愣住了。 叶沐则歪了下头,听得入戏了。 而黎染显然并没有接收到对桌的信号,又问:“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照着言情小说去练习呀?” 叶沐说:“因为那些都是前人的经验呀,听人话吃饱饭。” 黎染却不同意:“可我听说好多作者自己都是小白,就好像那些婚恋专家一样,他们婚姻都很失败。” 叶沐:“他们失败不是败于理论不够,而是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做不到,心口不一。” 与此同时,身后的女人正说道:“小张也是一片好意,他是最了解你的人。陆晟,你到底为什么呀,咱们前两天还好好的……” 是呀,为什么呢? 如果是拔x无情的话,这个女生应该没有机会再纠缠了,可现在看来,男人似乎还愿意与她周旋。 歪? 叶沐也在等一个答案。 隔了几秒,被叫陆晟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你拿着我的作品去和人谈价格,还说是我的代理人。那件作品是有主儿的,在移交之前,对方不想曝光。至于小张,我回去会问他,如果他就是你的内应,你们都需要付出代价。” 哎呦,这就有点峰回路转了,原来女人才是狼啊。 咦,这男人还是个手艺人。 作品,什么作品呢? 词曲,还是艺术品? 女人明显慌了,解释道:“我……不是我,不,不是这样的,是那天我喝多了,就架不住闺蜜的盘问,给她看了眼你的作品,她也没说别的呀,我怎么知道她会背着我去和外面的人谈这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回头就跟她绝交!” 真是无中生有,这样蹩脚的说辞,还不如直接承认呢。 叶沐“哎”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黎染问:“你叹什么气呀?” 叶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觉得还是小说靠谱。” 黎染听得一头雾水:“啊?” 叶沐解释道:“起码在小说世界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什么错,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引以为戒,生活里就能少犯点错。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看别人的故事品头论足、头头是道,自己遇到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嘻嘻。” 黎染还是没懂。 后面那桌男女却又一次安静下来。 女人根本没心情去听叶沐说话,还沉浸在慌乱之中,反倒是叫陆晟的男人,垂眼笑了下。 大概他觉得和女人周旋的够了,该问的也当面问清楚了,心中再无疑虑吧,陆晟很快站起身,走了。 女人猝不及防,立刻追上去。 直到两人离开了好一会儿,空气里还弥漫着一阵香味。 叶沐又吸了两口果肉,来了这么一句:“染染,我想谈恋爱了。” 黎染:“???” 叶沐:“就是有点寂寞呀,一肚子理论和学问,却没有练手的对象,哎,真是太屈才了。” 黎染:“……” 5、5 chapter5 晚上九点刚过,叶沐和黎染就离开了ktv。 临走的时候,秦菲明显有点不乐意,还站在体校四个男生那边说了句,都过了十八岁了,要不要这么乖啊,晚点回去也不会怎么样。 两人没理秦菲,在门口叫了辆车。 叶沐和黎染家住的不算很近,但顺路,黎染先到了,下车时,黎父就站在路口接她。 叶沐笑嘻嘻的和黎父打了招呼,又让司机开去她住的地方。 是的,就是住的地方,不能算是家,起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三口之家。 上世纪有一首老歌,歌词里有这么一句:“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叶沐觉得说的就是自己,幸而她对此比较淡定,或者说是习惯了。 至于父母的分离有没有对她造成影响,严格来说还是有的。 叶沐的父亲叶之鸣是本市有名的画家经纪人,有自己的画廊,捧人手段很独到,这几年也开始发展雕塑家。 知名画家沈韵,叶沐的母亲,就是当年叶之鸣一手捧出来的。 搞艺术的和文化圈差不多,多少有点乱,老师和徒弟之间有暧昧关系的大有人在,何况是和经纪人了。 沈韵年轻时想得比较开,和谁搞不是搞,也没必要端着架子立“玉女”人设,一个闹不好就成了“欲女”。 反正她是要成家的,也需要爱情的滋润刺激灵感,加上本身的需求,在签约叶之鸣之前就开始眉来眼去,签约后就爱情、事业两手抓了。 叶之鸣也是差不多的目的,和沈韵一拍即合,两人在婚前把什么都约定好了,唯独一件事例外,但彼此心照不宣,那就是“一生一世的忠诚”。 前几年,叶之鸣和另外一个更年轻的女人好上了,沈韵也收了一个男徒弟,只比叶沐大十岁,如今正与沈韵同居,就住在她的工作室。 叶沐的爱情观和性格,多少有一些两人的影子,说她潇洒也好,随遇而安也罢,总之她对男女之事看得比较开。 父母离婚后,由沈韵陪她看了几处房子,叶沐最终选定了这套,市区的复式结构,由叶之鸣来出钱,装修设计方面是沈韵找的圈内一个设计师朋友来做,家具和家电沈韵送了一整套,外加装点房子的艺术品。 叶沐对房子很满意,但她从未带人来过,严润都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 …… 叶沐刚过十六岁时,沈韵就跟她仔仔细细讲了女孩子该如何保护自己,不光是怀孕问题,还有卫生和防疾病问题,后来还带叶沐去打了九价疫苗。 叶沐对自己的恋爱发展也是有规划的,不似时下大多数女孩一般懵懵懂懂,随波逐流,她想着,上了大学就得谈几次恋爱,找其中一个最顺眼的,最有感觉的,试试三垒。 毕业之后找一份工作,保持一两项个人兴趣爱好,还要发展一到两个固定炮友——具体要视情况而定。 等几段恋爱关系结束之后,就得考虑是否要生个孩子了,还要琢磨找谁生,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倒不急。 这些规划叶沐从未和人说过,更不可能跟黎染透露,以免吓着她。 其实叶之鸣也想过让叶沐继承他的事业,等到寒暑假,就让叶沐去他的画廊实习,可这与叶沐寒暑假要去海边钓帅哥的想法完全相悖,叶沐有点排斥。 不过沈韵是双手赞成的,还跟叶沐说,钱才是最“实惠”的东西,而事业就是女人的第二春,尤其是等上了点年纪就会知道,那些养眼的,朝气蓬勃的小鲜肉,你若是没钱没事业,你也就只能看看,培养“吃素”的习惯。 叶沐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出来将头发吹干,就坐在起居室里听涅槃乐队,刷手机。 不会儿,进来了一条严润的微信:“睡了么?” 叶沐回道:“没有。” 随即就想到,大概是她拍的那张四个体校男生的合照,被挑事儿的女同学宣扬出去了。 隔了好一会儿,严润才又发来一句:“刁蕊这个人喜欢管闲事,你的私事不要跟她提了。” 叶沐没有立刻回,也没有因为刁蕊四处八卦她的私生活而感到困扰,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和非议是她为数不多的做人比较成功的地方了。 但因为严润的关心,令叶沐想到了另一件事。 严润不是个热情的人,可对她是体贴的,起码在交往期间,为她着想很多。 她那时候也是欠考虑,只在意感觉是不是淡了,是不是该分开了,竟然没有抓住严润的体贴,先跟他试试那件事。 等试过之后,两人就开始异地恋,正好用距离拉开距离,顺气自然地分开,彼此都没损失,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叶沐许久没动静,严润又发来一条:“抱歉,我不该多嘴。” 不不,你怎么这么好! 叶沐忙说:“多亏了你告诉我,谢谢你严润。” 两人的对话框上又一次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叶沐撑着头,等了半分钟,才等来三个字:“不用谢。” 她更后悔了。 这天晚上,叶沐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半夜醒了好几次,连做梦内容都是因为太早分手而生的打脸剧情,以及第一次恋爱实在不成熟太欠考虑的自我反省。 …… 第二天是周日。 叶沐睡了个懒觉起来,正在醒困时,就分别接到叶之鸣和沈韵的电话。 两人目的一致,都让叶沐去自己那里吃午饭,饭后叶之鸣说要带叶沐去画廊熟悉一下,沈韵说要带叶沐去她新徒弟的工作室长长见识。 结果叶沐去了沈韵处吃饭。 如今和沈韵同居的徒弟名叫高启,跟了她五年,身材好,样貌好,活儿好,还会做饭。 叶沐纯粹是奔着高启的厨艺去的,上了餐桌筷子就没停过。 沈韵笑眯眯的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等叶沐吃得肚子都鼓了,这才一边用汤勺搅着汤,一边托着腮扫向沈韵和高启。 高启做完饭围裙都没摘,就坐在沈韵旁边,眼睛时不时扫向沈韵的盘子,动作也是无微不至的,嘴里小声念叨着让她再吃块肉,过会儿又说绿色蔬菜也要多吃。 沈韵倒好,只留下一半,另一半又夹给叶沐。 叶沐照单全收,又看向穿着背心的高启,他的两条胳膊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有型有款,却又被围裙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高启这两年健身勤了,原来不屑护肤这种事,觉得太娘,这段时间还会私下里偷偷给叶沐发微信,问她该用什么保养品了。 大约是时下有才华又有艺术气息的小鲜肉此起彼伏,市场竞争大,沈韵周围又总围着几个打着要拜师学艺名号的“后浪”,令高启有了危机意识。 高启是很出色的,倒不必这么焦虑。 可是人总是贪新鲜的。 沈韵刚过四十岁,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那一身风情与气质,绝不是三十岁女人模仿的出来的,高启这一年来黏她很紧。 母女俩也是等高启起身去刷碗的时候,才小声说了点私房话。 叶沐报告了一件事,她和严润分手了,但还没睡过他,昨晚突然感到很后悔,一直扼腕到早上。 听完叶沐的教训总结,沈韵白了叶沐一眼,说了句“没出息”,随即又道:“对了,我前阵子见了两个小年轻,有点小才气,性格都还不错,要不要妈妈给你牵个线。看对眼了就谈谈恋爱,再计划往下发展?” 这不就是相亲么? 叶沐本能上排斥:“若是看你面子才应付我,那有什么意思啊。” 说起来,外界对沈韵的看法,多少有些偏颇,虽然她和高启发展出感情了,却不代表她是个喜欢吃窝边草的人,高启是个例外,而沈韵收过的徒弟也都是靠才华取胜,只不过外界的人看到一次,就自动认为所有徒弟都跟她有一腿。 沈韵仿佛料到了叶沐会拒绝似的,转而又笑道:“电话里说要带你去见的那个,我个人认为很不错,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他是来跟我学画的,但业务方面早就独立了,他自己的工作室经营的有声有色,主要是做雕塑的。” 这番评价,可比前面两个高多了,前者听着就像是介绍玩伴,后者反倒有点择婿的意味。 叶沐这才明白,其实沈韵真正想介绍的是这位,又怕太过直接,这才绕了个圈子。 沈韵又补了句:“不过能不能看对眼,还得看缘分。他啊,也挺有个性的。” 嗯?有个性是不是就意味着有要求,有原则,有点挑? 沈韵是了解叶沐的,她这样轻描淡写的一说,叶沐还真的有点好奇了,只可惜…… 叶沐顿时皱起脸,摆出一副被迫营业的模样:“哎呀,真是好遗憾呀,妈,我下午答应了去见爸爸的。” 沈韵明显多了一点不高兴:“你爸是不是又威胁你?这个老叶,回头我得说说他,想要争女儿,也得拿出诚意来,别老用继承啊遗产啊当条件,有意思吗!” 叶沐笑着说:“不是不是,是之前就说好了的,中午我来你这里吃饭,下午就得过去请安,这不是妈你说的嘛,要一碗水端平呀!” 沈韵被噎个正着,刚好手机也响了,正是刚才提到的新徒弟的消息。 沈韵还指给叶沐看,说:“就是他。不过他没有发自拍的习惯,先给你看看他的作品。” 叶沐扫过一眼,先是见到对方的微信头像,背景黑乎乎的,只有一点微光,微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男人的侧影,氛围很有感觉,五官挺拔,只是不知道有没有p图。 对方说:“老师,下午两点,我备了热茶糕点,准时恭候。” 言简意赅,也算有礼貌。 随即沈韵又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有很多雕塑的照片。 你还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有个性有张力又有美感,不是那种夸张的歪七扭八的取向。 叶沐虽然没走艺术这条路,却多少继承了一些父母的艺术细胞,她对艺术品是有一些个人审美和见解的,不是照本宣科那种,即便叶之鸣这样的老鸟,有时候也会发一些作品照片给叶沐,让她参详。 叶沐点过几个,说觉得不错,叶之鸣就去投了,到后来赚了一大笔,又笑呵呵的转账给叶沐一些,既表达父爱,也是对她的一种鼓励和赞赏,美其名曰这是叶沐凭着自己的本事赚到的钱。 但其实叶沐心里清楚,叶之鸣发给她的图片都是他层层筛选过后的,八九不离十,不会离大谱,叶沐就是在这堆精品中再选一次,赔钱的机会不存在,纯粹就是看谁更有潜力,能创造更高的价值。 叶之鸣有时候会开玩笑的跟朋友说一句:“还得让女儿把把关。” 朋友们并不当真,毕竟叶之鸣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层层严控之后,又如此草率地交给一个小姑娘来拍板定案。 总而言之,叶沐的审美就是这样养成的,见惯了好东西,第一次乍一见到不怎么样的,还当即吃了一惊,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不怎么样的是绝大多数,能配得上“艺术”二字的是凤毛麟角。 沈韵离开了一会儿,叶沐就拿着沈韵的手机翻看着新徒弟的朋友圈,其中一张雕塑照片颇对她的胃口,她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还放大了图片去看细节。 不只是雕塑本身好,拍照的技艺也很有章法。 很多雕塑家都是一人多用,从绘画到雕塑,到摄影,到后期谈生意,自己经营工作室,什么都得会,实在忙不过来的就会选一头,要么和艺术打交道,要么和人和钱打交道。 叶之鸣当年就是这么出来的,但他动手能力也就那么回事,所以最后就将重心放在经营上。 叶沐看得专注,还将其中一张图存了下来,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又顺手给他点了个赞。 可还没等她放下沈韵的手机,对方就来了一条微信,写道:“谢谢老师的点赞,没想到您喜欢‘朝日’。” 朝日,那个雕塑的名字。 那是一个面部轮廓十分模糊的女人,微微抬着头,半闭着眼,仿佛迎向日光的半身像,女人的头上还蒙了一层纱,纱也是靠雕塑手法表现出来的,惟妙惟肖。 叶沐回道:“哦,是我女儿点的,她喜欢。” 安静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道:“原来如此。” 6、6 chapter6 在叶沐赶去父亲叶之鸣画廊的路上,又收到了沈韵的微信:“你的眼光倒是刁,‘朝日’是唯一一个非卖品。你这么一点,他要高兴半天了。” 叶沐回道:“哪儿至于,肯定有的是人夸他,应该习惯了。” 沈韵:“那怎么一样,你是沈韵和叶之鸣的女儿,就算还没进这个圈子,也是耳濡目染,好东西见得太多了,早该麻木了,能让你一见倾心的,那就是一种肯定。” 当父母的看待自己的孩子总是戴着滤镜,叶沐也没当真,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先靠作品识人,再慕名求作品。 叶沐没接沈韵的话茬儿,生怕沈韵强行拉线,直到见到叶之鸣。 叶之鸣这两年已经开始投资栽培雕塑家了,但雕塑和画还是区别的,欣赏门槛也不一样高,受众相对更小一些。 叶之鸣投资了几个人的作品,水花都不大,只有一时的圈内热度,但很快就消散了。 沈韵说:“是火候儿还不够,老叶太心急了。” 叶之鸣却是不服气的,他比沈韵大几岁,还不到四十五,正是事业打拼的时候,还想再创一次辉煌,再捧出一个能像沈韵当年一样能打的人才出来。 叶沐一到画廊,就被叶之鸣拉着见了几个朋友,聊的都是雕塑作品。 叶之鸣就跟着了魔一样,叶沐却没什么兴趣,中间说去洗手间,就留到了外面看展览。 看到一半时,叶之鸣现在的女朋友凑过来搭话了,原本她在招呼来往的客人,叶沐虚应了几句又躲了。 叶沐对叶之鸣的女朋友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交恶的意思,只是不愿深交。 这倒不是她双标,区别对待高启和这个女朋友,纯属是因为这个女人出现在叶之鸣和沈韵谈离婚之前,她对叶之鸣也展露出一点意思。 虽然叶沐也说不清他们是早在离婚前就暗度陈仓了,还是离婚后才迈出那一步,总之他们在一起的时机实在太过模糊、暧昧,叶沐选择保留态度。 人就是这样贱骨头,明明具备了好聚好散的条件,却偏偏扯进来外面的人,给这场本该潇洒的分手泼了一盆狗血。 起码叶沐是这么理解的。 …… 等叶之鸣出来抓人的时候,叶沐正站在一件角落里的雕塑作品前玩手机。 叶之鸣过来就说:“小丫头,又放爸爸鸽子。” 叶沐笑呵呵的挽住叶之鸣的手臂,在画廊里溜达起来:“你们谈的生意我又没有兴趣,出来偷懒,总比当着人家的面打哈欠强吧?” 叶之鸣叹了口气,又趁此机会念叨了一番车轱辘话,都是过去常说的,什么叶沐从现在就要开始学了,以后好接班,还有就算生意经没兴趣,那也不要紧,可以找个代理人帮忙,可是审美还是要继续培养的,还要跟得上市场和时代。 叶沐听完,笑了笑,突然来了句完全不挨边儿的话:“有人说,不要在自己非常饥饿的时候叫外卖,很容易叫多了,吃多了。” 叶之鸣却听懂了她的拐弯抹角,白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跟你老爸还兜圈子?” 叶沐又道:“还有人说,不要在大家都说股市好的时候入市,很容易把自己套进去。爸,投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你前面投的那几个雕塑家都是因为你刚开始投,还没那么了解,但人家都说好,你就投了。可结果呢?” 要是真好,人家干嘛让你投,干嘛不自己藏宝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能不懂吗,我那叫试水,不吃亏,怎么能看清一个人。”叶之鸣说。 叶沐煞有其事的哀叹一声:“也有人说啊,人不能在寂寞的时候开始一段感情,很容易后悔的。” 叶之鸣嘬了一声牙花子,知道她在指他的女朋友。 叶之鸣小声说:“事业上她一直在帮我,我也不能亏待她——其实打算年底前就分掉,这不是还没到嘛。” 真是个老渣男。 叶沐同样小声地回:“要想不亏待,就多给人家点。等到年底前才分,是不是因为最近正用得上呀?” 叶之鸣又“啧”了声,眼瞅着就要批评她。 叶沐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您最近有没有新投的艺术品,给我掌掌眼呗。” 叶之鸣瞪了她一眼,指着刚才两人经过的几处,说:“那几件不都是吗,没瞧上?” “哦,您不说,我还以为是用来装饰屋子的。”叶沐评价道。 叶之鸣拧起眉:“有这么差嘛?” 叶沐说:“不是差,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没有灵魂,没有个性,没有生命力。” 叶沐说的都是笼统的形容,但意思叶之鸣是明白的,这些雕塑的作者手艺是不差的,人也有才气,可做出的这几件作品,就是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差,却又哪儿哪儿都差了一点什么。 叶之鸣说:“这已经是这批里能挑出来最好的了,那剩下的,好多都是瞎胡闹,连基本功都不过关。” 叶沐心里并不认同。 有的作品一看就是菜鸟做的,初出茅庐,硬伤很多,但它有亮眼之处,而有的作品分明出自老鸟的手笔,技艺娴熟,技巧圆滑,但偏偏就是匠气。 不会儿,叶之鸣问:“那你倒说说看,什么入得了你的眼?” 别说,还真有。 叶沐拿出手机,将先前从沈韵手机传过来的图片点开给叶之鸣看,一句介绍都没有。 叶之鸣扫了几眼,又点开大图看了看细节,问:“这是谁的?你的朋友?” “不认识。出自我妈新收的徒弟,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叶沐说。 叶之鸣的重点瞬间转移,眼神带着嫌弃:“你妈又收徒弟了?” 高启和沈韵的事,显然他是介意的。 叶沐笑道:“爸,你不能因为有一个高启,就把所有人都想成那样啊。咱们不说男女关系,就说作品,这个人的我觉得比你刚才那些都好。” 叶之鸣正要说话,女朋友这时却走了过来,说是某某客户来了。 叶之鸣跟叶沐交代了一声,抬脚就去了。 他前脚走,叶沐后脚就溜。 先是回家睡了一个小时,晚上就赖在沙发上,一边啃外卖一边看外国剧情片,主题和《失乐园》一样,是说出轨的。 角色在开头的处理方式也是大同小异,妻子因为某些欲望得不到满足,砖头遇到了一个荷尔蒙爆棚,却又有意勾引的帅哥,就…… 叶沐看得津津有味,片子看了一半,叶之鸣才发来一条微信,怪她下午不打招呼就跑了。 叶沐虚应了两句,又继续看片子。 快到结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叶沐拿起来一看,竟是林遇。 叶沐回忆了一下他们是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半晌才想起来,开学后没多久,班里搞了个什么读书活动,班长和学习委员就分头工作,加了几名同学的微信传资料。 林遇就是学习委员。 点开微信一看,是这样一句:“《失乐园》我也看了,是不错,给我很多启发。” 叶沐愣了会儿神,印象中好像是有过类似的对话,林遇问她手里的书好不好看,她就说好看,但那时候她是为了掩饰自己偷乐的事实。 哪怕她当时拿了一本《老公,你好坏》,她也会那么说的。 叶沐问:“是因为这个题材觉得好看么?” 林遇说:“虽然距离我的生活很远,但看了这本书,却能体会到男女主角的心理。塑造得很成功。” 叶沐并不认真地说:“这样啊。那要是下次你遇到好书,也记得推荐给我。” 这话落地,叶沐就一鼓作气将电影结局看完了。 谁知屏幕上开始滚动字幕的时候,林遇发来了一条消息。 叶沐点开一看,好家伙,是张书单,里面起码有三十几本。 他是在凡尔赛还是在装逼? 叶沐抖动着唇角,思来想去,只好回道:“谢谢你啊林同学。” …… 叶沐周一一大早回到学校,险些错过了早上的第一节课。 那是数学课,老师查的严,每次都让学习委员点名。 叶沐从后门跑进来的时候,班里刚好响起一道声音,叫道:“叶沐。” 那声音额外好听,但叶沐完全没心情欣赏。 叶沐急匆匆喊了声:“到!” 声音很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回头看她。 林遇也侧过头看了一眼,随即在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 下课后,叶沐又在走廊里见到了林遇。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拐了个弯,就见林遇站在台阶上,和张瑜在说话。 路过的好几个女生都在看他,但林遇毫无所觉。 叶沐也看向两人,但只能看到张瑜的表情,笑容明媚,林遇则背对着他。 直到张瑜也看到了叶沐,跟林遇说了句话,林遇转过头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还对她点了点头。 叶沐也只好笑一笑,随即走开。 她想着,他们能这么快迈过尴尬期,还能这样有说有笑,必然是已经说开了。 而且多半是因为她之前那几句话,林遇才想明白的。 ……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转眼就翻篇了,谁知吃午饭时,黎染突然向叶沐透露了一件事,也是和林遇有关的。 “小沐,你有没有觉得今早点名很有意思?” 叶沐嚼着肉,摇头。 她早上一冲进教室就瘫在桌上,哪管得了那些。 黎染笑着又给她夹了两块肉,说:“数学老师的点名簿是按照笔画排的,你的名字在中间,但是该点到你的时候,却没点你,是有人刻意把你的名字留到最后,你没发现吗?” 叶沐的筷子停在半空,呆了两秒:“啊?” 黎染:“笨呀,就是说,班草特意照顾你呢!不过这件事好像只有我发现了。” 叶沐又吃了块肉,琢磨过味儿:“哦……” 黎染又道:“我就觉得奇怪嘛,早上来的时候,他还朝我旁边看了几次。” 叶沐将食物咽下去,终于找回语言:“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黎染笑了:“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说吧,你俩怎么回事?” 叶沐犹豫了几秒,才说:“如果我告诉你,是我先帮了他一个忙,他这是还我人情呢?哎,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情还的也太隐晦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get不到。” 黎染好奇地问:“什么人情?” 叶沐说:“大概就是他有个心上人,我无意间撮合了一下。嗯……应该是成了的。” 见黎染睁大了眼,叶沐又忙说:“嘘,可别说出去啊,等人家自己公开!” 结果,叶沐前脚才信誓旦旦,后脚和黎染一起走出饭堂,就见到张瑜挽着一个高年级的学长从前面大摇大摆的过去了。 叶沐的眼神不自觉的跟上去,连黎染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后来,她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多功能教室楼里走出来,正是林遇。 他表情很淡,步下台阶,迎向张瑜和那个学长,三个人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叶沐被黎染拉着从外面的小路经过时,刚好听到张瑜的笑声,还看到那学长拍了拍林遇的肩膀,像是在称赞他。 叶沐看得很专注,直到被黎染叫住:“小沐,小沐!” 叶沐“哦”了声,醒过神后就没头没尾的来了句:“染染你说,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想看《失乐园》呢?” 黎染愣了下:“听说它是中年男人的必读书目。” 叶沐又问:“那年轻人呢,二十来岁的?” 黎染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说站在我的角度,看完了好像明白男人在想什么了。” 哦,共鸣。 林遇的那句话又一次闪现出来。 ——“《失乐园》我也看了,是不错,给我很多启发。” 嗯……启发。 用词讲究,得细品。 至于《失乐园》么…… 一个男人遇到了婚姻的低谷,和在经历事业碰壁之后,因为身心寂寞和空虚,去寻求婚外的关爱。 一个女人在远不如自己的丈夫那里遭到了冷淡对待,被无性婚姻逼得喘不过气,不得不去寻找外面的温暖。 这大概就是叶沐对这本书里男女主角的理解,虽然比较简单。 作者渡边淳一虽然给了他们很多出轨的理由,让人感受到那份无奈,以及中年危机给心理带来的绝望,可最后他依然给了他们一个殉情的结局。 这是一种he,也是一种be。 他们双宿双栖了,用死亡的方式。 …… 叶沐忍不住又往后看了眼,已经看不到那说笑的三人了,但张瑜的笑容和笑声她还记得,很灿烂,很清脆,她是真的高兴,就像是一个处于热恋期,充分受到关爱和温暖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那些关爱和温暖,是来自她的男朋友,还是来自林遇。 叶沐忍不住又脑补了一出狗血剧,又禁忌,又刺激。 嗯,或许,她也该买一本给父亲叶之鸣看看。 虽然社会环境和年代都不一样,但这本书的结局还是有一些警示意义的。 7、7 chapter7 叶沐想不到就因为一点短暂的交集,她会和林遇从“同桌”变成书友。 从周一晚上一直到周四,叶沐都在图书馆遇到林遇,两人几乎坐在一起,但她没有刻意给林遇留位子,就很凑巧,每次找完书回来,都发现自己占的位子外面多了一个人。 叶沐笑嘻嘻的,开始还会说:“巧呀,林同学。” 后来就变成了:“好准时呀,林同学。” 林遇也表现得颇为自觉,每次都等叶沐找书回来才会起身,说自己要去找书,还说请叶沐帮忙看一下位子。 叶沐当然说好。 这样的交代经过几次之后,就变成了即便林遇不说,叶沐也会帮他留个位子,好像不留就不合适一样。 最有意思的是,两人其实从未约定过每晚图书馆见,但偏偏两人都会准时出现。 林遇的真实想法叶沐自然不清楚,但她自认为,她是来围观林遇和张瑜偷情的,啊呸,是眉来眼去。 哦,还有一项原因,就是林遇推荐的书单。 她因为实在太过无聊,言情小说看多了,很需要来一本哲学书洗洗智慧,于是就从中翻出一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叶沐是很喜欢动脑子的,虽然动的方向和别人不太一样,但这也十分有助于阅读理解。 林遇见叶沐正在看他推荐的书,又见她时不时会笑一下,便问有什么理解,哪里好笑了等等。 叶沐总能说出个一二三,都是林遇想不到的点。 林遇很吃惊,后来又将那本书读了一遍,仿佛第一次认识一般。 就这样,叶沐和林遇越发熟了,渐渐的还从书聊到了生活。 有很多书都会涉及爱情观,有时候讨论到,两人都会各抒己见。 叶沐也由此明白,林遇是一个非常追求心灵契合的男生,她微笑的表示赞同,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柏拉图么,只有灵没有欲,那不是太浪费了么? 林遇问叶沐的想法,叶沐说:“看感觉。” 林遇觉得这太笼统了,又问:“感觉……衡量标准是什么?” 叶沐想了想,便比划着手指头,来了一套具体的:“长得帅,个子高,性格好,脾气小,不粘人,知进退,有文化,有思想,有智商,够独立,以及分手后还能做朋友。” 林遇一下子沉默了。 他当时看着叶沐的眼神,她永远都记得,那双眼睛真是睁得前所未有的大。 哦,这不是说林遇眼睛小,只不过他一向都是平静的,好像身体里没有“惊讶”这种情绪,如今突然有了,就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它不仅亮,好像还会吸人的魂魄。 叶沐似乎还看到了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可林遇实在安静了太久,这也令叶沐反思起来,是不是她列的要求太多了,太不自量力了? 可话说回来,这不就是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么,不管这个男人自身条件如何,对女人的要求却不会因此减少。 你看,你有梦想,我也是凭实力做美梦啊。 可见,人性是相通的。 片刻后,林遇终于问出一个问题,却也是叶沐没想到的:“还没开始,就想到分手后了?” 叶沐说:“人要有远见啊。如果这个人一开始就对你有执念还是个疯批,分手后就把你剁成八块放冰箱里,就算他再好也不能开始啊。分手了才能知道一个人的真面目,这可是门学问,不是人人都能及格的。我事先观察好,就等于是摸底测试。” 这番话不过是叶沐的信口胡说,但林遇似乎听进去了,还认真地想了想:“你让我想起一本书,当时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 又是书? 叶沐礼貌地问:“什么名字?” 林遇说:“你等一下。” 随即他就起身,箭步走向书架。 不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小说,名叫《鄙视》。 叶沐翻了下介绍,这是来自一个意大利作家阿尔贝托的小说,他获得过十五次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这本书算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讲的是婚姻危机。 上面有这样一句话:“我渴望的其实不是分手,而是重新相爱。” 也不知是被这句话触动了哪根弦,叶沐也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是不是大多数现代人的想法呢? 开始了,害怕争吵、矛盾,和分手时的尴尬、不体面,分手了又害怕,又期待下一次的开始,如此轮回。 就像是那部港片《十二夜》一样。 叶沐叹了一声,说:“分手了才能放宽心去迎接下一段,要是同时进行,那就是出轨了。其实出轨是很考验智商和心理承受能力的,心里装着两个人也是有点挤了,一个不小心就里外不是人。” 后面那句话,叶沐还故意加强了语气。 林遇朝她看了一眼。 大概是话聊开了吧,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感情经历。 林遇还是一张白纸,叶沐却有过一位前任,于是情况很快就变成了——她说,他听。 在叶沐将严润夸上天之后,林遇问:“这么说,你的前男友完全符合你的标准了?” 叶沐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不,还是有点粘人了。” 林遇没说话。 诡异的沉默突然滋生。 不会儿,张瑜从桌前经过,对林遇比了个手势,将他叫到一旁。 叶沐就托着腮看着两人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从出轨聊到了分手,林遇对张瑜还是很用心的,也非常深谋远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get到她刚才话里的意思,出轨不仅意味着道德层面的踩线,也意味着要和他人分享一段关系啊。 当然很多人是被出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其中一条船,要是知道还乐意分食,这关系得铁成什么样啊,都能吃一个碗里的饭了。 正想到这,叶沐身边突然坐下一个陌生男生。 叶沐吓了一跳,只见男生长得白白净净,气质也算是斯斯文文,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就听男生说:“我有一个朋友想认识你,这是他给你写的纸条。” 叶沐:“???” 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纯情、复古? 男生撂下话,起身就走。 叶沐见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前坐下,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生。 叶沐收回目光,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道:“你好叶沐同学,我是和你们班一起上大课的营销管理系的,我叫陈程。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想认识你,这是我的手机号……” 叶沐将这句话反复读了两遍。 说不高兴是骗人的,这还是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有人跟她告白,毕竟她整日都是和黎染一起,有黎染的光环在,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她。 而关于她的评价,叶沐也曾听到过一点传闻,当然也是因为他人聊到黎染,顺便提起她。 说得最多的就是,黎染是大美女,一年级最漂亮的,黎染旁边那个女生看上去很乖巧,就跟邻家妹妹一样。 前几天在图书室找书的时候,她还听到有两个男生在旁边的书架小声议论,一个指着她说:看,就是她,黎染那个同学。 另一个说:她压力一定很大吧。 这还是比较客气的说法,不客气的大约就是:我觉得黎染旁边那个也不错啊,看上去很纯,很好上手,要不我去试试? 好啊,你来试试啊! 叶沐又看了眼纸条,最终还是没有加陈程的手机号,而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道:“陈程的朋友你好,很高兴可以多教到一个朋友,我是广告学系的叶沐。等到下次我们在公开课遇到了,我再和陈程同学当面添加联系方式吧。” 叶沐落笔,又检查了一遍,便拿着纸条走向不远处的那桌。 男生接过纸条,叶沐对他笑了下,轻声说:“麻烦请帮我转交,谢谢。” 叶沐转身离开,这才发现林遇回来了,还正看着自己。 随即林遇又垂下眼,扫到了桌上那张男生送过来的纸条,眼神微妙,直到叶沐回来。 叶沐坐下,就听林遇问:“你答应了?” 叶沐说:“我都不认识他,起码要当面认识了,先从朋友做起,等了解清楚了,觉得合适才能谈呀。” 林遇没说话。 叶沐问:“怎么样,林同学,这种让他人代传小纸条的求偶方式,同为男生的你,有什么看法?” 林遇将书拿起来,目不斜视地看着。 就在叶沐以为他打算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忽然说:“给你传小纸条的人就是陈程,他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我们一起开过会。” 哦? 叶沐一听,又下意识看向那桌,只见陈程低着头,好像正在奋笔疾书,耳根子还有点泛红。 还蛮可爱的么! 林遇瞥见了带笑的叶沐的眼神,又道:“你刚才说要了解清楚,别忘了把你的‘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条件也考虑进去。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叶沐诧异地看过来:“啊,你提醒得对,豁达的人真的不多呢。” 一阵沉默。 林遇依然端坐着看书。 叶沐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有些人的心是很重的,分手了就意味着撕破脸,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开始一段感情就能持续一辈子,尤其是她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的。 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所以在选择上就要谨慎些,万一遇到心眼小的,伤人伤己就不好了。 直到熄灯前半个小时,林遇去了洗手间。 叶沐先一步走出图书馆,刚下台阶,就被一道略带紧张的男生声音叫住:“叶……叶沐同学!” 叶沐转头看去,正是陈程。 陈程耳朵依然是红的,连脖子都有点红了,他走上前,像是鼓足了半辈子的勇气,将一张叠起来的纸双手递到她面前。 叶沐接过来,还没打开,就听他说:“回,回去再看。” 话落,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越走越快,还在最后两节台阶处差点摔着。 叶沐回到宿舍,一边做面膜一边看完了那封信,写得不长,也就几百个字,但字体很好看,一个错别字都没有,读起来很舒服。 他没用任何华丽的词藻,也没有将她捧上天,却充分展现了他的诚意。 叶沐看完以后,心里竟有点小感动,都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就已经脑补出如果她回一句“对不起,还是做朋友吧”,陈程的脸色该有多么的白。 说穿了,其实真正让人动容的,不是一个傻瓜做了一件傻事,而是一个傻瓜,明知道做这件傻事可能会尴尬、难堪,可能会被人嘲笑,可能只是用自己的勇气去碰个头破血流而已,但他还是去做了。 而这封信所展现出来的勇气,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件事—— 第二天傍晚,叶沐和黎染从食堂出来,在回宿舍的路上,陈程突然来到两人跟前。 他没有看黎染,只偷看了叶沐一眼,就小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操场那边走两圈。 叶沐眨了眨眼,答应了。 黎染很惊讶。 陈程也直勾勾地看向叶沐,眼里全是惊喜。 于是这天晚上,操场外围的林荫道上,多了一对男女。 而图书馆里,林遇的旁边,则空了一个位子。 8、8 chapter8 叶沐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名。 * 叶沐待在家里当废人,充分感受着虚度光阴,将青春泡在可乐、泡面里所获得的无聊和快乐。 直到周一,警示钟终于敲响了——重了两斤! 叶沐在返校的路上就开始自我反省,直到早上踩点奔进教室,还在暗搓搓的发誓,再也不碰垃圾食品。 但这样的哀叹不过一分钟,就被一道好听的男声点醒了:“叶沐。” 叶沐下意识喊:“到!” 那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又叫下一个名字。 叶沐缓了口气,看向前面隔了一排位子的林遇,他理发了,颈后的头发推了上去,很干净,很利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人的气质也像是多了一点棱角。 可等到下课,再见到林遇和班长微笑着说话,又好像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班草。 叶沐打着哈欠去洗手间,回来后在班门口被陈程叫住。 陈程将一封信交给叶沐。 周五两人一起校园漫步的时候聊了很多,还交换了微信,但陈程还是选择这种方式,也不知道是因为叶沐当面夸他字写得好看,还是他认为这样的方式更有诗意。 其实陈程还挺会的。 叶沐笑嘻嘻地回到位子上,将信看了两遍。 黎染靠过来,小声问:“你笑得这么甜,不会是答应了吧?” 周末两天,叶沐已经跟黎染分享过故事的来龙去脉了,还说一肚子恋爱经终于有可以施展的地方了。 叶沐看完信,又恢复到先前冷静的模样:“没呢,再看看。” 随即拿出手机,用微信给陈程回复:“好呀,我晚上没事,那就六点半操场见。” 此后四天傍晚,叶沐都没有去图书馆,六点半准时操场赴约。 …… 叶沐成年后最期盼的就是恋爱自由,起码在校园里和男朋友手一起漫步,也不会被老师叫去谈话。 而且这种事在大学很平常,没什么值得注意,却不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以她为中心,以黎染、林遇和陈程为配角的讨论已经悄悄展开了。 起因是来自学校论坛一个月前的热门贴,帖子里置顶了几张一年级新生的抓拍照片,都是高颜值,黎染和林遇皆榜上有名。 自然,下面有夸的,也有酸的,还有人预测,黎染和林遇在同班,很有可能会凑成一对。 那时候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因站在黎染旁边而被带入镜头的叶沐。 帖子里很快就提到上礼拜,林遇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学校图书馆,还坐固定位置,身边坐着同一位女同学,有照片为证。 接着就在下面盲猜,一年级的林同学是不是女朋友了?怎么回事,竟然不是黎染!等等,为什么有点眼熟啊? 下面有人回答,是和黎染关系最好的女同学,和他们一个班的,叫叶沐。 自这以后,很多一年级新生,包括一小部分高年级学姐开始盖楼,说得最多的就是,想不到林遇会剑走偏锋。 而最初那张因抓拍黎染而将叶沐带入镜头的照片,也再次被人贴了出来。 有人问,莫非这位叶同学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能做到班草、班花一个白天相伴一个夜晚作陪,每天都是视觉盛宴,这样的校园生活也太美好了吧! 也有人说,觉得叶同学看上去乖乖巧巧、温温柔柔,很不错呀,颜值方面当然不如五官立体的两位,但这个样子单拿出去,也有七十多分了吧? 当然,还有一些歪楼的,说黎染和林遇都爱叶沐,审美一致,就约等于他们在一起了。 直到一条留言杀了出来,将前面的所有美好讨论全部打破,一路走向狗血风。 “叶沐是管理系学习委员陈程的女朋友,刚追到,两人一起漫步好几天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而下面就像是为了附和这句话一样,很快有人贴出来上周五林遇出现在图书馆的照片,老位子,一个人,虽然看上去样子没变,只是眉目冷淡,却是形单影只,莫名透出一点可怜。 这之后的留言区就乱套了,不少女同学表示愿意去坐那个空位,愿意安慰他! 还有人说,叶同学太不识货了,坐在林同学里面的位子多有安全感啊! 偶尔也有一两条蹦出来问,莫非陈程也有什么特别之处,林同学居然被钻了空子? 更有人说,天呐,这是什么狗血剧情,班草班花不在一起,他们都爱叶同学!而叶同学呢,以前是白天班花,晚上班草,现在是白天班花,晚上隔壁班学习委员,班草被抛弃了,还不离不弃,苦苦守候,等叶同学回头看看他! 有人评论说,听上去有点“渣”,林同学是不是被pua了? 话说回来,这些脑补都是建立在叶沐脚踏两只船的前提上,却没有人去求证事实到底是不是如此,而且大家还讨论得热火朝天,越说越真,真是应了那句“三人成虎”。 后面难免就有人开始比较,说陈程比不上林同学,叶沐瞎了。 另有磕cp的说,林叶cp很带感很苏啊,林同学很忠犬,不争不抢,叶同学是有点花,但她会迷途知返的! 下面有人弱弱地回,呃,后来叶子被风吹走了,被陈同学捡了…… …… 同一天晚上,叶沐被陈程送回到宿舍门口,一如既往地挥手说拜拜。 只是有点奇怪,经过的同学们一直在看他们。 叶沐没当回事,一边思考着这四天观察期陈程表现得都非常不错,有礼貌,有涵养,有墨水,性格也温和,可以尝试发展一下了,一边满面笑容地回到宿舍里。 宿舍三人见叶沐回来,眼神透着古怪。 叶沐问,看什么呀? 黎染清咳两声,问:“小沐,论坛你看了吗?” 叶沐摇头:“我哪有那个时间啊。” 秦菲飘过来一句:“你还是看看的好。” 叶沐满脸问号,等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点开论坛。 这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先是兴奋——哇,这么多人把我脑补成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啊!我也有今天! 然后是不平——除了图书管理员,林遇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啊,他习惯了老位子才会一直坐在那儿啊,哪里可怜了,人家是好学上进好不好! 再来是苦恼——哎,为什么要这么比较啊,这样会阻碍我和陈同学幼小的爱苗,还没破土呢! 最后是毫无关系的发散思维——有时间盖楼的都是单身小狗狗吧,手速就是快啊,能抠出这么多假糖。 就这样,叶沐一会儿看着“咯咯”偷笑,还打两下滚表示上头,一会儿又唉声叹气,表示深陷舆论真是苦恼呜呜呜。 直到黎染坐到床边,将她精湛切换的神经病演技收入眼底,并投过来一个“你疯完了就叫我一声”的眼神。 叶沐这才收敛了几分,让开一块地,让黎染也躺下来,然后靠着黎染,娇气地哄道:“染染,只有你才是我的真爱,别人都是逢场作戏,无论我飞得多远,线头都在你手里,你一扯,我就立刻滚回你身边了。你要相信我,千万别被流言洗脑了呀!” 黎染“噗嗤”一声笑出来,先说了句“死渣男”,随即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林同学对你有点意思,你要不要……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一句交代都没有,他是有点可怜了。” 叶沐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信论坛上这些话吗,林同学有喜欢的人了!” 黎染问:“那为什么他还每天都去图书馆等你啊?” 叶沐把声音压到最低:“因为他喜欢的人就在图书馆呀。我跟你讲,那个位子你别看是角落,有点窄,但视野是最好,可以将大半个图书馆尽收眼底,尤其是前台和图书管理员的工位。他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都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在偷窥。你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看似对女主并不关注,只是每天都刚好出现在女主面前,又能刷存在感又不会让人家觉得困扰,林同学这手段才叫高明呢!” 被叶沐这么一分析,黎染也跟着点了点头,很快就被说服了。 然后黎染又问起陈程。 叶沐的意思是,等到明天陈程再给她送信,约她去操场,她就引导一下话题,把事情挑明了,这样刚好可以利用周末去户外约个会,还能顺便减减肥。 叶沐想得很美,规划得也煞有其事,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中了。 至于论坛上那些讨论,她只是时不时偷窥一下,并不当真,享受着第一次当女主角的成就感。 谁知到了第二天,事情却出现了转变…… …… 这第一个转变,就是陈程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广告学系的班级门口,叶沐自然也没有收到信。 叶沐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是困惑,可她并不打算去问陈程,就对自己说,要是傍晚还没消息,她就安排自己的事了。 结果到了傍晚,陈程发来一条微信,问道:“论坛的帖子看到了吗?” 叶沐反问:“哪个帖子?” 陈程没有再回复。 叶沐皱皱眉,也没再追问,饭后没多久,就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在路上还在琢磨,今天要不要和林遇同学一起坐呢,是不是分开比较好,这样人家就不会说他可怜了…… 可是若他们分开坐了,论坛的诸位是不是就没有糖可以磕了呀?哎呀,这种心情她最懂了,就跟看言情小说追小甜饼剧是一样心态的! 其实她倒是还好,女主角还没当够,就怕林遇面子薄,将来追张瑜又会被说始乱终弃,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到时候她就只好也去发个帖子澄清一下,说林遇去图书馆就是为了看张瑜同学的,自己就是个烟雾弹,好助攻。 叶沐盘算了一路,很快就把陈程这茬儿抛在脑后。 等她来到图书馆,林遇已经在了。 他仍坐在老位子,端正的坐姿,面前拿着一本书,低着眉眼,看得专注。 叶沐没有立刻上前。 林遇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掀起眼皮扫了过来,见到十几步外的叶沐,他一言未发,神色未变,却非常自然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将入口让开。 叶沐立刻笑了,神气活现地走上前:“谢谢林遇同学!” 林遇也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等叶沐坐到里面,他才坐下。 叶沐倒没急着去找书,拿起他手边那几本翻了几眼:“你又有新书看啊,速度好快啊。” 林遇“嗯”了声,问:“怎么没去操场?” 显然林遇也已经看过论坛了,或者听人说了。 叶沐问:“论坛上的胡言乱语,不会影响到你吧?” “不会。” “嗯,以你的心胸肯定不会的。” 这话说完,两人都安静了。 叶沐品了品,又觉得不对,忙解释:“我不是说你受影响了就是心胸小啊,我的意思是,是你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会在乎闲言碎语的人,该怎么说呢,哦,就是那个词——光风霁月,嗯,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 林遇的目光看过来,很是认真,如白玉一般的脸近在咫尺,这对叶沐来说简直是视觉暴击。 叶沐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感叹一番世间的美好,青春的美妙,激素,不,是荷尔蒙的狂野。 啊,过去读的一些言情小说男主忽然有了脸。 叶沐衷心夸道:“难怪大家封你是班草,说你是校草都不为过啊。” 林遇:“是因为我的长相么?” 叶沐:“还有气质啊。你长得很帅,你自己知道吧?” 废话。 林遇抿了下嘴唇,正欲开口,叶沐的手机却震了一声。 叶沐拿出来一看,是陈程发的微信:“前几天是我太冲动,太草率了,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我跟你道歉。” 叶沐:“???” 陈程又道:“那些信你就撕掉吧,再一次抱歉。” 这是…… 叶沐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很莫名其妙。 他们还没开始啊,为什么就有一种被分手的感觉? 叶沐又去点开论坛上的帖子,见最下面一条又更新了一张照片,就是几分钟前抓拍的,是她和林遇坐在一起说话,只不过抓拍角度很刁钻,看上去两人靠得很近,很亲密。 下面立刻有人说,落叶归根,倦鸟归巢,这波我先磕了! 叶沐叹了一声,瞬间读懂了陈程的心路历程。 要么,就是他认定她脚踩两条船了,要么,就是他面子薄,自尊心强,好不容易鼓起的爱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透了,只能独自疗情伤。 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跟她说抱歉,真是个好人。 林遇问:“怎么了?” 叶沐递给他看,有些苦恼地说:“怎么办,那帖子好像影响到他了。” 隔了两秒,林遇又问:“你很喜欢他?” 叶沐:“就是觉得人还可以,还不到怦然心动的地步。” 林遇:“嗯,你们相处时间不长,他的感觉应该和你差不多,所以不会有事的,过两天就会好。” 叶沐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话虽如此,但有很多人没你这么冷静客观,也没有我这么通透豁达,他们不但会自寻烦恼,过度解读,还会自我攻略呢。” 林遇问:“什么叫自我攻略?” 叶沐解释道:“就是对方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但是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脑补小作文,结果不知不觉就恨上了,情不自禁就喜欢上了。” 林遇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叶沐歪着头品了品,却因为缺乏解读男人的经验,半晌也没能品出这声“哦”的意思。 不会儿,叶沐又想起一茬儿,问林遇是不是每周五下午,都要和其他几班的班长和学习委员一起开会。 林遇:“嗯。” 叶沐小心翼翼地说:“那要是他误会了什么,有点小情绪针对你,你可别介意啊。有时候就是一人一句才会吵起来的。” 林遇:“我不会跟他吵。” 叶沐:“嗯,他也吵不过你。” 一阵沉默。 “我什么时候……”林遇刚开口就顿住,又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沐见他一脸认真,也不好驳面:“这样,我先举个例子哈,看你能不能达成共识——比如,我说我好漂亮,好喜欢某个明星,将来要嫁给他!我的朋友就递给我一面镜子,让我照照自己。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这就跟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一样的,但叶沐又不好意思对一个帅哥提小便的事。 林遇非常精准的给出答案:“意思是,你有点自不量力。” “对!”叶沐说:“同理,那天在这里,你问我找男朋友的具体标准,我列举了好多条,然后你做了什么?” 林遇:“我给你推荐了一本书。” 叶沐:“书名叫什么?” 林遇:“《鄙视》。” 此言一出,两人都安静了。 叶沐一脸笑嘻嘻的,眼瞅着林遇脸上的冷静渐渐破壳。 林遇:“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沐摆摆手:“哎,不用解释,我不介意,也不生气。朋友嘛,本来就是互相嫌弃互相鄙视,但出了事又要两肋插刀的呀。其实我觉得你还挺幽默的,读书多就是有优势,文化人都不用亲自开口,就把意思表达了。” 9、9 chapter9 叶沐并没有想到,因为她和林遇在图书馆里的小插曲,以及和陈程的一次“擦肩而过”,会给自己带来后续漫长的影响。 哦,或者这么说,这就像是一段人物小传,一张名片,令很多人还没见到她本尊,还不知道她的性格,就通过道听途说对她有了第一印象。 ——一年级有个女生叫叶沐,广告系的班草和班花都爱她,管理系的学生委员也追过她,不到一礼拜就被甩了。 不用过多的描述,但这一句话,就足以引起他人的好奇心。 而好奇心就是展开行动的前提,就在这个周末,已经有些男生蠢蠢欲动了。 到底是怎样的女生啊,真有那么难追吗? …… 再说叶沐,她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周六一早就被父亲叶之鸣叫去画廊,说是有个新油画展开展了,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 叶沐起先还以为,叶之鸣又想借此机会给她洗脑,让她踏踏实实的学习经商之道,谁知到了画廊一看,叶之鸣根本没时间搭理她,他正忙招待客人。 叶沐也被眼前络绎不绝的阵仗吓了一跳,油画在中国并不是热门艺术品,参观画展的人通常也不会多,也就第一天剪裁的时候会来一些捧场的,再请一波媒体,看上去热闹点。 但这个上午,画廊最外面的两间展厅就跟菜市场一样。 一问才知道,今天来的人的确是捧场的居多,也是多亏主办方的人脉广,来客很多都是商圈的,大家一个带一个,看画展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主要的是来互相结交。 这位主办方姓纪,是个颇有脑子的,明知道第一波来客懂油画的是少数,也不指望他们能说出一二三,就借由这波人先把声势造了起来,抓住人们的从众效应,再配合广告宣传,后续热度也不会少。 叶沐贴着墙边走,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不远处被一群媒体包围的一男一女。 男的西装笔挺,眉目深远,一身精英气质,看上去虽然年轻,却像是经历过很多故事似的,气质颇为矛盾独特。 至于女的么,因为被人挡住了些,叶沐看得并不清楚,只隐约觉得有一些文艺气息,但脸上的笑容比较生疏,显然并不习惯被人围观。 等拍完照,媒体就簇拥着两人往第一间画室走,边走边问答,以便回去发新闻稿。 叶沐就跟在一群人后面,沿途看着墙上的油画,时不时听到前面女人的回答,脑子里也很快拼凑出一个故事—— 这位姓纪的总裁,在追一个默默无闻的女画家。 女画家很有才,笔触细腻,画作颇有灵气,但她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努力,偏偏这个圈子是需要砸钱捧人的。 俗话说天才是1%的运气和99%的努力,但放在生活里,放在普通人堆里,这个比例就需要调一调了。 叶沐想,或许努力也就占30%吧,哪怕做足了也得待在矬子堆里,除非天降好运,一朝山鸡变凤凰。 其实现实中更多的是努力上进,却时运不济的人,可若是不努力呢,那只会更惨。 话说回来,这位女画家年纪很轻,但画作很多,可见她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如今遇到纪总裁这个伯乐,也算有了一炮而红的契机。 纪总裁出钱出力,女画家被真情打动,再加上两人颜值匹配,这不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经典套路吗? 差不多走到第三个展厅,媒体散了,被包围的纪总裁和女画家也终于松了口气。 叶沐站住脚,停在一幅画面前,歪着头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右下角的介绍,这才知道这位女画家名叫许游。 之后数分钟,叶沐就一幅幅参观着,并没有在意纪总裁和许游的动向,等差不多看完这间画室,这才注意到那两人已经在中间的长椅上坐下。 叶沐本不想偷听,却在准备经过两人身后时,刚好听到纪总裁说了一句:“去见他一面吧,现在赶去肖像展,他应该还在。别给自己留遗憾。” 许游说:“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该说的,分手那天都说过了。” 叶沐停下来,就倚靠在门框边,这个距离已经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了,可她却想等一个结局。 就见许游低着头,好像在纠结,那纪总裁劝了她一番话,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便离开了。 不会儿,许游也走了,是往来路的方向,看样子是要去和前男友告别。 至于叶沐,她就像是刚追完了一集电视剧,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观后感,准备去下一个展厅。 谁知刚站直,余光就扫到一股存在感。 她下意识转头,就见展厅那个正对着自己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他的头发削的很短,只有薄薄一层,但五官如刀刻一般,气质略显犀利,就双手插袋的立在那儿,似乎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四目交汇,叶沐又将目光错开,走进下一间展厅。 …… 后面的人越来越少,但也更适合观画的氛围。 叶沐走得不快,还真的看了进去,发现前面展厅展出的是相对成熟些的,而后面这些应该是许游过去的作品,有的笔法稚嫩,有的发挥不稳,但相比之下却能看出她的进步和对人生理解的变化。 直到来到最后一个展厅,叶沐这才发现,这里所有画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从少年到青年,历经蜕变,越发沉稳,笑容也变少了,而这每一幅画都代表了一个转折点,都被许游记录在画纸上。 这个男人就是刚才那位纪总裁。 叶沐在展厅中间的长椅上坐下,无意间吃了别人爱情故事里的一口瓜,这才明白难怪有人会说“爱情在别处”。 其实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却不知为什么纪总裁要劝许游去见前男友。 难道他就不怕她去了以后,非但没做成了断,又旧情复燃吗?还是他有足够的自信,许游一定会回来? 叶沐想得入神,并没有察觉到她背对着的长椅上也坐下一个人。 他坐下后便拿出袋子里的纸和炭笔,笔尖果断落下,快速地在纸上勾勒着线条。 长椅本就是背靠背,叶沐和对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她原本还歪坐着,盯着对面前墙上少年时代的“纪总裁”,直到持续听到一阵沙沙声,很细微,也很密。 叶沐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发现刚在第三展厅看她的那个男人,此时就坐在她的侧后方。 从这个角度看,男人侧颜坚毅,鼻骨微微鼓起,嘴唇抿着,眼尾和鬓角皆如刀锋,耳垂上还有个风格粗犷的耳钉。 他身上的牛仔服已经泛白了,领子翻了起来,此时正一手拿着炭笔,在画纸上描绘细节。 是在临摹么? 不,他根本没有抬头看这里的画。 叶沐直起身,好奇地朝那张纸瞄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一个女生的形态,双手环胸,头发落肩,倚靠着门柱,头转向一边,显然在看别处。 怎么有点眼熟。 叶沐不动声色的朝男人的方向挪了一点,这回看得更清楚了。 咦,他画的是她? 直到男人手上停了,扫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 男人有些讶异。 叶沐先是眨眼,随即扫过画纸,又意有所指地看过来。 男人这才勾了下唇,将画纸从板子上取下来:“送给你。” 叶沐问:“你是画家?” 男人说:“画着玩。” 叶沐看了看画,先感叹了一句“你速写很厉害啊,这还叫玩儿啊”,随即又道:“既然给我了,那能签个名吧?” 男人又在纸上补了两笔。 叶沐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一根手指还缠了胶布。 只见他用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看客》,陆晟。 字体龙飞凤舞,尤其是那个“晟”字。 叶沐念到:“陆晟。” 陆晟问:“你呢?” 叶沐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将画加进去,同时说:“哦,我叫叶沐,叶子的叶,沐浴的沐。” 叶沐笑着抬眼,却见陆晟神情一顿,瞅着她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微妙。 就在这时,叶沐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叶沐拿出来一看,是叶之鸣的来电,她跟陆晟说了声“抱歉”,就拿起包,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叶之鸣已经忙完一轮,终于想到找她了,还让她出来见个人。 叶沐挂上电话,走得并不快,等回到第三展厅,却只见叶之鸣一个人。 叶沐:“爸,不是说要见你的朋友么,人呢?” 叶之鸣:“等等,他就出来了……哦,来了。” 叶沐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看,只见陆晟正不紧不慢跨过门口。 叶沐睁大了眼,直到陆晟来到跟前,笑道:“叶老师。” 叶之鸣说:“来,给你们做个介绍,这是我女儿叶沐,这位陆晟,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件《朝日》的创作者。” 陆晟说:“其实刚才我们已经认识了。” 叶之鸣:“哦?这么巧?那可真是有缘了。” 叶沐看向陆晟,想了想才说:“你的雕塑作品很吸引人,画功也扎实,没想到还会跟我妈学画。” 陆晟说:“学无止境,距离沈老师我还差得远。” 叶之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多会儿就被人叫走了。 但他在走之前,还不忘将叶沐拉到一边,小声交代道:“帮爸爸一个忙,我们正在谈签约的事,他还没答应,你帮忙做做工作。” 叶沐同样小声回:“怎么不找我妈,她说话肯定比我管用啊。还是说,您不好意思,所以才让我去做我妈的工作?” 叶之鸣:“啧,你这丫头……” 等叶之鸣走远,叶沐又折了回来。 陆晟正站在一幅画前。 叶沐单刀直入地说:“我爸很欣赏你的雕塑作品。” 陆晟目不斜视,意味非常道:“我还以为是你欣赏。” 叶沐品出来了:“哦,那当然是我眼光好一点了。” 陆晟似乎笑了下。 安静了几秒,叶沐说:“以你的才华要是好好经营,很快就能再上一个台阶。我可不是在给你画大饼,是我爸想签你,让我来做说客,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嗯。”陆晟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叶沐问:“是不是条件还不够吸引人?” 陆晟终于看过来:“是我的问题。刚进入一个瓶颈期,手感和灵感都差了点。” 原来如此。 瓶颈期这东西是很难说的,有人几天或者几个月就出来了,有人几年才出来,还有的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灵感和手感更是玄之又玄,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叶沐问:“你怕签约了却拿不出亮眼的成绩?” 陆晟说:“如果签约就要定期拿出作品,还会接到一些客户的定制单,可我现在状态欠佳,怕是会辜负期待。” 这倒是,签约叶之鸣虽然是一个好机会,但此时却未必是一个好时机。叶之鸣作为商人,签下一个人才,必然会让他的作品实现经济价值,然而陆晟正在低谷,勉强创作很有可能会有失水准。 答应了,心里的压力只会更大,不答应,就是错失良机。 叶沐想了想,说:“我爸想签你,不只是押注你的未来,还有你过去的作品。你看这个画展就有很多练笔之作,有一些问题,却可以看到一个画家的成长轨迹。至于未来嘛,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在签约时就约定清楚,没有感觉的商业订单就不要勉强,少接一些也好,喜欢你的买家只会更珍惜,省下来的时间就专心找灵感,打磨自己有感觉的东西。” 这话落地,陆晟看了她一眼,还停留了片刻,且与刚才的眼神非常不同。 可叶沐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半晌,只听陆晟说:“我会好好考虑。” 最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看了几分钟画展,陆晟看了眼时间,便先一步离开。 叶沐一个人逛了半天,终于累了,等回到家,就接到一条微信。 陆晟:“谢谢师妹的建议。” 师妹? 哦,也是,他都拜沈韵为师了。 叶沐:“客气啦,我说的都是很简单的小道理。” 陆晟:“道理虽浅,但我这几天情绪低落,一叶障目,你的话刚好提醒了我。” 叶沐发去一个笑脸,竟有一点成就感:“我很喜欢《朝日》,希望有一天还能看到和它一样打动人心的作品。” 陆晟:“一定。” 10、10 chapter10 因为周日和沈韵聊了很多陆晟的作品,就直接导致了叶沐闲来无事的时候,将陆晟的朋友圈翻了个遍。 雕塑是陆晟的主打,但他也会画画,这是雕塑师的必修课,只不过有一些人并不会将功夫花在这件事情上,只当做打底稿。 陆晟却是要在绘画上再精益求精些。 沈韵将陆晟的几幅练笔之作拍了下来,发给叶沐,满口的夸赞。 叶沐往客厅里的边桌看去,那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正好装着她带回来的那幅速写——《看客》。 大概是出于自己的喜欢,或者是因为沈韵一直在夸,叶沐后来还将那张《朝日》的照片找了出来,换成自己的手机屏幕和微信底图。 照片里,那是一个五官模糊,脸上蒙着一层纱的女人,她看上去很美好,很纯洁,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晟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或是性幻想对象? 她想着,这件既然是非卖品,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去他工作室亲眼看看。 …… 周末转瞬即逝。 叶沐周日傍晚就返校了,和黎染一起在食堂边吃饭,边分享画展上的见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她就发现周围几桌的同学总会朝她们这里看,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当然,这样的情况在刚开学那段时间也有过,是因为黎染的颜值,但后来大家见怪不怪了,也就淡了。 当叶沐第五次看到一个男生在瞥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染染,有个男生一直在看你诶。” 黎染没有去看,只随口说:“也许是在看你呢。” 结果两人刚走出饭堂,就听身后一个男生叫道:“叶沐同学!” 男生将叶沐叫到一边,想要她的联系方式,还说是和她一个年级的,一直想认识她。 叶沐很吃惊,婉拒之后回到黎染旁边,这样说道:“你说,其实他是不是想认识你,又觉得难度太高,这才先问我要微信,再迂回前进?” 谁知从这以后连续三天,类似的事相继发生了十几次,除了要联系方式之外,还有的趁着两班一起上体育课时过来搭话,还有的刚好在饭堂遇到,就说要请叶沐和黎染吃饭,等等。 叶沐这才知道,她是因为论坛的帖子一炮而红了。 可她对恋爱对象是很有要求,就像她和林遇说的那样,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呢,等到将来她找个帅哥试试那件事,指不定还要加上一条——活儿好。 当然,这些事她不会到处跟人嚷嚷的,也就和黎染和林遇说过,但别的同学并不知道,只是以貌取人的认为,叶沐看上去乖乖的,应该很好追,谁知一连十几个都碰壁了。 哦,其实说“碰壁”也不尽然,起码叶沐婉拒时是很客气的,还微笑着看着对方的眼睛。 而且她笑起来时眼睛弯着,唇角翘着,不仅可爱而且青春洋溢,有的男生事后还会回味,还有点飘飘然的想念。 至于叶沐,她想得很简单,等这阵风过去了,她的热度大概就退了,只是想不到,这样一连婉拒了十几个,她又以另外一种方式走红了。 听说有同学在微信里聊起这事儿,还将被叶沐拒绝的男生数字统计起来,一传十十传百,连高年级都耳闻了。 有人问,叶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这波鲜肉长得都不错呀,难道非得林遇同学那样的长相才够格吗? 也有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说叶沐就是眼高手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差不多得了。 还有人说,那也不能来一个答应一个吧,叶沐又不认识他们,难道对方一追,她就要欢天喜地地接受吗,有毒吧! ……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周末才淡了些。 叶沐是也后来才知道,原来早在上周五,就有同学去问过林遇,她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了。 林遇自然说“不是”。 那同学又问,为什么每天晚上相约图书馆? 林遇的回答是,叶沐同学很有趣,知识面也很广,他们还有共同的爱好——阅读。 除此之外,还有陈程的评价。 那是从他室友的嘴里传出来的,说陈程失落了几天就振作了,对于网传叶沐脚踩两条船的消息只字不提,只说和叶沐在一起那几天很开心。 叶沐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口碑会这样立起来,竟然还有人觉得她很牛逼,游走于两个男生之间,还都哄好了。 对于这部分的赞许,叶沐是很认可的,但她也有些苦恼,只不过是为另外一件事。 这不,趁着在图书馆里看小黄书的时候,叶沐还一心二用的跟林遇讨论了一番:“你说我的下一个男朋友压力会不会很大呀,人家会不会在背后议论他呀?会不会也像陈程同学那样啊?哎,这波舆论啊,不是断我的情路嘛!” 林遇手里拿着一本正经书,目不斜视地思忖了几秒,问:“你很着急找吗?” “这不是着急不着急的事,而是……”叶沐说:“你看,现在这名声传开了,万一那些符合我标准的,像你一样又好相处又有内涵的男生,觉得我左右逢源,是个花心渣女呢。又或者,他们其中已经有人在暗恋我了,正在摩拳擦掌,却因为我一连拒绝了十几个,觉得我心比天高呢?天呐,会不会等我大学毕业还是单身啊,我一肚子理论咋办啊!” 叶沐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很大,重点也很多,即便是林遇的阅读理解也消化了好一会儿。 消化的同时,他的表情也额外丰富有层次,变了又变,直到最后看向叶沐,那些复杂的情绪,统统化作了欲言又止。 叶沐鼓励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遇这才措辞道:“首先第一个问题——既然像我一样又好相处又有内涵,我倒是认为不会将你看成花心渣女。” 叶沐眨了眨眼,乐了:“真的吗,突然有点放心了。那第二呢?” 林遇又道:“第二么,你刚才说他们其中已经有人暗恋你了,这样毫无根据的假设,我认为是杞人忧天。也许会有,但也许没有,没有发生的事没必要多想。” 这次叶沐张了张嘴,盯着林遇一本正经的模样,隔了几秒才点了下头,说:“可我觉得一定有。” 林遇:“……”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叶沐问:“不会还有第三吧,你好会分析总结哦。” 林遇挪开视线:“第三,你说你有一肚子的理论?” 他的尾音语调略微上扬,带了点质疑。 叶沐听出来了:“当然啊,我可厉害了。” 林遇一顿,仿佛临时改口一般:“也是,人不可貌相。” “咦?”叶沐说:“林遇同学,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聊天了?” 林遇似是笑了下:“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这是在夸她吧? 叶沐笑嘻嘻的,话锋一转:“你这么会说话,自己的事也得抓点紧啊,我策略可多了,你有需要就问我,保证给你规划得明明白白。” 林遇想了片刻,问:“我自己的事?” 叶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眼神一瞟,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图书馆前台,张瑜此时就坐在后面。 林遇看过去,又收回视线:“你以为……我和她?” 叶沐:“她有男朋友吧,你喜欢她吧?不要紧,你可以先默默守候,等他们分手了,你再接上。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不分手,所以你可以先给自己定一个时间,比如等个两三年,也没必要一直盯下去,浪费青春,是不是?” 这话落地好一会儿,林遇叹了口气:“可我没有这个打算。” 这下反倒是叶沐不懂了:“什么意思,难道就算他们分了,你也不打算去捅破窗户纸吗?” 林遇又将视线放回到书上,“就这样保持着距离,挺好的。” 叶沐:“???” 叶沐发现,这是一篇连她都不懂的课题,已经严重超纲了。 “你不是喜欢她么,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林遇的睫毛轻轻眨动,扫过她:“我以为,用‘欣赏’来形容更恰当些。” 叶沐:“哦,欣赏啊。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青梅竹马?” 林遇说:“初中和高中就是同校,以前还住在一个小区。她帮过我几次,以前也很照顾我。” 就像姐姐照顾弟弟那样? 叶沐:“你该不是怕她拒绝你,或是你们真在一起了又分手,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林遇又是一声轻叹,好似正准备反驳她,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刚才不是在说你么,怎么突然说起我了?” 叶沐也跟着醒过闷儿:“哦,是啊,好像是因为,我的理论暂时不能在自己身上发挥了,就想拿你实践一下,省得荒废了。” 林遇看了过来,一阵沉默。 叶沐和他对视着。 直到林遇终于露出笑容:“你先把学问放在肚子里,等以后我遇到喜欢的人,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叶沐睁大眼:“真的?一言为定。” 林遇弯了眼睛:“真的。” 13、13 chapter13 结果,这还不到一周的时间,叶沐对陆晟升起的那一点毫无由来的遐思,以及对他心意的揣度,就在平静相处中淡化掉了。 陆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而且非常心细。 当然,他的职业也不允许他粗心大意。 不过站在叶沐的角度,却觉得他的心细不只用在作品创作上,还用在人际交往上,他很注重尺寸的拿捏。 一男一女彼此不讨厌,还都有点好感,若单独在一个空间里相处,时间久了是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的。 这种事陆晟虽然比她有经验,但有时候两人聊开了,会瞬间忘记时间的流逝,会有一种相谈甚欢的感觉。 可陆晟的选择却是适当地拉开距离,无论是态度还是行为,并且还会让叶沐接受到信号。 若是换一个女人,八成会觉得陆晟对人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搞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好像只想暧昧。 但叶沐却在想,要么就是陆晟不想跟她开始一段短暂的情感关系,要么就是他们的身份和背景已有其他交集,若再发生点别的很容易糊成一团,总之陆晟将尺度和节奏都控制住了。 叶沐起初有点失望,但她很快就释然了。 陆晟退了一步,对她来说反而是加分的。 …… 沈韵出差回来后,叶沐第一时间跑去“请安”。 意外的是,高启也在,虽然他看上去瘦了一圈,也有点憔悴,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来这一次拉扯较劲儿,是沈韵赢了。 饭后,叶沐跟沈韵进了卧室,开启了母女闺房叙话的时间。 沈韵也没拐弯抹角,上来便问叶沐对陆晟的观感。 叶沐想了想,又把问题抛回去:“妈,那你是希望我跟他认真发展感情呢,还是说只是练练手,玩一玩,拿来锻炼一下情商呢?” 沈韵一脸好笑:“认真发展当然好,事业感情两手抓。要是你只打算练手,我也不反对,作为母亲,我还是希望你有机会多谈几次恋爱,多看看风景的。可是你说玩一玩,起码现在,你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不是对手,又怎么能玩出有意思的对手戏呢? 叶沐双手撑着下巴,半晌不语,眼睛垂着,时不时眨一下。 沈韵对她的教育不仅开放而且前卫,当然沈韵自己也不是传统女性,虽然受到一些老式观点的影响,但大体上还是通达的。 尤其是感情方面,叶沐就没见到沈韵为了男人失去自我,哭天抹泪。 哦,这不是说女人因为男人而哭就叫懦弱,只不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迷雾,拨云见日的途径也不同——有的女人要经历感情磨难才会成长、蜕变、顿悟,而有的女人从一开始就看透情爱,索性就没有将成长、蜕变、顿悟的契机放在感情上,而是落在他处。 换言之,叶沐在沈韵身上看到了许多时代女性的优秀特质,她羡慕且向往,这也是她更亲近沈韵,而非叶之鸣的原因。 沈韵见叶沐一个劲儿眨眼,小嘴还撇着,忍不住问:“看你这幅为情所困的模样,就是对他有意思了?要不要妈妈做你的助攻?” 叶沐连忙拒绝:“才不要,男人就跟事业一样,要自己搞才有意思。好吧,我是很欣赏他,要是他想跟我再进一步,我也不会扭捏,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叶沐纠结的皱了皱眉:“我也不是不好意思主动,就是觉得太快了,我还想再慎重一下,再想想。” 沈韵反倒不理解了。 叶沐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沈韵形容,她就是一个反复横跳的人,这就好像她在生活中欣赏独立女性,可是到了言情小说的世界,她也会去看一些霸道总裁救赎落魄女主的题材,虽然这样的故事在生活中简直不可思议。 总裁如果霸道,就很容易油腻,要去油腻,就必须帅。那么又帅又油腻,事业又有成的总裁,会看上这样女主的概率有多高呢? 为了增加说服力,除了女主的颜值之外,小说通常还会给落魄女主添加光环,比如人格魅力,心灵美之类的,还要强调女主的成长曲线,形容她很有事业心,通过自我努力越发独立等等,这样才能让故事更加自洽合理。 但说白了,就是yy罢了。 然而话说回来,大家都知道是yy,还是看,不仅看,还看得不亦乐乎,还要从中找到一种代入感、归属感和存在感。可见,真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在选择爱情读物上口味都是惊人的一致啊。 哦,话题扯远了。 叶沐说:“总之,欣赏归欣赏,欣赏不一定要占有呀!” 沈韵摇头:“我还是不明白。” 叶沐便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妈,你看啊,陆晟现在一心追求事业,他要再上一个台阶,他要追求更高的艺术层次。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这就意味着他要将自己百分之九十的精力放在作品创作上。相比之下,我在做什么?” 然而说这番话的同时,叶沐心里却在叫喊——啊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谈恋爱,我也可以奔事业啊,但我现在还在念书,一边念一边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呀! 沈韵似乎明白了些:“那你的意思是,等你以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再去找男朋友?” 叶沐安静了几秒:“呃,好像也不必那么晚,搞事业和搞男人可以双管齐下嘛。可是,可是……” 叶沐终于编不下去了,再看沈韵的表情,叹了口气,这才老实交代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小私心。陆晟工作的样子很迷人,和他聊艺术我也很有感觉,但是做朋友还好,要是做情侣对我就太不公平了。” 沈韵:“你的意思是,他只有十分之一的精力给你,而你却打算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下一段恋爱关系里,如果和他开始,那就注定了他付出少,你付出多,你主动,他被动,而且你们的经历和事业心目前也不匹配。是这样么?”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叶沐点头如捣蒜,但很快又露出早熟的一面,“两人相处是要讲互补的,我不是不想主动,但如果一直是一方主动,一方被动,那么时间长了,就会变成一方迁就、妥协,另一方敷衍、应付,这样的关系会愉快么?” 沈韵原本还是带着笑的,听到这里,笑意渐渐消失了。 她是过来人,虽然不过四十岁上下,却已经经历了人生几个重大阶段。 她一直以为,这个豁达通透的女儿,并没有因为她和叶之鸣的离婚而受到伤害和影响,但现在看来,确实是她自欺欺人了。 叶沐不说,并不代表她不懂,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不言不语不正面表达,越说明心里把一切都看透了。 半晌过去,沈韵这样说道:“你说得对,陆晟的确不适合你。起码你和严润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一段关系都能这样。如果从一开始就带着压力,倒不如只做朋友或是知己。现阶段嘛,还是单纯一点的男孩子更适合。” …… 其实叶沐也非常明白沈韵撮合她和陆晟的用意,陆晟是这个圈子里少有的既优秀又自爱的男人,这么好的苗子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经过这段关系,她一定会有成长,还是那种通过实践才能获得的,而非纸上谈兵的理论。 只可惜时间不对。 总之,经过那次母女谈心之后,沈韵再没提过陆晟的事,沟通参展的内容也开始亲自下场。 叶沐后来三不五时的还会跟陆晟聊艺术,聊行业,虽然未来不一定会接手叶之鸣的画廊,但未雨绸缪还是要的。 两人就这样若即若离的维持着关系,既不靠近,也不疏远。 再一转眼,开学了。 开春后没多久,叶沐就着了凉,生了场小病,有些咳嗽上火。 为了避免传染给旁人,叶沐都没有去图书馆,在班里也总是带着口罩,就这样无精打采了好几天,她都没怎么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直到某一天在图书馆里,她正在和林遇聊起一本书,突然发现有一个一年级的男生来找张瑜,两人还站在一起说说笑笑,动手动脚。 叶沐眼睛都看直了:“你瞧见没,什么情况?” 林遇只扫了一眼,就又看回手上的书,言简意赅道:“换人了。” 叶沐在心里“哇塞”一声,突然对张瑜有点另眼相看了。 再看林遇,虽然他表面上很淡定,可叶沐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在强打精神,熄灯后指不定怎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呢。 叶沐:“你老实告诉我,后悔么?” 林遇:“这个话题咱们不是聊过了么?” “我知道聊过了,我就是……”叶沐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了,想想林遇,又想到自身,随即摇头说,“哎,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会说你。其实我现在还是很理解你的。” 这话落地,林遇的注意力从书本上抽离出来。 被林遇以询问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叶沐才说:“我说真的,我已经和你共情了,也算是因为有类似的境遇,所以感同身受吧。” 林遇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类似?” 叶沐这样形容:“就是我寒假的时候和一个人走得比较近,我对他挺有好感的,也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欣赏,只不过他想保持距离,我也因为一些原因,不打算找他谈下一场恋爱,所以就……说起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潇洒的,但事后也是有点小惋惜。如果他现在突然交了一个女朋友,我大概会当场吐口血吧?” 一番话落下,又过了许久,林遇才将目光收回,盯着书上的字。 叶沐见状,便问:“咦,你什么看法都没有么,说说看啊,我不会介意的。” “说什么,说你很博爱么。”隔了几秒,林遇落下这么一句。 叶沐:“博爱?” 林遇:“不是么,从严润跳到陈程,又从陈程跳到这个,你似乎每一个都喜欢。” 虽然林遇口吻很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叶沐还是隐约感觉到一点敌意和鄙视,她愣了片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直到她找到一个反驳的点:“就算我都喜欢,又有什么问题。他们都有优点啊,我也看到了啊。善于欣赏他人的优点,是问题么?” “你这是偷换概念。”林遇放下书,突然认真了,“如果每一个都喜欢,就说明每一个都不喜欢。” 叶沐被他搞糊涂了,她忍了忍,终于还是小声说:“林遇,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因为……算了,咱们还是好好看书吧,是我不该聊这个。” 这话撂下,叶沐就拿起书,装作一副专注阅读的模样。 可她知道,林遇一直在看她,都要把她看出一个窟窿了。 叶沐也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想着数到一百,若林遇还是这么目光灼灼,那她就给他顺顺毛。 男人么,第一次喜欢女生,爱在心口难开,还看着她连着交了两任男朋友,条件都不如他,心里难免不平衡,会想要跟朋友无理取闹一下。 好,她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一次他的出气筒。 可谁曾想,叶沐刚做好这番心理铺垫,林遇又忽然开口了:“你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是不是还打算跳到我这里?” 嗯??? 待叶沐消化完这句话,整个人已经石化。 她缓慢地转过头,终于品出来点东西了:“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我保证!” 她并不希望林遇这样看她,那样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林遇却眯了眼睛,语气中明显多了一点嘲讽,隐隐还有点愤怒:“没有那个意思?你刚不是承认了,每个人的优点你都欣赏,每一个你都喜欢?既然如此,是不是等于你也喜欢我?” 叶沐:“……” 林遇好像嘴巴突然开光一样:“你有那么多恋爱理论,又每天跟我坐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将那些理论用在我身上。” 叶沐已经惊呆了,也是第一次由衷的体会到,读书多的男生有多么可怕。 然而林遇却好像跟她杠上一般,并没有见好就收,依然盯着她,盯得她直发毛。 叶沐心里的小叛逆也被勾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要给他顺毛:“你干嘛啊这是,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承认喜欢你,还是承认一个都不喜欢,承认自己博爱,还是承认自己绝情?” 一阵沉默。 两人瞪着彼此。 好一会儿,才发现四周诡异的安静。 叶沐朝旁边一看,就见前面几桌的同学正看着他们,刚才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升高,影响到别人了。 叶沐顿觉尴尬,立刻朝那几桌的同学低了低头,表示歉意,然后就拿起桌上的书,对林遇说:“我先回去了。” 林遇在椅子上静坐了两秒,也动了,却不是让开路,而是收拾桌子。 直到他起身,让叶沐先出去。 林遇跟上,和她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晚风有些冷,可叶沐却觉得浑身都热,脸也是烫的。 她走在前面,看着被路灯印在地上的影子,不止自己的,还有林遇的。 他一直跟着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就像是背后灵一样纠缠不清。 直到来到叶沐最喜欢的那条林荫道上,她终于站住了脚,转头看他。 林遇也停下来,与她对望。 叶沐非常认真:“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以后还能做朋友。” 林遇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听到这话,先是一顿,随即说:“对不起。” 叶沐的气瞬间就消了:“好,原谅你了。” 话落,叶沐还笑了下。 林遇却不见半点笑意。 叶沐又道:“那我也跟你道歉,刚才跟你说话太急了。对不起。” 林遇垂下眼:“我没往心里去。” “我知道。”叶沐说:“你是林遇嘛,脾气最好了。” 叶沐边说边转身:“走吧,回宿舍。” 林遇却一把握住她的肩膀:“等等。” 叶沐又转回来:“嗯?” 林遇收了手,似是还咬了下牙,这样说道:“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完。” 叶沐惊了:“你还要继续啊?” 林遇点头。 叶沐:“呃,那你想聊哪一段,先说好,不要说着说着又不高兴了。” 林遇:“你说过我有很多优点,你又很会欣赏他人的优点,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喜欢我?” 竟然是这一段? 叶沐的大脑忽然宕机了。 “我……” 又是一阵风吹过,明明很凉,叶沐却觉得比刚才还要热。 不只是热,就连她心口都开始“砰砰”乱跳了。 这种感觉,十分不妙,坏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沐忽然明白了一点东西,可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遇等了片刻,没等到答复,就只有叶沐的目瞪口呆,他吸了口气,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回答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叶沐听得心头一颤,连忙反问:“我说是会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是打算跟我绝交吗?”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结论,林遇眉头都皱起来了。 叶沐说:“好了,我明白了……” 说罢又要走。 林遇箭步上前,将她拦住。 叶沐吓了一跳,再一抬眼,就看到路灯下,他那张忽明忽暗,在光和阴影中交错的面庞,有点不敢对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林遇抿着唇,也不知道怎么考虑的,很快换了一种说法:“你说你有一肚子的理论无处施展,我就坐在你旁边,这么好的实践机会,你怎么不利用?是不是一定要我也说喜欢你,那好,我……” 叶沐吓得不轻,这回连目光都不敢接触了,眼神到处飘:“林遇你怎么回事,你喜欢张瑜啊,干嘛说违心的话?你别勾搭我好不好,我意志力很薄弱的,你怎么变得这么渣啊。” 林遇似乎被噎了一下:“我已经说了,我喜欢你。” 叶沐:“我也说了,不要说违心的话!” 沉默了几秒。 林遇被气笑了。 他又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说法:“那好,我不说违心的话,你说我喜欢谁,就喜欢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理论,我又……需要别人拉我一把。你这么博爱,有爱心,为什么不施展你的理论来拯救我?” 叶沐彻底傻眼了,也几乎要被林遇的神逻辑绕晕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暇去感叹读书人的吵架能力,只能在摇摇欲坠中堪堪抓住他的一点漏洞。 叶沐:“你喜欢谁,这居然不重要?你居然让我用理论来拯救你?” 朋友是这么用的吗!啊?! 在叶沐的瞪视之下,林遇却轻叹一声,刚才还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眨眼的功夫又柔和下来,衬在灯光下,透着足以让女人麻醉的温度。 然后,他说了这样一句:“我不是你的朋友么,小沐。” 14、14 chapter14 我不是你的朋友么,小沐。 我不是你的朋友么,小沐。 我不是你的朋友么,小沐。 啊啊啊!!! 此时此刻,叶沐心里就只有呐喊。 她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完全忘记之前的对话,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一步。 而叶沐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举起双手,遮挡在面前,那个高度就对着林遇的上半张脸。 “你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了!”叶沐叫道。 偏偏这个遮挡角度,挡住了上面,却盖不住下面。 叶沐的目光就盯着林遇的嘴唇,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说:“我还以为,说这种事要直视对方的眼睛才礼貌。” 这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好吗! 叶沐说:“你不用对我礼貌,不用,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咱们是朋友,朋友是不能这么利用的,你知道吗!” 下一秒,叶沐的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将她的手拉下来,眉宇轻轻拧着,好像听不懂一样:“你先说清楚,我怎么利用你了?” 叶沐避无可避,又对上他的眼睛,立刻错开:“你是不是想让我当替身,帮你忘记她。然后在这个过程里,再引起她的妒忌,让她发现你的好,让她后悔没有选你。等到你俩终于勾勾缠缠到一起了,再把我这个备胎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林遇,你想得是很美,但这种事得两个人都犯贱才能成,我没那么傻,这套路我看得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补的太真实,叶沐竟然越说越气,气的要去甩开林遇的手,气的忘了躲避他的目光,还怒瞪回去。 但林遇的手没被甩开,他抓得牢牢的,还这样说:“你的脑子都装了什么,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喜欢你,你怎么……” “可你也说了,你喜欢谁,这不重要。”叶沐将他打断。 林遇停顿了一秒:“那是因为你说我喜欢张瑜。” 叶沐:“你确实是啊。” 一阵沉默,大眼瞪小眼。 林遇叹了口气,只好换个问法:“咱们来梳理一下,是不是只要我说喜欢你,你就会说我喜欢张瑜?” 叶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又听林遇说:“这个问题咱们显然有分歧,可以先过,先解决下一个——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这下,叶沐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也不挣扎了。 她只能张着嘴,瞪住林遇。 林遇等了片刻,问:“你不喜欢我?” 叶沐结巴道:“不,呃,也不是,就是不是那种……” “没关系。”林遇说:“我还记得你之前罗列过的条件,长得帅,个子高,性格好,脾气小,不粘人,知进退,有文化,有思想,有智商,够独立,分手后还能做朋友。一共十一条,刚好我都符合。而且在这十一条里,并没有说是否要喜欢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 怎么的,软的不行来硬的? 叶沐有些无力了:“你先松开我。” 林遇看了看她的手腕,终于松手了。 她的手腕和手背都有点红。 林遇又去拉她的手,给她揉了揉。 叶沐吓了一跳,忙抽回来,将手揣进大衣兜里。 林遇见状,说:“我想,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对我也有好感,而我也说了,我喜欢你,虽然你不相信。但这些事在我看来其实都不重要,咱们可以先试一试,先度过一段磨合期,等磨合好了,你再给我转正。这样你看行么?” 叶沐吐槽:“你当找工作啊,还磨合期。” 林遇的声音却柔和下来,好像还有点委屈:“还不是因为你纠结么。我可以迁就你,也可以等。要是不合格,咱们继续做朋友,你看行么?” 林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好像她不答应都不合适似的。 而且说实话,叶沐也没有刚才那么抵触了,她别开脸想了想,很快作了一番心理建设。 哎,其实林遇这个人很好啊,条件能到九十分,虽然不像她和严润那样做了两年同桌,可他们也认识了小半年了呀,彼此是有了解的,这段时间相处也很愉快,也没有三观不合的地方。 而且,而且他前面虽然比较强横,也比较凶,但后面这番话还是很卑微的,这一前一后的反差,也的确戳到了她的萌点。 男生对她凶,她会凶回去,可若对方来软的,她又会比对方还要软。 啊,她性格的弱点啊,是不是已经被拿捏住了?! 想到这里,叶沐又看回来,半信半疑的问:“你先说说怎么样才算磨合期?” 这个问题好似把林遇难住了,他认真地想了,说:“我不知道,这种事我是第一次。” 我也只第一次啊! 叶沐瞪了他一眼,才不会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就在这个瞬间做了个决定,要先一步提出要求和条件,一旦他有不合格的地方,立刻“开除”。 叶沐:“那好,咱们先约法三章。第一,磨合期之内不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那是正式男女朋友才可以做的事。” 林遇表情如常,想了想说:“也好。” 叶沐:“第二,不要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了,我不相信,你也不必浪费口舌,我可以用我的理论来帮助你,但你也要尊重我的喜好,万一在此期间我遇到喜欢的人了,咱们还是要做回朋友。” 听到这番渣女宣言,林遇的眉头瞬间打结了:“这对我不公……” 叶沐却抬手将他打断,态度很强势:“我还没说完呢。还有第三,先不公开,就和原来相处模式一样,不要弄得人尽皆知的,万一将来没转正,多影响彼此的行情呀。” 林遇一顿,语气微妙了些:“那你以为现在在其他人眼里,你我是什么关系。” 叶沐:“就是同学啊,难不成还是男女朋友么。” 林遇扯了下唇角,没接这茬儿,但那笑容却好像在嘲笑她。 叶沐不高兴了:“不管怎么样,这三条答不答应。” 林遇垂眸思忖了几秒钟,又一次盯着她的眼睛:“答应。” 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不知道为什么,叶沐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心跳加速,又立刻别开脸:“以后你这种眼神也要收敛点。” 林遇问:“我什么眼神?” 叶沐白了他一眼:“就是那种,那种……哦,就跟那首《漠河舞厅》里唱的一样啊,你自己琢磨去吧!” 林遇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歌名,完全没有头绪,他不怎么听流行歌曲。 可待他要追问时,叶沐却已经越过他往宿舍走了。 林遇抬脚跟上。 路灯下拉出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就这样一路拉扯到宿舍门口。 …… 晚上,熄灯了。 林遇洗漱出来,就躺在床上,眉目间隐隐含笑,思路还停留在之前的小插曲上。 有叶沐的大惊小怪,还有对他的指控。 哦,还有那首什么《漠河舞厅》,听着就不像是正经歌,八成歌词也是露骨的。 也是,叶沐喜欢看小黄书,这是她的口味。 林遇从枕头边拿起手机,很快搜索歌名,面无表情地点开歌词看了眼。 直到他看到这样一句:“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林遇:“……” 安静了两秒,轻笑出声。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校园生活一如既往,可某些时刻,又在暗流涌动。 叶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林遇这个人,令她一时觉得陌生,一时又觉得熟悉,他变得很奇怪,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叶沐是个神经比较敏感的人,像是这种暗流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却还要压抑早就翻天的内心戏,维持表面淡定。 严格来说,两人在班里交集不多,林遇谨守着约法三章,没有给叶沐“开除”他提供机会。 晚上到了图书馆,他好像也没什么异常,依然每天提早到,坐在老位置等待叶沐。 叶沐纠结了一下,那天故意比平时晚到几分钟。 但因为太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竟然忘记了带保温杯。 没想到林遇非常自然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杯子,里面还温着热乎乎的红枣茶。 叶沐面色如常地说了句“谢谢”,一副这只是同学之间互相关心的模样,可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滚。 谁知从这天开始,林遇每天都给她泡一杯热饮,还换着花样来,有时候是花草茶,有时候是姜茶,有时候是奶茶。 叶沐对此颇感压力,既要喝掉自己带的热水,还要喝掉林遇带来的,以免浪费。 到后来她实在喝不动了,索性自己就不带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包办叶沐的热饮之外,林遇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举动,在餐厅遇到了也不会拼桌,更没有用他的饭卡给她买过饭。 而在图书馆里,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过,两人的距离就和过去一样,楚河汉界划分清楚,再说他只要拿起书,注意力很快就会投入进去,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一个人。 反观叶沐,就被动得多。 以前她看到有趣的地方,或是想起有趣的话题,总会主动找林遇讨论。 林遇从不拒绝,就算叶沐提到的话题都不在他的阅读领域,他也会配合。 可现在两人突然进入了磨合期,弄得她有好多话题都不敢和他分享了,就怕他多心,以为她聊小黄书里的桥段是有别的暗示。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某天晚上两人从图书馆出来,林遇忽然提起这事。 不过他问得比较含蓄:“最近没有找到好看的书么?” 叶沐随口应了:“是啊,都一般。” “难怪。”林遇说:“你都不跟我讨论了。” 叶沐看了他一眼:“反正那也不是你感兴趣的,不用勉强应酬我。” 林遇:“不一定。” 嗯? 林遇:“要看和谁聊。” 叶沐:“……” 怎么办,突然觉得林遇同学很会诶,好像根本不需要她的理论啊。 不,也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度,其实人家根本没有深意,但架不住她内心戏丰富啊,一句话都能扩展出一篇小论文。 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过去和林遇聊了太多理论了,林遇耳濡目染,记性又好,指不定很早开始就暗暗偷师了,然后再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先拿她练个手? 真够心机的。 两人穿过林荫道,林遇忽然站住了,指着操场那边:“要不要走一圈?” 叶沐看过去,这个时间操场上除了夜跑的同学,就只剩下情侣了。 叶沐将手揣兜缩了缩:“太晚了,天又冷,我想回了。” 林遇:“嗯。” 林遇面色如常,又跟叶沐走向宿舍楼。 谁知到了第二天,叶沐打开杯子一看,里面泡的不只有姜枣茶,还多加了一个红茶包,都是暖身暖胃的。 叶沐刚喝了口,就见林遇拿起手机发微信。 不会儿,她的手机震了下,点开一看,上面写道:“请客户给今天的热饮评个分,10分制,1非常不满意,10非常满意。” 叶沐忍着笑,拿着乔:“8。” 林遇扫了眼就按掉屏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后来大概是为了提升客户满意度,花式暖茶又连续了几天,每天都不一样,结果叶沐喝得有点上火,额头上还冒了个痘。 那天的评分额外低。 翌日,杯子里就换成了清火茶,茶包里有十几种配料,不但养颜还减肥。 …… 虽说两人只是暗中将关系稍稍改了一下,对外谁也没有说,可那暧昧的氛围,还是被黎染嗅到了一点。 黎染直截了当地问,叶沐和班草是不是好上了。 叶沐先是一惊,随即装傻:“哪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黎染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一样:“你都写在脸上了,没事偷着乐,小眼神还老往前排扫。” 叶沐眼神飘忽,也知道自己近日来有一种面如桃花般的好气色,看上去总是粉扑扑的,可她嘴硬,就认定这是因为喝了那些茶。 到最后到底也没招架住黎染的盘问,叶沐还是含糊其辞的招了。 黎染听了,先是敬佩地看了叶沐许久,随即就露出一点鄙视:“这不就是在一起了吗,你们还挺会玩的。” 叶沐连声否认,没有,没有,真没有! 黎染就说了一句:“你也就骗骗你自己,算了,你高兴就好。” 这事过后,很快就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起因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竟旁敲侧击的去打听林遇和叶沐的关系。 男生么,都是要面子的,一方面觉得,如果叶沐是林遇的女朋友,那这样明目张胆的挖墙脚不太好,一方面又觉得,叶沐整天和林遇在一起,却也没见他们手拉手逛校园,应该还不是男女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从林遇身边把人抢走,那才牛逼。 至于林遇那边,听说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 男生觉得自己有戏,就趁着课间时间来问叶沐要不要一起逛操场。 这要放在过去,叶沐肯定笑嘻嘻的答应了。 可放在今天,叶沐压力有点大。 偏巧不巧,林遇还刚好从两人身边经过,还看了她一眼。 叶沐表情上没什么,心里却没由来的咯噔一下。 再看面前这个男生,因为她犹豫的有点久,面子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叶沐这才说:“那个,晚上有点事情,不能太久,溜达十分钟是可以的……” 结果事实证明,傍晚那十分钟,简直比过去得一个小时都要难熬。 叶沐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良心上,虽然她不停地对自己说,这只是纯洁的校园漫步,只有十分钟,就像是和同学在路上不期而遇,一起走一走说说话那么单纯。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总会跳出林遇孤零零坐在图书馆的身影。 直到十分钟过去,叶沐再也经受不住内心的谴责,和男同学道了歉,一路小跑去了图书馆。 当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里,叶沐的内心也是在反复横跳的,邪恶的那个她觉得,根本不需要愧疚,她还是太嫩了,再过几年成长起来,再回顾眼前,这些都不叫事儿,而另一个较为稚嫩的她,则认为这种行为不仅渣,还有点冷酷无情,不能仗着林遇没友转正就欺负他。 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在叶沐来到图书馆以后,烟消云散了。 林遇常坐的位子上,没有人。 但桌上有几本书,还有一个保温杯。 叶沐喘了口气,走过去坐下,猜想林遇应该去了洗手间。 她脱掉大衣,搓了搓手,等做好心理建设,就起身去找书。 小黄书都在最里面的几个书架,叶沐轻车熟路的找到昨天的位置,很快从中选出一本没有看过的。 不过她是老手,知道很多小黄书文案写的勾人心魄,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每次都会站着翻看几眼,确保开头看得进去再说。 谁知第一页还没看完,就听到前面那排书架传来一个女生羞涩的声音:“林遇同学,那个……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叶沐一愣,在大脑还没想清楚并且下达清晰的指令之前,双手就已经将面前的书扒拉开,透过缝隙盯住前方的动静。 林遇个子高,叶沐只能看到他脖子以下,那个女生倒是能看到脑袋。 女生又问:“外面没有座位了,我能坐你旁边吗?” 叶沐眯起眼睛,虽还没有具体行动,却已经脑补出自己抢先一步回到座位上,一副若无其事、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模样,然后故作诧异地看着林遇将这个女生领回来,被她当场抓包的场面。 然后,她还会云淡风轻、落落大方的撂几句话…… 只是台词还没想清楚,就听到林遇的声音传来:“有人了。” 女生万分抱歉:“啊不好意思,我刚看到叶沐同学在操场那边和我们班的同学在一起,就以为……” 哼哼,这么老套的挑拨离间手段,在言情小说的世界里,就等于贴上了白莲花标签! “嗯。”回应女生的是这淡淡的一声。 一秒的停顿,就听林遇说:“她会回来的。” 15、15 chapter15 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的。 是啊,她回来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简直就是她成为渣女路上的一颗绊脚石啊! 叶沐恶狠狠地想着,也没在意对面那排书架的女生后来又说了什么,有没有纠缠。 反正隔了一会儿,女生走了,林遇也走了,叶沐就猫在原地,又一本接一本的找起书来。 可事实上,叶沐是有点心不在焉的,她翻开书页,脑子却不在状态,根本没看进去。 而她此时最关注的点是——哼,就晚一点回去,让他独守空桌,心里没底,否则他也太得意了,一个“实习生”罢了,凭什么这么了解“老板”的喜好,那要是真给上位了,还不得反了天了! 叶沐想着这些,渐渐入了神,还脑补了一番自己颐指气使,对林遇指指点点的画面,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脚步声都没有注意。 直到那人挨近了,居高临下的扫过她的后脑勺,因为窃笑而抖动的肩膀,又看向她手里翻开的书页,问:“这本你不是看过了么?” 叶沐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转身的同时,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林遇。 叶沐:“你吓死我了!” 林遇轻咳了声:“抱歉。” 叶沐白了他一眼,将书放回书架,又拿下来一本,一边翻一边下逐客令:“你怎么也来这排找书啊,这里不合你的品味呀,你快走吧。” 林遇却没动,而是也拿了一本看了看:“偶尔换换也不错。” 叶沐瞄了眼他手里的书,先是觉得眼熟,而后就想起里面的内容,讲的就是男小三如何扮猪吃老虎上位的,还把那个女主御姐弄得五迷三道。 我去,以他的阅读理解,这要是有样学样那还了得? 叶沐忙说:“这本不适合你。” 林遇将文案看了一遍,说:“可我觉得有点意思。” 他看向叶沐,笑了:“我先回去等你。” 还一副非常乖非常好说话的模样。 等林遇离开,叶沐又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随便拿了两本追了上去。 回到座位,见林遇已经看完了两页,叶沐就小声跟他商量:“真的不适合你,推荐你这本吧,可好看了!” 林遇看了眼她要交换的书,又继续看自己手上的:“我看书有个习惯,不看完会很难受。” 可你看完了,我会很难受! 叶沐撇着嘴,瞪了林遇好一会儿,遂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要是不换,今天就让你下岗。” 林遇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定了两秒,这样说:“你的约法三章里并没有限制阅读读物这一条。” “我临时加的。”叶沐蛮横道:“我说了算,可不可以啊。” 林遇垂下眼:“可以是可以,但这里有个逻辑问题。” 嗯?又要聊逻辑? 叶沐问:“什么逻辑问题?” 林遇转过来,两人目光对上,就听他正色道:“通常要求别人做一件事,一定要提出足够吸引人的条件,而你用的却是威胁这一招——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看了这本书,今天就会‘下岗’?” 叶沐说:“对啊。” 就这么简单啊,你长篇大论个什么劲儿? 林遇:“那反过来,是不是我今天不看这本书,就能提前转正了?” 叶沐惊了:“这是什么鬼逻辑,当然不可能。” 林遇皱了皱眉:“既然没有足够吸引人的条件,我为什么要答应。” 叶沐:“……” 林遇见她词穷了,反而没有继续绕逻辑,选择见好就收,先将书合上放在一边,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我又想了想,既然是你的要求,我愿意无条件服从。待会儿要不要去操场?” 前面一句话,叶沐刚刚松口气,没想到后面就跟上来一句。 叶沐问:“不是说无条件服从吗,怎么后面就提要求了?” 林遇:“那不是要求,就是刚好想起来,就放在一起说了。” 叶沐没有立刻说话,主要还是因为心里在打架。 他刚才说了无条件服从,虽然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明知道他就是说来哄她的,可她还是有点高兴。 而她也小小的反省了一下,限制阅读读物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再说,她刚才才跟一个男同学去逛了操场,如果眼下拒绝林遇,好像也太区别对待,这也是有点过分了。 于是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叶沐这样说道:“那就逛一圈吧,我还想早点回去。” 林遇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好。” 叶沐“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书翻开,脸颊却悄悄地升了点温度。 而这点温度,本以为会借着晚上的凉风吹散一些,却没想到因为后来聊起的话题,又再度变高了。 起因么,就是因为到了操场以后,叶沐深刻地作了一番自我反省,意识到自己在图书馆的行为实在太过霸道,于是她找了个由头,跟林遇道了个歉。 她是这么说的:“刚才我提的要求太过分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我是谁啊,凭什么那么说呀,怎么能干涉你的阅读喜好,别说不是男女朋友了,就算是也不能那么做呀。没想到你还迁就我,我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了。我跟你道歉。” 林遇说:“我不介意。” 叶沐:“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人好,对我没那么多要求,可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欺负你,这样怎么配做朋友呢?我以后会注意的。” 林遇站住脚,很突然。 叶沐也停下来,看向他。 天上的月亮从云朵后面露出来,夜跑的同学刚好从旁边经过,好像都在看着他们。 林遇这样说道:“我说我不介意,这不是因为我人好,我也不要好人卡。” 叶沐问:“为什么不要?难道你喜欢我说你坏吗?” 林遇说:“你看的那些书里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叶沐:“……” 林遇:“那里面还说了,‘你很好,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这句话就是用来拒绝对方的台词。” 叶沐:“……” 林遇微微笑了,衬在月光下,不仅是那双眼睛杀人又放火,现在整张脸都是“凶器”。 林遇:“我说不介意,也不是在迁就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向我提要求。你提的越多,说明你对我越在意。我只希望你多提一点。” “砰砰”、“砰砰”,是谁的心在乱跳? 叶沐:是我! 哎呀呀,是谁在说好甜? 叶沐:也是我! 可是,可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办!!! 这么甜蜜的瞬间,放在别人身上,她一定全程姨母笑,一边打滚一边磕。 可放在自己身上就——啊啊啊,好羞耻,好社死!!! 好一会儿,叶沐终于找回了语言,还是非常清奇的角度:“你还说你不好这口,你分明偷看我的书!” 林遇:“我这也是为了了解你的口味。” 叶沐“哼哼”笑了:“我看的题材可广了,别以为这样就能解读我。” 林遇:“嗯,是很广,但你对男主的要求,就只有那么一点,帅。” 叶沐:“……” 听上去很肤浅,但也确实是事实。 叶沐嘴硬道:“那是我的要求吗,分明是现在的作者强加给我的,她们写什么男主都是帅哥,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我有的选吗,有吗,我就是被绑架了!” “嗯。”林遇一副好说话的表情,还有点安抚的意思。 然后,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我就经常听到别人用这个字评价我,那么四舍五入,就等于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沐打断了:“够了,你打住!你今天的花言巧语已经够多了,又不用考试不用评级,干嘛呀这是!” “这不是花言巧语。”林遇上前一步,试图为自己正名。 可就在这时,身后又冲上来几名夜跑同学,还有点互相比拼的意思。 林遇见状,立刻拉了叶沐一把。 叶沐看不到身后,只听到此起彼伏的跑步声,很快,她不敢动,就顺着林遇的动作躲到一旁。 等到那些同学跑过去了,叶沐才醒过闷儿。 这么宽的跑道,也不至于撞着她呀? 叶沐收回视线,再低头一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遇拉住了。 她要抽回来,林遇却抓着不动,还说:“你手有点凉。” 他用手掌将她的手包住了。 “砰砰”、“砰砰”。 “小沐。” “你先别说话!” “哦,那咱们再走走吧。” 林遇拉着叶沐继续逛操场。 他快了半步,她低头看影子,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 牵手这件事,实在是一门学问。 在大学校园里,男女生牵手,就等于确定了关系。 叶沐被林遇牵着手送回到宿舍以后,那整个晚上,她都是晕晕乎乎的,后来脑子实在不够用了,就去网上搜男女牵手的含义。 有人说,这就是占便宜。 有人说,那是喜欢你,才要更进一步啊! 还有人说,她男朋友的手爱出汗,还有点味道,她不喜欢牵手怎么办? 叶沐想了想林遇的手掌,干燥、温暖、有力量。 如果将来不只是拉手的话,那么…… 啊啊啊!!!不要想了!!!! 叶沐用力甩头,试图将脑子里装的那些黄色废料全都甩出去。 她还暗暗发誓,就从今天开始,要先戒掉小黄书! 当然,真戒掉是不可能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恋爱脑就应该多研究恋爱绝学,而那些奥义全都藏在小黄书里。 叶沐的flag只立了一天就破了。 生活似乎也没有一丝改变。 唯一不同的就是,林遇时常会去牵她的手。 就好比说在图书馆,晚上么总会有点凉,尤其是春天,室内温度比室外温度要低,叶沐有时候看书看到一半,就会措手,或者将手塞进兜里取暖。 但现在么,林遇会直接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兜里,握着它,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手指。 这下,不仅是叶沐的手热了,脸上也总是热热的。 可这并不妨碍她的内心活动,一会儿觉得,利用他一下也好,不用白不用,一会儿又觉得,林遇同学好细心,好关注她呀,明明眼睛都没离开书页呢,却不忘给她送温暖。 而那天之后,林遇每天晚上都会拉她去操场走一圈。 这件事接连发生了几天,很快就传开了。 起因是摄影社在论坛上放了一组照片,拍的是校园的纯爱系列,选了十几组一起手拉手逛校园的小情侣,还让大家投票哪对最有cp感。 叶沐和林遇也被放入其中。 结果当他俩被人认出来之后,下面就开始歪楼了。 说得最多的就是,早就知道他俩会在一起了,这下忍不住捅破窗户纸了吧? 这件事发酵之后,黎染私下里还问她,进行到哪一步了。 叶沐忙说,只是拉拉手,没什么的。 后来遇到陈程,他还来到叶沐跟前,这样说道:“其实一开始就猜到你喜欢的是他,这下我也彻底死心了。” 叶沐:“???” 再后来又听说,有个约过叶沐的男生,被室友问起这事,他是这么回答的:“害,输给林遇也不丢人。” 叶沐: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总之,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叶沐成了林遇的“女朋友”,除了她自己不同意之外,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 叶沐缓了一天,才终于醒过闷儿来——啊,不会再有人追她了! 这不是强行上岗吗! 太过分了! 然而具体怎么过分,叶沐自己也说不清,她就是既无法抵抗林遇同学的追求,又想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不想这么轻易的被吃定。 …… 后来这事,叶沐无人可说,就和严润抱怨了一下。 严润近来也有好消息,说是被一个学姐倒追了一段时间,终于走到一起。 严润听到叶沐的描述之后,这样问:“你是不是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再答应?早或晚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男生的思维,既然是早晚的事,干嘛要拿乔呢? 叶沐却说:“那怎么一样啊,我还想再暧昧一下么,暧昧才是恋爱当中最美的阶段啊。” 严润:“那你也不要太沉迷所谓的‘暧昧’,要早点培养成熟的爱情观。不然过段时间,你又淡了,难道还打算再一次冷处理么?” 这话提醒了叶沐,虽然严润没有其他表示,但或许他也是有点介意的? “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叶沐如此说道。 严润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我不是怪你,而是提醒你,这种事还是要和对方提前打一个招呼,彼此有共识。我是知道你怕我生气,你自己也没经验,才用这种方式,那么这一次呢?你们还要做三年同学,如果不一开始就说清楚,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会尴尬么。” 就因为这番话,令叶沐开始认真地思考。 一整天下来,她看上去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了晚上逛操场的时候,林遇终于问了。 叶沐就将她和严润的过去简单地描述了一番,同时观察着林遇的表情。 林遇不愧是读书人,阅读理解能力简直满分:“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暧昧那种朦胧的美,喜欢互相猜测对方的心意,喜欢若即若离的感觉,一旦真的开始了,对方又表现得主动、粘人,打破你预设的心理界限,你就想拉开距离了。” 叶沐:“呃,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对,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一个度,就算再喜欢,也不要太紧密了,那会喘不过气的……” 事到如今,叶沐也不得不承认,叶之鸣和沈韵的关系,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她了。 可她觉得这样也没错,男女关系本来就不能用单纯的对错来论断,更多的还是灰色地带,人就是要保有一个“独立”状态的,谁离了谁都能活,也都要好好地活。 既然抽刀断水水更流,那就不要去阻碍水流的运动呀,就让它随心所欲的流动,可以适应各式容器,适应各种环境,就做它自己。 “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林遇是不是真的明白了,半晌过去,他就说了这么四个字。 然后,他又拉着叶沐的手往前走。 这下尴尬的反倒是叶沐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叶沐正纠结着,林遇开口了:“我不是个粘人的人,我会给你留空间的,或者咱们还像现在这样,如何?” 叶沐嘀咕着:“现在这样是怎样啊?” “就是……”林遇措辞道:“虽然我已经上岗了,但我也不会逼得你太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告诉我,要是淡了,也得让我知道。我可以做到和平分手,咱们还能做朋友。” 后面那句么,叶沐是很满意的,其实她最珍惜的是和林遇的这段缘分,却不想限定这段缘分以何种形态呈现,朋友也好,情侣也罢,她喜欢的是这个人,哪怕林遇是个女生。 只是前面那句么…… 叶沐停下来:“你已经上岗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遇看向她,笑了:“你有那么多理论,怎么不知道活学活用。难怪你数学分数一直上不去。” 然后,他又抬了抬手,示意她看向那交缠的十指,问:“你告诉我,这不叫上岗叫什么?你会让一个普通朋友每天给你捂手么?” 叶沐:“……” “砰砰”、“砰砰”。 林遇又问:“难道非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算么?” 叶沐:“……” 就这样,在周围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在一起的一个星期后,叶沐终于“被迫”承认了这段关系。 16、16 chapter16 和林遇确定关系后,叶沐就时常总结经验教训。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十分擅长反省的人,而这样的人生活里总不会犯大错,出大格。 而她回顾和林遇那短暂的暧昧期,第一个认识到的问题就是,林遇一定是观察她很久、很久了,要不然也不能做到对她了如指掌。 哦当然,这里面也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对这个人毫无防备,又喜欢分享自己的喜好,不知不觉就透露了太多要素。 这一点实在失策,好像还没开局就输了。 叶沐觉得,恋爱关系就是博弈关系,对手戏要势均力敌才好看,但现在她暴露了太多弱点给林遇,让对方知己知彼,自己却对他知之甚少。 这样的自我反省和懊恼,很快就激发了叶沐的斗志。 她转念又一想,谈恋爱是她的专业领域,她最擅长了,虽然实践机会就那么一次,但林遇是小白啊,他连半点基础都没有,那肯定是要听她的呀。 于是,叶沐决定,要将这段关系的节奏控制在自己手里。 结果事实证明了,林遇对节奏的把控其实也没什么野心,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基本上都是叶沐来安排,他跟从就好。 如果叶沐说,差不多了,林遇就会退让一步。 如果叶沐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呀,林遇又会稍稍加点温度。 为了掌握好火候儿,林遇有时候还会问起,叶沐和严润那段关系的相处细节。 叶沐说,在一起之前,严润是个很冷的人,禁欲系,通常这种男人是极其有神秘感的。所以除了暧昧之外,她也倒追了严润一段时间,就是因为想知道面纱被揭开之后是什么样,哪想到冰疙瘩一旦被融化,那热情又让人招架不住。 叶沐说这番话的意思,是希望林遇引以为戒。 可林遇听了,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点:“你倒追他?” 叶沐忙说:“不不,应该这么说,是他引导我倒追的,如果我没get到信号,他就会来追我了。” 林遇皱了皱眉,似乎没有接收到叶沐的解释。 半晌,林遇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你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甜蜜。” 叶沐一噎,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要再酸言酸语。 叶沐说:“呃,你也很好啊。再说甜的吃多了也会腻。” 但这是一句非常糟糕的台词,她说完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林遇那双如深海一般的眼睛,就那样毫不遮掩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读书多了,他的目光显得额外有智慧。 江湖传说,韦神和普通人的智商相差值,就相当于人和狗的差距,所以韦神看我们普通人,就等于我们看狗。 那么,读书多的林遇,又是怎么看待只看小黄书的她呢? 就在这时,林遇再度开口:“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叶沐醒过神:“哦,有么?” 林遇又捡起刚才的话题:“你说我也很好,好在哪里?” 叶沐张嘴就来:“你完全符合我找男朋友的的十一点条件啊。” 林遇:“就只是这样?” 哥哥,这样还不够啊? 叶沐:“哦,除了那些之外,你还,你还……” 叶沐突然词穷了,也有点后悔此前概括的那么全面。 她小小的慌乱了一下,尤其是当林遇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丝落寞,还有不满时,她的爱情灵感才终于回来。 哎呀,她怎么忘记了呢,她可是恋爱小能手啊,情话背了一箩筐,也知道如何拿捏男人的小心思,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都把知识还给作者大大了呢? 哼,看我的。 叶沐微微笑了下,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傲娇的姿态,凑近了林遇,说:“好啦好啦,其实有一样是你有他没有的。” “哪一样?”林遇的睫毛落下一半,眼睛依然斤斤计较着,那深度快要溺死人了。 叶沐张嘴就来:“就是我喜欢你呀。” 林遇轻轻眨了下眼,先是惊讶,进而涌出笑意。 叶沐顿时来劲儿了:“可你为什么要和严润比呢,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啊,你这样,我又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林遇解释道:“我没有和他比……” “你有,你就是有。”叶沐说:“所以我决定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要一点半再喜欢你。” 林遇又眨了下眼,待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连唇角都翘起来了。 “嗯。”随即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说:“现在是一点二十八分。” 叶沐:“……” 啊啊啊,他不懂土味情话吗!也太难带了吧! 可是,可是,这么淳朴的男孩纸,又有点憨憨的,有点可爱啊! 叶沐的内心又在奔腾了,就像是撒欢儿的小马驹。 可她表面上却维持着刚才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男朋友,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哦。” 林遇:“嗯。” 叶沐:“想要什么礼物?或者你有什么希望我帮你实现的心愿?” 林遇摇头:“‘女朋友’这个礼物,我已经得到了。” 说罢,他还笑了下。 叶沐震惊极了,要不是发现他的耳根在瞧瞧变红,她都要招架不住了。 叶沐:“你很会哦,男朋友。” 林遇又是一笑。 叶沐问:“如果我非要送呢?送你一本书好不好。” 该送什么书呢,土味情话大全,还是恋爱宝典? 林遇说:“不要书。” 叶沐又问:“那你要什么?” 林遇停顿了几秒,目光缓慢地移动到她唇上,遂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要亲亲。” 叶沐:“???” 叶沐:啊啊啊!杀了我吧! 但尽管叶沐心里一万个不好意思,一千个满地打滚,一百个上蹿下跳,面上还是稳得一笔。 她只摆了摆手,扬着下巴说:“准了!” 就在这天晚上,叶沐发了一条朋友圈:“春天到了,是哪个小可爱在撒欢啊,啊是我呀!” …… 由于叶沐实在太过投入这段关系,而且每天都在冒幸福的泡泡,难免就会忽略一些人,以及影响到一些人。 被忽略掉的就是叶之鸣、沈韵,还有分手后依然保持社交关系的严润。 到了周末,叶沐连家都不回了。 因为林遇家在外阜,除非长假,他基本都在学校住。 叶沐就天天陪着他逛校园,有时候也会出去看电影。 而被影响到的就是黎染。 黎染看着叶沐每天面带春光,走路发飘,弄得她都想找个男生谈场恋爱了。 不过黎染近来实在有点忙,自从上次在某个广告片里打了酱油,后来又有人联系了黎染,还让她拍了两支广告。 当然,广告里还有别的演员。 其中一支广告,他们还有幸和当下一个新起的偶像艺人合作,黎染表现出色,那艺人的经纪人还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叶沐一边为她高兴,一边感叹着,像是黎染这样的校园大美女,就该走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嘛。 后来,叶沐还畅想了一番,黎染闯进娱乐圈大杀四方,将一干小生、天王收入囊中的大女主爽文剧情。 而像自己这种普通小美女,也就只能谈谈普通恋爱,霍霍一下普通帅哥了。 几天后,严润发来慰问,说看到了她的朋友圈,问什么情况。 叶沐发了一长串话过去,每句话都跟着感叹号。 严润总算看明白了:“恋爱了?” 叶沐:“嗯!” 趁着这个机会,叶沐还将林遇有多好夸了一溜够,直到严润问:“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他喜欢另外一个学姐?” 叶沐非常不满道:“不,他喜欢我,就喜欢我,只喜欢我。我原先以为我就是个烟雾弹,是为了帮他挡掉烂桃花用的,以免其他女生妨碍他追学姐,可我现在明白了,我才是女主角,我成功上位了!” 哇塞,真是越说越牛逼,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合着她之前一直当局者迷啊,这不就是女配上位的剧情吗!啊啊啊磕死我吧! 自这天开始,叶沐再一次迷上了“女配文”——其实她原来就觉得言情小说里的女配更能享受恋爱自由,读者也会更宽容。 而如今每每看到唯美时刻,她还会将自己和林遇代入到剧情里,什么壁咚、床咚、地咚啊,还有女配撮合男女主在一起,却不小心把自己撮到人家心里的桥段,等等。 有时候看得起劲儿了,叶沐还会乐出声。 林遇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透着关爱。 …… 就这样,时间就在叶沐的脑补幻想,以及恋爱实践中一点一滴的流失了。 当然,叶沐也不止是傻乎乎的谈恋爱而已,她和林遇也对彼此的家庭环境有了一点了解。 叶沐坦白地告诉林遇,她父母离异了,她现在也算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不过已经过了十八岁,可以独立了。 林遇么,就是出生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父母很恩爱,现在一起上街还会手拉手。 当然,他们对于林遇也给予了相当多的关爱,还经常问他,什么时候将女朋友带回家看看,大学一毕业就把关系定了等等。 至于两家的经济条件么,也都属于中产阶级。 叶之鸣有自己的生意,沈韵是画家,而林遇的父母,一个是企业高管,另一个是大学老师。 这么一看,也算是门当户对。 后来叶沐将林遇的照片发给沈韵看,沈韵直夸她有出息,两个男朋友都这么出挑。 可话锋一转,沈韵就开始叮嘱道,如果不小心擦枪走火,那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虽然林遇看着乖乖的,应该不会有健康问题,但要是一个不小心搞大肚子呢? 叶沐叫道:“哎呀妈,我们还没亲亲呢!” 沈韵却说:“快了快了,妈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 转眼到了五一后的第一个周末,林遇的生日到了。 叶沐早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还梦到了林遇壁咚她,然后他们唇齿交缠。 洗脸的时候,她还在傻笑。 拍护肤品的时候,她还在想——大沐啊大沐,你可真是魅力无敌啊,林同学已经为你折服了,今天一定要拿下他的初吻、初吻! 但你要沉着,你要冷静,你可是“老司机”了,安全驾驶懂不懂! 洗漱完,叶沐换身了一件连衣裙,就春风满面的出门了。 这之后的行程安排和过去一样简单、轻松,两人先去吃了饭,随即就手拉手往电影院走。 检票进门后,叶沐扫了一眼表情很淡的林遇,突然说了句:“男朋友,你知道电影院里都是红外夜视监控吧?” 林遇颔首:“知道。” 叶沐又道:“所以在里面可不能做羞羞的事哦,会被拍下来的。” 林遇面色如常:“嗯。” 叶沐满意地点头,免不了又在心里横跳了两下,一边担心林遇把持不住要亲她,一边又觉得黑乎乎的很刺激,体验一下也不错。 不过事实证明了,林遇还是很听她的话的,起码整场电影看下来,他都没有过分的举动,最多也就是抓着她的手。 直到大屏幕上字幕出现,灯光亮起,观众陆续离席,保洁阿姨进来清理垃圾。 可林遇却纹丝不动,还看着屏幕。 叶沐问:“不走么?” 林遇说:“再等等。” 叶沐:“等什么,有彩蛋吗?” 后面正准备走的一对情侣听见了,女方还在小声嘀咕:“咦,有彩蛋,要不咱们也等等吧?” 男方则说:“哪有啊。” 旁边另外两个女生也在说:“反正没事,看看有什么。” 就这样,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屏幕。 字幕很长,滚动了很久,直到最后几行字也爬了上来,叶沐直勾勾的看过去,屏幕却彻底黑掉了。 叶沐:??? 身后有人说:“哪有彩蛋啊?” 叶沐也下意识转向林遇。 可就在她转头的同时,林遇的身体倾斜过来,看似很慢,但很精准,嘴唇就落在她的唇上。 就那么一下。 很轻,很缓,很温暖。 错开距离,林遇笑了。 叶沐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捂嘴,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后面那个男人说了句:“我去!” 女朋友说:“你看看人家。” 叶沐:哎呀呀,不要告诉她这就是彩蛋啊! 好幼稚,好中二,但也很美好啊! 人在恋爱中最傻,最纯洁的时刻,也就是初恋了吧,甜甜的,笑得像是个傻子! 后来,叶沐就一路低着头,被林遇拉出电影院。 等到刚才围观他们的另外两队走远了,叶沐才小声问:“其实你原本是不是要趁着大家都看电影的时候偷亲我呀?” 林遇轻咳一声:“我看网上说,在电影院里亲亲,女生会很期待。” 叶沐这才明白:“结果我突然提到夜视监控,你就改主意了?哎呀,也不能说是很期待,最多就小小的期待了一下……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在网上瞎看了,昨晚一直在脑补细节啊,是不是都没睡好啊?” 林遇不自在地点头,看上去乖巧极了。 直到叶沐说:“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也不能叫亲亲,最多算是‘贴贴’。” “哦,那亲亲是怎么样?”林遇虚心地问。 “就是……”叶沐突然词穷了,又不好形容的太仔细。 林遇又问:“你又不让我去网上瞎看,那我该请教谁呢?” 叶沐站住脚了:“我教你呀。” 林遇也停下来。 叶沐横了他一眼:“你就等我这句呢吧?” 林遇垂着眼睛不说话。 叶沐“哼”了声,又拉着他往前走:“其实电影院里也不是不行,黑乎乎的也很刺激呀,拍就拍呗,开了灯不是一样被围观?” “好。”林遇应道:“我记住了。” 叶沐:“哎呀不是让你记这个!” 17-20 第17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遇逐渐展现出举一反三的能力,越来越像是个恋爱小能手。 叶沐有时候觉得很骄傲,很自豪,因为这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 有时候又会很苦恼, 他这么聪明, 这么好, 又这么迁就她,他们以后会不会谈一辈子恋爱啊? 啊, 一辈子都这么甜蜜也很好。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她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了,这又很不好。 外面的风景那么多,她还想多看看。 关于这件事, 后来叶沐也问了周围的人。 沈韵最直白:“不用担心,甜蜜期最多一两年。你要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等将来回味起来, 这会你是人生中一段很重要的经历。” 而叶之鸣则问:“他家里事做什么的, 大学毕业以后是要留在这里, 还是回他老家?到时候你们要异地恋?” 这或许就是成熟的大人关注的点吧, 他们一张嘴就是很多年以后。 于是叶沐又问了同龄人。 黎染说:“我猜你们会是我们班第一对结婚的。” 严润说:“你这次退热倒是没那么快。” 叶沐:“……” 后来, 她又问了比他们都大几岁的陆晟。 陆晟说:“人生就是分分合合,该来就会来,没必要纠结, 每个人都只是陪你走一段路, 降低期待和欲望, 会更容易获得快乐。” 这话听上去有点丧。 可叶沐也不知道她想得到的是祝福, 还是唤醒。 不过对于林遇么, 叶沐倒是能精准清晰的说出一二三四许多优点出来。 就说不粘人这一点好了,林遇真是个拉扯高手,就算他一开始还不太能懂她的节奏,到后面逐渐摸清了,就能创造出一种让她感觉很舒服的相处关系。 他不会每周末都约她出门,也不会每天都给她打电话,更不会问她很多“吃饭了吗”,“吃的什么”,“有没有想我”这样令男主角失格的问题。 叶沐只要一想到林遇这么贫,她就下头。 当然,这件事只特指叶沐,换一个男生来问,她觉得是很正常的。 至于她和林遇之间的日常对话,通常是以下这样的: 比如某一天—— 林遇:“推荐你一本书。” 叶沐:“作业怎么又变多了呀,如果偷懒会不会遭到惩罚?” 林遇:“会的。” 叶沐:“是什么!” 林遇:“今晚没有亲亲。” 叶沐:“咦,这是惩罚我吗?” 林遇:“是惩罚我。” 叶沐:啊啊啊! 再比如某一天—— 叶沐:“男朋友,如果有一天咱们分手了会怎么样?” 林遇:“你已经想分手了?” 叶沐:“不不,只是预设,预设,你不要紧张,认真回答。” 林遇:“哦,那么,我会少一个叫叶沐的女朋友,多一个叫叶沐的普通朋友。” 叶沐:“这么薄情啊,那我会少一个叫林遇的男朋友,多一个叫林遇的好朋友!” 林遇:“如果你有分手的意思,我应该会感觉到。” 叶沐:“心电感应吗?” 林遇:“是你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叶沐:“哼,不要以为自己很会阅读理解,我是一本非常深奥的书。你倒是说说,你感觉到以后会怎么做?挽回吗?” 林遇:“那样你会跑得更快。” 叶沐:“不然呢?” 林遇许久才说:“我会先提分手。” 叶沐:“咦,反向操作?万一我要是答应了呢?” 林遇:“那么我就会少一个叫叶沐的女朋友,多一个叫叶沐的好朋友。” 叶沐:“……” 类似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还发生了很多,叶沐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以后做铺垫,还是在担心什么。 有时候只要一想到会和林遇分手,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觉得堵得慌。 但后来再一想,这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每个人都要经历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要从中学习到成人的智慧,学会正确看待分手和死亡。 而每当这种时刻,叶沐又会展现出十分早熟的一面。 再看林遇,就她观察所见,他似乎没有她这么多想法,这么多困扰,她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那是因为她总找不到正确的答案,却又不放弃寻找,于是总在原地兜圈子。 林遇似乎想什么问题都很快找到症结,找到了就不会再去想,省了很多心。 就好像,叶沐问林遇,以后的人生会怎么选? 林遇说:“跟从心里的想法。” 叶沐又问:“要是两边都想要呢,要是怕选了一边,将来会后悔呢?” 林遇说:“后悔也是一种人生体验,躲是躲不掉的。” 叶沐觉得,林遇总是很冷静,很理智,这一点很好,也很不好。 叶沐感叹道:“真想看到你失去冷静的样子啊。” 那应该很刺激吧,就像是言情小说里那样,女主追男主,男主不上套,女主移情别恋了,男主疯批了。 不过叶沐也很难想象林遇会有疯批的一天,那太吓人了,大概是恐怖片。 …… 转眼到了期末。 考试结束后,林遇在学校宿舍里多住了几天,叶沐留下来陪他。 林遇家在外地,他是肯定要回去的。 叶沐十分依依不舍,将他送到机场,最后还跟老妈子一样嘘寒问暖,叮嘱了一堆。 林遇始终唇角挂笑,快进闸口之前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叶沐嘟着嘴,说:“还要。” 林遇轻咳一声,看看周围,便放下箱子,将她搂进怀里,极尽温柔的轻吻着她的唇。 叶沐被吻的晕头转向,双手一直勾着他的脖子。 直到两人不得不分开,林遇平复着呼吸说:“我尽量早点回来。等到寒假,咱们出去玩,就在国外过春节。” 叶沐眼睛亮了,嘴唇红嘟嘟的说:“好啊,那等你回来就一起办签证,还要制定攻略。” 林遇:“嗯。” 林遇进了闸口,叶沐等到看不见人了才离开。 还没回到家里,她就幻想了一路他们在国外自由行,走遍每一个景点,晚上再回酒店做羞羞的事。 想到某些关键片段,叶沐还不好意思的乐出声。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照镜看了她好几眼,大概觉得她已经疯了。 后来那大半个暑假,叶沐都沉浸在幸福的泡泡中。 林遇几乎每天都会和她视频,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半个小时。 叶沐还从视频中看到了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桌上摆了很多书,不过大部分她看名字就觉得困了。 她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女生,喜欢看的就是小黄书,林遇喜欢的却是哲学。 有那么几天,叶沐张嘴闭嘴的就叫他“哲学家”,还强行给他布置了家庭作业,说必须每天背一句土味情话,她是会检查的。 不过有时候林遇的“背诵”会让她猝不及防。 叶沐只是随口一问:“晚上吃了什么?” 林遇说:“喝粥。” 停顿片刻,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却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补充一句:“想你的每一周。” 叶沐差点喷出来。 隔了一天,依然是视频的时候。 林遇忽然说:“等我一下,我想吃水果。” 不会儿,他回来了,两手空空:“家里没有我要吃的。” 叶沐问:“你想吃什么呀,都不知道你还挑食呢。” 林遇垂下眼,低声说:“你这个开心果。” 叶沐:“???” 不过有时候,叶沐也会破掉林遇的梗。 林遇问:“你知道我有什么超能力么?” 叶沐翻白眼说:“知道,超喜欢你。” 林遇笑了:“哦,原来你也有。” 还有些时候,林遇说这话看似不走心,却总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就好像他有一天有点咳嗽,说自己没睡好。 叶沐忙问:“是不是空调太亮,踹被子了呀?” 林遇若无其事地说:“不是,被子太薄了,有点压不住想你的心。” 叶沐:“!!!” 直到某一天,叶沐终于受不了了:“行了行了,打住,以后都不要背了,好难为情啊!” 事后再想起这一段,叶沐甚至觉得林遇都变得傻傻的了,好像和她谈恋爱以后,他的智商就…… 不过黎染听了之后,只说:“真是虐狗,他这是迁就你啊,就愿意陪你一起傻啊,你们就酸死我吧!” …… 时间跑得飞快,快要开学了。 叶沐即将是大二的学生,她很期待再次和林遇见面,他也说他会早点回来,大概八月中旬。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所有期待落空。 前面的相处有多甜蜜,那之后的几个月就有多虐心。 先是林遇的失约。 就在八月中旬那几天,林遇突然和叶沐断了联系。 叶沐一开始还奇怪,在微信上问他在做什么,林遇没有回。 后来叶沐发过去视频邀请,他也没有理。 叶沐想着,会不会林遇再给她准备惊喜呢,他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 可是叶沐一连等了三天,林遇都毫无音讯。 叶沐开始觉得奇怪了,还有些担心。 然而除了林遇的联系方式外,她也没有其他办法找到他的人。 黎染说:“开学就能见到了,到时候你问问他怎么回事。” 叶沐却仍是心神不宁,想着这会不会就是分手前兆,林遇终于清醒了,觉得和她谈恋爱没意思了,所以先冷处理几天,就和她对严润一样? 不,她对严润也没有用“失联”这一招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出了…… 不不,比起这件事,她宁可林遇是个搞失联的渣男! 作者有话说: 没写出一大章,明天继续更。 这章结尾是个预警,先给大家提个醒,只接受糖的下章慎买。本文是一定会有多段感情呈现的,除了女鹅之外,其余角色都是配角。 聚散终有时,愿意继续围观女主成长路的,明天见~ ps,林遇、严润、陆晟都会有感情戏,另外两个还没出来。 再回答个问题,没有n/p,恋爱过程都是1v1,不会脚踩多船,结局也一定是1v1(这是现在大多数网站的规定),否则会被锁文哦。 最后提个醒,请勿和其它文比较,请勿拉踩,也请勿提到其他网站,我看到的话会清理,如果被举报,读者id会受到处罚,严重的会被禁言,望知悉。 笔芯~ 第18章 又过了几天, 叶沐见到了严润。 她这几天心绪不宁,只能跟黎染和严润说,严润直接将她约出来见面。 两人就坐在以前常去的一家饮料店里,严润买了两杯冷饮, 坐下后也没主动挑起话题, 就只是看着叶沐。 叶沐情绪很低落, 喝了几口冷饮才算缓过来, 说:“我想过了,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我被分手了,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感觉林遇还是很喜欢我的,我们前一天还很甜蜜。当然,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出……车祸了。” 那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听不见了, 她一说完又立刻否决:“这个我就更不希望了, 我宁愿他是前者。” 严润也喝了口饮料:“也许只是家里突然有事, 不一定到车祸那么严重。” 叶沐说:“是啊, 我也希望不会, 还不是小说里经常用这个梗吗, 尤其会用在一些残酷青春文学里,发生的时间啊基本都是高考前后,就用来表达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 就这样被改写命运什么的……” 严润终于忍不住将她打断了:“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往好处想么?” 叶沐也小声叫道:“我也想往好处想啊, 可是你看那么多人都这么写, 这就是灵感来自生活的证明啊!我跟你说, 我昨晚上网搜过了, 发现这种事特别多,我真的越看心里越没底。” 严润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测试你刚才说的第一条。” 叶沐问:“什么办法?” 严润说:“把他的手机号给我,我来打,如果接了,那么他的确在躲你,如果没接,就是其他原因。怎么样,是选择测试,还是继续胡思乱想?” 叶沐只安静了几秒钟,就迅速做出判断:“好,测试!” 她把手机号码调出来,发给严润。 严润就当着她的面将电话拨了出去。 时间足足长达半分钟,只有有序的“滴、滴”声。 而在这段时间里,叶沐的心情也是起起伏伏,弯弯绕绕,她很渴望听到林遇的声音,因为这代表他平安,可她又害怕听到,因为这说明他甩了她,就这样反复横跳着。 也就是在这半分钟里,叶沐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恋爱关系而浑身冒冷汗的感觉,就像是以前玩的那次跳楼机,毫无准备的突然下落。 直到那“滴、滴”声断了。 叶沐如梦初醒。 严润看了她一眼,又将电话拨出去一次,说:“如果两次都没接,就基本可以排除第一条了。” 而这一次,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断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沐的脸白了,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低着头,尽管一句话没说,严润却已经可以想象,她脑海中必然已经上演了十几种狗血故事的版本了。 严润说:“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快开学了,等到了学校你当面问清楚就是了。往好处想,如果他就是故意渣,或者pua你,以你的脑子,你只会难过几天,但不会上当,早点认清现实也没什么损失。” 叶沐小声问了句:“那要是往坏处想呢……” 严润被噎了一下,又道:“如果真是你想的那些原因,车祸之类的,只要他还清醒,就不会不跟你联系。” 叶沐忽然问:“那你呢,如果是你,你会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和热恋期的女友失联?” 严润说:“看心情吧,或者我实在忙不过来。” 就因为这? 叶沐盯住他:“渣男。” 严润:“……” 严润忍了忍,半晌才说:“我说的是事实,男人和女人处理突发事件的系统是不一样的,心情低落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想和全世界失联。有时候忙得实在很烦躁,一张嘴语气就会很坏,说的话也不会好听,这样恶劣的心情不想发泄给他人。” 叶沐不再说话了,就只是安静地喝完一整杯饮料。 后来,严润送了她一路,直到小区门口。 叶沐看着严润转身上车,又在路边站了片刻才回家。 她的心情比先前沉淀了一些,这一点不得不说,严润占了大半功劳。 其实换一个电话打给林遇,她先前也想到了,但她迟迟没有行动,就是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她信任的,且关心她的人推她一把,那就不一样了。 严润就是那个人。 而且严润和林遇都是男生,问他的意见也比较中肯,而黎染就不明白男生的心思。 回到家里,叶沐左耳进右耳出的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明明是小甜饼剧,她却完全走不进去,整个人都很冷静。 再看外面渐落的太阳,也不知道是因为严润的开导,还是度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天,人真的觉得疲了,她就抱着抱枕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见到了林遇,他就站在面前,说着渣男语录。 她气的骂他。 再一转眼,一辆车撞向林遇。 叶沐一下子就醒了。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忽然响起。 叶沐拍了拍心口,拿起手机扫了眼。 竟是林遇! 她飞快地接通电话,声音还有点哑:“喂?” “小沐。”林遇的声音出现了,一样那么好听,但里面似乎也多了一些复杂、低落的情绪。 叶沐先是松了口气,知道他没有出意外,但很快又把心提了起来:“林遇,你这几天……” 这该不是分手来电吧? 只听林遇说:“我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很忙,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心里很乱,也很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情绪也很不好,所以……” “没事,没事,我明白的!”叶沐急忙说。 安静了几秒,林遇叹道:“我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了,我要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开学也要错过了。” 叶沐安慰道:“好,你先忙家里的事,慢慢来,不要急。” 林遇:“嗯。” 一阵沉默。 叶沐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鼓足勇气:“那我能不能问,是什么事……” 林遇:“我爸妈……出了意外,我要照顾他们。” 叶沐心里一咯噔:“对不起,我不该问你……” 林遇:“没事,我先去忙了,过两天再联系你。你给我发的微信,我会看的,有事就留言。” 叶沐:“好。” 电话切断了。 叶沐呆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 后来,叶沐将这件事告诉了沈韵。 她很苦恼,也很焦虑,感觉林遇距离自己太遥远了,她也帮不上忙,如果跟他要地址,立刻飞过去,他也不会同意,兴许还会觉得她是在添乱。 但就这样远距离地表达关心,也只能是口头安慰,根本毫无意义,反而还要浪费他的时间去看她的那些废话。 沈韵问:“我记得你说过,他们一家三口很和谐,很幸福?” 叶沐点头。 沈韵叹了口气:“这道坎儿可不好过啊。” 叶沐问:“我能为他做点什么么?” 沈韵说:“从现实层面来说,你很难做什么了。你的安慰,会让他感觉到陪伴的力量,但心里的痛,还是要他自己化解。你们开始的时间不长,又一直是甜蜜蜜的,突然出现这样的事,不仅是他要过的一道坎儿,也是你要面临的一道难关。” 叶沐听的一知半解,却又从沈韵的表情中读出一点不乐观的意味。 叶沐说:“我也不是不能共患难的。” 沈韵摇头:“不是你能不能的问题,这里面还横着许多现实问题,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叶沐安静了好一会儿,将头枕在沈韵的大腿上。 “你知道你姥爷、姥姥去世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么?”沈韵顺着叶沐的头发,“那是一种突然意识到死亡距离自己很近的感觉,很恐惧,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一样。而且有那么一瞬间,我心口很疼,疼得喘不上气。有人说,那是父母咽气的时候,子女产生的心电感应。” 叶沐听着听着,就哭了。 沈韵继续道:“生离死别四道关卡,每个人都要自己过的。这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意义,也是要用一辈子时间去学习的东西。” …… 就这样,叶沐低落了几天,每天都会在下午的时候给林遇发过去一小段话,尽量控制在一百字以内,她不想烦他,却又希望自己的安慰能起到微末的作用。 一直到九月中旬,林遇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老师已经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了,也将他的职务交给其他同学负责,同学们私下议论纷纷,只知道林遇家里出事了,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这中间,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林遇爸爸经济犯罪,被抓了,林遇和妈妈正在到处筹钱,填不上窟窿要重判。 还有人说,是林遇和妈妈移民了,老爸留在国内坐牢。 叶沐有时候听到一点,觉得简直扯到天际了,比小黄书还要扯。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忽然体会到一些读者骂狗血剧情的点了。 她是个看小说很容易共情的人,也很投入,所以看到这样的桥段,她总会为角色摸一把泪,也会唏嘘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然而今天这件事发生在林遇身上,她突然就不能接受大家将梗用在这里了。 她很生气,就去问是谁说的,还跑到那个人面前说了句:“请你不要再传林遇的谣言,动口舌会有报应的!” 那几天,她的情绪额外的不好,时常与人发生冲突。 黎染将她拉开了好几次。 她气得眼眶发红,这一幕还被人拍了下来,在同学之间传开了。 有人说,觉得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嘴碎的人习惯了喷粪,何必和他对喷,溅自己一身。 还有人说,这种人就该给个教训,欺软怕硬的玩意儿。 当然,还有个别幸灾乐祸的说,看吧,秀恩爱死得快,以前有多甜,现在就多虐。 几天后,叶沐的情绪终于逐渐稳定,对于外面的风声也没那么在意了。 她想通了,她和林遇都不是为了他人的在意而活的,虽然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他人的目光下,但生命的意义只来于自己,而不是被其他人下定义。 这些闲言碎语就像是网络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评价一样,你的辛苦努力,在他人看来,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你贬低的一无是处,自以为是的当了回主宰。 这个时候,你绝不能认真,不能忘记初衷。 就像是以前叶沐追的一个作者说的那样:“如果这个人就喜欢吃屎,我就不会指望他能吃下我做的饭。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觉得我写的东西就是屎,而他好这口,又怕被人知道,所以就一边捏着鼻子看,一边指着鼻子骂,说‘我都看了,就是难看,看不下去’,借此证明自己并不爱吃屎。” …… 九月中旬刚过,林遇忽然返校了。 但他没有带一件行李。 叶沐接到林遇的消息时,正值中午,她立刻跑向图书馆门口。 林遇就站在树荫下,人瘦了一大圈,五官也显得越发立体。 叶沐刚走到跟前,心里就一阵酸。 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有些颓,却依然坚定。 她一把将他搂住,双手在他背上轻抚。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林遇回抱住她,他的双臂仍是有力的。 然后,林遇说:“我只回来两天,还要赶回去,我来递交手续材料,家里离不开我。” 叶沐错开距离,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她问:“什么手续?” 就在这四个字吐出的瞬间,她已经有了答案。 直到林遇说:“休学手续,我需要一年时间。” 作者有话说: 学生时期遇到意外事件或者事故,因此改变一生命运的梗,我知道你们会吐槽,所以我先自嘲一下→_→ 520快乐! …… 感谢在2022-05-15 10:00:00~2022-05-20 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7766691、关山月、Mia、泥泥的蛋蛋Dann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盒月、葉 50瓶;cucu 34瓶;冬青树之园 20瓶;Mia、关山月 10瓶;放假好快乐 9瓶;一只小乙乙 8瓶;太空旅客、米亚 5瓶;Pnnny 4瓶;微微微 2瓶;爱吃糖的别扭小孩~、迷茫的玉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这一天, 叶沐和林遇一起待了很久,她连下午的课都没上,傍晚打车送他回酒店。 叶沐也没多问林遇他父母现在的情况,只知道还在住院观察, 一个比较危险, 一个刚度过危险期, 所以他办完手续就要立刻回去。 晚上, 叶沐回到学校,忽然就明白了沈韵那些话的意思。 有些现实问题横在中间, 他们都无能为力,她虽然是女朋友,却是刚开始,还有学业在, 她能做的事实在有限。 叶沐没有说那句“我等你回来”,她知道此时林遇最需要的是父母的健康, 而不是背上另一个人的等待。 就这样, 林遇“消失”了, 可他又还在。 叶沐低落了几天, 坚持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林遇每天都会回复, 只是很简短。 叶沐也只能从他的文字中琢磨他的心情,再借此判断他那边的情况,起码从林遇恢复的频率和用词来看, 他也是想振作起来的。 …… 到了九月底, 林遇有两天一个字都没回。 叶沐忽然预感不妙。 直到林遇发来四个字:“我爸走了。” 叶沐当时正在上课, 乍一看到, 整个人都懵了, 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冒寒气,有点冷,有点恍惚,有点悲伤。 几分钟后,叶沐才回道:“我放假去找你吧。” 林遇没有回。 到了十一长假的时候,叶沐又给林遇发了消息:“叔叔的事情办得如何了,让我来陪你吧。” 林遇回道:“不用了,假期不长,你别折腾了。” 这之后,又是几天的“失联”。 等到林遇再回消息,已经是父亲下葬之后。 他说,他妈妈身体是好一些了,但心情很差,因为出事的时候,是爸爸将妈妈保护起来,所以他妈妈一想到这件事就哭。 一对感情恩爱的夫妻,如果其中一方突然撒手而寰,另一方可能受不住打击,恨不得一起走了。 叶沐忽然就困惑了,人们总想追求一生一世白头偕老的夫妻关系,可大部分的都是平淡的,哪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甜甜蜜蜜呢,真要是万里挑一的碰到后者,等到死神降临时,又该如何迈过这道坎儿呢? 可若是经历了一段平平淡淡的夫妻关系,可以平静的面对生离死别,到最后是否又会觉得遗憾,没有轰轰烈烈过呢? …… 等到林遇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些,已经是十月末了,他说妈妈出院了,还提到一些家里的改变,打算开春了将房子重新装修。 林遇的好转,令叶沐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并不会真的好转,只是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决定向前看,但悲伤会延续下去。 沈韵说,父母离开,子女会有三年的情绪期,而真的开始好转,要在一年半以后才能明显感觉到,这期间面临的都是反复折磨。 黎染说,感觉到这段时间叶沐都变得不快乐了,被林遇影响的很深。 其实叶沐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态,一时觉得要和他共进退,要感同身受才行,可一时又觉得,自己确实做不到,强行做就很假很虚伪,她会因为林遇的不快乐而不快乐,但她的性格原本就是看得很开的,这种辐射影响也不会太久。 就这样,叶沐思考了几天该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女朋友”的问题,就去了许久不曾踏足的图书馆。 她想在书海中寻找答案,去了以后却发现,她原来常和林遇一起坐的位子,已经有了别的同学,也是一对情侣。 她看着眼热,心里一阵难受。 接着,叶沐就在书架里寻找能为自己答疑解惑的宝典,谁知找了一圈下来,深奥的书她没耐心看,浅薄的书又看不上。 最后也不知怎的,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最后那几排书架前。 叶沐站住了脚,随即看到了几本在此之前是绝对不会拿下来的小黄书,因为要么就是Be结局,要么就是过程太过虐恋,她觉得有病。 可这一次,她将它们拿了下来,还站在原地翻看了几页。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一口气看了半本,直到要熄灯了,她才抱着几本书去办理借阅。 现在借书都电子化管理了,一张电子卡就可以登记,还书也有自动还书机,再没有过去那种格子状的借阅卡了,就是藏在最后一页的那张纸。 叶沐还记得以前看过一部动漫电影,叫《侧耳倾听》。 那里面的男女主角就是因为老式借书卡开始的关系,女主总在自己借阅的图书后面,看到同一个男生的名字,她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好奇,却不知道这个男生一直想认识她,为了让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他就努力看完整个图书馆的书,将名字留在每一本书的后面。 一想到这段故事,叶沐就不禁叹气,书信和纸质时代的浪漫,似乎逐渐变成了冰冷的电子产品。 现在的人都沉浸在网络阅读中,因为足够方便,手指划拉两下,眼睛快速跟上,就能一目十行。 可这样一来,反而没有了听着手指尖和纸张的摩擦声,闻着书页上的油墨味的感觉了。 叶沐每看一页书,都会读得很仔细,还会品味和思考,但是换了手机,她的速度也会变快,有点囫囵吞枣的感觉,爽感和快感都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获得,刺激大脑激素分泌,但过后再一回想,似乎看了很多字,但留给自己的东西可能就是个屁。 这似乎就有点像是她和林遇的关系,前期又快又甜,看似饱满,可它是脆弱不堪的,一个重击打过来,两人就散了,面对挫折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结果就是后期的无力感越来越长。 说实话,叶沐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她也很想金手指大开,买个道具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当然也想过逃避,可那样做她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她要是够狠,够绝,就像小黄书里的渣女配一样,见到林遇走背字就一脚踹了他,以免被他拖累了,将来再相遇,比如十年后什么的,林遇又骗她失身失心,以报当年的情仇。 又或者,她足够圣母,且有足够的勇气,那么就央求家里帮她也办理休学,她可以毫无顾忌的飞去林遇的城市,陪着他一起PTSD,林遇在感激和爱情的双重攻势之下,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万一出事了,也能像是他爸爸保护他妈妈一样保护她……啊呸呸呸! 好吧,这两个故事版本都很扯。 可现在呢,她夹在中间,被纠结的心情拉扯来拉扯去,横跳个没完。 这件事,后来叶沐也问过严润,她是不是太现实了,林遇还在水深火热,她就已经在思考自己了。 严润说:“这很正常,你们才认识多久,开始多久,对彼此的了解不够深,也还没做好为对方牺牲的准备。再说你的初衷本来就是谈一场甜蜜的恋爱,关系淡了就和平分手,这就说明你从一开始就剔除掉痛苦的部分了。而现在的发展和你的初衷违背,你现实一点也没错,总比装深情来得好。” 叶沐没说话。 不会儿,严润又发来一段话:“不过我想你也不需要纠结太久了,我和他都是男人,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应该自尊心很强,很善良,也很骄傲,这样的人不会拖累你太久的。虽然这话有点难听,但道理就摆在这里。” 这倒是,如果是现实生活里那些渣男,他们自己遇到问题,如同一滩烂泥,会怨天尤人,还会将周围的人一起拖下水,看不得别人好,看见就骂骂咧咧,根本不明白路是自己的,没有人有义务扶着你走。 不过这些话出自严润的口,叶沐还是有点惊讶的。 上大学以后他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叶沐有时候觉得他成熟的过分了,还有点社会,有时候又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一针见血,就是扎的人有点疼。 又过了一段时间,叶沐才想起关心严润的感情生活,一问之下才知道,严润又分手了。 叶沐吃惊于他的进度推进,问:“下一个不会已经无缝切换了吧?” 严润说:“倒是不会,有点倦了,想清净一段时间。” 足可见,严润在大学的受欢迎程度。 叶沐感叹道:“还好咱们分的早,否则就你这进化的速度,太可怕了!” 严润发来一个表情,然后说:“你跟我,半斤八两吧。” 叶沐坚决不承认。 …… 不咸不淡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叶沐大二的校园生活,似乎平静得出奇。 林遇休学以后,也没有新的男生来追她,她也比以前文静了许多。 黎染说,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倒不是丧,就是好像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见人就笑的小女孩了。 叶沐不禁感叹着,爱情啊,真是成长的催化剂。 相比之下,黎染变得忙碌起来,她又接了新的广告,第一学期就拍了三支。 叶沐听她说,之前一起拍过广告的偶像,他的经纪人还想签她。 黎染自己很纠结,站在聚光灯下是每一个女孩的梦想,可这条路并不容易走,如今网络发达,信息爆炸,娱乐圈里到底什么样早就不是秘密了,没有做牺牲的准备,就别贪图拿到好资源,除了业务能力,其余都是交易。 叶沐却认为,这就要看能否豁的出去了,最好不要又当又立,既然选择了追逐梦想,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反正付出什么都是付出,想开了就好,想不开难受的只能是自己,娱乐圈又不缺人才。 就这样,黎染一直慎重思考到期末考试,终于答应跟对方签约。 黎染说:“要是我不去闯一次试试看,我以后总会想起这件事,会后悔,还会幻想如果当初选了这条路会如何如何。” …… 转眼,到了寒假。 叶沐回顾过去几个月的浑浑噩噩,就跟做梦一样,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日记就溜走了。 想想大一的生活,她好歹还看了半个书架的小黄书呢,还和N个男生逛了校园,搞了暧昧,还交到林遇这样的男朋友。 哎,一想到林遇,叶沐就想叹气,既是为林遇的遭遇,也是为自己的薄情。 这才几个月,她就已经感受到自己想念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候连他的样子都变得非常模糊,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也就想起他一次。 或许这种感觉是有感应的,又或者说,当她觉得淡了,另一边的林遇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毕竟时间是公平的,它会抹平她的期待,同样也会抹平他的。 其实叶沐也感受到一些林遇身上的变化,他很忙,也很累,话越来越少,微信一个星期也就回两三次,语气也都很淡——如果文字有语气的话。 他们之间的温度,就跟这个冬天差不多。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以前的基础都是甜蜜的,而这种高糖分的相处是脆弱的,就跟糖葫芦外面的糖衣一样,“咔嚓”一声就碎了。 再说,人都是在吃苦以后才变得坚强,绝不会因为吃糖。 叶沐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当林遇度过这道坎儿之后,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坚韧的男人。 但与此同时,她也有些唏嘘,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能陪伴他度过这道坎儿的女生不会是她。 这就是现实啊,现实的环境,现实的他们。 哎…… 她得承认,她不是一个爱心爆棚的人,有时候还挺清醒的,所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没有那么难。 记得有人总结过无情的十重境界:一分无情可以省事,二分无情可以省心,三分无情可以清净,四分无情可以减少恩怨情仇,五分无情可以真正地去爱人,六分无情情人互赏之,七分无情是多情,八分无情是绝情,九分无情是痴情,十分无情是真情。 这里面的境界似乎并不容易理解,叶沐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四到五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六到七分,可她并不想做一到三分,也害怕成为八到十分。 而像是这样自寻烦恼的问题,她居然能纠结十分钟。 …… 这世界上大概真有所谓的心电感应,磁场共振。 就在寒假的某一天,叶沐突然强烈预感到某件事,脑海中也突然跳出林遇的模样。 接着就在半分钟后,她接到了林遇视频电话。 叶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接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视频里那个熟悉却又有一点陌生的林遇,他的五官没有变,肤色深了一点,眼下有着倦色,但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的心理频道忽然接通了——这还是过去几个月头一次。 叶沐意识到,林遇是来说分手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新,明天还是下午16点16分哈~ 我在文案加了一句话,与大家共勉哈。 第20章 叶沐努力露出一点微笑。 不知何故, 看到林遇的样子,他还没开口,她已经开始难受了。 不舍在这一刻汇聚起来,可她知道, 勉强只会让两个人更难堪。 他们虽然都还不到二十岁, 但他们都遭遇了特殊的家庭情况, 令他们提早懂得了一些人半辈子才能明白的道理。 聚散终有时, 相聚是欢喜,别离是收获, 只要彼此愿意,用任何方式都可以守护对方。 叶沐低下头。 然后,她听到林遇深吸气的声音,以及低低的说话声:“小沐, 有件事,我想今天正式跟你说清楚。” 叶沐没有动, 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隔了片刻, 林遇又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和另外一个人绑定在一起。生活上你我没法互相照顾, 我家里还有很多事, 我顾不上你。情感上, 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想要甜蜜的爱情关系, 过去的我能给,现在我给不了。这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勉强自己做到, 也不想勉强你为我改变。咱们……大概就是差了一点缘分。” 叶沐的眼泪掉了下来, 落在手背上。 她点了好几下头, 小声说:“明白。” 林遇也吞咽着喉结, 再开口时, 声音又哑了几分:“等来年我回学校,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你那十一个条件,最后一条,我能做到。” 叶沐:“好,好。” 其实就算有些事林遇没有说,叶沐也能想象得到,她见过经历父母骤然离开的人,需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有的人看上去会不正常,有的人性情大变,还有的人会得抑郁症。 林遇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却不意味着他没事,这就像是严润说的一样,因为林遇骨子里是一个善良的,品格高尚的人,所以他不会拖累无辜者。 这样的人,绝对与卑劣画不上等号,生活中却会比较辛苦。 叶沐懂得,心里疼着,嘴上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低下头,“呜呜”哭了起来,可她不敢放肆,她努力止住自己的眼泪,然后抹了把脸,抬起头,露出笑容。 叶沐:“我真的很喜欢你,林遇。你是个好人,我想和你永远保持联系,这是我的幸运。我上大学以后,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你。” 林遇眼眶也红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叶沐又道:“要加油,要挺过来,要回来上学。” 林遇点头:“你也是一样,要开心,要往前看,要去谈一场你想要的恋爱。” 几分钟短暂的对话,似乎又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些,而这一次,不是身体与身体的接触,也不是时间上的共度,而是心灵上的共鸣。 他们都好像更了解对方,也更喜欢对方了,这样纯粹的,带了一点欣赏的,却没有丝毫占有欲。 也正是因为这几分钟对话,叶沐好像忽然明白了沈韵当初说的,所谓“好的分手会令人变得更好”是什么意思。 当然,恶劣的,撕破脸皮的分手,也会令人成长,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负能量、痛苦,以及对爱情生出的畏惧。 其实错的不是爱情,而是处理它,误解它的人。 人们总是这样无理取闹,自以为可以给爱情下定义,认为我付出得多就是更爱,对方付出得少就是敷衍,但也有可能两方都不是爱,只是迷恋、占有,和一时的鬼迷心窍。 于是到了分手的时候,付出多的一方觉得亏了,越是这样想,就越痛苦,越替自己不值,进而陷入埋怨和自我否定的怪圈。 爱情,是一个人的浪漫独奏,是一个人的成全,也是一个人的欢喜。 就像德国那首诗说的一样“我爱你,与你无关”,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我不爱你了,也与你无关。 这是一个人的谢幕,一个人的放手,也是一个人的解脱。 …… 连续两天,叶沐都没有出门。 她破天荒的叫了几瓶啤酒,一边看着虐恋剧,一边喝酒掉眼泪,为他人的故事掉。 只是早上醒来,眼睛和脸都是肿着的。 翻出手机一看,她和林遇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发的最后两个字上,那是他们视频通话之后,她发过去的。 “加油!” 这之后,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说爱情是香水,那么她和林遇的关系,前调是暧昧,中调是甜腻,余味则是苦涩和理解。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关系影响到她,她这两天经过冷静思考之后,观念竟然有了一点转变,似乎也不那么想追求曾向往的齁甜的爱情了,想更多地追求一下内在,有质感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质感,她也说不清。 当然,质感归质感,颜值还是要过关的。 叶沐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又看了会儿小黄书,中午就煮了一袋泡面把自己打发了。 面还没吃完,叶之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叶之鸣说让她来一趟画廊,叶沐没推掉,就只好穿上毛衣牛仔裤,外面随便过了一件羽绒服就出门了。 半路上,叶之鸣又发来微信说:“穿整齐点,要见客人。” 这话已经说晚了。 叶沐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很整齐啊,衣服没有穿反,青春就是无敌,根本不需要化妆,虽然眼睛还有点肿,头发还有点翘。 不到半小时,叶沐下了出租车,一路走进画廊。 今天只有个小展览,不是名家,客人稀少,馆里比较清静。 叶沐正准备走向后面的办公区,就听到叶之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沐,来。” 叶沐转身一看,就见一行人从展厅里出来,叶之鸣走在最前面,笑着朝他招手,跟个老狐狸一样。 而他旁边,除了他那个现任女友之外,还有两个陌生人,也是一男一女。 女的像是秘书或者助理,穿的比较职业。 男的着装看似随意却彰显着品位,里面的衣服颜色略浅,外面是一件笔挺有型的深色柴斯特大衣,脚上一双牛津鞋。 再说相貌,没有国字脸那么方,却也没有鹅蛋脸那么圆,下颌角清晰可见,颧骨平鼻梁高,眼睛内双,像是个不太爱笑,且很善于掩藏情绪的人。 叶沐来到跟前,看了陌生的男女一眼,陌生男人也扫过他。 叶沐转向叶之鸣:“爸。” 叶之鸣笑着介绍:“来认识一下,这位萧固,萧总。我女儿,叶沐。我们现在正在谈一个新合作,大项目。” 哦。 所以叫她来的目的是…… 叶沐挤出一点笑,再次看向萧固,再次打量这个男人:“你好,萧……总。” 叔叔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她及时收回。 倒不是说萧固长得老,他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这么年轻就被叫做总,还被叶之鸣这样礼遇,真的可以说是青年才俊。 叔叔么,只是一个辈分上的区分,既然是叶之鸣的朋友,那就是她的长辈,可看着萧固这张脸,她却无法昧着良心。 “你好。” 萧固伸出手,和叶沐虚握了一下,就礼貌地退开。 就在这时,萧固旁边那个女助理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旁接听,很快又折回,小声跟萧固汇报了一下。 萧固也看了眼时间,对叶之鸣说:“那叶先生,咱们改天再详谈,先走一步。” 随即他又对叶沐点了下头。 叶之鸣一路笑呵呵的将他送出门。 叶沐看着几人背影,又扫了眼萧固的身高和身材,“啧啧”两声,不过三五秒时间,就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的剧情,又上头又过瘾。 有那么一瞬间,叶沐还以为叶之鸣是想撮合她和萧固,但转念一想,还不至于这么神经,单看萧固那一身穿着,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叶之鸣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高攀了,实在是高攀了。 那张脸,那身材,还是更适合YY,就比如那本《总裁你好棒》,男主角就自此有了脸。 叶沐畅想了一会儿,叶之鸣回来了。 他有些嫌弃的扫了自家女儿一眼,包括她那双肿起来的灯泡眼,问:“你怎么穿这一身过来了?” 叶沐打着哈欠说:“我哪知道要来干嘛啊,你说见客人的时候,我都上车了。” 叶之鸣叹了口气,很快就开始念叨起来,说这位萧固是做艺术品投资的,国内外都做,很有实力,如何能和他的合作谈成,以后保不齐要经常见面。 而叶之鸣的想法是,最好是长期合作,如果真能美梦成真,那以后他就忙了,那叶沐也得过来帮忙,学着打理生意,学着如何和这种大客户周旋。 直到叶之鸣说了一圈,又把话题绕回到自己的生意上:“对了,爸爸刚签了陆晟,他是个人才,也是你欣赏的,你以后也要多上点心,帮爸爸盯着点。” “我?”叶沐想了想,最近她和陆晟都没怎么联系。 叶之鸣说:“是啊,去年的春日展,是他和你妈妈合作的,大获成功,今年我是想让他自己试试水,不过进展有点缓慢,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叶沐没接茬儿。 叶之鸣又道:“其实我是想,如果实在拿不出来新作,那就用《朝日》试试。但是……” 叶沐问:“但是什么?” 叶之鸣叹道:“他说,《朝日》已经被他打碎了。” 20-30 第21章 《朝日》被打碎这件事, 还是很让叶沐意外的。 她能感受到陆晟对那座雕塑的喜爱,甚至可以说是痴迷,可是怎么就……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之深恨之切? ——我爱你, 我得不到你, 我做了你的雕塑, 再亲手要毁掉“你”?! 叶沐试图想象了一下, 发现自己想出来的剧情全是狗血剧,哎, 算了。 搞艺术的男人都是海底针,很难揣测,而且陆晟给人的感觉,的确有阴郁、压抑的一面, 但那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准。 …… 到了下午, 叶沐准备离开画廊。 临走之前, 叶之鸣将她叫进办公室, 还塞了一个画夹给她, 说帮忙拿给陆晟。 叶沐当下就觉得奇怪, 上次沈韵让她跑腿, 是觉得陆晟不错,而她又念叨着想谈恋爱,于是就给他们创造机会, 那么这回呢, 叶之鸣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 叶沐狐疑的接过来, 又扫了叶之鸣一眼, 却没看出来半点端倪。 叶之鸣只说:“你把东西给他, 他知道是什么,别的你也不用多说,就帮爸爸劝劝他,这次的展览很重要。” 真是老生常谈,每一次叶之鸣都说很重要。 不过叶沐也没多想,拿着东西叫了车,直奔陆晟的工作室。 在半路上,叶沐给他发了微信,算是打招呼。 陆晟没回,叶沐也没在意。 直到来到他的工作室门口,叶沐越过门前的雕塑,刚踩上台阶,就发现大门虚掩着。 她站住脚,想了想,还是推开大门。 门开了,随之响起的是一阵急促的自楼上跑下来的脚步声,落地很重,好像还带着愤怒。 可叶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一个耷拉着脸的高个儿美女,箭步越下楼梯最后两节,然后冲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回身怒视着楼梯的方向。 叶沐站在门廊处,比较隐蔽,就透过被绿萝爬满的镂空屏风看到那美女的一点长相,不但犀利,而且咄咄逼人,是那种艳丽型的。 哦,就和第一次在KTV见到的浓妆美女差不多的感觉。 美女在盛怒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屏风后有个人,她依然瞪着此时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 叶沐听到了陆晟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好像根本不在乎美女的感受。 直到陆晟站住脚,美女开口了:“陆晟,咱们玩完了。” 哇塞! 叶沐睁大了眼,明知道自己应该避嫌,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语气,这用词,倔强中透着委屈,威胁中暗含着“再给你一次机会”的期待,只要挽留一下肯定还有得救啊,要是真的完蛋了,她肯定已经走了,还用的着站在这里等? 快说点什么啊! 陆晟:“嗯。” 叶沐:嗯? 就这样? 这这这,要么就是赶鸭子嘴硬,要么就是真无所谓。 “好,算你狠,你可别后悔!”美女咬牙切齿地点着头,即便还化着妆,都盖不住瞬间发红的眼眶。 陆晟:“请便。” 这回多了一个字,但语气还是一样淡漠。 叶沐:“……” 美女终于忍无可忍,快步走向门口。 叶沐下意识往后缩,就猫在门廊角落一个雕塑旁边。 美女大概是太愤怒太伤心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可叶沐却清楚地看到,美女在夺门而出的瞬间,眼泪也飞了出来。 我去…… 直到美女离开,陆晟也走向门口,准备关门。 然而他刚绕过屏风,脚下就顿住了。 他原本还沉着脸,见到叶沐就变成了惊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就被他掩饰掉了。 “你怎么来了?” 陆晟将门关上,又往客厅里走。 叶沐跟进去,说:“我爸让我给你送东西,说你知道是什么。” 陆晟在水吧前倒了杯水,转身递给叶沐,同时接过她手里的画夹,打开后却只翻看了一眼,就将画夹扔在沙发上,一副不愿再碰的模样。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 叶沐见状,拿起画夹里的那叠画纸,发现是雕塑底稿,各个面的都有,连肢体形态和五官细节都画好了。 不过这个底稿的风格一看就和陆晟粗犷的落笔不同,当然也不是沈韵的做派。 叶沐见过陆晟很多底稿,有的也算是详细,但大部分外行人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就是粗糙的几笔构图,对于雕塑师来说,最终形态早就在他们的大脑中了,根本不需要详细的描绘。 而她现在看的这些底稿,已经详细得过分了,与其说是底稿,倒不如说是临摹,都快变成照片了。 叶沐没急着发问,脑筋转了一圈,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叶沐有点不能相信地问:“这些底稿,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陆晟倚靠在吧台边,没看她:“就是那个意思。”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却好似聚集了风暴。 即便叶沐是叶之鸣的女儿,这一刻也没法帮叶之鸣说话了,她甚至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子更是热得慌。 叶之鸣是商人,他看中的定期推出商品,以及商品的价值,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商品,然后才能推销、打广告。 可陆晟现在是瓶颈期,他签约前也说了,这波低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所以才犹豫签约的事。 如今算起来,也签约有几个月了,陆晟好像还没拿出作品,当初叶之鸣也承诺了不会逼他,但现在春日展要来了,叶之鸣就想了个损招儿,当然这也是圈内一些人在用的,就是找枪手。 陆晟可以没灵感,但他手艺在,现在现成的稿子来了,非常符合一些圈内评审的口味,而且叶之鸣可能也打过招呼了,陆晟就照着这个底稿做,等到作品拿出来,大家评一评,圈内的朋友捧一捧,死的也能盘活了。 同样的道理放在艺术圈,可能比较难以理解,但如果换作娱乐圈呢? 有人追求的是作品的意义和价值,但市场要求的是博眼球和赚钱。 一个成色一般的电视剧,宣传费追高,再加上买数据,买流量,买广告六十分也能推出八十分的氛围,这就叫造势。 大部分观众不管剧集的意义和价值,对他们来说,唯一的需求就是打发时间,能不能当下饭剧,此时我给你贡献了点击和收视率,但我看完就忘,你转眼再去做下一个下饭剧,咱们下回再见。 当然,圈内也不乏抢手现象,有些人觉得无所谓,就是图口饭吃,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署名?尊严,那是给吃饱喝足的人讲究的东西。 可这对于一心扑在艺术追求上,且有才华的人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甚至是侮辱。 如果叶之鸣没有签约陆晟,他根本不需要承受这些,他可以自己慢慢熬过瓶颈期,可他们签约了,是合作关系了,那有些东西就要各退一步了。 但偏偏叶之鸣选的折中方式,几乎是将他的尊严扔到地上。 叶沐想了很久很久,就在屋里的氛围已经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她终于说出来一句:“我爸,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个俗人,不懂你的想法。所以才会……” 才会什么呢,才会不小心踩线,不小心侮辱了他? 叶沐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的心情很复杂,而且一想到当初她也有份说服他答应签约,这会儿就觉得脸上啪啪疼。 “我知道。”半晌,陆晟开口了,算是给了个台阶下,“他的确不懂。” 叶沐将画夹合上,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件事,她又想起小时候曾经听到的叶之鸣和沈韵的一次争吵。 那天他们吵的尤其凶,她从未见过,吓得躲在屋子里。 他们争吵的重点根本不是生活的柴米油盐,而是为了艺术和利益。 叶之鸣站的立场是金钱和名气,沈韵就和陆晟一样,要的是价值和意义。 其实这件事根本没有对错,不过就是不同的选择,可他们因为太急于驳斥对方,想通过激烈的争吵和嗓门足够大,来达到一种震慑效果,好像这样就能让对方服软一样。 殊不知,一旦踩过了那条线,伤害造成了,是永远无法修复的。 作为夫妻,他们是极其了解对方的,包括对方的短处和软肋。 要是放在一对恋爱中的情侣身上,短处和软肋就是令人怜惜的地方,会怀抱一颗仁慈之心,用温情和善意的谎言去安慰对方。 然而放在一对争斗中的夫妻身上,那就是攻击的活靶子。 沈韵讽刺叶之鸣,他以前画画的时候就贪图省事,不止过度模仿、借鉴、抄袭,还拼接别人作品里的亮点,简直恬不知耻。 叶之鸣就说沈韵翅膀长硬了,真以为自己的画是艺术品,要不是有他在背后造势,她如今连街边摆摊画画都没人买账,她的艺术就是空气。 其实这些事,叶沐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善忘的人。 如今看来,她身为子女,还真是目睹了不少父母最不堪的时刻。 叶沐叹了口气,将画夹拿起来,说:“东西我拿回去吧,我来跟我爸说。” 陆晟自然不知道叶沐的心路历程,他看过来,语气里有着矛盾:“不用,我可以自己……” 叶沐飞快地说:“行了,既然是我拿来的,我来处理。不过你要给我一个准信,春日展你还来得及吗?” 屋里又安静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陆晟摇了下头,眼里的光几乎都要熄灭了:“我办不到,这是实话。”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碎掉一样。 要一个人承认自己的“不行”,这就等于自我否定,内心的冲击力怕是不小。 叶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好转移话题:“我听说,那个……打碎了是么?” 陆晟别开脸,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嗯。” 叶沐又问:“那个,我能看一眼么?” 她本以为陆晟会拒绝,可能早就把残骸搓进簸箕了也说不定。 可陆晟只是犹豫了一秒,就将一楼的储物间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纸箱子。 叶沐将箱子的盖子打开,就见到躺在里面碎成一块块的《朝日》。 现在还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像雕塑,但它支离破碎,破败不堪,好像碎的不只是石膏,还是某个人的心。 叶沐不知道该怎么问,她也不好开这个口,这大概涉及了陆晟的隐私。 她拿出一块石膏碎块,正好是石膏像眼睛的部位。 要不是这样仔细看,她都没发现,原来在右眼角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痣。 一个有泪痣的女人,她有双好看的丹凤眼,脸上蒙着纱,被他命名为《朝日》。 朝日,来自清晨的太阳,充满了希望,也带着无限的遐思。 看来这个女人曾经恶狠狠地伤害过陆晟,还是一夜醒来拔□□无情的那种,而朝日就是她最美好的时刻。 他恨她,却又控制不住的爱她。 他游戏人间,对于别的女人都不在乎,伤害她们,就像当年受伤的自己一样。 行吧,又狗血了。 就在叶沐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陆晟走向门口。 叶沐也下意识看过去,思维开始发散了,该不会是刚才那位美女去而复返吧? 呃,那她看到自己无缝衔接、登堂入室,会不会冲上来battle? 那她该做什么,是扮柔弱,躲到陆晟身后去,还是做大女主,跟她来场嘴炮? 就在叶沐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 这回来的虽然是女人,但不是刚才那个。 女人一踏进门口,声音就跟了进来,既温柔又婉转:“阿晟啊,你果然在,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还怕扑空呢。” 陆晟的声音却明显有些紧绷和疏离:“我手机静音了,在忙。你来做什么。” 女人却是声音带笑:“你哥说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还让我给你把汤送过来,是你最爱喝的。” 女人边说边往屋里走,陆晟拦都拦不住:“等等……” 直到女人和客厅里正拿着石膏碎块的叶沐对上,脚下才顿住。 女人眨了眨眼:“咦,你有客人啊。” 叶沐也眨了眨眼,盯着女人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咦,你你你,你眼角下好像有颗……痣啊?! 第22章 一瞬间, 叶木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石膏碎块。 ——听刚才女人的话,她似乎是陆晟的嫂子? 天呐,嫂子文学?! 叶沐简直不敢相信,小黄书里那么刺激的设定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大概是叶沐的表情太精彩了, 女人也注意到叶沐的异常, 上前两步问:“这是阿晟的作品吗, 怎么碎了?” 陆晟就在这时拦住了女人, 表情冷得吓人:“汤呢,给我吧。” 女人“哦”了一声, 将随身的保温壶递给他。 叶沐也如梦初醒,立刻将碎块放回箱子。 然后叶沐转身,说:“那个,我还是先……” “等等。”陆晟将她打断了, 遂看向女人,“我们还有事要谈。” 他在下逐客令了。 女人支吾了两声:“那你有时间, 回来看看你哥……” 陆晟却说:“我最近有个展览要参加, 会很忙, 这一两个月都回不去。晚点我会给我哥打电话解释的。” 女人顿时有些尴尬, 走向门口的同时, 应道:“那好吧, 我就不打搅了。那个保温壶我下次再来……” 陆晟:“我会寄快递给你。” 直到女人离开,门板合上了,屋里陷入了死寂。 陆晟回到屋里, 径自走向水吧。 叶沐低着头, 一手顺着耳边的头发, 有点局促, 很想立刻逃跑, 又怕这时候出去被女人看见,但待在这里又实在…… 就在这时,叶沐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陆晟已经将保温壶打开了,面无表情的将里面的汤倒进水池。 叶沐张了张嘴,惊呆了。 “抱歉,刚才态度不好。”陆晟却抬了下眼皮,隔空和她对上。 叶沐摇头:“我知道不是对我。” 陆晟扯了下唇角,却挤不出半点笑意,很快又平了,随即说:“事情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我做《朝日》,是为了在情人节的时候送给她,也是希望第三次告白能成功。而我打碎《朝日》,是因为我发现她在追求我哥,还成功了。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红娘——我被利用了。” 等等,等等,怎么有点乱,卧槽信息量好大! 叶沐努力消化着这跌宕起伏的剧情,一时觉得自己好幸运,竟然能参与其中,一时又觉得真特么尴尬,她不小心就知道了陆晟的秘密,能不能选择失忆?还有,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安慰他还是开解他,还是沉默? 这种事她完全没有经验啊! 只是叶沐再转念一想,之前她和林遇的关系,也有请教过陆晟,这种事也是应该礼尚往来的…… 于是,叶沐凭着自己对狗血剧情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快梳理起逻辑,问道:“那个,他们结婚了?” 陆晟将保温壶冲洗干净,边擦手边说:“没有,同居了。” 叶沐又问:“那她以前,跟你……” 陆晟:“我们是同学,不同班,是毕业之后在一次同学会上重逢的。” 叶沐:“你刚才说你被利用,意思是她之前就认识你哥,就喜欢他了?” 陆晟:“原本我们不熟,同学会上她得知我们是兄弟以后,就开始接近我。” 牛逼Plus啊…… 叶沐忽然词穷了。 不用问,那这位准嫂子多半也知道陆晟喜欢她了,她不可能看不出来,再说陆晟都告白两次了。 也就是说,她明知道陆晟喜欢她,还在两兄弟中间游走,既不能接受陆晟,又因为要追求他哥,而不能疏远了陆晟? 然后,她再从陆晟这里获取他哥的一些喜好资料? 这这这,这是什么文类型来着,利用文学,别有用心文学? 叶沐梳理了一下故事线,还没提出下一个问题,这时就听陆晟说:“前两次我说喜欢她,她说我们不合适,说她有喜欢的人,正在追,还说希望得到我的祝福。我很难受,但还是答应了。我想再尝试一次,拿出我十足的心意,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就做朋友好了,我也不是非要一棵树上吊死。直到我后来知道她追的人是我哥,还在回家的时候看到她。” 看到她……穿着睡衣,光着大腿吗?! 我去! 这特么的,也太突然,太伤人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整个故事最大的症结就在于,准嫂子在拒绝的他的时候没有说出心上人的名字。 叶沐震惊地问:“这件事,你跟你哥说了么?” 陆晟摇头:“没有。” 叶沐忽然懂了:“你很爱你哥。” 陆晟走过来站在纸箱的另一边,又将刚才那块碎块拿了出来,看着石膏像上的“眼睛”,说:“我如果告诉他,他们就一定会分,但那样,他也会受伤。” 叶沐问:“你的意思是,你们兄弟有一个受伤就行了,别把波及面扩大?” 陆晟没接话。 叶沐皱着眉想了想,很快就把思路整理好:“你看啊,这里面有点问题。” 陆晟挑眉。 叶沐努力解释道:“你爱你哥,你哥也很关心你,你们兄弟情深,你为了你哥做了退让和牺牲,你哥却不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反过来,她利用你接近你哥,你被利用,你哥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她的这些骚操作,你也不打算跟你哥坦白——这对你哥也不公平。还有,你现在是可以借口参展不回家,那以后呢?他们结婚你去不去,以后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呢,你难道都不跟你哥见面了?” 话音落下,屋里再度沉默了。 陆晟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有惊讶,也有思考。 叶沐想,或许他是当局者迷了。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情感羁绊,如果他不爱他大哥,甚至像一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兄弟之间有仇,那么他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去拆穿吧? 然而再想想刚才自己那番话,叶沐又觉得自己好像管的太多了:“那个,其实这件事跟我也没啥关系,我就是……” 谁知就在此时,陆晟倏地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叶沐:“???” 他笑得好突然,他怎么还笑得出来,还不是冷笑,还是愉悦的笑? 他是不是疯了? 直到陆晟收了笑,又恢复到开始的模样:“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防人之心,是我将她介绍给我哥的,是我非要尝试第三次,还做了《朝日》,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幻想。我是被利用了,但也不完全无辜,我有一部分责任。至于我哥,他不会和她结婚的,他是不婚主义。” 叶沐:“哈?你肯定么?我不是为了反驳你哦,只不过很多说自己是不婚主义的,后来都结婚了。” 陆晟似是怀疑,叶沐的话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是么?” 叶沐肯定道:“是啊,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男主一开始设定是不婚主义,后来因为女主而改变,还成了老婆奴,每天跪舔。” “……”陆晟的眼神瞬间微妙了,“我能问一下,你看的是什么书么?” 叶沐:“呃,就是绝世好书啊,经典纪实文学,有大智慧的。” 陆晟:“……” 这还是叶沐第一次见到陆晟“无语”。 但是她打死也不会说,她看的具体是啥。 尴尬了几秒之后,陆晟将手里的碎块扔回到箱子里,“啪啦”一声,他也不心疼,就直接端起箱子放回储藏间。 叶沐这才想起还有作品的事:“哎,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将《朝日》公开了。这样也好,要是拿出去了,说不定你哥到时候也会来看展……再说,伤痛是灵感的源泉,兴许你很快就会做出那种be美学的东西也说不定。” 陆晟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下头:“be美学?” 站在叶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点侧颜,却看不清,因他大部分|身体都掩藏在储物间的阴影中。 她解释道:“be就是bad ending啊,这是网络流行语,be美学就有点像是破碎美吧,很多人又爱又恨。有人好这口,就专门找be美学的东西看,有人怕这个,被伤了一次从此都不愿再碰。总之,就是很有争议的,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我倒是觉得,不破不立,有些东西就是打碎了才会绽放。” 这一次,陆晟没有接话,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 储物间的门缓慢地合上,连同那片阴影的角度也发生变化,陆晟的身体逐渐被吞没,几乎要和阴影融合了。 其实叶沐也知道一些艺术家的习惯,他们总会突然发呆,突然放空,将自己关进小世界里,等到出来的时候,可能会做出新的作品,也可能会做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搅。 于是叶沐就轻手轻脚的拿起画夹,打算先走。 谁知她刚走到屏风前,陆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叶沐,谢谢。” 叶沐又转过身,见他用脚尖顶着门,双手抱胸而立,半个身体处于光亮中。 “呃,不客气,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陆晟扯出一点笑:“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这么聊过天了。虽然你说的东西有点……但还是有道理的。” 有点……什么? 叶沐品了品,感觉不是什么好的词。 叶沐:“有道理就好,那个,拜拜。” …… 叶沐头也不回的离开艺术中心,本想叫车回自己那儿,没想到沈韵却打来一通电话,问她要不要晚上来吃大餐。 叶沐正愁晚饭,立马答应了。 沈韵的工作室里,依然是高启掌勺。 叶沐一进门,就被沈韵拉到桌边。 桌上已经摆好几个菜了,还开了一瓶红酒。 叶沐扫了眼旁边还没点的蜡烛,又看了看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小声问了句:“妈,你干嘛让我来当电灯泡啊?” 沈韵白了她一眼:“老娘要是想搞二人世界,随时都可以。这蜡烛是今天刚翻出来的,一时兴起罢了,跟那个没关系。” 叶沐“哦”了一声,托着腮不说话了。 反倒是沈韵,她一开始就注意到叶沐拿进来的画夹,就问她怎么回事。 叶沐知道瞒不住沈韵,纠结了几秒就老实交代了,只不过叙述过程比较委婉。 然而沈韵是最了解叶之鸣的人,她一听就知道他憋的什么屁,当下就拉长了脸:“叶之鸣这个混蛋玩意儿,钻钱眼去了,没事找事,就知道恶心人!” 叶沐连忙劝道:“哎,别生气,别生气,反正陆晟都说了,这次参展来不及,我回头跟我爸说一下就行了。” 沈韵翻了个白眼,蓄势待发,显然要再骂一波。 叶沐连忙换话题:“不过话说回来,陆晟这个人还是挺好的,我把画夹拿过去,他一点脾气都没发,一句重话都没说。” “我知道。”沈韵说:“他爸的性格就很nice,遗传。” 他爸? 等等,她错过了什么? 叶沐敏锐地嗅到了一点端倪:“妈,你认识他爸?”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说了是五段爱情故事,那必然就是风格设定差异非常大的五段,如果是雷同的,那不如一段恋爱关系甜到尾就行了。 新读者大概不了解,以免你们对我的文有误解,这里说一下,老读者都知道我是偏现实向的,美好和残酷都是伴随而来的(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我不会写美好善良小甜饼,自己兴趣不大的东西,实在很难有耐心一写到底。 这篇虽然是言情文,但不是为恋爱而恋爱的言情文,主要讲女主的成长,恋爱是调剂,不是主角。 五段故事或许未必都如你们的预期,人生不只有甜,也有酸苦辣,没有渣女/大女主是蜜罐里长大的。 当然你可以不认同,希望大家和而不同就好,不必纠结,不用勉强哈。 以上,感谢支持~ 另外和大家商量下,更新时间原本是下午16:16分,但因为29号要开一篇前夫前妻文,那边打算下午更,所以这边调整一下,上午10:16日更如何?还是说都放在下午同一时间段? 第23章 “妈, 你认识他爸?” 之前叶沐就觉得奇怪了,沈韵对陆晟似乎颇为照顾,陆晟找她拜师,她竟然这么痛快就收徒了? 当初她对高启可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高启有足够的毅力, 绝对熬不过她设置的九九八十一刁难。 沈韵先朝厨房那里扫了眼:“你帮妈妈保密哈。” 叶沐点头如捣蒜, 一脸的八卦:“好!” 沈韵神秘的笑了下, 将声音压得更低:“他爸,是我的初恋。” 偶、买、噶! 叶沐:“!!!” 叶沐一会儿瞪眼, 一会儿深呼吸,好一会儿没说出话,一直在缓和情绪,看待母亲大人的眼神也变了又变。 说实话, 她今天吃的瓜真是太多了,都有点撑得慌了。 可是, 可是, 任凭她看的小黄书再多, 脑洞再坚强, 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母亲大人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啊。 陆晟比她年纪大, 他还有个哥哥, 那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当时已经有孩子了?! 叶沐也下意识看了厨房一眼:“那个……我爸知道吗?” 沈韵摇头:“她只知道我在他之前谈过两次恋爱,不知道跟谁。” 也是, 如果知道了还签陆晟吗。 “那, 那……”叶沐又问:“你们为啥分手啊?” 沈韵说:“就是没感觉了呗。” 叶沐:“???” 合着淡了就分, 这是家族遗传啊。 沈韵面对女儿不可置信的目光, 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解释道:“一开始其实挺好的,他也很照顾我。他比我大好几岁,那时候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想和我定下来。我也想过要跟他结婚的,知道他有两个儿子,但是跟着他前妻。我是无所谓,反正情到浓时,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但就是有一天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清醒了,想明白了,他不是我想要的人,我们对未来的规划也有冲突,所以就……” 叶沐听得一愣一愣的,思维也跟着跳了两下,嘴里跑题了:“天呀,如果你们结婚了,那陆晟就是我哥哥了。不对,我会有两个哥哥。哦,是继兄。” 沈韵只是笑笑。 叶沐又好奇的问:“妈,那这些年你还见过他爸吗,他哥哥你见过吗?” 沈韵说:“都没见过。陆晟的爸爸后来去欧洲了,偶尔会电话联系。他在那边发展的不是很顺利……前两年过世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我们聊了很久。他说两个儿子都在国内,小儿子也是做这行的,让我帮忙照顾,能劝就劝,可别像他以前一样,宁顽不化,选错了路。” 原来是这样。 叶沐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只和沈韵碰了下杯,就着酒劲儿消化着老妈的瓜。 直到沈韵说:“妈妈也是看小陆这个人有才华,又独立,性格也踏实,第一次见到他就想,他和我女儿真配。我就给他看你的照片了,他还夸你可爱呢。” 嗯?照片? 叶沐醒过神,又忽然想起来和陆晟见面那次是在一个展览上,当时他们还是陌生人,陆晟给她画了一幅画,但按照他当时的说法,他并不知道她是谁,只单纯的想画她,就画了。 就因为这件事,她还美得屁颠屁颠的,以为自己有什么独特的美,被未来的大艺术家发现了。 可现在听沈韵这么一说,原来陆晟早就认识她? 所以,他是故意装不知道的? 为什么呢? 沈韵没注意到叶沐的发呆,又抛出一个问题:“对了,小林家怎么样了?” 叶沐醒过神,放下杯子,叹了声:“我相信他会挺过来的,但我们分手了。” 沈韵有一瞬间的惊讶,遂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情理之中。” 母女俩看向彼此。 叶沐说:“妈,我没事,经此一事,我已经成长了。林遇也会成长的,变成一个坚强的大人。我们还会以朋友的身份,继续我们的缘分。” 沈韵笑道:“我知道。” 随即母女俩颇有默契的同时举杯。 沈韵:“下一个会更好。” 叶沐:“yes。” …… 这之后一直到寒假结束前,叶沐都没再听到陆晟的消息。 只不过有那么几次,叶沐还会想起这个人,想到他被准大嫂利用的狗血剧情,幻想他亲手打碎《朝日》的表情,还有那天他站在储藏间的光影中一动不动的背影。 陆晟这个人呢,她发现接触的越多越不了解。 一开始她觉得他这个人有性格,但人品还不错,脾气也好,就是有点不真实,有点违和,不像是混这个圈子的。 后来看到他二楼的作品和工作台,又觉得他有粗犷、奔放的一面,甚至带了点毁灭性,但好在这些东西都被他展现在作品中,没有拿到生活里。 艺术家总是和常人不一样,多少有点神经质的。 然后就是上次见到陆晟,她又看到他面对准大嫂的一面,冷漠、疏远、克制。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突然达到了一个峰值。 呃,这就像是那种科幻小说里的精神力一样,在那一个个小世界里,大魔王主角受到了刺激,精神力爆发,会令小世界瞬间崩塌。 对,就是那种感觉。 她甚至怀疑,如果那位准大嫂不赶紧走,就会被他……捏住下颌,掐住脖子,然后压到地上……强吻? 好吧,是她想多了。 要说有哪里奇怪矛盾的么,主要还是因为陆晟在展览上画她的那手操作,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是她理论不够扎实,还是陆晟太深奥了,不能套用一般的理论解读? 啊,无所不能、包罗万象、海纳百川的小黄书啊,你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为什么这个男人你剖析不了啊! …… 就这样,关于陆晟的疑问一直徘徊在叶沐的脑海中。 后来还是在开学前,她又见了严润一次,两人趁着吃烤肉的功夫聊了一嘴。 严润听到叶沐的描述之后先是思考了几秒,然后问:“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是谁,却装作不知道,用一副速写来和你相识。” 叶沐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是不是有点浪漫,他是不是暗恋我?” 严润:“……” 严润加了一块肉给她:“你清醒点,你有什么值得他暗恋的?图你不谙世事,还是图你傻白甜?” 叶沐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遭到了冒犯:“我怎么傻白甜了,我有什么不能被人暗恋的,那你说你,还有林遇,你们图什么呀!” 严润又飞过去一个眼刀,鄙视并嫌弃:“我和你那点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抓着不放当谈资?谁还没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叶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男的,怎么这样啊,这不就是拔x无……哦,不,他还没那啥,不需要拔。 叶沐:“你,你怎么老打击我,我觉得自己挺好的呀,陆晟还夸我可爱呢!” 严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意味深长,然后他来了个灵魂三连问:“第一,你说你见过他之前的女朋友,每个都是高个儿,魔鬼身材,艳丽型。我问你,你是么?” 叶沐:“……” 同理可证,面对一个颜值高的小孩子,人们会说“好可爱啊”,可对于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小孩子,人们夸不出可爱,就会说“呃,好乖啊”。 而对于喜欢魔鬼身材艳丽美女的陆晟来说,夸可爱就是这个意思。 行吧,这是有点伤,就算她对陆晟没那个意思,被严润这么一分析也有点不舒服。 严润:“第二,他那么喜欢他大哥的女朋友,还做了一个作品。你第一眼看到就被它吸引了,这说明他不仅有才华,还在这件作品上投注了真情。我问你,他给你的速写有类似的情绪透露么?” 叶沐摇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就是普通的速写。” 严润:“还有第三。听你的意思,他是个情感丰富但压抑的人。虽然如此,可你还是感受到他和大哥的女朋友之间那种张力,不管是愤怒也好,爱而不得也罢。我问你,你们接触了几次,你有感觉到他面对你时,有什么情感波动么?” 叶沐迟疑了一下。 要说有么,好像又没有。 要说没有么,又好像在去年的时候,她给他送了一次母亲沈韵的底稿,她当时在看他的草稿图,而他站在窗边抽烟,看她的眼神与平时不同。 可到底怎么个不同法,她又说不上来。 叶沐纠结的表情,落在严润眼中,他很快说道:“你会犹豫,就说明不确定。既然不确定,就约等于没有。” 叶沐:“所以呢,那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我是谁呀,还用速写这种方式来认识我。” 严润:“大概是别有用心吧。” 叶沐眼睛亮了下:“你看,你又说是别有用心,那肯定是有企图吧?” 放在小说里,这个设定她还是吃的。 严润沉默了。 隔了好几秒,严润才忍无可忍道:“别有用心和企图都含有贬义。我劝你还是少看点那些不良小说,你都被洗脑了。你这样乐观,遇到什么人都往好的一面想,很容易遇到渣男。” 渣男?! 叶沐心里一抖,但同时又有点期待。 可她不敢跟严润说,怕说了又要挨数落。 这就是一种既想批判又有点好奇的心态,既想躲起来又有点想过招的跃跃欲试,就像看恐怖片,又害怕又想知道怎么吓人。 再说,她那些博大精深的爱情理论,如果只用在纯情小男生身上,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她也是渣女啊,真要是遇到了,谁怕谁啊? 叶沐问:“等等,你觉得陆晟是渣男?” 严润又给她夹了块肉:“起码不是善男信女。” 叶沐:“可你都没见过他。” 严润:“我也没见过林遇,听你一说就知道他人不错。但这个陆晟,路数还挺深的,你不是对手。” 这倒是。 叶沐自觉她还是客观的,如果真和陆晟有什么,以她现在的实践经验肯定是被秒的份,对手戏都玩不起来,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而且有一点她是认同的,那就是陆晟藏得深,起码比林遇要深得多。起码她看林遇,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错,但是她看陆晟,却是雾里看花。 叶沐耸了下肩:“哦,无所谓,反正我也就是随便和你聊聊,我跟他都好久没联系了,我也不是艳丽型的,我对他也就是一时好奇,没可能的。” 结果,这话刚落,就在这天晚上,叶沐忽然接到叶之鸣的消息。 叶之鸣说,多亏了她的开导,陆晟找到灵感了,最近正在闭关,还保证一定能赶上春日展。 叶沐:“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20 10:00:00~2022-05-25 09: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Pnnny、一只小乙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117851 10个;不爱达西会死星人、一条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mnia 30瓶;冬青树之园 20瓶;猫小花 15瓶;晓疯夜逐月、小琛的幼儿园小朋友、白小柒 10瓶;太空旅客、□□不离十 6瓶;徐嘉衍 5瓶;Heylight、YY 4瓶;Caroline Felicity觉、甜甜圈 3瓶;泉水叮咚、左岸 2瓶;小白引起你的注意了、却道天凉好个秋、忧郁的飞翔企鹅27、爱吃熊猫的竹子、嘻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叶沐不知道陆晟是怎么突然找回灵感的, 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开导了他,她回忆着那天的场景,感觉他的状态还处在毁灭与堕落之间,可能也就只剩下一只手扒着悬崖边了。 可这才过去几天, 陆晟就“活”过来了, “重生”了? 她忽然有点佩服他, 进而就想到了自己和林遇。 第二次经历恋爱关系, 她有点感悟,也有点总结, 就像在她和严润的关系里,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本质就是“渣”一样,这一次,她也认识到了一点东西。 哦, 这还多亏了林遇推荐她看的一本书,来自东野圭吾。 那里面提到梦, 说它总是突然醒来, 跟泡沫一般, 越来越大, 直到“啪”的破灭了, 除了空虚什么都没留下。 这似乎就有点像是她和林遇。 做梦时, 美、甜、飘。 醒来时,苦、冷、涩。 前者虚幻,后者真实。 也许, 这就是那所谓的“离开只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真正的意思吧。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无论以后她谈多少恋爱, 爱上多少人, 她都会记得这一段。 …… 春天了, 开学了。 叶沐的休闲活动依然是去图书馆,只不过课外读物已经从虐恋小黄书,进展到一些比较深,她过去不会看的书。 比如村上春树,比如王小波。 黎染也忙碌起来,她签约以后,和公司约定好了,前期只是安排一些简单的广告工作,其他的都要等到她拿到文凭之后。 黎染每次出去拍完广告回来,都会跟叶沐分享广告圈的趣事,黎染还说,以后叶沐的工作就有着落了,毕竟她们都是广告专业的,叶沐擅长文案和策划,她可以推荐她去本市最厉害的广告公司。 不过叶沐对此倒是兴致缺缺,做不做这行不重要,有时候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按照叶之鸣的意思是,叶沐以后随便找个班上上,积累一点社会经验也就够了,还是要把主要精力留出来跟他学如何经营艺术。 所谓的艺术,当然除了艺术品,还有艺术家,这是很考人的,要有独到的眼光,要有发现璞玉的本事,也要有激发和催化艺术家灵感的能力。 就好像叶沐点醒陆晟一样,这种类似“伯乐”的工作以后就是她的日常。 叶沐有点感叹,这才大二,似乎周围的人就都开始奔波起来,有的焦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门路,有的找到了,就四处炫耀。 叶沐自觉她是有点不思进取了,她连自己以后要做什么,目标在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也就唯有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一如既往的坚定。 而关于爱情,毫无恋爱经验的黎染后来也问过叶沐,她打算爱上多少人呢? 叶沐却说:“重点不是人,而是爱。爱这种情感,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是为了去爱某个或者某几个特定的人,那就等于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对方,那么他接受,你就欢喜,他不要了,你就痛苦。喜怒哀乐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呀,就算现在做不到,也要学会做到,总有一天会宠辱不惊,坦然处之的。” 黎染有些不懂:“你的意思是,你的‘爱’,你可以选择给,也可以选择收回来,你要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是么?” 叶沐想了想,说:“不是我,而是每一个人。只要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那就不会有人受伤啦。如果有一个人,硬要将这种权利交给我,我不回应他的爱就好像对不起他一样,这就是道德绑架。” 黎染有些惊讶,忽然觉得叶沐似乎改变了,长大了些,又好像其实没有变,只不过有些原来还是萌芽的特质,如今破土而生了。 她忽然多了一点哲理,多了一点理智,也多了一点残忍和冷酷。 叶沐说:“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的。不要去寻找爱情,爱就可以了。爱情无处不在,但它喜欢捉迷藏,你越找,它越躲。我妈说过,惊喜永远是在不经意间碰到的,这就像是有的人渴望成功,却永远成不了,当他不渴望了,就脚踏实地的做事,降低期待和欲望,反而会次第花开。” 只是刚说完这番话,叶沐就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陆晟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每个人都只是陪你走一段路,降低期待和欲望,会更容易获得快乐。 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如今因为和林遇的关系多了点思考,反而获得了一种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的“明白”。 为什么说人类唯一学到的教训就是没有吸取任何教训呢,大概就是因为不摔那一下,不知道疼,也就想不起来早就烂熟于心的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人这一辈子要摔多少下呢? 哦,还有,大多数人都会在一件事情上反复摔跤,是记吃不记打,还是就喜欢摔,喜欢被虐的疼? 如果每个人都要选一件事反复摔跤的话,叶沐一定会虔诚的许愿,希望是爱情啊,希望是帅哥啊! 不过黎染也说,叶沐的十一条只能代表女生美好的愿望,那对男生来说太苛刻了,毕竟现在女生对男生的条件已经降低到,用“正常”来作为赞美。 是的,很多人就想找个正常的点的。 …… 大二下半学期的校园生活,既宁静又祥和,不见半点波澜起伏。 大一新生倒是热闹些,又有新的话题人物出现在论坛上,而这一次,叶沐成了看客。 这批新生,真是一个赛着一个嫩。 叶沐闲得没事翻论坛,看到几个鲜嫩的学弟,也忍不住点开图片放大,多看了几眼,连毛细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吸溜,谁会不馋呢? 她也没说要动筷子,看看总行吧。 黎染有时候会请假去拍广告,叶沐就一个人在学校里溜达,有时候迎面遇上好看的学弟,总会用眼神礼貌地“侵犯”一下。 她可不是那种会下意识躲开目光,装作我没有在看你,但却希望你在看我的女生。 有时候么,你只有看了,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你呀。 就好比说在这擦肩而过的短暂时刻,叶沐就发现有的学弟在偷看她,他们眼里有着好奇,嘴上在窃窃私语,手上还有小动作,好像在指她。 叶沐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她当年风靡全校的帖子,如今就是一年级新生们的“生存脱单指南”,听说不少学弟妹都在里面取经。 叶沐:“???”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奇妙,明明你还有一肚子的疑问需要找个人指点迷津,可在不知不觉间,你却成了他人的指路人。 ……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周末,春日展隆重开幕了。 说起来,叶沐本来没打算去的。 周末一周就一次,肯定要睡懒觉啊,何况前一天晚上她还熬了一下夜。 至于熬夜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叶沐近来发现好看的文变少了,当然也可以说是自己阅文无数,口味养叼了。 以前特别磕的,如今再看是一脸问号,为啥我当初会嗑生嗑死呢,我疯了吗? 当然还因为当下流行的题材千篇一律,大部分作者都在追流行,蹭热度,认为只有从众才会出好成绩,几乎都忘记了初衷是想写自己的东西,不一样的表达。 所谓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那也是指不同的种类,而不是一院子差不多颜色和品种的花。 好吧,其实也没必要扯这么深,简单说就是不好看了,腻了。 于是,自不量力的叶沐同学,在连续一周无文可看的情况下,终于决定杀入文坛,成为那一股清流。 题目起得很快,就叫《我和五个怨种前任》,但她感觉应该不会只有五任,就先这样暂定好了。 内容么,刚写了几百字就卡文了。 叶沐很快就意识到,这主要是因为她缺乏经验,空有理论,而且那些理论还是建立在其它小黄书的基础上,等于说是她是踩着前人的路在走,那就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前人。 不过听说时下很多作者都没有实际的恋爱经验,也都是闭门造车罢了,一想到这里,叶沐就肃然起敬,编都能编这么多字,好牛逼啊! 总而言之,叶沐熬了个小夜,只写了一千来字,倒下呼呼睡着后,还做了一个女海王四处留情的美梦。 做梦期间,她还抽空告诉自己,等醒过来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写下来,真是太美了。 谁知一觉醒来,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快要中午了,叶沐吃完外卖,接到了沈韵的电话。 …… 今年的春日展举办的额外隆重,听说因为借鉴去年的成功经验,今年全面升级了,而主要原因就在于去年沈韵和陆晟的联合作品。 叶沐当时也去了现场,还记得那种盛况,就连很多门外汉都来围观,毕竟像是这样油画联合雕塑来呈现同一个内容的现象实在少见。 不过也有一些圈内人说,好听了说是标新立异,难听了说就是哗众取宠,这是对艺术的侮辱! 无论如何,今年的展览增加了更多的雕塑作品,还有人效仿去年,也弄了个联合展出。 这一次,叶沐刚到现场就见到了沈韵,沈韵还神秘兮兮地说,今年有两个重头戏,叫叶沐自己去发觉,去晚了可就没位子了。 卖完关子,沈韵就被朋友拉走了,叶沐便一个人顺着人群走。 通常来说,重头戏都会放在比较靠里面的位置,但又不会太靠近出口,就是要有一种不能让你轻易得到,却又不会吊胃口太久的感觉。 果不其然,叶沐溜达到展厅的中段,就发现人多了起来,而且几乎都聚集在一幅油画面前。 叶沐等了一会儿才找到空位。 这是一幅画风比较抽象的油画,笔法很飞,好像四处游走,又好像颇有章法,画的东西可以说是四不像,也可以说是意识流,那是一对肢体交缠的男女,却夹杂着两种风格的着色,力量与柔美各自站着一半的画纸,好似很分裂,但到了中间却又诡异的融合,成为一体。 叶沐仔细看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竟然在里面读到了□□,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性张力,一种拉扯,一种博弈。 至于下面的画家介绍,大概是不想暴露身份,用的是英文名——Leif and Iris. 这样的爱情,不仅令人向往,而且还能带来无限遐想。 叶沐不知不觉站了很久,直到又一波人迎过来,她才走向下一间展厅。 前面依然游客扎堆,不过大家围着的不再是油画,而是一座雕塑。 而这一次,叶沐不用靠近也能看到雕塑的大部分模样,它很高,也很张扬,它一种肆意舒展却又张牙舞爪的姿态,像是要在底座上腾飞起来了,每个人都只能仰视它。 它的骨架是金属结构的,一种材质比较粗糙,有很多地方锈迹斑斑,而另一种材质看上去比较细腻,打磨得很光亮,它们很不搭,却彼此纠缠。 比较粗糙的金属勾勒着男人的身躯,而细腻的金属则代表女人。 诡异的是,在比较细致的金属材质上,还沾着一些石膏碎块,它们保持着碎裂的姿态,却又用足够多的面积,呈现出一副女性的身体,只不过肩膀以上还有精心雕刻的部分,而越往下越粗糙,到最后甚至像是直接用石膏糊上去一样,却又恰到好处的留出里面金属的层次。 除了金属和石膏之外,还有一些碎布,有的挂在男人身上,有的在女人的关键部位,其中还有一块长条碎布,外面包裹着铁丝网,直接覆盖住男人的眼睛。 现场有很多看客,他们讨论着,解读也很不一样。 有人说,这是男人被蒙蔽了双眼,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向女人求爱。 有人说,其实卑微的是这个女人,因为男人已经抬起一只手,去抓蒙住眼睛的布了,而男人也已经转身了,起码那双脚是想外面的,反而是女人在挽留男人。但无论如何,结局注定了,女人将失去一个“奴仆”,男人将获得自由解放。 还有人说,这座雕像神奇就在于,它既代表了纠缠,也代表了分离,不过分离的意味更重一些,纠缠是过去式的,这样就刚好和前面那幅油画呼应上了,那幅画是相濡以沫、难分难舍,而这座雕塑则是反目成仇、毁冠裂裳。 这两件作品,也令整个展览的主题得到升华。 叶沐忍不住走上前。 很快,在下面的作者介绍那栏,看到了一行字——《生》陆晟。 第25章 整个展览看下来, 叶沐都没见到陆晟本人。 这样的场合,他又是主角,竟然没有来么? 叶沐心里还残留着那件雕塑带给自己的震撼,后劲儿十足, 以至于看后面的作品, 她都提不起什么劲儿了。 因为她知道陆晟的这段故事, 所以今天的心情和视角额外不同, 她已经感受到陆晟挣脱桎梏和枷锁的力量了,而且他还将那些打碎的石膏块利用起来, 令《朝日》变成了《生》。 只是不知道这个“生”,指的是重生,还是生机。 艺术家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艺术家的心情和情绪, 会直接影响作品的呈现,而且有时候会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 就好比说一件作品, 艺术家本人已经拿出最佳的状态, 最牛逼的表达, 但是普通人看到了呢, 看懂的说厉害, 看不懂的说失望。 而那些看不懂的人, 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眼界不够高,理解不够深的,他们对世界的接受度是排他的, 否定一切自己不能理解的存在, 就只能接受自己层次的表达, 浅显易懂最好。 而对于自己的浅薄, 他们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但凡是超出的,就是“垃圾”,稍微含蓄点的表达,就会说“太让我失望了”。 这对艺术家来说,就会产生一个矛盾的点。因为群众永远是不渴求真理的,人越多越容易乌合之众,而真正清醒的艺术家,对于乌合之众的言论根本不会在意。可反过来讲,能做到不在意的人又有几个呢? “清醒”是一门定力功课,也是要修炼的。 就拿陆晟的雕塑来说吧,刚才叶沐听到的都是懂行的评论,等她转了一圈回来,又听到了一些看热闹的游客的评论。 基本上他们都在说“看不懂”、“什么玩意儿”、“这都是些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这样的声音额外的大,他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恨不得全世界人民都来附和。 而当旁边有人附和时,那些发表看法的人就更志得意满了:“是吧,都这么觉得吧!就这种展览,还敢要钱?!” 真是吵死了。 叶沐投去鄙视的一眼。 这大概就是《乌合之众》里提到的定义,为了更快融入群体,个体会降低自己的智商去迎合,去个性化。真理虽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掌握真理的人是孤独的,离群索居的。 叶沐忍了一会儿,等到那几个聒噪的游客离开之后,她身边又多了两个人。 他们一直都很安静,而且站了很久。 叶沐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这一看却惊了。 女的她认识,就是那天给陆晟送汤的准大嫂。 男的么,气质斯文,一身休闲装,戴着无边框眼镜,始终专注地欣赏雕塑。 他的五官轮廓与陆晟有几分相像,只是陆晟棱角更深刻,而这个男人更圆滑。 不用问了,这是陆晟的大哥。 没由来的,叶沐忽然有点紧张,又顺着往上看,因为距离足够远,根本看不到那个“女人”的眼角有颗痣。 嗯,这表达都这么扭曲了,应该认不出来是谁了。 不会儿,大哥和准大嫂走了。 叶沐也站累了,就到最外面展厅的长椅上坐下歇着。 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她就撑着头,看着千奇百态的路人,而她身边的位子也换了好几次游客。 然后,叶沐又拿出手机翻看着刚才拍的那座雕塑的照片,放大了看细节,想了想,还是给陆晟发了条微信。 “作品很棒,恭喜重生!” 陆晟没有回。 叶沐收好手机,再一抬头,就见前面靠近门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男人,个子几乎一半高,正是陆晟和他大哥。 陆晟侧身而立,正在听大哥说话。 他大哥抬起一手,拍了拍他的肩。 陆晟双手插袋,微微笑着回应了两句。 而不远处,准大嫂正端着两杯热饮往这边走,但她走得很慢,要躲开来往的人,还要小心热饮不要被碰洒。 人虽走得慢,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还带着紧张,眼睛时不时朝两个男人的方向看,像是怕什么。 怕什么呢,叶沐单手托腮想着,是怕陆晟告状,还是怕大哥从那金属雕塑中看透她的灵魂? 想来也是,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在感情上玩弄手段的人,也会将自己玩弄进去。 这场戏有点意思啊。 再看两个男人那里,陆晟似乎早就发现准大嫂往这边走了,他很是不经意的扫过去一下,就收回了,然后便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话。 也不知道陆晟说了什么,他大哥笑了。 直到准大嫂终于来到跟前,将热饮递给他们。 大哥接过了,陆晟却依然维持着插袋的姿势,收了笑,只摇头。 叶沐快速眨眨眼,很快就发现到,陆晟的大哥也在女人靠近的时候,笑容变淡了,似乎和陆晟在一起时的轻松,根本没有存在过。 三个人站在一起不到一分钟,准大嫂只说过一句话。 两兄弟很快分开,大哥和准大嫂往门口走。 陆晟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很快转身,正准备回展厅。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发现了叶沐。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和人群,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陆晟的脚尖便朝她这个方向转了下,人就过来了。 …… 陆晟在叶沐的旁边坐下,目光刚好对着前方。 他挑了下眉,意识到叶沐看了一整场戏。 隔了几秒,他问:“怎么看?” 叶沐反问:“你是问作品,还是问刚才那段?” 陆晟勾唇:“都有。” 叶沐说:“作品评价发你微信了,至于刚才么,也可以说是精彩绝伦。” 陆晟慢悠悠来了句:“我倒是忘了,你看了很多纪实文学。说说看?” 既然他问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叶沐清清嗓子,整理好思路,这样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说她不会成为你大嫂了,不过不是因为你大哥是不婚主义。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大哥对她也就那样。反倒是她,比较卑微、迁就。” 也是,毕竟是花了心机才得到的男人。 哦,说“得到”也不准确,最多是一时的拥抱。 叶沐继续道:“我感觉么,你当初对她的上心,你大哥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感觉他们也不会太长。” 陆晟又是一笑,没接话。 那笑容不仅自嘲,而且讥诮。 那是一种标准的坏男人的笑容。 叶沐品了品,说:“你现在的样子,好像真的放开了。真的神奇啊。你是假装豁达,还是真的潇洒啊?” 叶沐问的直接,陆晟转过头来,好笑地反问:“你不是很会分析么,你说呢?” 叶沐:“那我要是说实话,你不会记仇吧?” 陆晟考虑了一秒:“我会记住你的话,但不会记你的仇。” 行吧。 叶沐说:“我觉得吧,你瓶颈期的时候是真的为情所困,但不是爱情,是心情。你像是被爱情打击到了,但让你颓废的,是你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和情绪,反被他人左右。她应该只是一个引子。就像是你之前一直绷着一股劲儿,被这个引子一下子戳破了,水冲堤坝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么,就是堤坝修复好了,重新注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蓄满了,再等待下一次穿孔。” 这话落地,陆晟审视了叶沐许久,遂挪开目光,继续看着前面:“很有意思的比喻。” 叶沐接道:“其实你不爱她,你爱她给你带来的兴奋,爱她给你的刺激,也爱她给你的痛苦,但你最爱的是她让你体验到跌落到谷底,又重新爬起来的感觉。这种体验对一个艺术家来说太重要了,这种起起落落的情绪,就跟人生一样,你以后再找类似的灵感,就可以想想这段。” 陆晟再次勾起唇,却没看叶沐。 他眯了眯眼,眼神有些幽远,好一会儿,直到叶沐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说了这么一句:“真不愧是沈韵的女儿。” 嗯? 随即他就转过头来:“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叶沐:“哪一点?” 陆晟:“不是她让我从低谷爬上来的,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直到你那天出现,我才忽然明白,原来我之前一直都找错方向了。这件事也令我明白到,我虽然是因为刺激而跌下去,但要清醒过来,需要的并不是同样的刺激。” 叶沐一脸问号,有听没懂。 可陆晟也没打算继续解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件事你说得对,我的确不爱她。我爱的是那种从心动到被伤害、利用的感觉,换一个人给我同样的感觉,我大概都会沉迷一段时间。” 是啊,他爱的不是特定某个人,只是爱而已。 叶沐有些惊叹,这种表达不就和她不谋而合么? 只不过她的角度听上去更自我,而他的角度听上去有点渣渣的。 你看,性别在这里就发挥作用了。 女人如果不走心,就是强者,因为大多数女人都是感性大于理性,是更容易被感情伤害的。所以一旦女人挣脱感情的桎梏,看清楚看明白这个世道和男人的本质,那是觉醒的标志。 反观男人么,男人如果不走心,那就是渣男了。男人本来就不是感性动物,他们是下半身决定上半身,所以一旦有男人表现的很痴情、痴心,那就是非常优秀的品质。 不过显然,陆晟没有这种品质,他就是铁石心肠的代表。 这倒也好,对于一个拔x无情的艺术家来说,可以反复在感情上摔跤,却不能一摔就死。 就在叶沐感悟的时候,陆晟忽然发问了:“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叶沐只说:“分了。” “哦。”陆晟:“你出来的倒是快。” 这是夸奖呢,还是讽刺呢? 叶沐瞅他:“恋爱对我而言是一种状态,有时候我想找这种状态,有时候就不想找啊。” 陆晟也瞅向她:“你这么清醒,是天生的,还是家长教的好?” 叶沐:“都有吧,我对谈恋爱还是有点天赋的,后天启发的也多。” 再说,她还看过那么多牛逼的小黄书。 陆晟:“嗯,挺好的。” 叶沐:“???” 陆晟:“你这什么眼神?” 叶沐:“为什么你每次夸我,都让我觉得不太高兴,你可以不夸的。” 陆晟被逗笑了。 可她根本没有逗他。 叶沐瞪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起身说:“我要走了,拜拜。”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握住。 他力气不大,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叶沐惊讶地转头。 陆晟依然维持着坐姿,一手虚握着她,唇角勾着,眼睛又黑又亮,如同一只大尾巴狼。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了一句非常不正经的话:“小妹妹,要谈恋爱么,不走心的那种。” 第26章 陆晟这个人, 就是个无赖! 接触的越久,叶沐越发现他之前是在装洋蒜。她竟然一开始还觉得他性格不错? 看来只看那么多小黄书还是没用的,社会才是教做人的学校。 就在那天展览上,当陆晟撂下那句话之后, 叶沐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有个渣男说过, 男人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都会很快乐, 只要不爱她。这话真是一点没错啊。” 是啊, 爱会带来痛苦,不爱就是只剩下快乐了。 陆晟笑道:“真不得了, 你连渣男写的书都看。” 叶沐抽手:“当然要看啊,光看女人写的,就是‘隔行如隔山’,永远雾里看花。只有渣男才了解渣男。” 陆晟没再难为她, 后来就让她走了。 叶沐离开展览会场,才觉得脸上发烫, 这里面或许有陆晟这个人的原因, 也或许是第一次跟渣男如此过招, 太过兴奋了。 总之这件事, 叶沐事后想想还是有点懊恼的, 她一边期盼着这种与渣男的对手戏, 一边又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老道。 当然,后者也是无可厚非的,她缺乏实践啊, 怎么老道的起来? 她就是那种, 当着对手的面, 一时发挥不稳定, 可能什么都骂不出来, 等到事情翻篇了又在心里谋划几千字小作文,恨不得时光倒流再回到那一刻,把小作文一字不漏喷出来的人。 可这个世界并没有时光倒流,所以她也只能在心里上下翻滚,后悔不迭。 你看,这就说明临场发挥有多重要,而这个是需要经验累积的。 …… 之后几天,叶沐持续纠结。 她很想跟陆晟试试,哪怕学个一招半式也好,这个男人虽然有点渣渣的,但好在合约在叶之鸣手里,又是沈韵的徒弟,他对她也不敢太过分,总比社会上那些肆无忌惮的渣男要来的保险一点,先拿他练练手,万一以后遇到强敌,也不至于被秒成渣? 不过这件事,叶沐没有跟严润说,严润近来越发毒舌,他还指不定会怎么教育她。 于是叶沐一转头,就告诉了黎染。 黎染听了大吃一惊,先是问,之前叶沐对他的评价不是还可以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叶沐说:“别提了,就是个变色龙,两面派。就在展览大厅,就这样突然握我的手,臭不要脸的。” 叶沐说着说着脸又红了。 黎染忍着笑:“但他是个帅哥,对吧?” 叶沐:“嗯,要不是帅哥,我巴掌就过去了。” 随即叶沐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染染,为什么小黄书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对白、动作,会看得人小鹿乱撞,但生活里如果有人这样跟我动手动脚,我只会觉得油腻、恶心?就是因为颜值、颜值!咱不是颜值即正义的人哈,但人是视觉动物嘛,看到赏心悦目的,心情就会好啊,就是会忍不住多欣赏几眼呀。审美是一种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反应啊,对吧?” 黎染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对对对,所以呢,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哦。”叶沐口是心非道:“先晾着他几天吧,如果他就随口一说,那我就随便一听,除非他拿出诚意来,否则哼哼……” 结果,当叶沐再见到陆晟的时候,已经是下一个周末了。 期间陆晟一条微信都没给她发,她也是按兵不动。 只不过偶尔想起这个人,叶沐还不禁感叹渣男的火候儿,还真是沉得住气,要是换做毛躁小男生,恨不得一天十几条呢! 该怎么说呢,小男生有小男生的朝气蓬勃,老鸟也有老鸟的独到滋味,不都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好哪一口呢? 叶沐自问,这要是早一年,她刚上大一的时候,陆晟突然来这么一手,她肯定一百个不愿意,那时候她喜欢的还是林遇那样的,斯斯文文,可现在她口味变了,又觉得陆晟这款也不是不能挑战。 人呐,在不同的阶段就会有不同的选择和需求。 …… 很快到了周末,叶沐是在沈韵的工作室里见到陆晟的。 沈韵说,陆晟这次在展览上大放异彩,知名度比去年上了一大截,叶之鸣打算全力打造他,沈韵也不知道能表示什么,就请他吃顿家常菜。 叶沐这才知道,陆晟的母亲也已经过世多年了,他们兄弟俩成年后就分开住,一直到现在都是各过各的,而且工作都忙,别说家常菜了,连外卖都未必能按时吃。 这么看来,沈韵也是有心了。 而且这一次,沈韵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油焖大虾。 陆晟别的没说,但那盘虾他吃了很多。 再后来,沈韵和高启去收拾厨房的时候,叶沐见到陆晟拿出一片开瑞坦吃了。 叶沐问:“你对海鲜过敏?” 陆晟说:“嗯,以前没事,这几年开始的。” 叶沐:“那你还吃那么多虾?” 陆晟只是笑了下,随即站起身问:“去阳台么?” 呃,他还真挺有意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提出约会邀请呢,结果只是去阳台。 叶沐也没拿乔,端着果汁跟上了。 阳台的窗户开了半扇,夜风拂过,舒爽很多。 就着一点灯光,叶沐发现他的脖子上已经有点泛红了。 叶沐随意扫了一眼,但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很快就拐了一个弯,看向他的喉结。 叶沐很快把目光收回来,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一阵沉默,两人都享受着微风的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晟慢悠悠的来了一句破坏气氛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沐知道他在问什么,也学他不紧不慢的姿态:“什么怎么样了?” 陆晟说:“你知道我说什么。” 叶沐:“我不知道。” 一声轻笑,陆晟转向她,身体一边依靠着阳台,单手支着头:“要跟哥哥谈恋爱么?” 叶沐也转过来:“哥哥,你怎么能对我出手呀,你不怕我跟爸妈告状吗?” 陆晟挑眉:“告状是因为自己受伤,又没能力讨回公道,只能找大人。所以你现在就已经预设结果了么——你会爱上我,我会伤害你,而你不知道如何消化伤害。” 叶沐也笑了:“你可真不要脸。” 陆晟:“好,那我这么问,你是男人对你好一点,就分辨不出来对方是人是鬼的女生么?” 叶沐摇头,这样的女生自小就极度缺爱,内心不够强大,不够坚定,而她不是。 陆晟又问:“那你是会告状的人么?” 叶沐继续摇头:“如果你恶心我,我一定会用别的手段恶心回去。小孩子才告状,成年人要自己解决。” “那不结了。”陆晟说:“还有什么问题?” 叶沐皱了下鼻子,突然凑近他,动作很快,连陆晟都有点意外。 他的瞳仁微微扩张了些,就这样近距离的,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这张甜美且生气勃勃的脸。 叶沐眯着眼睛问:“你喜欢的不都是那一款的吗,怎么突然要对纯情小妹妹下手?” 陆晟:“那一款?哪一款?” 叶沐比划了一下大胸,又拨了下头发,再比了下身高,说:“这样,这样,那样的。” 就是高个子妖艳美女。 陆晟笑出声:“你观察的没错,我是喜欢。不过这也不妨碍我喜欢小妹妹。我的喜好不是排他的。” 这么博爱啊,和她一样一样的。 不过道理她也是明白的,妖艳美女内心相对也放得开些,小妹妹么,很多内心都在“坐牢”,到头来只是难为自己。 叶沐“哼哼”两声,虽然在心里赞许陆晟的坦白,以及他的审美尺度,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 直到陆晟来了句:“不过说到‘纯情’么,你可不算。” 叶沐:“???” 叶沐:“我哪里不算!” 陆晟说:“你最多是身体纯,心里么……” 然后,他就意味深长地笑了。 笑笑笑,笑你妹啊! 说的她好像老色批一样! 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沐瞪了他一眼,讨厌。 陆晟又来了句:“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的,小妹妹。” 叶沐:“嗯?” 他是在开黄腔吗,还是她思想太不纯洁? 陆晟:“我的意思是,有一天你会明白,承认自己的真实也没什么不好,做人反而会更轻松,更自在。” 哦。 叶沐:“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装蒜啊,不要告诉我你没有。” 陆晟:“刚认识,总要留个好印象吧。而且我那时候不知道师父的女儿是什么性格,万一不小心爱上我,怎么办?” 叶沐:“你还挺自恋的。” 陆晟:“这是经验得来的。” 也是,他这款坏坏的渣男,又有才华,又有审美,又帅,又有身材,的确很容易被小女生围攻。 其实要杜绝这件事也不难,只要他收起本性,表现得老实、无趣一点,就够了。 叶沐继续发问:“所以,你不喜欢那种玩不起,被伤害了就一蹶不振,自以为可以当终结者的女生?” 陆晟纠正道:“不是我不喜欢,是没有男人喜欢。” 好吧,他还真是一个活得清醒的渣男,这种人总比那种伪君子,一边装着痴情一边又绝情的那种人要磊落一些。 叶沐低头沉思了片刻。 陆晟问:“又琢磨什么呢?” 叶沐说:“哥哥,咱们约法三章吧。” 陆晟大约觉得有趣,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哪三章?” 叶沐说:“我是新手,你要呵护我呀。” 陆晟被逗笑了:“好,呵护你。” 叶沐继续:“你要是想分了,要跟我说清楚,可别让我抓到你什么把柄。反过来也是一样。” 陆晟:“当然。” 叶沐最后道:“我不接受脚踩两条船的,三条、四条更不行。” 陆晟:“你太低估自己了,光你一个就够我喝一壶的。” 嗯?这是骂她还是夸她? 隔了几秒,陆晟又道:“我也有个条件。” 叶沐:“你说。” 陆晟:“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尽管享受你我拥有的,尽管享受这段关系。” 叶沐笑了:“没问题。” 丑话都说在前头了,这样多好。 虽然他们未必彼此喜欢,他需要的或许是她能激发灵感,而她要的不过是一段成人式的恋爱经验。 当然,这世界上有一些人是宁缺毋滥的,不爱就不开始,宁可单身一辈子。 但也有一些人,比如她,爱不爱都会开始,但也会说清楚,不骗对方,更不骗自己。 爱和恋爱在她看来是两件事,恋爱需要找个对手,但爱只属于自己。 从时间的长度来说,每个人都是单身的,单身的来,单身的走,但过程么,她可以拥有一段又一段的“相识”、“相知”、“相处”。 遇见,分开,再遇见,再分开,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也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必经过程。 学会开始,学会别离。 只可惜,很多人只能接受前者,逃避后者,到头来,承受伤害的能力就退化了。 …… 哦,值得一提的是,叶沐还是在陆晟离开之后,才听沈韵说起那盘油焖大虾的过往。 原来那是沈韵跟陆晟爸爸学的,也是他的拿手菜。 这事陆晟在餐桌上一句都没说,可手边堆起来的虾皮却如小山高。 第27章 和陆晟确定关系之后, 叶沐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女朋友的身份就像是个虚衔,毕竟她还是个学生,周一到周五都要住校, 她也没有主动把自己的课表给陆晟。 叶沐本以为, 老道的渣男追起女生一定很有一套, 就想等陆晟主动。 结果等了五天, 陆晟既没有放学后来接她,带她出去鬼混, 也没有频繁发微信骚扰她,他一共就发来五条微信,就是问她要不要周末去他工作室,或者他去找她。 叶沐是拒绝让任何外人进入自己的世界的, 就说:“我去你工作室吧,不过你要做什么呀哥哥。” 陆晟说:“一周没见你, 要推进一下感情进度。” 叶沐回:“好的, 渣男。” 陆晟只发来一个笑脸。 …… 至于周一到周五, 叶沐也没闲着, 虽说现在看攻略有点临阵磨枪了, 但总比毫无准备的好。 这几天, 她在狂啃两性心理学,就是想快速入门渣男们的心理活动。 哦,这个渣男没有贬低的意思, 指的就是某种变量。 其实每个男人都有机会变成渣男的, 反过来女人也是一样, 只不过女人变成渣女所需要的条件更多些。 叶沐遇到林遇的时候, 他还不是渣男, 但这不代表他以后不是。还有严润也是一样。 有时候,渣是一种坏,是一种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有时候则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以后毕业了遇到任何男人,都有可能是,既然有这种可能,就要早做功课。不然这太不公平了,她是个小白兔,对方是大灰狼,不好、不好,她得早点变成豹子才行。 她很喜欢陆晟说的那句话,他说不要抱太大期望,尽管享受你我拥有的,尽管享受这段关系。 是啊,要是还没怎么着呢,就自己给自己画大饼,构蓝图,那岂不是很愚蠢? 要淡定、冷静、从容,就是这样。 然而五天下来,叶沐发现自己也没吸收到什么宝贵知识,反倒是在看到村上春树的一句话时,愣了一会儿。 那句话大概意思是说,人经历过一些事之后,眼前的风景就已经变了,但人还以为自己回得去。 是的,变了,风景变了,心境变了,经历过的事就是留在心里的痕迹,每留下一道都会发生一点变化,它们会进入人的潜意识,变成智慧,变成习惯,变成思考方式,最终变成性格的一部分,影响自己以后的人生选择。 就好比说林遇,叶沐自问如果将来还能遇到这样的男生,她依然会欣赏,会喜欢,但同时她也会害怕,因为这样的关系是易碎的,她大概会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开始。 既然开始了,就得做好承受的准备,还要有修复的能力。 但反过来说,若非经历过和林遇的关系,她也不会和陆晟开始。 相比前者,后者更坚固一些,虽然难以预测它未来的走向,有许多不确定性,但它也有它的韧性。 起码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半点期待,也没打算和他长久,这点就很好。 …… 直到周末来临,叶沐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女战士,去了陆晟的工作室。 然而等她到了地方一看,工作室里还有别人。 那是两个男人,看上去比陆晟大一些,他们就坐在一楼客厅,似乎正在谈事情,见到叶沐都有些好奇。 陆晟关上门,笑着折回来说:“我女朋友。” 那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惊奇了。 陆晟又对叶沐说:“我们快谈完了,等我一下。” 叶沐点头,没有上楼,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直到他们又聊了几句,陆晟在一份文字上签了字,起身送两人离开。 叶沐这才问:“他们是谁?” 陆晟说:“买家,我们之前就认识,你爸那里已经签了字了,我这里还需要签一次。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谈以后的合作。” 叶沐抓到一个重点:“咦,你把《生》卖了?” 陆晟在她旁边坐下:“嗯,留着占地方。” 叶沐歪头看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语双关。 叶沐问:“是给这里腾地方,还是给心里呀?” 陆晟笑了:“心里么,早就腾完了,不过在行动上还是要明确表态,以免我女朋友误会。” 误会什么,睹物思人么? 叶沐来了句:“你女朋友这么小气呀?” 没等陆晟接话,她又问:“卖了多少钱,我能知道么?” 陆晟点头,比出几个手指头。 叶沐大概知道一点雕塑的行情,当下眼睛就睁大了,也亮了:“哇,这么多!” 陆晟瞅着她一脸兴奋:“这可是用我碎掉的心换来的。” 叶沐说:“成年人谁没碎过几次啊,修修补补接着用嘛。哎,难怪人家都说事情具有两面性,你看,痛苦过去了,但是钱来了呀,不错不错。” 陆晟一时没了话,只是摇头笑了笑。 不会儿,他起身去煮咖啡。 叶沐看着他手冲的姿势,问:“哥哥,咱们约会的节目是什么呀?” 陆晟说:“这个要沟通一下,正好问问你的喜好。” 咖啡冲好了,他将滤纸摘掉,又来了句:“记得把课表给我一份。” 叶沐托着腮:“怎么,你要接我放学出去high吗?” 陆晟:“为了你的作息着想,high是不可能了,但如果你想看个电影,吃个饭,还是可以办到的。” 叶沐故意找茬儿说:“这么无聊呀,你该不会要在熄灯前送我回去吧,我还以为艺术家的约会很刺激呢。” “这么想受刺激?”陆晟将咖啡推到她跟前,勾了下唇角,“你不是让我呵护你么,未来的花朵。” 叶沐瞪他,端起咖啡喝了口。 他这个人,哪怕说的是正经话,都能让人品出一点不正经出来。 叶沐又问:“那今天呢?” 陆晟说:“下午我要工作,你有兴趣就留下来看,没兴趣就在一楼,我这里有家庭影院。晚上有几个圈里的朋友约我,我说了要问女朋友的意见,你要是想去,咱们就去。怎么样?” 嗯,该怎么说呢,安排不算丰富,不是围着她转的,但也算合情合理,他是个大人,还是自由业者,他要工作要奋斗,总不能一天什么都不干,陪她到处瞎溜达,那样不但没意思,她还会心里有愧。 而最主要的一点是,这才刚开始他就要将她介绍给朋友了,这总比那种藏着掖着,溜奸耍滑的人要强。 叶沐想了想,笑道:“好,那下午我看你工作,晚上跟你去见朋友,见识一下你的社交圈。” …… 其实叶沐早就想见识一下雕塑家的工作状态了,亲眼所见和在照片里看到的摆拍肯定是不一样的。 当然,她也幻想过,性感的雕塑师会不会光着上半身,只围一个防污防尘的围裙,就坐在朽木或者一块泥巴面前敲敲打打。 结果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陆晟就穿着便装,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眼神专注的盯着手里的泥巴块,时而用木头和铁丝固定,时而敲打,时而细琢。 叶沐原本是窝在角落里看书的,时不时也会看陆晟一眼,再用手机偷拍两张。 一个多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走了。 等陆晟站起来喝水的时候,就在窗口点了支烟,吹了会儿风。 叶沐靠着墙壁打量他。 其实屋子里不热,但陆晟还是出了汗,背上的布料已经湿了,他用T恤抹了把脸,就问她:“是不是有点无聊了?” 叶沐说:“还好,你今天只做泥塑么?” 陆晟说:“本来计划中也有金属,不过要用电焊,我没有多余的防护面罩,你在这里有点危险,等我再买一个再给你看。” 两人的对话不过寥寥几句,陆晟又去忙了。 除了雕刻之外,叶沐还看到他和泥的过程,他身上的便服脏了,头上出汗时,双手都沾着泥,就只好用胳膊去擦,但还是沾了一点在额角和脸侧。 叶沐没有要去给他擦汗的意思,就安静的当看客,直到他摆在一边的手机闹钟响了。 陆晟将它按掉,将进行到一半的工作进行收尾,便站起来说:“我得洗个澡,等我好了咱们吃饭,想吃什么你来点。” 说话间,他将手机解锁递给她。 叶沐惊讶极了,接过手机,就见陆晟已经抬脚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门合上了,不会儿里面就传来流水声。 叶沐快速在手机上下单,随即又纠结了片刻,还是点开了他的微信。 既然都把手机给她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让她查勤呢? 虽然现在查也是有点怪怪的,他们才开始,她还没发现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像也没有查勤的理由呀。 不过好奇心倒是很足。 叶沐一边点一边想,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也不一定要查出点什么东西。 结果怎么说呢,从头像判断的话,女人占了三分之一,其余的基本都是同行或者圈内人。 有新消息显示的窗口,其中也有几个是女人,叶沐随便点开两个看了看,发现几乎都是对方在发消息,陆晟已经连续几次没有回复了,前面的回复也是“嗯”,或者“?”,很冷淡,很敷衍。 而女人发来的消息么,都是暧昧居多,语助词也不少,什么“嘛”啊,“呀”啊的,很明显是对陆晟有意思。 别说是陆晟了,就连叶沐看了,都觉得这些消息内容没什么含金量,只有没见过世面的男人才会上当。 就这样,叶沐看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看的,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卧室门就开了。 陆晟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一手用毛巾擦着头,一手带上门,出来便随口问道:“查完了?” 叶沐:“嗯。” 嗯??? 叶沐诧异地看过去,确定自己没听错。 陆晟则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叶沐将手机递过去,索性大方承认了:“还以为你会存好多女人的□□呢,真无聊。” 陆晟将手机塞进裤兜:“写生的时候什么样的没见过,有什么可存的。” 哦,也是。 不会儿,外卖到了。 两人下楼吃饭的时候,陆晟忽然问:“你们这个专业没有作业么?” 叶沐说:“有呀,只是不多,没做完的就周末带回家做。” 陆晟说:“那下次,你可以带过来。” 叶沐应了声:“哦,说起来,我们广告系也要学美术的,画画啊,电脑绘图啊,都要算学分。” 陆晟似乎来了点兴趣:“我还没见过你的画。” 叶沐:“我画工不行,在我们班算是拔尖儿,但要是放在美院,我连垫底都够不上。我妈的才华我连十分之一都没继承。” “但你审美是在线的,也很独到。只有画工没有审美,就是匠气。”陆晟如此说道:“下次一起带过来,我工作,你做你的作业,有什么需要就问我。” 叶沐“嗯”了一声就安静了,又看了陆晟好几眼。 直到陆晟问:“怎么了?” 叶沐才说:“我爸妈就不管我的作业,也没问过我的成绩,你比他们还像是家长。” 陆晟问:“是不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叶沐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些。” 陆晟说:“你这个年纪的女朋友,我也是头一次接触,我又比你大几岁,总得多考虑一点。” “嗯?”叶沐问:“你上大学的时候没交过女朋友么?不会吧?” 陆晟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有,不过不是同龄人。” 叶沐这才恍然大悟:“啊,都是姐姐吗?” 是不是小黄书里,姐姐教你长大成人那种啊? 怎么认识的,怎么开始的,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很纯情啊?! 叶沐眼睛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16:16分开新文,专栏可见《你也会有人嫉妒》 第28章 陆晟和叶沐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笑的问:“这么八卦?” 叶沐点头如捣蒜。 陆晟继续喝咖啡,不说话,可看那样子也不是很排斥。 叶沐下意识伸出手,搭在他胳膊上:“说说嘛!” 陆晟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放下杯子, 又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手, 终于说道:“并没有‘都是姐姐’, 就那么一个。差不多是我上大一、大二的时候,大三前就分了, 我就专心在事业上了。” 哦,也是,很多艺术生上大学的时候就接私活儿了,单打独斗是特点, 要有闯的精神。当然也有一些人,毕业后去找工作, 朝九晚五, 但这样的工作目的已经不是创作了。 叶沐一手托着腮, 心里感叹着姐弟恋的桥段竟然也被自己遇上了, 颇有一种刚学了知识就遇到实践机会的满足感和兴奋劲儿, 不由得摇着脑袋咧嘴笑。 她的另一只手正要拿回来, 却不防陆晟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就顺着线条和弧度,握住她的手掌。 “砰砰”。 叶沐眼睛睁大, 心口也快跳了一拍。 陆晟又顺着手指, 滑向指肚, 捏着说:“看来你真的不怎么画画。” 叶沐知道他的意思, 她母亲沈韵虽然是个美人, 气质也非常独特,但若是看那双手,就能看出职业。沈韵不可能留指甲,即便指甲修剪的再干净,里面依然会残留着油彩的痕迹,加上长期接触这些,手上的皮肤会有些干燥,经常握画笔还会有茧子,手上也是需要有力量的,所以手指骨节会比一般女生大。 而叶沐的手,骨头小,肉多,虽然不是小胖手,但肉眼看上去,是看不到凸出的骨节的,摸上去还会觉得她骨头软。 相比之下,陆晟的手就和她刚好相反,修长有力,且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棱角和茧子也多,当然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这些都是难以避免的职业伤害。 做雕刻师会比画家更需要力气,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也容易有关节问题。 其实这样的触感是非常神奇的,而且还是和一个异性。 这也是叶沐的第一次体验。 这种直观的感受,和林遇不同。 林遇那双手一看就是读书人,而陆晟这双手则属于匠人,这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职业的勋章。 她的眼睛就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看,任由他抚摸她的手指,她也去触摸和感受他手上的伤痕,粗糙的茧子,掌心的纹路等等。 他们的肤色也差了一些,十根手指头互相探索着,每摸到一个粗糙的地方,她会反复摩挲,而他也会反过来,去捏她指缝间和掌心上的软肉。 她的手微凉,他的手温热,温度传递着,渐渐交融到一起。 当然,也因为这几分钟的探索时间,令叶沐将姐弟恋那茬儿完全抛到脑后。 气氛有时暧昧,有时祥和,但有时还会波动一下。 直到陆晟的手机闹钟又一次响起。 他抽回手,按掉手机,起身说:“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 …… 陆晟的车是黑色越野,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很个性,很出挑,但融入车水马龙后,又不会太扎眼。 陆晟选了条小路,他很熟悉这里的路况,连导航都没看,也就半个小时,就将车子开到酒吧街附近。 然后两人就改步行,顺着人群往酒吧街的尽头走。 路上越走人越多,陆晟快了半步,就将手向后摊开,叶沐立刻握住他,就这样一路被带到目的地。 他和朋友约的小酒吧很有意境情调,装修古朴,木质结构,灯光很暗,进去以后发现人并不多,但看穿着打扮,都有点艺术范儿,不像是来寻欢的上班族。 陆晟跟这里的人很熟,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他没有松开叶沐的手,将她带进最里面的包厢,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了,说说笑笑,正聊得起劲儿。 陆晟这样突然一开门,所有人都朝门口看来,有人招呼道:“你小子,就等你呢!” 可这话刚落,叶沐就从陆晟身后站到旁边了,屋里的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又惊讶又古怪,还有人说了声“我去”,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叶沐不是个怯场的人,何况以前也没少跟着父母见世面,但像是现在这样被人当稀有动物一样围观,还是头一次。 叶沐觉得有趣,就拽着陆晟的手小声问:“这是我太吓人了,还是你太吓人啊?” 包厢里灯光昏暗,但颇有情调,陆晟侧过头,那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不仅整张脸衬的越发立体,就连眼底深处都映出一束微光。 他说:“是他们少见多怪。” 这话被靠近门口的朋友听见了,立刻叫道:“嘿,这厮说什么呢!” 随即这人站起身,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可来到陆晟面前,却又笑着张开双手。 陆晟跟他拥抱了一下,就拉着叶沐入座。 叶沐被围在人群中间,陆晟拿了两杯饮料,一杯塞给她,旁边的人就七嘴八舌的盘问起来了。 “小妹妹,多大了,成年没有啊?” “我跟你说啊,他不是好人啊,你可得小心点。”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纯情的小姑娘,你可注意素质啊,别嚯嚯人家!” 一屋子男人,就叶沐一个女生,而且这里的味道很复杂,有酒精的味道,有木头的味道,还有油彩、显影液、丙烯颜料、金属等各种各样的味道。 叶沐用鼻子一闻,就大概知道这里面不仅有玩雕塑的,还有画画的,玩摄影的。 不过她不想和陌生人离得太近,就紧挨着陆晟,身体的一侧都贴到他身上了,而陆晟大概也是怕她紧张,一直抓着她的手。 等一圈人发表完看法,叶沐清清嗓子,“嗯哼”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笑了下,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叶沐,叶子的,沐浴的,今年二十岁,快要上大三了,现在是陆晟的女朋友,各位……” 话说到此,叶沐环顾一圈,又道:“叔叔、哥哥们好。” 几人又开始了。 “嘿,这话讲究。” “那我肯定是哥哥。” “你见过你自己吗,我才是哥哥。” “就你,你是大爷!” “去,你才大爷!” 叶沐乐出声,歪在陆晟身上,再一抬头,就见陆晟正看着她。 陆晟问:“好玩么?” 叶沐笑弯了眼睛:“好玩。” 这个世界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它距离校园是遥远的,熟悉则是因为她的家庭环境和父母背景。 陆晟就像是一把钥匙,带着她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令她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而这个“自己”,她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熟悉在于,这一面一直藏在心里,她们早就认识了,而陌生则在于,这是另一面第一次从小世界钻出来,对这个大世界充满了好奇。 …… 这之后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陆晟都在和朋友聊圈子,聊作品,不过他也没有忽略叶沐,时不时还会问她一嘴。 其实大部分东西叶沐都听得懂,但她并不搭碴儿,除非陆晟问她,她才小声说上两句。 一开始,周围其他人也以为叶沐是圈外人,跟她说话时话题比较单一,要么就是问她吃什么喝什么,要么就是问学校如何。 等差不多话题进行到中段,大家才发现叶沐懂行,用词也很讲究,便有人问陆晟,叶沐是不是艺术院校的。 但要说是艺术生,却也不太像。 艺术生有股气质与他人不同,叶沐似乎沾了一点,却不渗透。 直到陆晟说,叶沐是他现在新老板的女儿。 有个朋友立刻说:“你小子,擒贼先擒王啊!” 另外一个怼他:“不会用成语别瞎用。” 就这样嘻嘻哈哈,差不多到了九点半,陆晟看了眼时间,跟几人说了声,就要带叶沐走。 朋友们见状,也没挽留。 直到两人走出包厢了,才有一个朋友追出来,叫住陆晟。 陆晟转头,就听他说:“兄弟,辛芮现在正在到处挖人,听说了吗?” 叶沐若无其事地看向一边,耳朵却竖了起来。 女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辛芮肯定和陆晟有过一段。 哼哼! 陆晟也没松开手,更没有避讳,就站在那儿说:“她找过我,我拒绝了。” 朋友“哦”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还有点欲言又止。 陆晟笑了笑,只说:“你要是想去试试,回头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朋友这才松口气,也不扭捏,拍着陆晟的肩:“行,谢谢兄弟!” …… 几分钟后,陆晟和叶沐上了车。 叶沐若无其事地来了句:“辛芮是谁呀,哥哥?” 陆晟将车开出小路,不紧不慢地回:“就是你想的那样。” 嗯,看来他不打算隐瞒,也挺好。 有很多事,本来没什么,就是因为当事人心虚,就显得有什么似的,就应了那句心里有鬼。 其实只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不仅能给自己省麻烦,对方也会舒坦点。毕竟没有人真的愿意当思想警察,都只是问问罢了。 叶沐问:“她来挖过你吗,你怎么不跳槽啊?条件不吸引?” 陆晟说:“那里不适合我,不够自由。” 叶沐:“她是女强人么?” 陆晟:“嗯,她的作风算是强势的。” 叶沐:“哇哦,原来你当‘弟弟’的时候,喜欢这样的啊?” 陆晟轻笑出声:“哪样?” 叶沐:“被人管着啊。” 陆晟笑而不语,等车子驶出小路,他才开口:“地址给我,先送你回去。” 叶沐报上自家小区地址,很快,车子开上大路。 第29章 和陆晟的交往意外的顺利, 竟然没有横生枝节,这一点叶沐是既惊讶又失望的。 后来,和陆晟交往的事被叶沐不小心说漏了嘴,严润知道了, 先是点评她自不量力, 非要越级挑战, 还警告她受伤了可别来哭等等, 最后又刀子嘴豆腐心的嘱咐了一堆。 叶沐听完念叨便问:“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我竟然希望出点麻烦什么的, 又怕真出点什么,让我措手不及。” 严润说:“你的确有病。” 然后,严润便问她想出什么麻烦。 叶沐说:“他情感经历还是很丰富的呀,第一个女朋友就是大姐姐, 听说很有控制欲哦。后来的女朋友我也见过两个,都是妖艳美女型的。你说, 她们就真那么潇洒, 分了就是分了, 都不吃回头草的吗?” 严润很快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原来你想手撕情敌。” 叶沐忙说:“对啊, 我从现在就开始写嘴炮小作文, 等到‘扯头花’的时候肯定能派上用场, 对吧!” 严润对此不予置评,只冷笑一声,让她平时别吃那么饱, 闲的没事干。 其实叶沐也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按理说女生都应该排斥情敌出现啊。 可反过来想, 没有情敌, 那这个男人岂不是很没有魅力? 再说她也排斥情敌啊,但排斥不是害怕,而且只要她一直谈恋爱,就总有一天终会遇到的,到时候就能披甲上阵见真招儿了,真是想想就兴奋! 哦,不过话说回来,有些情敌会那么“猖狂”,责任真的在男方,完全就是出于纵容和享受,以及太过自恋,非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来自证魅力,否则大部分情敌早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哪还会蹬鼻子上脸啊? …… 说起情敌么,叶沐住的小区近来就发生一件“小事”。 起因就是住在这里的某位男士,仗着近水楼台,和一位芳邻搞到一起。 芳邻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一位女性朋友,谁知女性朋友竟然是认识男方的,还认识他的正牌女友! 女性朋友纠结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拉了一个群,将芳邻和正牌女友叫进来,打开天窗说亮话。 当然,另一方面,两边女性受害者还去分别问了一下男方的说辞,结果他的解释是一模一样,大概是复制粘贴的吧——说对方是自己老家大学同学,很孝顺,因为架不住父母催婚,就请自己在某个节日帮忙扮演一下男朋友,再配摆拍个照片发朋友圈,给父母亲朋看看什么的。 啧啧! 照道理说,到此就应该破案了,两位女性受害者也应该握手言和,联手撕渣男了吧? 不不不,峰回路转的来了,双方的意见在这一刻产生了严重分歧,雌竞大战开始! 正牌女友矛头一转,立刻化身思想警察,质问芳邻难道就真不知道男方有女朋友吗,他们都在一起好几年了,所有朋友都知道她的存在,还说芳邻指不定当过几个人的三儿,都是千年狐狸精装什么装! 芳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是真的心虚,还是吵架没经验,竟然还顺着正牌女友的话茬儿说:“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正牌女友战斗力爆表,还得意地说:“他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很多追求者,这么多年收拾了多少个了,也不差你一个,可别让我查到你的公司,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哇塞,这么戏剧化的台词,她平时攒的小作文起码超过一万字了吧! 反观芳邻,简直毫无战力,就一直在解释自己没有知三当三,节奏完全跑偏——喂,这个时候怎么不审问男方啊! 总之,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小群光速解散了,拉群的女性朋友也不敢再跟正牌女友联系,就怕对方以为自己也是别有图谋,指不定人家小两口就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呢,一个四处挖掘“狐狸精”,一个跟着“斩妖除魔”,情趣呐~ 这事儿后来传到叶沐耳中,叶沐难免就代入了一下,先幻想自己是正牌女友,又幻想自己是芳邻,想象自己如何置身其中,该怎么说怎么做。 后来再问沈韵,沈韵就只来了句:“就是惯的毛病。” 除此之外,叶沐还想象过其它场景。 比如网上传播过一段时间的,男人和女朋友以及闺蜜一起看电影,趁着女朋友上厕所之际,和闺蜜亲了嘴,后来被同样在电影院的正义女侠拍了下来,发到微博上警告女朋友看清人渣和好闺蜜的嘴脸。 结局自然是大快人心的,女朋友即时止损。 可叶沐看了却在想,那个女朋友一定很难过吧,因为她同时失去了男朋友和闺蜜。 且不说那两人的人品,就说女朋友遭受的情感伤害,这样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代价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当头淋了一盆狗血,就这样被迫“成长”了。 …… 再说回陆晟。 叶沐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月,也没能盼来任何女性接近陆晟。 别说是传说中的辛芮了,就连那位准大嫂也再没出现过。 至于约会内容,也没什么跌宕起伏的安排。 叶沐每个周末都会去陆晟的工作室,有时候他们一起外出,陆晟开车送她回家,但她从未邀请陆晟上楼坐坐。 这倒不是怕坐坐会变成做做,纯粹是因为私人领域谢绝雄性生物入侵。 陆晟也是非常知进退的,也从没有像是小说里描述的那样,问女主:“不请我去喝杯咖啡?” 当然,他也没用要借用厕所这样的蹩脚理由。 但话说回来,叶沐其实还是很期待进一步亲密接触的,都说菜鸟和菜鸟是灾难,她觉得和陆晟应该不至于。 既然早晚都要有第一次,她又没有处女情结,那当然是要找一个将“伤害指数”降到最低的帅哥了。 可结果呢,她去陆晟那里,要么就是做作业,要么就是看他工作,要么就是一起看电影,他除了喜欢玩她的手,就再也没有进一步的“侵犯”! 你说说,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玩割过的乙女游戏啊?! 叶沐已经有点郁闷了,甚至在想,会不会玩手指也是一种求偶的表现? 她脑补了一番之后,甚至还到网上去搜索。 结果就是,玩脚代表了一种性癖,但玩手指真的啥都不是! 叶沐便暗搓搓的发誓,无论如何这次见到陆晟,下次约会一定要拿下一个吻! 就这样,叶沐还没遇到情敌,就披上战甲,临时改换了攻击目标——现男友陆晟。 正好赶上这天下午,陆晟工作情绪不高,叶沐也刚好没有作业,两人商量之下,就提议先在家里看个电影,等到傍晚了天没那么热了,再一起出去觅食。 叶沐上午从家里出来之前冲了个澡,连头发都洗的香喷喷的,但夏天到了,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陆晟本就体温高,比她更怕热,一早就将空调打开。 两人找好片子就窝在沙发上,没几分钟,叶沐就觉得有点凉了,就将自己蜷缩起来,还脱了鞋,抱住膝盖,靠紧陆晟。 陆晟一手搂在她的腰背上,手心就贴着她的手臂皮肤。 可这样还是冷,不会儿,叶沐就打了个喷嚏。 陆晟便将空调关小了点,又上楼去拿了一条夏季凉被,将她和自己裹在一起。 这就有点像是双生蚕宝宝了,不仅能贴贴,还能确保体温流失的不要那么快。 叶沐窝在陆晟怀里,连头都靠了过去,就这样专心致志的看起电影。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期间她中途去了趟洗手间,陆晟也起身接了一次电话,等到两人再回来靠在一起,忽然都没有了继续看片的兴致。 叶沐的思维就开始发散了,裹在凉被里的肢体就开始蠕动了,直到陆晟的手突然将她按住,叶沐下意识抬头。 陆晟也垂下眼。 叶沐眨巴了下眼睛,就听陆晟说:“别动来动去的。” 咦,这难道就是小黄书里描写的那种,男人不经撩拨,因为女主的“无心之举”,立刻变身狼人的现场?! 看看,攻略已经融入了她的骨髓和细胞,她已经可以活学活用了。 叶沐故意问:“哥哥,你是不是想亲我了呀?” 陆晟挑起眉梢,不仅惊讶而且觉得好笑:“?” 叶沐又换了个问法:“你都没想过吗,难道你是在养女鹅吗?” 陆晟叹了声,问:“想要亲亲了?” 叶沐盯着他好看的唇形:“嗯,就一下,一小下,我碰一下就好,轻轻的,我保证!” 说时迟那时快,叶沐话音刚落,见他似乎毫无防备,就伸长了脖子,“啵”的一声在他唇角上盖了个章。 陆晟瞳孔微微扩张,遂转过笑,笑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止住笑,再看过来时,笑意渐消,眼睛也黑了几度:“亲亲不是这样的。” 叶沐心里一紧,既期待又忐忑:“那是怎样的?” 陆晟没回答,只将唇贴了上来,在她的唇上碾压着,索取着,先是轻缓的节奏,很快就变得炙热,吻得十分彻底,还充满了侵略性。 叶沐逐渐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连小黄书里的桥段都想不起来了,只深刻地认识到什么叫“被吻得七荤八素”。 直到叶沐缺氧了,陆晟也拉开一点距离,但两人离得还是很近,呼吸纠缠着,他的手指还在她的脸颊上轻抚,还时不时捏一下。 叶沐迷迷蒙蒙地问:“这就是成人式的亲亲么?” 难怪人们会说,看一个人接吻的技术高不高,就决定了一段恋爱关系的走向。 陆晟:“嗯。” 就一个字,就堵在喉咙深处,又低沉,又好听。 叶沐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如同星空一般,漆黑的底色,点点微光,深邃且深沉,还映着她的影子。 叶沐听到自己说:“还要。” 陆晟问:“要什么?” 叶沐:“成人式亲亲。” 陆晟笑道:“再要,就该出事了。” 叶沐睁大了眼睛:“是嘛,会出什么事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25 09:30:00~2022-05-31 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a 2个;465283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milyz 22瓶;绵依伊、冬青树之园 20瓶;今天也在找小说、炒瓜、尤思卡、呵呵、July 10瓶;□□不离十、星星月亮不睡觉 5瓶;放假好快乐 3瓶;媛涩、秋水。、爱吃糖的别扭小孩~、小白引起你的注意了、流水人家、泉水叮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陆晟没说话, 但那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你说会出什么事? 其实叶沐也知道此时不是最佳时机,她也感觉到陆晟方才的热情正在逐渐冷静,可她还是想逗逗他。 “是觉得我没有做好准备吗?” 陆晟忍俊不禁:“是我没做好准备。” 叶沐:“你还需要准备呀?” 陆晟只扫了她一眼,用力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就起身了。 哎, 真可惜, 居然不接招。 叶沐见陆晟走进水吧倒水, 便跟过去。 两人都无视了屏幕里正在上演的最后一幕高潮。 陆晟正喝着水, 叶沐就坐上高脚凳,问了句:“你的第一次是给的谁啊?” 陆晟当场呛了一口, 抹了把嘴,瞪过来。 叶沐笑嘻嘻的:“说嘛,说嘛,我保证不说出去。” 陆晟没理她, 又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叶沐捧起杯子喝了口,又继续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你暗恋过某个人么?” 陆晟摇头, 但这次他知道礼尚往来了:“你呢?” 叶沐说:“当然有啦, 我还追到了。” 陆晟问:“林遇?” 叶沐说:“不不, 是在他之前, 我高中同学, 叫严润。” 陆晟没接话。 叶沐继续话题:“你没暗恋过人, 大学就谈了第一次恋爱,还是跟姐姐,你好纯情哦!” 陆晟不由得笑了:“为什么你对前史这么感兴趣?” 叶沐:“难道你不会么?这就是我的读书心得啊, 因为在乎对方, 所以才想知道对方的过去, 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就算嘴上不问, 心里也会问, 这样比较保险,以免哪一天前任突然跳出来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还是提前知己知彼的好。” 陆晟问:“知道以后就不会在心里比较么?” 哦,这可真是灵魂拷问。 叶沐想了想:“也许会吧,但这和问不问是两件事。问,不是为了比较。可不问呢,也避免不了比较啊,只不过缺少依据,多一点脑补罢了。有些情敌呢,是只存在思想里的。” 随即叶沐话锋一转:“你和那个姐姐为什么分手啊?” 陆晟似乎是妥协了:“看来你是非要知道。” 叶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也可以选择不说,再警告我两句喽。那我就会知道,她在你这里是禁忌话题,是刻骨铭心的。然后我就会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给你看,但在我心里,我会认定她是你的朱砂痣,我会难过。等到我终于受不了这份折磨的时候,我就会找各种理由来闹你,折腾你。你会觉得我越来越无理取闹,但我偏偏不告诉你原因,直到咱们分手。” 这话落地,屋里陷入了沉默。 陆晟眼神微妙了,瞅着她似笑非笑。 叶沐又补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晟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趁着洗杯子的功夫,说:“其实是我们有共识,自然分开。” 叶沐又要张嘴,却被陆晟打断:“行了,我知道你要说,就算有共识也需要契机,对么?契机有两个。” 叶沐眨巴着眼睛,哪两个呀? 陆晟笑着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一,她和前夫和好了,二,我爱上别人了。” 啊,双移情别恋吗,刺激啊! 叶沐好奇道:“和前夫和好我能明白,毕竟感情摆在那里嘛,可你爱上别人?是谁啊,能比初恋的分量还重?” 陆晟说:“按照你的定义,她的确是初恋没错,但我可没说我爱她。” 叶沐:“???” 陆晟:“后来那个移情别恋的,严格来讲也不能叫爱,最多是一时心动,很快也结束了。” 等等,也就是说,他一直纯情到大学,突然就开始三级跳,不走心直接走肾了? 叶沐一脸三观碎裂的震惊。 陆晟撑着台面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又去捏她的脸,遂笑道:“不要这么看着我,在凌迟我之前先想想自己——你不也是一样么?” 叶沐:“我哪有你这么渣啊?” 陆晟收了一点笑,多了一丝正经:“好,那我问你,你爱严润么?” 叶沐:“呃……” 她犹豫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然,她是对严润动心的,是喜欢他的,但说到爱么…… 陆晟又问:“那你爱林遇么?” 叶沐:“……” 这就更没有了,她喜欢林遇,更加心疼林遇,如果他们多在一起几年,她或许会日久生爱的,但是,可惜…… 想到这里,叶沐逐渐恍然了,这才发现同一件事,站在自己的角度和站在对方的角度看,真的很不一样。 她看待陆晟,就觉得他是渣男,游戏人间,可看待自己呢,又突然宽容了,不仅觉得这样很好,还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可从本质上说,他们都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付出真爱,爱只留给自己。 本以为话题进行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没曾想,陆晟这时又追加了一个:“那你爱我么?” 叶沐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摇了下头。 陆晟全然没有介意,而是笑道:“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 这是夸她么? 难道这就是他想开始的原因? “至于那件事么。”陆晟边说边走出水吧,走到她身边时,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早晚都会做的。” 叶沐:“!!!” 哇塞,他真的…… …… 叶沐也不知道陆晟所谓的“早晚”是什么意思,衡量标准又是什么,既然早晚都会做,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呢? 当然,这不是她在期待什么,就纯粹是发出疑问。 她觉得这个男人就跟迷雾一般,让人抓不到,也拨不开,它们团团笼罩着自己,她感到好奇,却又有点忐忑。 不过她的性格就是反复横跳的,一会儿一个样儿,经常会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拉扯着。 所以后来,叶沐为了求证,还是想了一些办法去试探陆晟。 就好比说有一次,陆晟在楼上工作,叶沐就在楼下看影片,看到一半困了,就睡着了。 陆晟下来的时候,她正好醒来,还皱着眉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陆晟坐下来问:“怎么了,不舒服?” 他还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叶沐让他把自己拉起来,她就势靠近他怀里,娇娇气气地说:“做噩梦了,太吓人了。” 陆晟问:“梦见什么了?” 叶沐的脸在他怀里蹭着:“梦到我被坏人那个了。你说我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是不是我潜意识在作祟啊?” 陆晟动作一顿:“梦都是反的,不用当真。” 叶沐把脸抬起来:“反的?难道现实中我会那个别人吗?” 陆晟一脸好笑:“你怎么好像很期待似的。” “你才期待吧?”叶沐嘟起嘴,抬了抬下巴,示意陆晟。 陆晟在她唇上亲了下。 叶沐却摇头:“不够。” 陆晟便又亲了下。 叶沐皱着眉,不满道:“我被吓着了,心里砰砰跳呢,我需要充电。” 陆晟眼里笑意多了些,再亲她时,特意多磨了两下,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叶沐意犹未尽地叫道:“不行,不行,你好敷衍哦,差评,投诉!” 陆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的手指轻抚上她的唇,他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们对视着,仿佛有情丝和电流穿过,就在空中缠绕着。 他终于吻了下去,她勾住他的脖子。 接下来便是练习肺活量的时间。 许久、许久以后,叶沐还躺在沙发里,神魂飘在半空不肯归位,他把她的衣服拉好,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够用了吧?” 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耳膜上,心口上。 叶沐的脸滚烫着,心跳的节奏几乎和他的同频了。 她迷蒙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女生,见着他就想撒娇,但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女战士,想看他招架不住的样子,看着他顺着她的意思。 虽说这一次,他们依然是点到为止,但这件事似乎是个转折点,自这以后,陆晟对她的动作便逐渐开始“不礼貌”起来。 后来有一天,她别有用心的找了一部老电影出来,叫《人鬼情未了》,还拉着陆晟一起看。 剧情么放在现在比较老套,但据说在当年播出时,是造成世界级轰动的。 其中有一段非常缠绵的戏,就是男女主一起做陶土,模具在飞快的转动,泥巴也跟着转,制作者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将泥巴塑成型,男主在后面环抱着女主,明明是在做手工艺品,两人却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快就纠缠到一起。 叶沐看完这段便说:“走,咱们也试试。” 陆晟没意见,起身时只说:“待会儿弄一身脏可别叫唤。” 叶沐:“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陆晟没有拿模具,就先教叶沐和泥。 两人满手都是脏,跟泥巴和在一起,陆晟的手指勾着她的,交缠着,明明是有意要制造浪漫的氛围,却逐渐变成小孩子玩泥巴。 叶沐感叹着:“想象和现实差的真是太远了,真没意思。” 她想起身去洗手,陆晟却不让。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脸上。 叶沐下意识转过来,两人的唇就对上了。 很快,她就被亲的找不着北,脑子昏昏沉沉,就向后仰着,靠在他肩上。 他承受着她的重量,他的吻细细密密,仿佛施了魔法。 她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直到结束,他们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泥,那每一道都是指印的轨迹。 陆晟如此说道:“都说了会弄脏衣服。” 叶沐横了他一眼,回家前先去洗了个澡,还换了他的大T恤。 30-40 第31章 叶沐在爱情观上是比较特别的, 但又不是那么特别。 不特别在于,她和其他女生一样,对恋爱是有期待的. 而特别在于,她能分得清楚纸片人和真实人类, 并不会沉浸在对纸片人的喜爱中, 而错失生活中的精彩。 这主要是源于沈韵的教育。 在沈韵发现叶沐开始偷偷看小黄书的时候, 就跟她说过, 纸片人是美好的,令人充满幻想的, 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而且不会背叛和离开,而真实的人类缺点和毛病一数一箩筐。但这并非是真实的人类比较恶心、卑劣,而是读书的人会自欺欺人。 哪怕作者仔细描述纸片人恶心的一面, 比如有多丑,有多臭, 读书的人也看不见, 闻不到, 脑补出来的和真实见到闻到的, 是有明显差别的。 叶沐就问, 如果就是爱不上真实的人类, 就只爱纸片人呢,能不能这样逃避一辈子呢? 沈韵说,如果你下定决心要这样, 也有勇气克服难关, 倒也没什么, 可如果你又想逃避又害怕承担逃避的后果, 那就是个问题了。 真实的人有味道, 有的酸,有的臭,会打嗝、打呼、放屁、上大号,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癖,这些纸片人都是没有的,也极少有作者会特意去描述这些。 真相就是,没有人会喜欢这些毛病,如果在一起的人是这样的,时间长了就会厌恶,除非有这些毛病的人是自己——人对自己是最宽容的,人最爱的就是自己。 沈韵还说,人人都会爱上一个抽象的纸片人,只要你看到一本有趣的小说,看到一个有趣的人物,因他的喜怒哀乐而共情。只是一定要告诉自己,这不是现实,要明白现实和幻想的区别。你越是爱纸片人,就会越厌恶、嫌弃真实的人类。你可以选择逃避一时,也可以选择逃避一生,但任何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和真实的人类在一起,是一定要互相包容缺点的,如果自己无法忍受对方,对方又凭什么忍受自己呢? 当然,你可以说,我不需要对方包容啊,就各过各的,一个人挺好。 是啊,很好。 怕就怕,既觉得好,又不想一个人。 当包容越来越薄,人与人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累了,倦了,乏了,没力气去包容,懒得去迎合,这大概更贴近现代人的想法。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叶沐自觉是可以包容的,虽然这样的认知有点自以为是。 先说严润好了。 严润的缺点,叶沐细数起来,她觉得最突出的就是粘人这一条。 当初她也是因为严润实在太热情,才退热的。毕竟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如果还勾勾缠缠,就像是每天都吃佛跳墙一样,再好吃也会腻啊。 林遇么,她其实还没来得及发现他的缺点,他们开始时间不长,林遇也比较含蓄,在她面前总是拿出最好的一面,就连亲热的时候,他都谨记着她提过的要求,不会时刻化作连体婴。 换句话说就是,林遇吸取了前人的教训,在尺度分寸拿捏上额外注意。 不过按照沈韵的说法是,结婚前男人看上去都还是那么回事,一旦结婚了,那毛病就全都露出来了。 至于陆晟,叶沐到目前为止还觉得他很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完美。 他不吃重口的食物,身上也没闻到异味。 他因为职业关系,经常弄得一身泥一身金属末一身木屑,所以很注意个人清洁。 当然,叶沐也没见过他上大号。 他们在一起时,虽然也都是黏黏糊糊的,但一说到工作,陆晟就会抽身投入,再说黏糊的时间也就只有周末,最多几个小时。 而在情趣上,他比前两任都更懂一些。 比如说有一次,叶沐为了找乐子就扮演“监工”,拿着画廊小老板的身份,还拿了个木棍,摆出一副压榨剩余价值的资本家模样。 她还绕着陆晟转了两圈,用木棍在他身上指指点点地说:“好好干活儿啊,等把作品卖出去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可要是你不用心,不努力,敷衍我,哼哼,我就……” 话还没说完,陆晟就把她拽住了。 然后,她就被陆晟以下犯上的搂在身前,问:“就怎么样?” 叶沐盯着面前这张有个性的脸,明明觉得很热,但嘴上却说:“就,扒皮、抽筋,以及亲死你,选吧!” 陆晟笑道:“哦,那我选扒皮。” 叶沐叫道:“为什么呀,亲死你不好吗!” 陆晟陈述事实:“你亲不死我,你肺活量不够。” 叶沐偏不信邪,“吧唧”一声吻上去。 结果就是,她头晕眼花,生理性缺氧。 当然,陆晟也没好到哪里,他不仅动情了,还动手了。 那一天,两人险些直奔小卧室。 不过陆晟手里还有工作,急着交,还要慢工出细活,最终还是选择放叶沐一马。 而自他们开始以来,陆晟的确超水平发挥,灵感爆棚,就跟打鸡血一般,连他自己都说这种状态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周末,叶沐依然没有挖掘到陆晟的缺点,她觉得很不踏实,好奇心也越来越盛。 叶沐就去问沈韵。 沈韵这才知道叶沐和陆晟好上了,当即吃了一惊:“当初要介绍给你,你没看上,现在怎么就偷偷开始了?” 叶沐撒着娇:“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不明白大哥哥的好嘛。” 随即叶沐话锋一转:“重点是,妈,我怎么找不到陆晟身上的缺点呢,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都隐藏的好好的?” 沈韵笑道:“原因可能有两个。” 叶沐:“哪两个?” 沈韵:“第一,他的确隐藏了。” 叶沐点头:“就是,就是。” 沈韵:“第二,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他露出来了,但你选择性失明,或者是你将那些缺点视为优点了。” 这话令叶沐思考了很久,她还努力回忆着和陆晟相处的点滴。 然后,她想到一句在网上看到的话——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我对你的幻想。 呃,会不会真是她滤镜太重了? 其实严格来讲,陆晟有一点是非常不得女生喜欢的,当然也会让一些女生又爱又恨,那就是他只谈恋爱,却不爱。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如果不是因为说好了,大概也不会开始。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不爱任何人,就可以和任何人开始,和任何人结束,随时去往下一站。 她还记得他们的约法三章,他当时也提了一条,说让她不要对他抱有期待,尽情享受这段关系。 这句话与其说是约定,倒不如像是某种警告。 她想,或许陆晟也处理过一些动了真心的前任,所以这句话他才会说在前头吧? 很快,叶沐的思路又跳到“分手”上,这已经是她的习惯动作了。 他们会因为什么分手呢,分手的形式是怎样的呢,会不会撕破脸,还是好聚好散,见面了还能做朋友? 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和人撕破脸,也想象不到陆晟会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 而这个问题,后来叶沐直接问了陆晟。 …… 叶沐:“你说,咱们以后会因为什么原因分手呢?” 问话时,两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甜得发齁的偶像剧。 其实陆晟已经有点困了,但因为叶沐看得起劲儿,他也没说什么。 听到这话,陆晟终于有了点精神:“怎么突然想到分手了,你是给我打预防针,还是要提前练习放狠话?” 对啊,电视剧里分手的场面都要来一段对峙的,那也是剧情的高潮! 叶沐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好提议,来来来!” 陆晟很无奈,但最终反抗无效,就靠在沙发的另一边,按照她的要求摆出架势——冷着脸,耷拉着眼角,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有了有了,就是这种感觉,一看就是渣男相! 叶沐也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站在那,指着他说:“姓陆的,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 陆晟扫了她一眼,从鼻腔中发出一记冷哼。 叶沐立刻来了情绪:“你还敢哼我,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哦,你就是仗着一张脸‘行凶’!要不是这张脸,你就一无是处、一文不值,谁会看得上你啊!你不仅……” 说到这,叶沐卡壳了,连忙问:“诶,你都有什么缺点,快提醒我几个。” 这话一问完,她就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机智! 陆晟又扫来一眼,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遂又拽又惋惜地说:“想不到,我太完美了。” “噗嗤!”叶沐乐了出来,遂抬起一脚去踢他,“快,编几个也好啊!” 陆晟握住她的脚踝,还是刚才那副死样子:“博爱,花心?” “对,你这么花心,四处留情,就不怕那啥而亡啊!”叶沐连忙接茬儿说:“我告诉你,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完就完了!” 陆晟“嗯”了一声,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我最近都没用,养生。” 啊啊啊! 叶沐的脸瞬间红了,是憋红的,她忍笑忍得很辛苦。 随即叶沐又问:“快,再给我一个idea!” 陆晟叹了一声,又道:“我是不婚主义?” 叶沐点了下头,立刻接道:“对啊,你不结婚谈什么恋爱啊,你这就是耍流氓!咦,等等……你是不婚主义?我怎么不知道?” 陆晟如此说道:“婚姻对我来说,就是无穷无尽的消耗,我的灵感早晚会枯竭。” 这也是有点道理,很多搞艺术的人,都不会搞婚姻。 搞了婚姻,就等于扣上道德枷锁,不搞婚姻,就可以继续和各式各样的人发生爱情,寻求不同的灵感。 叶沐对婚姻也没有十分执着,她其实也算是半个不婚主义,这里面的逻辑就是,她想要谈一辈子恋爱,她随时都会欣赏其他异性,那就不可能结婚。 哪怕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就止步于喜欢,身为她的另一半大概也不会接受,会认为那是她精神出轨。毕竟生活里的异性和电视里的明星是不同的,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叶沐点了下头,其实这应该算是一个“缺点”了,对想结婚的另一半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叶沐又问:“还有没有,再来一个?” 陆晟挑了下眉,眼神比刚才深了几分,看上去十分诱惑人,可他说的话却如同小刀子一般:“还有一条,我需要你激发我的创作灵感。我是在利用你。” 卧槽! 叶沐一手仍指着他,另一手下意识捂住心口,倒不是真的觉得心疼,而是没想到他这么入戏,这么直接。 激发灵感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可她也不图他一往情深。 真要是那样,她早跑了。 但是怎么说呢,就是当这层意思,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没有半点修饰的表达出来,她好像突然就领悟到陆晟“渣”以及扎人的一面,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先前他的前任都是气冲冲地离开的。 恋爱的价值之于他,就是灵感,他对艺术的追求永远大于对爱情,他只会膜拜艺术,却不会膜拜爱情。 爱情,就像是献给艺术的祭品。 再通俗点说,这就跟叫外卖一样,看到一个菜很想吃,很眼馋,就叫了,等吃完了再看看碗底的残羹剩饭,不会再有任何食欲,只会将餐盒扔掉。 他对前任大概都是如此吧,有需求就在一起,电量耗光了,就结束,再换下一个。 想到这里,叶沐放下手,还想抽回脚。 但陆晟没有松开,还让她就着这个姿势回到沙发上来。 叶沐窝到他身边,问:“所以这就是咱们的分手——等我没了利用价值,你就会跟我提了?” 我去,还好她不是小言女主,不然要被伤透了。 陆晟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也可以先跟我提,等你感到厌倦的时候。” 两者的结果是一样的,但如果先提出来的人是她,她可能会觉得比较舒心顺气? 叶沐想了想,说:“就算分手了,我也是你的小老板,我在食物链的上端。” 陆晟笑道:“是。” 叶沐又忽然问:“看在我是小老板的份上,是不是应该送我一个分手礼物?” 陆晟:“你想要什么?” 叶沐:“你擅长雕塑,那我就要雕塑吧。随便你做什么,敷衍我也好,就当我第三段恋爱关系的纪念品。” 作者有话说: 这几年我很少写言情文,都是剧情为主,就是出于本章提到的那层担心。 我会标注本文建议21岁以上阅读,我认为应该更高,而且指的是心理年纪,因为我想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是知道一时逃避和一辈子逃避的区别的。 我个人是不婚主义,但不是因为逃避,也不希望小盆友看了我写的言情文,因为爱上某个纸片人而耽误生活里的缘分~ 当然,我一个人也没这么大威力,肯定是看类似的文多了,才有可能被洗脑。 所以在此善意的提醒一下~ 以上,比心! 第32章 陆晟答应了叶沐的要求, 说终有一天,他会做个雕塑给她。 不过叶沐对这话并未太当真,人生嘛,总是有很多flag, 立了倒, 倒了再立, 她小时候听叶之鸣和沈韵立flag都听出茧子了。 大人对小孩子的许诺, 无外乎就是带孩子出去玩,活动一定参加, 一定陪过生日等等,大人没做到,小孩子会失望,但也会记住一件事——大人说话不算话。 长大了类似的事会越来越多, 比如有人说有机会请你吃饭,有人说找时间出来聚聚, 还有人说有生之年一定要把同学都约起来, 等等。 说的人只是说说, 听的人最好也只是听听。 所以在陆晟应允之后, 叶沐转头就翻篇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的爱情进展, 他们会以怎样的形式分手,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 只不过叶沐没想到,第一次是在一个无比哀伤的氛围下发生的。 …… 事情还得从两件小事讲起。 第一件小事,是发生在叶沐的宿舍里, 四个人聊起择偶和鉴别渣男的流程, 以及万一不小心遇到了该怎么办。 叶沐就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其中一条就是, 她会对每一任男朋友进行家庭背景调查, 当然就是靠聊天,不会真的去查。 一个人如果说了假话,就算编的再圆,也会露出破绽。 如果这个人在自己的感情史和家庭环境上撒了谎,那么就算他表现的再好,优点再多,也不可取。 当然,如果是刚开始相处,每个人都会适度的美化自己,这无可厚非,但相处久了,甚至到了打算谈婚论嫁的时候,“诚实”就要跳出来当标尺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这世界上有四样东西不可打破,信任、关系、诺言和心。 它们在婚姻中乃至整个人生,简直是无处不在。 至于叶沐为什么一定要问感情史和家庭环境呢,按照沈韵的意思就是,这两者构建出一个人的大概“轮廓”,他从哪里来,是在怎样的教育下长大的,原生家庭对他的影响是什么,他父母的感情就直接导致了他如何处理感情。 不过这世界上会有一些天真可爱、母性泛滥的女生说,自己爱他啊,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愿意拯救他啊,哪怕他在PUA自己,哪怕他是浪子,哪怕他对家庭没有安全感,都会教好的。 但有个道理很简单,就拿家暴举例好了,大部分家暴者,都是在家暴家庭长大的。 也就是说他们曾经是受害者,他们也曾经憎恶过家暴的家长,怨恨和愤怒,以及反抗,但后来,他们学会了以暴制暴——这就是一个屠龙英雄终变成恶龙的故事。 可能还会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事情不是绝对的,我可以改变他! 不,你既没有站在他的立场承受那样的痛苦,就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你可以将他拉出深渊。 或许深渊对他来说,就是另一种意义的“舒适区”呢,他用自己“学习观摩”多年的方式来解决家庭问题,这是他最擅长的事,粗暴、简单但有效。 而在这样的处理方式中,一定要有一个承受者。 或许最终,是你被拽进深渊呢? 在这件事情上,叶沐是比较清醒的,并不会因为小说里描述的女主角拯救了原生家庭不幸的男主角,就以为自己也可以。 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说到和做到。 …… 第二件小事,是发生在和叶沐同宿舍的女同学陈橙身上的。 陈橙平时话不多,和秦菲走得比较近,看上去乖乖巧巧,很是无害。 这半年来,陈橙在网上认识了个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金融圈的,在公司是个小主管,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且按照他自己的话说,父母的职业和家庭环境都很不错,家里有四套房,都在城里,父亲是银行主管,母亲是国企小领导,爷爷更是曾经做过银行行长。 男人谈对象是为了结婚,在和陈橙交往的同时,家里也在给他介绍,可他就喜欢陈橙。 故事听到这里,叶沐就已经听出不对劲儿了,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事,她原本想着听听就算了。 后来大约是陈橙自己也觉得不妥了,就私下找叶沐取经。 陈橙说,这个男朋友虽然没对她怎么样,但是每次网上聊天或者发微信什么的,他都三句不离黄腔,动不动就往那种事情上带,还跟她说了一些他公司同事的私生活,连他一个烟友同事女朋友胸很柔软,没有增生结节那些事,他居然也知道。 叶沐听了大吃一惊,可想而知,陈橙男友说的这些必然都是筛选过的话题,那么未经筛选的全貌还不定怎么夸张。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男人聊天的尺度太过分,是他那个烟友同事单方面口没遮拦,还是他也是这种人? 叶沐说:“你看,有人愿意说,也要有人愿意听啊,聊天肯定要互相交流啊,他和你的事,他八成也会跟对方说的,你可要谨慎呀。” 陈橙点了下头,后来又私下找叶沐聊了几次。 叶沐就给她出了个主意,陈橙应了,转头就去试探男友。 而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陈橙男友提到烟友同事出去找小姐之后一事。 问题又来了,以烟友同事的性格,一定跟陈橙男友聊细节,陈橙男友既然和这种人交友,就说明他没把这种事当回事,起码不认为是人品和是非问题,如此原则不清,界限不明,那么他会不会出于好奇,也去试一试? 接着,陈橙就按照叶沐的建议,表现出自己也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加以指责男友的交友不慎——如果指责了,以后就听不到内幕了。 男友见陈橙态度开明,渐渐也放松了警惕,一步步试探其底线,很快就在陈橙的鼓励之下,把底细露了出来。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月吧。 一开始,男友也只是告诉陈橙,他很多年前也找过小姐,是在大学期间,和几个室友一起互相撺掇出来的。 有时候钱不够,大家就凑一凑,这也是他们无聊的校园生活唯一的消遣。 后来大学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陈橙男友就去了广州几年,在那边交过一任女朋友。 这件事陈橙原本是知道的,当时也没多想,如今再一想到地理位置,又说到男友大学时的癖好,她和叶沐就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他为什么和上任女友分手? 按照陈橙男友的话说,是他要回自己的城市发展,但前女友家里不同意,说不希望女儿嫁的那么远。 这理由乍一听还算合理,但经不起细琢磨。 如果两人感情真的很好,陈橙男友也踏实上进靠得住,人家父母为什么非要棒打鸳鸯? 结果,经陈橙再一问,男友才承认说,是自己在那边也找过几次小姐,但都是因为应酬被人拉去的,就是逢场作戏罢了。 谁曾想,这事被当时的女朋友知道了。 哦,不是说所有在那边生活的男人都会如此,这主要是因为陈橙男友本身就好这口。 尽管他口口声声保证说,回来以后就再也没那个过了,哪怕烟友同事再怎么拉拢,他都不会去的。 可这话,陈橙已经不信了。 后来陈橙还在网上搜过类似的帖子,说男人一旦沾上这个,就戒不掉了,花样之多之刺激,绝对是良家妇女提供不了的。 再后来,陈橙就和男友提了分手,同时庆幸自己还没有损失什么。 而对于这件事,叶沐的评价则是:“你试探了半个月他就把什么都交代了,这就说明,他不止觉得你没当回事,他自己也没当回事。还好你及时止损了。” …… 话说回来,陈橙的事也给叶沐造成不小的冲击。 叶沐也自问过,如果一个不小心,让自己碰到这种人,她该怎么处理,如何调试自己的心态呢? 陈橙男友的照片,叶沐也见过,可真是瞧不出来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啊。 叶沐心里也替陈橙感到后怕。 再说叶沐自己,她倒是不担心陆晟有这种癖好,无论是生活细节,平时聊天的内容,还有他的过往情史,这种事都与他毫不相干。 一个人展现自我定力和智慧的其中一面,就是克制低级趣味的诱惑。 陆晟只会在艺术追求上沉迷的不可自拔,对待旁的事都是点到即止。 至于陆晟的家庭背景,叶沐是知道一些的,不过大部分描述都来自沈韵,而沈韵所知,都是来自陆晟已故的父亲,并非陆晟自己的角度。 这就会产生理解偏差。 所以叶沐就趁着周末,跟陆晟聊起这茬儿。 这天,陆晟的情绪不太高,他们连电影都没看,午饭他也吃得不多,听说上午的工作进展也不顺利,很卡。 下午,叶沐提起原生家庭话题时,他一听之下就沉默了许久,眼睛还一直盯着前方,似乎在放空。 就在叶沐以为他不会吐露的时候,陆晟才忽然说:“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总是在吵架,一次又一次,无休止,任何小事都能上升到对人格的侮辱。” 叶沐惊了一下。 她也见识过叶之鸣和沈韵吵架,所谓相骂无好言,那必然是很难听的,而且会极尽可能地攻击对方的死穴、软肋。 为了图一时痛快,只想着用语言击溃对方,殊不知这些话也会成为孩子的梦魇。 陆晟说:“一开始,是我妈死活不肯离婚,她总是在埋怨,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过着丧偶式婚姻。而我爸总是缺席,心思不在家庭,只在自己的艺术追求上,耽误了她,也耽误了自己。我妈总质问他,既然没有做好准备对家庭负责,为什么要结婚?她像是警察、法官,而我爸就像是罪人、犯人,在她面前很少抬得起头。” “再后来,我妈就搂着我和我哥哭诉,说我爸和她结婚,就是因为自己走投无路了,根本不是爱她,他也不爱我们。她还叫我们以后长大了不要学他,要对爱情忠诚,要对妻子和家庭负责,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误人误己。” 听到这里,其实叶沐已经后悔发问了。 叶沐:“对不起,我不该问,还是别说了……” 陆晟转头看她,只笑了下:“没关系,你不是想知道么?” 叶沐摇头:“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陆晟却仿佛没听到,又道:“我和我哥对婚姻的态度,和我们自小长大的环境脱不了关系。他不结婚,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能做到我妈说的那种好男人,他不希望将来他的孩子,也被母亲搂在怀里说这些话。我么,则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更爱什么,结婚对我来说就是同归于尽。” 叶沐低下头,正在措辞,就被陆晟揉了下头发,然后搂进怀里。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离婚了,是我妈想开了。她后来跟我们道歉了,说其实这件事也有她的责任,但她不是错在对这段婚姻太过上心,而是错在不该让我们承受压力。她还说,是她以前天真,以为婚姻就该跟幸福挂钩,过了二十年才明白,其实大部分婚姻都各有各的糟心事,幸福的婚姻本来就是极少数的概率,是她抱有期待,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宠儿,就应该得到幸福。” 叶沐没接话,只玩着他的手指。 直到陆晟吻了下她的头顶,问:“想什么呢?” 叶沐才问:“那后来,你们就跟着妈妈么?” 陆晟停顿了一秒:“因为上学的关系,一开始我是跟着我爸的,我哥跟着我妈。过了差不多一年半,我妈才把我接走,我爸去了国外。” 叶沐不再发问了,其实在那一年半里发生了什么,她大约也知道,沈韵的初恋就是陆晟的爸爸,不过在一起时间也不长,陆晟的爸爸因为国内发展受阻,就逃到国外去,但沈韵选择留下来。 这么看来,“逃避”就是陆晟爸爸的退路,他支撑不下去就换个地方,换个环境。 他难道就没想过么,国内都混不好,去国外凭什么就能混好? 片刻后,陆晟又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那时候有精神抑郁,事业和婚姻的双重失败,几乎要将他击溃了。” 叶沐看向他,他也看过来,扯了扯唇角:“我对着他一年多的时间,我时刻都在提醒自己,人不能自视过高,怪他人,怪环境,怪自己能力不足,哪有那么多可怪的,与其抱怨,不如多做点实际的事,降低期待和欲望,也许会有意外惊喜呢。” 又是这句话。 沈韵说过,陆晟也说过。 如今她终于知道这句话是打哪儿来的了,是陆晟的父亲。 他应该经常这么劝自己,也经常说给沈韵和陆晟听。 可惜啊,又是一个说到做不到的故事。 叶沐叹了一声,抬高下巴,吻上他的唇。 都说亲吻就是神经末梢的亲密接触,通过这个行为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 而这一刻,叶沐只感觉到他的脆弱。 她轻轻吻着他,温柔的,不紧不慢的。 陆晟眼睛半垂着,只犹豫片刻,就反客为主,将吻加深。 他吻得投入,她也很沉迷。 等到情难自禁时,他停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团火。 她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就用眼神回答他。 下一秒,他就将她托起,走向二楼。 叶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嘴角挂着笑,心里还在想,终于啊…… 作者有话说: 文案第一句写了,本文又名《都市爱情观图鉴》,除了女主的爱情,还会提到别人的故事,会夹杂许多“爱情观”和两性话题,望知悉。 第33章 自从和陆晟做了物理运动, 叶沐就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连看待异性的眼光都变了,并且深刻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肤浅。 光看脸哪里够呢,还要看鼻子是不是挺拔啊, 平时是不是注意个人卫生清洁啊, 床品是不是过关啊。 这大概就是经一事长一智的终极奥义吧? 一到周末, 叶沐就开始想羞羞的事, 不过陆晟并不是每次都配合,她也不好意思次次都问。 哎, 奔事业的男性固然有魅力,但是太投入了也是个问题。 相比之下,叶沐的室友陈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代表,她后来继续谈了网恋, 但心眼也多长了几个,刚见了一个新网友, 就去人肉对方了。 叶沐也不知道陈橙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对方询问过网络医生一些意见, 或者去某论坛聊过什么尴尬话题吧, 竟然让陈橙查到他有某种男性尊严受挫的问题, 都那样了, 竟然还能在一个月内和三个女人开过房?! 总之,经过金融圈男士事件之后,陈橙就摇身一变, 成了鉴渣男十级女战士, 看待异性会随身带着放大镜。 至于黎染, 她依然很忙, 来上课的时间越来越少, 几乎是擦边完成的本学期,连期末考试的复习时间都不够,只勉强踩过及格线。 不过黎染对此倒是没什么压力,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事业上,畅想着未来,而且人也是越来越漂亮。 如果说原来班花级的黎染是块璞玉,如今已经经过了打磨和包装,可以说是光彩四射了。 校园里偷看她的男生一抓一大把,但就是因为太漂亮了,距离太遥远,反而没有人敢来追求。 叶沐为此操碎了心,说以后进娱乐圈,那可是个大染缸,不是渣男就是油腻大叔,最好还是先找个纯情男生交往一下,起码还能留下一点美好回忆。 没想到黎染却落下一记重弹,吓了叶沐一跳:“我跟他上床了。” 哈? 他?谁!!! 叶沐瞪圆了眼睛,她现在已经很少这么惊讶了。 黎染说:“就是我经纪人。” 叶沐好久没说出话,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飞过。 潜规则?被迫?被洗脑?还是…… 大概是叶沐表情太过丰富,黎染解释道:“我很喜欢他,但我知道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我们只是秘密交往。其实这件事我也纠结过,可我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感情,他是我的指路人,很照顾我,我和他在一起不亏。就算以后分了,他也会尽心继续打磨我的事业。” 叶沐一时无言,很快就想到好几个版本的言情小说桥段。 比如女主要成为大明星,目的明确,二话不说就睡了能力足以点石成金的经纪人,让经纪人为她死心塌地、做牛做马。 再比如女主被经纪人潜规则,经纪人根本不是真心,只是对女主感情投资,后来还将女主送到金主爸爸那里,女主终于黑化,一心扑在事业上,等等。 相比之下,叶沐更希望黎染是前者,目的性强一点,功利一点,既然最终都是要奔事业的,那么就不要再奉送一颗被伤害的心了。 黎染这时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忠告,我最相信你的直觉了。” 叶沐叹道:“呃,忠告不敢说,但提醒还是有的,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凡事别当真,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既然他是你的经纪人,那你们首先就是事业伙伴的关系,上床啊恋爱什么的,只是捎带手锦上添花罢了,别本末倒置就好。比如说你接个工作,还是要看自己适不适合,愿不愿意,不用看感情的面子。总之无论成败,一定要调整好心态!” 这一点,叶沐还是从陆晟身上学到的。 只要工作一来,陆晟就六亲不认,这或许会令另一半感到被忽视,但其实只有这样做,才两不耽误,若是混为一谈,一心二用,到头来工作也没做好,女朋友也没哄好。 黎染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感情用事会坏大事,我进这个圈子就是奔前程去的,不是奔爱情。爱情有,固然锦上添花,若是没有,那也是常态。谢谢你,小沐。” …… 很快来到大二的暑假,再开学就要大三了。 叶沐每周都会抽出两三天时间去陆晟那里,或者画画,或者看书,或者看片,陆晟就在工作室里敲敲打打。 有时候他累了,就在卧室里躺一会儿,或者冲个澡。 有那么两次,叶沐就趁着陆晟不备,搞突然袭击。 她是本想吓他的,没曾想一个不慎就一起洗了个澡,一起滚了个床单。 叶沐不服,就问陆晟是不是也暗搓搓的盼望她袭击他,是不是偷偷幻想过好多次了! 陆晟只笑着说:“门没锁,就是给你留着。你才反应过来?” 再后来,叶沐有时候待得太晚了,就会留在陆晟家里过夜。 第一次的时候,她真是满怀期待。 没想到陆晟却刚好来了一个工作,还一直忙到深夜,连外卖都没吃几口。 叶沐实在支撑不住就先睡了,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点流水声,后来连陆晟什么时候睡到身边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清晨,微光透进窗户,叶沐滚进陆晟怀里,两人才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日出升起时,落在他们的身上,淡淡的橘色的光,和昏暗的室内形成对比,叶沐的半张脸被光照亮,另外半张仿佛仍停留在午夜中。 她并不知道,这一幕看在陆晟眼里是怎样的美好。 陆晟眯着眼睛,描绘着她的五官比例,深邃的眸光几乎要将她的灵魂一并吸走。 他的吻落下来,将她的唇吻得越发红润。 他揉乱了她的头发,有些发丝盖下来,蒙住了她的双眼。 而她摸到他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 然后,陆晟说:“我有灵感了。” 此后一整天,陆晟都在工作。 叶沐看过他画的草图,画的应该是她,只不过是一个雏形,没有五官和表情。 叶沐完全想象不出来,就问陆晟。 陆晟却说,都印在脑海中了。 …… 叶沐在陆晟的工作室里住了两天,回到自己家,这才想起要和外面的世界联系一下,比如爸妈,比如约了她两次都被忽视掉的严润。 叶沐连忙安抚了两位家长,又和严润敲定时间。 他们约见的地方是过去高中时期常去的小甜品店。 结果,叶沐刚到地方,老远就见到一个个子很高,穿衣服很有品味的男生,正低着头被一个女生搂着脖子亲吻。 似乎是女生比较主动,但男生也没拒绝。 女生吻完之后,还在原地说了会儿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男生目送女生的背影,等到人走远了才转身,和叶沐打了个照面。 正是严润。 叶沐一脸坏笑地上前:“嘿嘿,抓到了,新女朋友?” 严润:“嗯。” 两人一起进了甜品店,叶沐坐下来要了一份简餐,见严润点的还是过去那几样,便问:“有那么多好吃的餐厅,怎么老约这里啊?” 严润说:“新餐厅就吃个新鲜,没感觉,来这里,就还能想起以前的日子,有亲切感。” 叶沐托着腮,摆出夸张的表情:“想当年还要约我来,你该不是一直暗恋我吧?” 严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不可能。我总不能约女朋友过来吧,当然要找个过去的熟人。” 也是。 叶沐又扫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衣服有点皱皱巴巴的:“不过你也太不见外了,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见老同学就不值得打扮一下吗?” 严润“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来不及回家换了,你又不介意。” 等等,来不及回家换? 叶沐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你,你,天呐噜,那你们为啥不留在家里继续你侬我侬啊,你可以跟我改期啊,我又不是非要过来!” “懒得改。”严润指出重点,“再说你谈个恋爱连朋友都忘了。” 叶沐“嘿嘿”两声:“是和你比不了,两不耽误。”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等到简餐送上来了,叶沐又瞄了严润一眼。 严润的气色和唇色看上去都很正常,他不说也看不出来前一晚才挥霍过的模样,也是,青春无敌,年轻男生就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就跟小马驹一样。 严润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过来。 叶沐尴尬地笑了笑,严润则皱了下眉头,略带嫌弃。 哎,该怎么说呢,一旦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前一晚干了坏事之后,心情就很难平静了呀,不管他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是一样,她会脑补一些不可描述的小画面也很正常吧? 刚才那个女生比严润矮了很多,接吻的时候要踮起脚尖,那么做那啥的时候呢,是用…… 啊啊,快停止想象! 叶沐脸上臊得慌,连忙把食物塞进嘴里努力咀嚼。 等到差不多快吃完了,她才忍不住问:“那个,她是你第一个,还是……” “嗯。”严润虽然一顿,却很快明白叶沐在问什么,淡淡应了。 哇塞! 叶沐又问:“不会是昨晚吧?” 严润摇头:“不是。” 哦。 叶沐想了想,越来越不踏实:“那你要不要回去陪陪她啊?她知道你来见异性,肯定要生气的!” 严润说:“陪什么,她中午的飞机,和她的男闺蜜出去玩,现在应该去机场了。” 和男闺蜜? 行吧。 叶沐不再说话。 谁知严润扫了她两眼,忽然来了句:“你呢?” 叶沐下意识抬头:“我什么?” 严润:“试过了么?” 啊啊,不要问! 叶沐:“你怎么能问女孩子这种问题呀!太冒昧了!” 严润挑了下眉梢,点头:“哦,看来是有了。” 叶沐:“???” 她憋了会儿气,忍不住小声问:“怎么看出来的,说!” 严润冷哼道:“如果没有,你会直接否认。越是模糊重点,就越实锤。” 叶沐:“……” …… 这个夏天注定不同寻常,叶沐连同身边的朋友,都不约而同的体验到人生的第一次。 后来想起这段,叶沐还忍不住将此记录在那个坑了许久的《我和五个怨种前任》的素材收集文档中。 她磕磕绊绊的写了几章,发现严润的部分很好写,但一提到林遇,就忍不住叹气。 最终,还是卡文了。 那后面半个暑假,叶沐没有再填坑,就常去陆晟那里跟他学雕塑。 不过她动手能力一般,最多也就是入门。 用木棍做内部支架和和泥的步骤,叶沐完成的最好,连陆晟都说无可挑剔,还说别看这两步最简单,但做好基础是最重要的。 雕刻泥塑的时候,陆晟会握着她的手,一点点仔细教。 他的声音就贴在耳边,很低,语速很慢。 叶沐有时候会全神贯注,有时候却会忍不住走一下神,毕竟是个荷尔蒙爆棚的帅哥搂着自己,想不在意都难。 有时候陆晟发现她心不在焉,会咬一下她的耳朵,以示警告。 叶沐却只觉得耳朵痒,蹭来蹭去。 结果,陆晟就会直接放下工具,改为攻击她。 “那个”的时间并非固定,他们早上试过,中午试过,晚上当然试过更多次,新地点解锁也在逐渐开发。 叶沐有时会觉得,自己忽然一下子就成了大人,有时候又觉得好像还是个小孩子,这种错位感在这个夏天尤其强烈。 这个季节似乎到处都是荷尔蒙和汗水交织的味道。 而她在着装上也比过去更女性化一些,小女孩的东西她还是喜欢的,却也开始欣赏成熟女性的品味。 她穿着露肩碎花连身长裙,和陆晟去参加朋友聚会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差点都认不出来是她。 陆晟整晚都在笑,手臂始终缠着她的腰,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还会将吻落在她肩膀和锁骨上。 叶沐有点害羞,但同时又有点享受,这种被男朋友时刻盯着,用成人式语言沟通的方式,是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体验。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这个男人已经匍匐在她面前了! 可惜啊,二人世界总是短暂的。 再一转眼,开学了。 第34章 这次开学, 叶沐心里是有些紧张和忐忑的. 她一方面希望林遇归来,因为他回来上学了,就说明一切回到正轨,可另一方面, 她又怕见到林遇, 也不知道他被生活摧残成什么样了。 开学第一天, 叶沐没见到林遇。 她有点失望, 只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表情,也不好直接问——你是不是回来上学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 她会突然见到林遇。 当时林遇正在和几名班上的同学搬东西,叶沐和黎染从另一头走过来,三人就在林荫道上照了个面。 叶沐先是愣愣地站住脚,眨了眨眼, 确定自己没眼花,随即就咧开笑, 用力朝他挥手。 林遇腾不出手, 就露出略带歉意的浅笑, 旁边的同学还在问, 是谁啊? 林遇和同学说了声:“以前班里的同学。” 那几名同学立刻说:“哦, 学姐好!” 直到擦肩而过, 那些同学还在回头看黎染。 叶沐也转了头,是在看林遇。 但林遇没看她。 叶沐和黎染又往前走了一段,越走越慢, 直到终于停下来, 说:“染染, 你先去饭堂吧, 我回去看眼林遇, 就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黎染笑道:“行了,去吧,我先帮你把饭点了。” 叶沐“嗯”了声,一路小跑回去。 谁知就在快要追到的时候,差不多就几十米了,这时就听到由远而近一阵呼啦啦的响声,那是车轱辘快速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叶沐看过去,就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女生,正推着小车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直到林遇跟前。 女生声音清脆地说:“快把东西放上来吧,多沉呀!” 林遇笑了。 同学们也接二连三的放下东西,林遇负责推车,女生就站在林遇旁边和他一起,两人挨得很近,几乎都要贴到一起了。 女生还拿出纸巾给林遇擦汗,嘴里念叨着:“我看看手,是不是都红了?” 而这一幕映在叶沐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美好。 叶沐没有再上前,她脚下一转,往饭堂的方向走了。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那女生一定是林遇的现女友。 后来那一路上,她都忍不住在想,还以为现在的林遇不会笑了,而他对那女生的笑容是由心而发的。 哎,别说林遇了,她看到那女生的笑容都会忍不住笑,真是讨喜。 叶沐又低下头,一时为林遇感到高兴,一时又有点怅然若失,这种感觉很复杂,好像把她劈成了两半。 她知道自己和林遇结束了,也不好还占着他,也知道他们都需要向前看,他终有一天会找到真爱的,反正不会是她。 可是……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小黄书里描述的那种白莲花一般的心情,就是我虽然和你结束了,但是看到你另寻新欢,我还是会不高兴,读者看了也会生气,认为男主太渣,这么快就找下家了,干脆不要他了,换人换人,下一个更乖! 脑补到这里,叶沐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傻里傻气的。 随即她脚下又快了几步,跑进饭堂,和已经在位子上等候多时的黎染贴贴。 黎染见叶沐这么粘自己,不由得问:“怎么了?” 叶沐小声说:“我放心了。” 黎染又问:“放心什么?” 叶沐直起身说:“林遇有新的小棉袄了,我很欣慰。来吧,吃饭!” 接着,趁着吃饭的功夫,叶沐将刚才看到的告诉黎染。 黎染不放心地问:“你没事吧?” 叶沐笑着承认:“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丢丢不舒服的,但想开了就好了。反正,我也有陆晟了嘛。” 吃完饭,叶沐给林遇发了条微信,问:“咱们还是朋友吧!” 林遇回道:“当然是。” 那就好。 叶沐已经知足了。 …… 林遇重回校园一事,很快就在学校论坛上讨论开了,还有人挂出他的照片,以及他和新女友的抓拍。 他们二人手拉着手走在校园里,看上去甜蜜极了。 当然,林遇在外观上是有明显变化的,他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不少,人瘦了一圈,肤色也深了些,也因为这样,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尤其是眉眼。 看到帖子,他班里的同学也去回了,说早就知道他的遭遇,特别心疼他,但是没想到林遇同学这么有责任,这么会照顾人,班里很多事都是他处理的,交给他很放心,请大家温柔一点,给他一个清净的校园生活吧。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扒了一些故事出来。 比如,林遇现女友的父母都是主任医师,和林遇父母是多年不见的朋友,虽然林遇的父亲最终没有救活,但母亲的生命被留了下来,还多亏了现女友父母的帮忙。说起来也是心酸,因为上一辈的分离,而促成了下一辈的缘分。 这听上去不就是小黄书里的经典故事设定么,恩人的女儿下嫁给男主,男主除了感恩戴德,还能怎么办呢? 他最好是也爱恩人的女儿,如果只是一味的报恩,另有所爱,自己就会很痛苦。 当这些故事传到叶沐耳朵里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也衷心的希望,林遇爱那个女生,他们会恩爱到白头,一路相互扶持,成为佳话。 想到这里,叶沐决定以后再也不去主动找林遇,她是前女友的身份,论坛上也提到了,如果让人拍到她和林遇站在一起,难免会被说闲话。 可是很快,她的担心就成真了。 没多久,论坛上就开始议论。 有人说,当初看林遇和叶沐那么好,没想到林遇家一出事,叶沐就跟他分了,也太现实了吧! 也有替叶沐说话的,说这就是道德绑架,换做是你,会不会也跟男朋友一起休学啊?家也不要了,学习也无所谓了?这只是男朋友,又不是丈夫,没必要这么共进退吧,虐恋圣母剧看多了吧? 还有人说,也许是林遇提的分手呢?你们看,现在叶沐还是单身呢,兴许就是等林遇回来呢,没想到林遇以身相许救命恩人的女儿了,这可真是有点虐了。 下面立刻有人歪楼,多好的机会啊,趁火打劫啊,喜欢叶沐同学的赶紧去追啊! 你看,舆论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什么奇葩角度都有,每个人都能很容易地占据道德制高点。 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聊开的,忽然就有一股声音冒出来,说林遇是渣男,这个话题下面还开始掐架了,有一波人说孝道大于天,不然还能怎么选,另一波却说为了报恩舍弃前女友,不仅渣了前任还渣了现任,不负责任。 这么一看,似乎林遇为了报恩而献身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根据。 发展到后面,大家似乎已经不只是在声讨林遇的行为,倒像是将他当一个靶子,一个攻击目标,用来发泄自己对渣男的极端情绪。 而这些人,他们甚至不了解,不认识林遇,就在那一个劲儿的直抒己见。 到最后,叶沐终于忍无可忍,登录论坛,以“真身”回复了一段话。 “澄清三点:1、我和林遇同学是和平分手,因为现实原因。林遇家在外阜,我不可能不上学,跟他回老家共进退。2、林遇同学和现女友的事,与我们的过去无关,就像我们的事和各位无关一样。3、我有男朋友,他不是本校生。请不要吃饱了撑的瞎臆测。最后,各位单身小狗狗们还是赶紧找对象吧,不要再为别人的故事浪费脑细胞了。祝你们早日脱单!” 叶沐这段话一发出去,下面立刻炸了。 有人说,散了吧散了吧,人家屁事儿没有,咱们瞎起什么劲儿啊。 有人说,卧槽中箭了,我就是单身小狗狗,就喜欢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难以自拔,这大概就是我单身的原因吧! 还有人挑事儿说,不知道现女友看到前女友如此站队护短,是什么心情呢?感觉前女友还是不能忘情吧,这波是刷好感分吧? 更有歪楼的说,叶沐居然又有主儿了,我居然还在这里爬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但无论如何,这波舆论不到三天就退热了。 很快,又有新的话题出现。 …… 至于叶沐和林遇的再次相见,那还是在话题热度冷却之后的某一天。 当时叶沐就站在多功能教学楼的走廊里,正在看展示柜里的各种奖状和作品。 其中一个叫沈之越的校友吸引了她的注意。 起因么,是因为他们上课的时候,看到沈之越当年在校时拍摄的广告片,非但拍摄手法游刃有余,运镜娴熟,而且创意新颖,镜头语言更是让人眼前一亮,颇具风格。 即便是到现在,沈之越还是学校的传说。 听说他现在混的不错,已经从广告片导演,转型做了某知名导演的电影摄影。 这样的“升级”大概只有圈内人能明白,广告片和电视剧、电影,始终不在一个咖位,广告片的导演跨界到影视剧那里的更是凤毛麟角,但凡有一个成事的,还拍出名的,那整个圈子都会传颂。 在国内,如果你是广告片导演出身,那么你首先要在这个领域拔得头筹,才有可能会有人赏识你,给你拍电影的机会。 当然也有少数人,是从影视剧剧组的摄影师做起的,而极少数人才有机会一跃成为导演,一战成名。 无论是哪一条路,靠的都不只是实力,还有运气,和贵人扶持。 很多同学都再说,总有一天,沈之越会成为电影导演,他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但也有人说,就怕电影摄影做久了,就只会摄影了,电影是在讲故事,光会运镜还不够,还要有故事逻辑。 可不管他人怎么说,叶沐是一看到沈之越的作品就深深着迷,她还专门跑到多功能教学楼这边,来找他的踪迹。 这样一看才发现,原来沈之越在校期间就得过这么多奖,如果这样的人走出校门都难争一席之地,又何况其他人了? 如今叶沐已经大三了,越发感受到周围同学们的焦虑,毕竟大四基本就不在校上课了,很多大三生就已经有了工作,不少大企业都会来选拔人才,内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同学们之中还流传了一个疑问,问为什么在学校表现出色的那批人,到了社会就“消失”了? 有人解释说,学校才多少人啊,在学校出名就人人皆知,到了社会就像是小石头掉进深坑,响动再大,站在洞口也听不见。要整个社会都知道你,全中国能有几个啊?要么你就是顶流,要么你就是首富,就得是这种热门领域的No.1。 还有人说,学校里的第一,到了社会就要和每一个学校出去的第一继续比拼,这就跟各省状元进清华、北大一样,你在省里是第一,放到“第一班”里你再试试排第几?而到了社会,那就是和所有年龄段的人一起比,也太可怕了吧!可能更多的人,出社会以后觉得累了,乏了,没想到大学才是人生的开始,就干脆躺平,做个平庸的人算了,平安才是福啊! 其实这两种说法,叶沐是比较站后者的,辛苦努力固然重要,但心态和健康更重要。 当然,她也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她背后还有叶之鸣和沈韵在,只要她把心态放平,不去和有钱人比有钱,她的小日子会过得相当舒服。 哦,再说回林遇。 就在叶沐一边看着沈之越的作品,一边走着神感叹大三面临的种种压力时,林遇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叶沐下意识直起身,透过面前的玻璃反射看到了他。 她笑了,林遇也笑了。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笑容:“嗨,林遇同学,你好啊。哦,不,是林遇学弟。” 林遇也玩笑道:“学姐好。” 叶沐歪着头:“你是来专程找我的,还是偶遇?” 林遇说:“专程。” 隔了两秒,林遇又道:“论坛上的事,我来说声谢谢。最近一直在忙,一时没找到机会来见你。” 叶沐惊讶道:“不用客气,我知道你忙,其实我也忙。等到忙完这阵,咱们出去吃饭吧,你带上女朋友。” 这话一出,叶沐就忙改口:“呃,还是算了,还是避嫌得好。” “没事,她知道。”林遇说:“她还跟我说,找机会我们请你吃饭,她也想当面表达谢意。” 叶沐松了口气。 很奇妙,她有点欣慰,也有点唏嘘。 这种换位的感觉,这真的像极了人生。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能摸到一点“人生”的形状,它的成分很复杂,有错过、失去、释怀、感慨,也有互相祝福。 叶沐问:“家里怎么样了?” 林遇说:“现在情况好一些了。你呢?” 叶沐说:“我还是老样子。” 林遇:“嗯,看得出来。”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忽然间没了话题。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沐终于知道他哪里变化大了,是那双眼睛,他眼睛里的光没了。 是现实,蒙住了它。 这时,林遇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他点开看了眼。 叶沐刚好扫到他屏幕上的壁纸,好像是女生的自拍。 林遇看完微信说:“我先回去了,改天约。” 叶沐笑着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前那个他,但又好像不再是他。 如今这个林遇,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迈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看到了不同的风景么? 有些事,是再也回不去了。 叶沐不禁想到,也不知道现在的林同学还会和以前一样毒舌、幽默么,他会像揶揄她一样揶揄现女友么?可能不会再有那时候的轻松心情了吧,也有可能现女友会让他重拾对人生的希望? 嗯,无论如何,还是祝他否极泰来吧。 想到这里,叶沐也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小林同学还是有竞争力的,但不是现在,我要考虑一下~ …… 感谢在2022-05-31 10:00:00~2022-06-05 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 3个;糖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舟 25瓶;Mia、泉水叮咚 20瓶;kt 18瓶;我想话你知 10瓶;曾婉拒过褚昭、秋水。 3瓶;绕梁于洱、流水人家、19512986、宝贝娇花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和林遇话别的两天后, 叶沐和林遇,以及他的现女友一起吃了顿饭,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厅。 餐厅里还有别的年级的同学,见到三人组合之后, 大为震惊。 不过三位当事人都很淡定。 叶沐也不好问林遇太多细节, 就只做一枚听众, 听林遇简单说了下家里的事, 后面的就由他现女友把话接了过去,交代了一年前在医院里如何惊险。 叶沐喝着饮料, 听得心里突突的,想着如果换做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怕是会当场傻眼,六神无主, 不知如何处理。 哎,想来那时候的林遇也是如此吧, 人都是被现实推着学习的。 接着, 林遇又问起叶沐和男朋友的近况。 叶沐也没细聊, 只说为了图清静, 不想再上论坛了, 就在校外找了一个, 见面机会不多,但感情还算和谐。 就这样,每个话题都没有深入, 都是点到即止。 叶沐也因此感受到林遇和严润的差距, 虽然都是前男友, 虽然都还能做朋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有女朋友在场的缘故, 她和林遇很难再像过去一样,和严润反倒可以毫无障碍的转化。 当然,如果有一天,严润也带了女朋友一起,她怕是也不会放得开了,心里总会有诸多顾忌,怕自己表现得太热络,又怕对方看了扎眼。 就这样,一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林遇去结账的时候,他女朋友和叶沐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其实这种桥段,也实在像极了小黄书里的描述,对付情敌和初恋的最好办法呢,就是和她成为朋友,千万别阻止,别打压,人都是叛逆的,你越不让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 叶沐走神的想到这些,后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微笑的听林遇的女朋友说。 他女朋友很健谈,也有点自来熟,她们走在前面,他女朋友还挽着她的胳膊,林遇就跟在后面,隔了一步的距离。 直到回到校园,叶沐站住,摆出一副要回宿舍的模样,和两人挥手道别。 然后,她看着他们往操场的方向走,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叹了两声才离开。 …… 后来那几天,叶沐简直可以说是文思泉涌,一口气将她和林遇的故事写了下来,撸了好几万字。 《我和五个怨种前任》总算有了第一篇。 笔落时,叶沐还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为了取材,也为了给自己浅薄的人生,填充一些内涵,她也没忘记“采访”另外一位前任和现任,以及父母。 叶之鸣的意思是,少年仔会长大的。 他的评价言简意赅,但其实是正忙着画廊生意,懒得搭理她,听说最近正和萧家打得火热,对正值适婚年龄的萧固更是满口的夸赞,还感叹自己没有多生一个女儿等等。 沈韵倒是多聊了两句,意思是,男人也是人,在极端脆弱的时候,是很需要异性的抚慰的。是人就会累,会摔倒,会哭,会痛,会崩溃,会需要有人扶一把,会想找一个人靠一会儿——但这些都不是爱。 除非有一天,林遇和女友真的产生了爱情,否则建立在照顾和需要的基础上的感情,早晚会因此消解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试图用恩情来捆绑爱情的做法,总有一天会反噬。 至于林遇和女朋友是否如此,还是说也产生了爱情,这就不知道了。 至于严润,他看到留言后,隔了半天才回复:“之前一直在忙,刚看到消息。” 随即窗口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近来严润一直在忙面试,他成绩突出,人也相貌堂堂,这样的人才大企业都争着要。 不会儿,严润发来一段话:“他已经过来了,但心情可能还需要调整。经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修复两三年,这几年你们不在一起也好,不然那些情绪还会传染给你。我这么说可能比较自私,但现实就是如此,除非你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你愿意跟他分担,那没人管的着。但如果你只想追求恋爱的快乐,这就没必要了——你不敢高兴,他又需要发泄,何必呢?听你的意思,那女孩是很活泼乐观的,或许她能治愈林遇吧。” 严润自从晋升为“闺蜜”之后,表现得十分称职,他的话叶沐也听得进去。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圣母或母性爆棚的女性存在,哦,这不是骂人的意思。 而这样性格的女人或女生,通常都会为伤痕累累的男性所吸引,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叫互补,总之凡事皆有道理,尽管她看小黄书的时候,最烦看到的就是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设定。 不过话说回来,林遇不是那种有心理阴影的pua文学男主,也不是仗着自己受过伤,就肆意伤害他人的虐恋文学男主,更不是高冷的,以男性视角俯视女性的大男子主义,他有健康的价值观和爱情观,他是值得珍惜的。 无论如何,还是祝福吧。 祝他以后一切皆顺,风雨过后,能见彩虹。 …… 很快到了周末,又要展开没羞没臊的约会日程了。 叶沐已经将身边所有人的见解记录下来,就只差陆晟的了。 不过叶沐并不打算直接问,毕竟她赖在工作室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勾勾缠缠,也不好煞风景的提到别的男人。 午饭过后,陆晟手冲了两杯咖啡。 两人为了消食,先到外面走了几分钟,回来时咖啡刚好入口。 叶沐很快就找自己的舒适区域,窝在陆晟怀里,非常顺其自然地开启话题:“我说,你和初恋分手之后,见到她又和前夫和好了,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呀?哪怕一丢丢呢?” 陆晟听了只说:“如果是一丢丢的话,可能有吧。” 这语气很是敷衍。 再说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可能有就是有。 叶沐又问:“那是出于什么心理呢,占有欲,还是不甘心?” 陆晟说:“人都是讲感情的动物,在感情还没有完全淡化之前,一定会觉得不舍,这是很正常的。哪怕只是一个朋友要离开了,我也会觉得难过。” 也是。 叶沐又问:“那么后来呢,你后面的女朋友另觅新欢,你也会有这种感受么?” 陆晟摇头:“后面就越来越没感觉了。” 叶沐皱皱鼻子:“那是因为你变得铁石心肠了,还是因为后面的从一开始就没投入感情啊。这么看来,初恋还是比较特别的哦。” 陆晟挑眉笑了,打量了她半晌,没说话。 叶沐被他看得心慌,忍不住问:“看什么呀,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陆晟这才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问这些,应该不是为了挖掘我的心路历程。是不是自己遇到什么事,想不明白了?” 哼,这还不是一般的了解她啊,真不愧是一起水乳交融过的男人。 叶沐只好老实交代了:“我的初恋是严润,你记得吧。和他分开以后,他又找了新女友,但我没觉得丝毫不适。我还祝福他了。” 陆晟点头:“然后呢?” 叶沐说:“然后,我第二个男朋友林遇,我们是因为现实因素分开的,我跟你提过的。现在他交了个女朋友,说实话,我有那么一丢丢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刚才说的原因。” 听到这里,陆晟放下咖啡杯,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才问:“那你是想留住这种一丢丢的感觉呢,还是想化解?” 叶沐本想说“当然不留了”,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留下来,是为了记住,为了怀念,为了成长,为了令自己更完整,这就跟物种进化的过程一样,总要经历侵害才能启动机制。 但叶沐却说:“留下还是化解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心有它自己的想法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陆晟说:“就我的角度看,是因为他的经历比较特殊,令你印象深刻,而且还是在你们交往期间发生的变故,你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被迫承受了一些东西,难免会受到一点刺激。时间虽然过去了,但那些东西留下来了。而那些刺激最终就变成了心疼。” 叶沐很想反驳,但想了想,又觉得言之有理。 是啊,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林遇在视频电话里和她提分手的表情,还有那沙哑又哽咽的语气,她真是忘不掉的。 再说,这样的故事哪怕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哪怕只是写在小黄书里,她看到了也会心疼的。 叶沐叹了一声,老实承认了:“好吧,我是心疼,但我不会为了这种情绪,就和一个人贸然开始,或是不忍心和一个人结束。” 陆晟说:“嗯,清醒点好,会更自在。” 叶沐瞅着他好一会儿,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不对吧,你还是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呀,为什么后面的女朋友,就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呢?” 陆晟轻笑:“其实你刚才已经替我回答了一部分了,你回想看看。” “狡猾。”叶沐眯起眼睛,丝毫不上当,“居然偷我的答案,不要脸。” 陆晟只好投降:“好吧,那是因为我在我父亲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一些教训,一开始我并不会去运用,到后来就越用越娴熟了。” 叶沐问:“什么道理?” 陆晟说:“不给自己画大饼,不对他人抱期待。只要没有这两件东西,发生任何事,都可以平常心。否则就会像我父亲一样,对自己失望,令他人失望,自我否定,还被他人否定,每一次打击他都装在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最终走向毁灭。” 叶沐还记得陆晟提过的他父母的故事,全是负面的东西,有无休无止的争吵、埋怨,有最恶毒的攻击、伤害,还有撕掉面具之后,最不堪的彼此。 人在面对这些极端负面的情绪时,第一反应就是逃避,接着就是出于本能的推卸责任,可这样只会激发矛盾,令关系陷入更深层的恶性循环。 换句话说就是,陆晟父母的故事,也给他的人生造成了刺激,留下阴影。 所有痕迹都不是白留的,他记住了,也将那种感觉留下了,还因此进化了。 所以,他才是现在的模样。 叶沐安静了一小会儿,再次发问,只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她都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就只是随心而发,想问就问了。 叶沐:“那我呢,你对我有期待吗?” 或许这个问题她不该问,当问出时,就意味着在意。 可反过来讲,难道她不问,就不会在意吗? 她还没有学会不对他人抱期待,就只好对自己说,就问这么一次,不然憋得慌,体验一下也好,等以后学会了,就对谁都不问了。 陆晟专注地看着她,目光交缠着。 半晌,他笑道:“有。” 可他没有说有多少,这就很容易令人产生想象了,会不由自主地将它想象出很多。 叶沐不愿陷入给自己画大饼的圈套,便追问:“一丢丢?” 陆晟说:“比一丢丢,再多一丢丢。” 叶沐有点满意了:“那这么说,我和你初恋的分量是一样的,那她是朱砂痣,我是白月光吗?” 陆晟笑出声:“还能这样给自己贴金么?” 叶沐瞪他:“快说!” 陆晟接道:“是,你是,满意了么?” 不,不满意! 人就是这样的,得一想二! 叶沐扬了扬下巴,双手环胸:“那么,如果白月光——我,另结新欢,你会不会难过、失落、痛苦、失眠,一蹶不振?!” 这话落地,陆晟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他忽然变得无比认真,连眉心都皱了起来。 气氛也跟着改变了。 叶沐不解地看着他,一时找不到变脸的原因。 这时,陆晟反问:“你会么?” 会什么,哦,另结新欢。 叶沐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分手了,当然。” 陆晟语气很淡:“哦,那我会祝福你。” 嗯?怎么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呢,但再仔细品品,又好像是她想多了。 叶沐问:“所以,你不会难过,也不会受打击么,不会像对准大嫂一样,许久都走不出来?” 陆晟解释道:“打击到我的不是她,是那种挫败感,这种情绪主要是因为我自己。” 叶沐:“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举例。快回答我!” 陆晟:“事情还没发生,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告诉我,你是希望我说有,还是说没有呢?” 叶沐叹气:“我这么说吧,工作角度来说呢,我不希望,私人角度来说呢,希望。不过你不要管我希不希望啊,你要问你自己的感觉啊。” “呵,事情还没发生,我怎么知道?” 这话落下,陆晟就将她拉进怀里,开始亲吻。 叶沐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发作了。 她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就被他挠痒痒肉,很快笑起来:“最后一个问题。” 陆晟的气息滚烫着冒出来:“嗯。” 叶沐拽住他的耳朵,问:“要是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比我先找到下家啊,让我先找?” 陆晟动作顿住,遂吸了口气,直接将她捞起来往楼上走。 叶沐不满地叫道:“喂,你还没回答我呢!” 陆晟:“不回答。” 叶沐:“为什么不回答?” 陆晟:“不想回答。” 叶沐:“哦,不想回答就是否定答案。你这个渣男,这么迫不及待吗,是不是已经想好下家了!” 陆晟:“到底是谁渣?”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传来关门声。 很快,屋里又传来笑声,尖叫声,以及各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第36章 大三第一学期匆匆即过, 叶沐和陆晟的感情稳定发展,他们一起过了寒假,迎来了叶沐大三的第二学期。 两人在一起已经一年了,叶沐的心境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似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生, 又好像还是。 有时候照镜子, 叶沐觉得自己变漂亮了, 有女人味了,但和社会上那些女性相比还差得远。 黎染说, 那是因为她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或是被感情伤害过,有些“味道”是被人生折腾过的味道,不经历就不会有, 经历了想没有都难。 黎染这一年世故了很多,和经纪人依然保持着地下关系, 但据她自己说, 感情上已经完蛋了, 就从经纪人第一次给她介绍金主开始, 她灵魂里的小女生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对于爱情的幻想也如泡沫一般, 破碎了。 只不过有时候黎染觉得累了,还会需要找他靠一下,心累了, 也需要他充充电, 也就这样了。 叶沐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 无法想象黎染的心路历程, 但她看得出来, 黎染这一年的变化,她耀眼了,也成熟了,却也冷酷了,她和广告里的她非常不一样。 后来,黎染接拍了第一部 电视剧,角色不算重要,但她知道这种机会用掉一次少一次,所以非常努力的表现自己。 叶沐再见到黎染,黎染眼中疲惫尽显。 可叶沐已经能想象得到,几年之后,黎染就会变成屏幕里,聚光灯下那个容貌艳丽,笑容恰到好处的其中一位女明星。 …… 还有林遇。 叶沐有时候和他能在校园里遇见,见到他和女朋友走在一起,或是和同学一起。 林遇不再像大一时那么低调、内向,他外放一些了,待人接物都很有一套,但有时候远远看见了,叶沐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却总觉得那不是他。 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人的背脊被生活压住了,不得不下低头,不得不戴上名为“生存”的面具,做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己,那种感觉。 是的,现在的林遇很陌生,但也更适应这个社会了。 叶沐虽然始终和林遇保持着距离,但也没有断了联系,见面了还会站在一起说说话,像极了小黄书里那种分手后还保持着礼貌社交的前任,问一声彼此最近可好,好像知道对方好,自己就能安心一样。 叶沐知道,林遇已经很少去图书馆了。 他们原先常坐的角落的位子,后来换了几次情侣,再后来因为图书馆改建,那两个位子拆掉了,放了几盆绿色植物。 张瑜学姐已经毕业了。 叶沐和张瑜其实并不熟,但每次借书都会遇见,会打招呼,如今见到新的陌生的管理员,总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有那么一次,叶沐在图书馆里遇到了林遇的女朋友,见她也站在放小黄书的书架前,一脸纠结。 叶沐就笑着给她推荐了几本。 她看完了还会跟叶沐交换心得,吐槽里面的剧情和人物。 再后来,林遇进了学生会,负责宣传工作,叶沐就在林荫道上见林遇耐心的给新同学讲解社团须知。 其实他们就隔了十几米远,她却觉得像是隔了一个光年。 然而等林遇看到她,露出笑容,她又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他。 人的感觉真是很奇妙。 …… 再说严润。 严润提前被一家大企业录用了,暑期先去实习。 因他上班很注意穿着,加上本身长得就帅,部门领导很喜欢他,有意栽培,他也不像其他人,因为是新人就遭到排挤和打压。 严润说,同事们私下都以为他是富二代。比较世故的人,会对他很礼貌,可能是想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就算是没心眼的,也不敢得罪他,因为摸不清路数。 寒假里,叶沐和严润好不容易见了一面。 叶沐便问他初入职场的心得。 严润说,上班是为了个人提升,别以为是去交朋友的,社会上所谓的“多条朋友多条路”,和儿时伙伴可不是一个概念。同事之间,关系不错的打个招呼,互相提醒一声,关系一般的客气一下,真出了事别指望别人帮忙,不甩锅就不错了。平时也不用花时间去寒暄闲聊,聊多了就被人了解透了,反而得不到尊重,还是保持一点神秘,不卑不亢一些,让人摸不着底牌,这样反而不会找他麻烦。 虽然严润还没毕业,却已经开始规划上班后要上的进修班,起码在四十岁以前不容懈怠,他要爬到高管的位置。 叶沐觉得他俨然就是个社会人了。 直到她再问起严润和女朋友,严润来了这么一句:“分手有大半年了,后来就一直没找,没时间。” 叶沐惊讶地问:“因为你的规划里没有她?” “不,因为她和男闺蜜出轨了。”严润淡淡道。??? 叶沐先是震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她想起来了,那个女朋友有个男闺蜜,之前那个暑假还和男闺蜜一起出去旅游。 叶沐半晌才说:“人生啊,真是奇妙。” 严润笑笑,又问她:“你呢,毕业有什么想法?” 叶沐说:“找个广告公司上班,有时间去我爸的画廊帮忙,也就这样吧。” 叶沐采取的基本是躺平模式,随遇而安,和严润比自然是不上进的,但严润也没说什么。 严润又问:“感情呢,还是那个做雕塑的?” 叶沐的笑容落下了一半,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纠结。 严润问:“怎么了?淡了?” 叶沐:“不好说。” 严润接道:“其实你这段能维持这么久,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 叶沐没接茬儿,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淡了,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差不多一个月吧。” 严润顿住:“是你冷处理,还是他在冷处理?” 叶沐摇头:“都不是,他遇到了创作瓶颈期,需要一个人闭关。如果他找回状态,会联系我。” 严润皱了下眉:“那你就一直这么等?如果他不找你呢。” 叶沐耸肩:“我也不知道。” 两人没有多待,临走之前,严润劝了叶沐几句,说让她想清楚弄明白,有些事是不能随遇而安的。 叶沐应了。 …… 当天晚上,叶沐就给陆晟拨了一通电话,陆晟没接。 叶沐又发了两条微信过去,先问他状态如何,要不要她过去找他,又说让他不忙的时候回一条消息。 然后叶沐就陷入沉思,想着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这样的恋爱关系是否是她想要的? 其实一开始,她是很能接受陆晟闭关独处的,她也乐得清闲,等到再见面时,还会有一种小别胜新欢的感觉。 只是一旦独处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连个最终期限都不知道,那感觉可就不同了。 比如说这次,他们一个月没见,期间陆晟就回了她三次微信。 叶沐就和其他恋爱中的人一样,对另一半的敷衍十分不理解,既然有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难道就没有打几个字的时间么? 不过叶沐也不是抱怨,她只是由此想到,这段关系是否已经就能够到尽头了? 她自觉一旦陆晟提出分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走,一句为什么都不会问,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再说他们约法三章过,要是想分,就说清楚,不要拖泥带水的,不要让对方抓到把柄。 而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这次瓶颈期已经过了一个月,就算他熬过去了,可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所以他们的关系要一直维持这种模式么? 他很忙,她很闲,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如果她也忙,大概也不会觉得这一个月有多久,也许呼啦一下就过了。 思及此,叶沐又想到未来,尤其是事业这一块。 周围的人都在为以后奔波,仿佛只有她还没意识到,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会焦虑。 当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同一条路,而少数人还慢吞吞地停留在起跑线上时,这就显示出了差距。 有人会觉得自己落下了,有人会原地跳脚干着急,还有人会病急乱投医,进而做错选择。 叶沐几种人都不是,她就是想躺平。 可她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什么才是长久之计呢,她也不知道。 结果,就在叶沐的思路反复横跳的时候,手机里突然跳出来陆晟的消息。 陆晟:“今天刚完成作品,之前在睡觉,刚醒。要过来么?” 这要是换做之前的热恋期,叶沐一定会立刻跑去工作室,但现在么…… 叶沐看了眼时间,说:“明天上午吧,今天别熬夜啦,早点睡,明天洗白白等我哦!” 陆晟回了个笑脸:“好。” …… 第二天,叶沐见到了陆晟。 开门的时候,他脸上还有泡沫,胡子刮了一半。 叶沐笑着要刮另一半,两人就在浴室里胡闹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卧室动了真格。 中午,陆晟去接外卖。 叶沐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小黄书里那种“时过境迁”、“例行公事”的感觉。 但更具体的,她也说不清楚。 后来,叶沐问陆晟,像是这样的闭关,以后每年要来几次。 陆晟说,可能一年就一两次,有时候他也控制不好,状态不来,他也着急,连自己的感受都处理不好,更不可能去照顾她的。 叶沐想到了陆晟的父母。 陆晟大概和他父亲是很像的,但差别却在于,他父亲结婚了,而他是不婚主义。 的确,如果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他们不适合婚姻。 婚姻不能一个人闭关,婚姻是要两个人相处的,何况还有孩子。 …… 叶沐本以为度过一个瓶颈期之后,两人就能恢复过去的相处模式,谁知不到一个月,叶之鸣就给陆晟安排了新的活儿。 陆晟这两年事业上升的很快,他在圈内已经红了,但他只有一个人,又不找助手和抢手,能接的工作有限,如今这种忙碌还是筛选过后的结果。 很快,陆晟再次闭关,叶沐的生活再度陷入无聊,大概也就看看小黄书打发一下时间。 直到某一天,叶沐去沈韵那里吃饭,提到了现在的“困境”。 是的,就是困境,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这段感情她还想继续,她见到陆晟还是有感觉,他们还是很甜蜜,但它变得越来越稀薄,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叶沐已经感觉到自己迷失了,可她又是清醒的,所以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进而就想到该如何脱困。 沈韵只这样说:“如果你生活最大的重心就是感情,那么就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因为感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对方掌握了一半的主动权。你把重心的一半压给了对方,一旦他放下了,或者离开了,你就会失重。” 叶沐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她太闲了,除了恋爱这件事之外,她真的无所事事,还有一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说白了,不是对方令她失重,而是她自己没有分配好重心,就自顾自将重心压给陆晟。 叶沐说:“我原本想,谈恋爱只是调剂品,只是为了让自己快乐,但现在看,是我天真了。” 沈韵问:“你想和他分手了么?” 分手了就不失重了么,就会变好了么? 叶沐摇头:“不,我要再想想,先把我自己的问题解决掉吧。” 经此一事之后,叶沐便开始找事情做,她得先让生活充实起来,减少放空和胡思乱想的时间,将大把精力放在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上。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叶沐很勤快的到叶之鸣的画廊报道,叶之鸣有些受宠若惊,还直夸叶沐长大了,懂事了。 有那么两次,叶沐是在画廊里见到的陆晟,但两人并没有当众表现出亲密举动,就好像不熟一样,各司其职。 等空闲下来,陆晟才告诉她,她工作的状态和平时很不一样。 叶沐得意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很迷人?” 陆晟轻笑,就是不回答。 叶沐“哼”他,转身就要走。 陆晟立刻将她拉了回来,只问:“睡觉吗?” 叶沐这才笑了。 她在陆晟眼里看到了着迷,看到了星光,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蜘蛛精,已经将他牢牢缠住了。 …… 叶沐和陆晟的“分分合合”,一直持续到暑假。 在陆晟又一次闭关之后,叶沐也基本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和状态,她对画廊的生意也有了一点兴趣,不再觉得勉强。 有时候忙起来,她会忘记回消息,连陆晟都找不到她,更不要说其他人。 严润的留言,都是在两天以后回复的。 严润以为她又陷入了爱情,后来听说她是为了工作,就直接问:“你受刺激了?” 叶沐说没有,严润却不信。 但要说完全没有么,倒也不是,之前她和陆晟的相处模式,以及周围人都在为了生活和前途奔波,这些事都刺激了她。 只不过她比较迟钝,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 如今再回想,若非这些变化,她恐怕还不愿意改变,还想继续停留在过去,做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只活在小世界里悠闲自在。 沈韵说,只要在大城市生活,就不可能悠闲自在,除非能放下一切欲望,去一个山清水秀的“远方”隐居。 嗯,的确有很多人去找“远方”了,比如丽江、大理。 一些人打着厌倦城市喧嚣的旗号去了那里,却又将商业化带到了那里,还将那里变成了另一个喧嚣之所,看似是隐居,实际上心里的欲望却翻腾得更厉害了。 叶沐不想也变成这样,就像陆晟的父亲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不下去了,就逃到另一个地方,以为换一个地方就能得到救赎。 心若得不到解放,去宇宙都是一样的。 …… 大概是心情解放了吧,就在这个暑假,叶沐忽然生出一种,就和陆晟这样“不清不楚”地交往下去也挺好的感觉。 她搞画廊,他搞雕塑,事业上也算共鸣了。 等到大家都闲下来,就互相搞一搞,灵魂和身体也满足了。 当精神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还可以坐下来喝喝咖啡,聊聊天,彼此有共同语言,不怕找不到话题,基本上也可以算是知己了。 只要不结婚,就这样保有着各自的空间,彼此的精神世界完全独立,自由自在,也是不错的。 何况她还是他的小老板,以后接手画廊,就算他们感情淡了,决定结束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还可以偶尔约个炮,调剂身心。 叶沐规划得很好,甚至觉得这样很贴进现实,自己的心情也已经完全放松了,再不会因为这段关系的维系或结束而患得患失。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另外一篇新文:《你也会有人嫉妒》 前夫前妻的故事,笔芯~ 第37章 所谓的变故, 既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不是交通意外,更不是突发疾病,而是叶沐偶然间听到的一段对话。 那天, 叶沐去了沈韵的工作室, 是高启开的门, 说沈韵还没回来。 叶沐就去了沈韵屋里躺了一会儿。 不会儿, 高启出门了,沈韵回来了。 叶沐始终还懒洋洋的, 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也没起来,直到她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沈韵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一开始,叶沐还以为是沈韵带了客人回来。 谁知到后来, 那声音越听越耳熟,好像是陆晟的声音? 叶沐立刻起身, 正准备开门出去。 然而门刚打开一道缝, 她就听到这样一句:“你恨我么?” 这是沈韵问的。 叶沐愣了一瞬,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 手已经凭着本能行事——将门缝掩上了。 她心里“砰砰”地跳, 某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是类似电影《毕业生》里那种男主角和母女都有一腿的剧情。 可她很快就将那种狗血桥段甩出去。 然后,她听到许久没有开口的陆晟,这样说道:“恨过。但那时候, 我并不认识你, 我还小。”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沈韵似乎松了口气, 她倒了两杯茶, 一杯递给陆晟。 “那小沐呢, 你和她……”沈韵的话只说到一半。 片刻后,沈韵整理好思路,忽然问:“你爱她么?” 陆晟:“我不知道。” 沈韵:“我希望我的女儿得到幸福,她和另一半是是因为互相吸引走到一起,大家都能目的单纯些。” 陆晟:“我明白。” 隔了几秒,陆晟又补充道:“今天的话就只会留在这间屋子里,她永远不会知道。我也不会伤害她。” 一阵沉默。 沈韵叹了一声,这样说道:“我收你为徒,不只是看你爸的面子,也是因为你本身的才华,以及你对艺术的热爱。我和你爸的事,我一直都是问心无愧的,根本没想过他离开我会变成那样。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推卸责任,但这是事实。我的想法就是,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后果,无论成败。不管怎么说,从今以后,我依然会支持你,但不是为了你爸,是为了我女儿。就算你们决定不在一起了,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们是顺气自然地分开。” 陆晟没有接话。 屋子里气氛僵持着。 许久过去,陆晟的声音才传过来:“谢谢你的茶。” 随即,他就抬脚走了。 外面又一次响起开门和关门声,躲在屋里。 几分钟后,靠在门板旁边的叶沐,终于有了动作。 沈韵正在收拾茶杯,叶沐开门出来了。 母女俩照了面,沈韵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诧异,但很快就变了颜色。 沈韵明白了一切,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感到难堪:“你,都听见了?” 叶沐点头,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震惊吗,还是充满了疑惑,她只知道此时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平静和愉快。 她需要解惑。 沈韵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很快管理好情绪,洗好杯子,出来搂着叶沐的肩膀,和她一起坐到桌前,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叶沐握着水杯,直勾勾地盯住沈韵。 沈韵吸了口气,这样问:“听到多少?” 叶沐说:“后半段。” 叶沐又想了想,问出几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提到他爸,为什么提到我,你和他爸的故事,和我有关?” 而与此同时,装了一脑袋狗血桥段的叶沐,也自动脑补出一些剧情,这回又变成了复仇的戏码。 可叶沐的理智告诉她,她和陆晟的关系,和复仇完全不沾边。 沈韵看着叶沐的表情变了又变,过了半晌,这样说道:“陆晟的想法,你要问他,我代表不了。我只能把我们刚才的对话和我知道的故事版本告诉你。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判断能力,我以前不干涉你交友,以后也不会。但无论如何,妈妈都站在你这边。” 叶沐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 …… 接下来,沈韵就开始讲述,内容和叶沐此前知道的也基本吻合,主要是围绕陆晟父亲开始的。 陆晟的父亲在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后,人生走向低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年轻且充满朝气的沈韵。 沈韵被陆晟父亲的忧郁气质,以及才华和人生阅历吸引,而陆晟父亲就将她视为照亮黑暗前路的一束希望。 两人很快走到一起,陆晟父亲似乎有活了过来。 那时候,陆晟跟着父亲一起住,他也是最直接感受到父亲喜怒哀乐的人。 陆晟父亲是个情绪化的人,很敏感,这放在艺术上很吃香,但在生活里会很可怕,很容易一点风吹草动就遭受刺激。 这点特质,陆晟或多或少遗传了一些,感知能力极强,如果别人只能感受到一点点情绪、氛围的波动,陆晟就能感知十倍。 结果就是,陆晟父亲高兴的时候,陆晟就有好日子过,可一旦父亲和沈韵争执了,吵架了,不和了,第一个承受低气压的人就是陆晟。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事,当沈韵和陆晟父亲分手之后,陆晟才面临到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刻。 陆晟父亲不是喝酒就是哭,那是来自一个男人最深沉的悲哀,那不仅仅是爱情和希望的幻灭,也是他对自己整个人生的否定。 事业、家庭、爱情都失去了,一个人难免就会往最极端的地方想,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失败了,否则为什么人人都针对他,都要和他撕破脸,都不能体谅他的痛苦? 再加上他本就是个敏感且情绪起伏大的人,又非常不擅长管理情绪,很难获得快乐,且心里充满了愤怒,对这个世界以及对其他人总有莫名其妙、源源不断的恶意。 他不是一个敢于正面冲突的人,在看到同龄或者同期的画家做出成绩,他会嫉妒、愤怒,会觉得欣赏者眼睛都瞎了,会觉得自己才是清醒的掌握真理的人,还会躲在暗处批评、指责、人身攻击。 因为没有人和他对话,他就自己和自己对话,去分析对方的短处,好像这样就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就能显得自己比对方强一样。 结果呢,那些混出好成绩的人,佳作不断,哪怕稍有瑕疵,也一直在努力,在前进,而陆晟父亲就只会暗搓搓的批评、咒骂。 可一旦落实到画作上,他就灵感枯竭。 和沈韵在一起的时候,陆晟父亲还是有些灵感的,他的愤怒感也消失了大半,可后来因为沈韵的离开,他不仅一下子被打回原形,甚至比原来更糟。 他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大了,几乎要将他的心撑爆,他只能发泄出去,就用打骂陆晟的方式。 陆晟就充当了一段时间,父亲用来浇灌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直到后来,陆晟的母亲介入此事,陆晟才算解脱。 陆晟母亲还介绍了朋友给他父亲,说既然他一直说国内艺术圈限制发展,那不如就去国外试试。 陆晟父亲又因此重燃希望,转头去找沈韵。 可那时候,沈韵已经有了新男朋友,也打算在国内长期发展,自然就拒绝了陆晟父亲. 到最后,沈韵还献上祝福。 但陆晟父亲却是愤愤不平的离开的,他认为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到时候沈韵一定会后悔。 而故事的最终,就和叶沐知道的一样,陆晟父亲在国外经历了更多次的失败,一病不起。 就在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再没力气骂人的时候,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开始后悔对前妻和两个儿子的“虐待”,也开始怀念和沈韵在一起的时光。 他给陆晟拨了一通长途电话,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忏悔。 当他得知陆晟也走向这条路之后,他心里无比的担忧,害怕陆晟会走自己的老路,又站在过来人和父亲的立场上规劝了很多,到最后还将沈韵的联系方式交给他,说希望他能专心在艺术追求上,管好自己,不要触碰婚姻,更不要害人。 数日后,陆晟父亲离世了,是陆晟飞去法国办理的手续。 …… 叶沐听完了沈韵口中的故事,久久难以平静。 可她并没有轻易相信,也没有妄下判断。 她知道,这段故事有一部分是陆晟角度看到的,还有一部分是沈韵理解的,那未必是事实的全部。 而有些话,她还想听陆晟亲口说。 就在她叫车去陆晟工作室的路上,她还在试图去理解陆晟的感受,她想,他那时候一定非常痛苦,他应该是崇拜父亲的,但在某些方面,他又瞧不起他,这样的两种情感拉扯着他,就像一座警钟。 有时候,警钟会告诉他,他继承了父亲的才华,也遗传了父亲的部分性格,要小心,要谨慎,要控制好自己,不要自我毁灭。 有时候,警钟又会提醒他,看,爱情和婚姻把那个男人毁掉了,他软弱无能,他性格缺陷,他心理扭曲,这些负能量他完全可以发泄出来,寄托到作品中,他不抒发,就只能憋着,直到爆炸为止,这能赖谁呢? 然而,即使叶沐想的再清楚、透彻,她也无法感同身受。 她只是想到了陆晟常说的那句话:“不要给自己画大饼,不要对他人抱有期待。” 这是陆晟父亲留给他的话。 那是一个情绪总被他人牵着鼻子走,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他人,并将自己的失望也归咎于他人的男人。 这样一个人,就注定会失败,因为没有人有责任和义务,去承担他的人生。当他人离开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曾是这个男人的支撑,他们走了,支撑就倒了。 可这能怪谁呢? 至于叶沐,她是心疼陆晟的。 可心疼归心疼,抛开这层情绪不说,就说这段感情,她必须去问个清楚明白。 当她说要去找陆晟的时候,沈韵是这样说的:“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有些事一旦问出口就不能收回了。你们的关系可能会因此结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沐想了一会儿,回道:“要是我再成熟一点,我可能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永远不问,就顺其自然的分开。可我现在,做不到,这件事对我来说比分手要重要……” 沈韵轻叹一声,顺着叶沐的头发说:“那你就去吧,好好谈,不要太激动,不管有什么事,妈妈都在呢。” 叶沐说:“嗯,我想我会处理好的。” …… 就这样,叶沐来到了陆晟的工作室。 陆晟笑着将门打开,问:“是不是想我了?” 叶沐却笑不出来,进了门,放下包,就开始想开场白。 刚才路上她一直在想陆晟父亲的故事,都忘了要思考怎么开口了。 陆晟见叶沐皱着眉,仿佛很纠结地站在那儿,很快给她倒了水,问:“怎么了?” 叶沐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说:“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陆晟点头:“好,你问。” 叶沐的眉头依然打着结,她看着陆晟的眼睛,不知何故,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和我开始?” 听到这话,陆晟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有一丝惊讶,一丝恍然,还有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通过叶沐的反常,和这个问题,他已经猜到了一点。 叶沐吸了口气,决定先替他解惑:“我刚才在我妈那里,我是12点50到的,你们是1点半进来的。我就在屋里。” 意思就是,她都听见了。 陆晟张了张嘴,脸色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叶沐盯着他,想着自己刚听到那些对话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种表情? 可她不想给陆晟消化的时间,更不希望他在经过消化之后,编出一个足以骗过自己的答案。 于是,她问:“你在画展上与我偶遇,装作不知道我是谁,给我画了一幅速写,是不是因为我是沈韵的女儿?你好奇我是怎样的人,所以才和我开始?你……有没有想过玩弄我的感情,替自己,替你爸出口气?” 听到叶沐的三个问题,陆晟更惊讶了。 但很快,他就回答:“前两个问题,是。第三个问题,不是。” 叶沐点点头,又道:“就算第三个问题,你没有清楚、明确的计划,但也生过一点念头吧?你不要急着否认,我也不是要做思想警察,我知道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我也有。我想过了,换做是我经历那样的过去,我也会恨那个叫沈韵的女人。但我了解你的为人,也知道你的自控能力很强,你很理智,就算你有过念头,你也不会实施。只不过,你是因为先对沈韵的女儿产生好奇,因为好奇和我在一起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加上我刺激了你的灵感,我还告诉你我只想谈恋爱,不想爱的想法,这令你觉得,我不会像你父亲,像你之前那些女朋友一样,会招架不住感情的伤害——就是这些原因加在一起,才令你决定跟我开始,对吗?” 说实话,叶沐都不知道自己临场发挥的口才可以这么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当面吵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事后再后悔,再想到足以漂亮反击的长篇大论,然后陷入深深懊悔中的那种人。 可现在,她居然一个磕巴都不打的脱口而出了。这说明什么,是她思路清晰吗,还是说,其实这个疑问一直埋在她心里,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自问过了? 她的口才,大概就是随心而动的,正如她刚才对沈韵说的那样——“这件事对我来说比分手还要重要。” “这件事”指的就是开始。 是的,对她来说,开始的理由、契机、原因,比分手更加重要。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哪怕人们在分手时可以说出一万种理由,什么性格不合,思想不在一个高度上,那啥不和谐,不爱了等等,这些都只不过是定语罢了。 归根结底就一条:不想跟你继续了。 而对于“开始”,叶沐也只能接受一条:我想和你在一起。 绝不是那种因为你母亲和我父亲的故事,或是因为你是沈韵的女儿,因为我对伤害过我父亲的女人的女儿感到好奇,这种理由。 哪怕陆晟对她很好,哪怕他从未伤害、欺骗,他还把所有不会结婚,不会爱,淡了就分开之类的丑话都说清楚了,她都接受不了前提是那样的。 连叶沐自己都感到很惊讶,原来她是这么有原则的人。若非经此一事,恐怕她自己都不会发现。 但这一刻,那条界线浮现出来了,无比的清晰。 叶沐就站在那里,盯着陆晟许久、许久。 她在等他否认,等他解释。 陆晟回望着她,也看了她许久。 到最后,他这样说道:“你说的都没错。” 到此,叶沐呼出了一口气,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呼出来的是怎样的情绪。 她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拿起包,说:“我回去了。” 陆晟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小沐。” 她没看他,并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只是低头说:“我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 然后,她拨开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长,花了很多时间在修文和改错字上,更晚了。 第38章 叶沐将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哪里都没去, 就吃外卖。 叶之鸣对此事毫不知情,还问她怎么不来画廊帮忙了,是不是两天新鲜劲儿过去了,没长性? 叶沐没理他。 她虽然接受不了她和陆晟关系的开始, 是因为陆晟父亲和沈韵, 但还没有傻逼到将这段故事告诉叶之鸣, 趁机寻求安慰的地步。 陆晟有才华, 他的前途会一片光明,他和叶之鸣的合作也要继续, 她不想搞破坏。 沈韵也来问过她后续,但她还没想好,只是回复说:“妈,我没事, 我就想一个人待两天。” 当然,陆晟也打过几次电话, 还发了微信。 不过电话叶沐没有接, 微信也只是回了一个字:“嗯。” 这两天中, 叶沐就看电视剧和看书, 但人提不起什么劲儿, 也终于意识到人不能总闲着的道理, 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消极,只有忙碌起来才能找到自我价值和存在感, 哪怕就是瞎忙活。 她知道, 有些哲学家, 在椅子上坐一天, 泡杯茶, 什么都不干,看似很闲,但脑子里的思想却如同承载了一个宇宙,而他们的思想整理就是他们忙碌的事。 可她做不到,她脑子里全是小黄书废料,能整理出来什么人生道理? 结果就是,叶沐脑子一热,就去了一趟距离家最近的小书店,一边在网上搜索,一边看实体书背后的介绍,就这样盲买了几本哲学书。 在回家路上她还在想,估计平时不会看,最多翻一页就要困了,但失恋的时候还是得看看,用无聊对付无聊,用魔法打败魔法,兴许这里面能找到一些让自己的心灵脱困的方法,或者用前人总结的思想来填充自己呢? 正值暑假,天很热,太阳很大。 叶沐只戴了遮阳帽,低着头,拎着塑料袋,就这样走回小区。 谁知刚进门,后面就迅速跟上来一个人。 叶沐起先也没在意,很多人都懒得拿门卡。 可就这样走了几步,那人还一直跟着她,她就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这一看,愣了。 竟是陆晟。 他就站在太阳底下,眉头皱着,眼睛被墨镜遮盖住了,看不清眼神,嘴唇抿着,还有点干裂,感觉这两天他也不好受。 叶沐眨了眨眼,忽然间觉得很神奇,以前她只见过女人去找陆晟。包括他们在一起时,也都是她找他。 “你干嘛?”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叶沐这样问道。 陆晟吸了口气:“咱们能不能谈谈?” 叶沐想了下,忽然间也不是那么排斥外人进入自己的小套房了,总比这样站在太阳底下好,她已经出汗了,快要被晒熟了。 叶沐说:“先上楼吧。” 陆晟没吭声,直接跟她走进单元门。 两人一起坐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叶沐用的密码锁,开门后指了下鞋柜,柜子上还有一个免洗洗手液。 “换鞋,洗手。” 陆晟依言照办。 叶沐拐进厨房煮了点热水,还翻出一直落灰的手冲壶套装和一包密封的咖啡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进门后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套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不会儿,陆晟跟了进来。 叶沐扫了他一眼,说:“交给你了。” 陆晟没说什么,就拿着手冲壶去水池前清洗。 叶沐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他手冲咖啡,她知道那一幕很赏心悦目,他的手虽然粗糙且遍布伤口,可是当他工作时,当他冲咖啡时,那手势十分的吸引人。 很快,咖啡冲好了。 陆晟拿了两个杯子和装着咖啡的滤壶出来,叶沐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她盘着腿,怀里抱着抱枕,指了下茶几。 陆晟将东西放下,就坐在她旁边,但还隔了一点距离,这不会让叶沐感到太尴尬,她现在不想离他太近。 叶沐蜷缩着脚趾,一言不发。 半晌,陆晟开口了:“这是我第一次上来,没想到是这种情形。” 叶沐问:“你要谈什么?” 陆晟说:“开始是我的问题,我没说实话,我也知道解释没用,只是希望等你想明白了,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叶沐皱了下眉头,摸着他话里的逻辑问:“想明白了,还怎么给你机会。只有想不明白,稀里糊涂的时候,才会继续吧?” 陆晟抿了抿嘴唇,没接话。 叶沐又问:“你所说的想明白,指的是什么?” 陆晟这才看过来:“想明白,是我开始犯下的错更重要,还是你我的感情更重要。” 叶沐有点不高兴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前者重要,那就是我不重视这段感情了,我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了?” 陆晟说:“更在意自己的感受,这也没错。” 这话说的,那你还想不想我原谅你? 叶沐又问:“如果我选后者,那就是说,前者的问题,我要一个人消化了?我要试着去不在乎你开始的欺骗、愚弄?那要是我迟迟过不去这道坎儿,以后还翻旧账呢,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陆晟叹了一声:“小沐,事情没这么复杂,你……” 其实叶沐也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她的心态在刚才那一刻受到了刺激,忽然就不稳了。 叶沐别开脸,无法面对陆晟,也无法面对自己。 陆晟也换了一种说法:“开始是我的错,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你,让你承受。如果你觉得分开了你的气才能顺,我可以接受。”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发生这样的争执,而且陆晟比较卑微,叶沐占尽了上风。 好一会儿,叶沐才说:“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和你在一起,却不想你开始的理由,我还没有缺心眼到那步,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去消化。” “那,你想分手了?”陆晟问。 “不知道。”叶沐就吐出三个字。 是的,她不知道。 如果她能肯定的话,这会儿就给出清楚的答案了,比如她就是要分手,再比如她不想分,但她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他得哄她到消气为止。 “小沐。”又过了片刻,陆晟开口了。 他一只手落在她脚踝和蜷缩的脚背上。 叶沐身体一抖,可她没有退,更没有踹他,这是他们过去亲密时,他经常会做的动作。 陆晟拉了她一下,顺势朝她挪了个位子,双手将她的身体搂进怀里,并让她保持着蜷成一团的姿态,他只是搂着她,并不强硬。 他怀里是温暖的,怀抱之外充满了冷气。 他的吻落在她额角,低语:“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度过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消化的,我会补偿。” 叶沐问:“然后呢?你怎么补偿?” 陆晟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努力,或者你要是知道,你就告诉我。” 叶沐也不较劲儿了,她索性就歪在陆晟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让自己轻松一点。 陆晟大概是以为她软化了,吻又密密实实的落下来。 直到叶沐来了句:“你最近不忙么?” 陆晟没接话,动作却停了,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可他没有阻止叶沐。 叶沐抬起眼皮,跟他对视。 她忽然笑了,讽刺的,恶毒的。 这一刻,她不像是她,却又是她,她骨子里住着的另一面露了出来,她像是个女战士一样,突然就撕掉了可爱的伪装。 又或者说,是小黄书里那些恶毒的女配,突然间就附身了一样。 她还非常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过去印象深刻的台词,很有力量的那种。 然后,她问:“如果你现在在忙,需要闭关的那种,你会有时间专程跑这一趟来跟我修复关系么?你能抽得出来时间,像你刚才保证的那样,一直陪着我,努力补偿,直到我满意为止么?如果我就是一直都不满意呢,你准备跟我耗多久,耗到我妥协为止,还是耗到自己接到下一个工作——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讨厌,就跟你那些前女友一样,你都忙得自顾不暇了,我却还拿这种事来纠缠你,让你回答你回答不了的问题。” 陆晟的眉头缓慢地拧了起来,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就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刻薄”。 叶沐看见了,一时觉得好难受,一时又觉得好解气,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对陆晟有这么多意见,她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无所谓呢。 可能这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吧? 然后,叶沐又说了这样一句:“还是说,你这样哄我重归于好,也是刺激灵感的一种方式?” 杀人诛心啊。 这话落地,两人僵持了片刻。 陆晟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手了,直起身,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这个瞬间有很多话要说,但出于一些原因又咽了回去,最后就只化作三个字:“对不起。” 叶沐也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陆晟终于收回目光,起身走了。 从他换鞋到走出门口,一次头都没有回。 叶沐就盯着合上的门板,许久没有动。 所以,他们是分手了吧? 那这算是她提的,还是他? …… 叶沐在家里待了半天,给陆晟发了条微信:“明天我来收拾东西。” 她在他那里住过,有一些私人物品还在,其实也可以不要,但洗面奶和洗发水都是新买的,浴巾也是她很喜欢的一条,包括一些学校布置的画画作业。 不会儿,陆晟回了:“好。” 再没挽留。 叶沐盯着这个字,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气更多些,还是不平更多些。 就这? 他所谓的努力补偿呢,没了? 行吧,呵呵。 男人,呵呵。 这天晚上,叶沐是带着气睡着的,早上一觉醒来,脸色还是难看的。 她洗漱完吃了早餐,就叫车去了陆晟那儿。 …… 门开了,陆晟站在门里,却没有立刻让开门口。 他的表情很古怪,眼神也有点微妙。 叶沐耷拉着脸,刚要开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谁啊,是不是小沐来了?” 这声音,竟是叶之鸣?! 叶沐惊了下,遂瞪住陆晟,第一反应就是,他居然把叶之鸣叫来了,几个意思? 陆晟却朝她迈了一步,低声说:“他们来之前没打招呼,就比你早几分钟。你还要进来么?” 哦。 要,当然要,她又没做亏心事,干嘛怕! 叶沐横了他一眼,越过他进了门。 大概是太生气又太突然了,以至于她完全忽略掉刚才陆晟说的主语,不是“他”,而是“他们”。 叶沐面无表情地绕过屏风,再一抬眼,脚下就顿住了。 叶之鸣笑着站在客厅中间,正瞅着她,嘴里说道:“难怪这两天都不去爸爸那里,还说在忙,让我逮着了吧?” 叶沐直勾勾地看着叶之鸣,余光却避无可避地扫到另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靠墙而立的雕塑作品,他听到了叶之鸣的话,还侧了一下头,露出挺拔的鼻梁,和突出的眉骨。 他穿着休闲装,但很讲究细节,他身材很高,看上去颇有气势。 而令叶沐最惊讶的,是他的身份——萧固。 她怎么都想不到,叶之鸣会把萧固带到陆晟这里来。 但萧固并没有回头,很快别过头,继续看雕塑。 叶沐也没跟叶之鸣说太多,只小声道:“你们先聊。” 她脚下一转,跑上二楼。 …… 叶沐第一时间冲进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这里还有一个她的never full,刚好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她收拾好一切后,还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不希望让陆晟以为她故意漏下点什么,借此制造再见面的机会,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这样的误会在小黄书里有的是,除了尴尬,就是尴尬,真没必要。 当然,叶沐知道他们还会见面,就算分手了,也要摆正态度,继续合作关系,她可干不出逼迫叶之鸣和陆晟解约的事。 再说陆晟现在炙手可热,前期花了叶之鸣不少心血,他现在是很耐用的赚钱机器,也正是回报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沐又瞬间变得“实际”起来。 嗯,没必要意气用事,感情归感情,钱归钱。 她做完现实考量,又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就来到二楼的楼梯前,听着下面的动静。 叶之鸣和萧固还没有走,萧固和陆晟还聊起了艺术,真是可怕。 叶沐就坐在台阶上,拿出画了一半的作业,继续补色。 楼下的声音时不时会传上来,但她并没有心思听,偶尔听到一两句,都是和艺术和生意有关的,叶之鸣满口都是吹嘘。 陆晟话不多,尤其是对叶之鸣过分的夸奖,他很少会应。 显然,陆晟还是清醒的,并没有被叶之鸣的花言巧语洗脑。 萧固一直很礼貌、客气,跟叶之鸣只谈生意,没有那么多虚言,和陆晟就谈艺术创作,生意的事就一个字都不提,他很分得清楚每个人的角色和定位。 而叶沐作为一个旁听者,脑子里也跟着勾勒出一幅画面,她甚至还走了会儿神,想着自己那篇《我和五个怨种前任》的第二篇该怎么动笔。 她和陆晟不会有以后了,趁着暑假她可以把这段写出来。 哦,不过在描述的时候,她要再夸张一点,再把陆晟的渣属性塑造的更尖锐些。 只是刚想到这里,楼下就传来了关门声。 叶沐醒过神,发现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了,叶之鸣和萧固走了。 叶沐将东西收回到包里,起身下楼。 …… 楼下,陆晟正在洗杯子。 他听到叶沐的脚步声,回过身将杯子放好,又擦了手,走出来。 叶沐就站在最后两节台阶上,直到陆晟走近了,她又下来一节,和他平视着。 叶沐说:“之前看到你前女友气势汹汹地跑下来,我只觉得好奇,好像撞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想不到现在轮到我了。” 这话落地,叶沐就给自己打了个八十分,她觉得说得很漂亮,原来她也可以这么犀利。 陆晟看了眼她的包,虽然号称是never full,但此刻还是装得鼓鼓囊囊。 陆晟说:“我开车送你。” 叶沐笑道:“有必要么,包又不沉。” 其实她看得出来,陆晟还是想跟她谈,可他也知道,他们达不成共识了。 叶沐扫过他的五官。 他这张脸,她一直是喜欢的,充满了男人的魅力和艺术气息,这也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睡到的艺术家了。 就说这一点,她是惋惜的。 叶沐说:“再亲我一下。” 陆晟一顿,遂拿下她的包,放在地上,然后一手托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吻炙热且强势,好像想用它征服她,又好像是知道这是最后的了,所以迫切的想留下点什么痕迹。 他是骄傲的,自尊心也很强,他做不出比那天更卑微的事情了,就只能通过这个吻,通过神经末梢的传递,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叶沐很快就沉醉其中,双手缠上他的脖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整个人都被他搂进怀里,两人都很投入。 直到快要缺氧的时候,陆晟松开了。 他们的额头抵靠在一起,呼吸纠缠着。 叶沐有些大脑缺氧,思路也涣散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惊讶的话:“要来个分手炮吗?” 陆晟身体一僵,将距离拉开了。 他看她的眼神除了震惊,还有不可思议,以及诸多复杂的情绪。 叶沐也有点懵,后知后觉的想着自己咋能说出这种话? 直到半晌过去,陆晟松了手。 他拿起她的包,说:“我送你上车。” 第39章 叶沐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反复横跳的人, 而且这种情绪无时不刻的存在着。 就好比说那天陆晟送她上车之前,她还冷冷地说了句:“正式说清楚,分手了。” 陆晟抿着嘴唇,神色紧绷, 但还是“嗯”了一声。 这就算达成共识了, 对吧? 结果后面那几天, 叶沐就开始别扭了, 她一边觉得陆晟很痛快,不拖泥带水, 这很好,当然自己表现得也很漂亮,简直是完美。 但另一边,她又觉得什么玩意儿, 竟然一点努力都不做,就真的放任她做决定了?平时也不见他这么听话啊!狗男人, 狗东西! 于是, 叶沐就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之下, 拉扯了好几天, 一会儿得意地笑, 一会儿又愤愤不平地生气。 而在此期间, 叶沐除了去画廊里,就是宅在家里玩乙女游戏。 这种游戏最适合她了,可以同时和不同男人搞三搞四, 还不会受到道德谴责。 哎, 也就是在游戏世界才能这样啊。 不过乙女游戏有个特点, 就是如果你选择的选项不同, 触发的结局就会不同, 有时候就是因为你说错了一句话,直接从He变成了Be,而且Be得很离谱的,很变态。 就好比说,就在十分钟前,叶沐还在为其中一个竹马男主而感到心碎——起因是竹马带女主跑路,女主不慎中刀了,还得了破伤风,肯定是活不了了。男主伤心之余就带着女主一起跳河殉情,又怕女主会难受,就在河里掐住她的脖子,希望帮她尽快离开。 BGM的响起了,最后一副CG触发了。 叶沐吸了吸鼻子,心情还沉浸在这样颇具be美学的结局中难以自拔,眼瞅着眼泪就要下来了。 接着,她又去触发另一个解决。 结果,刚培养出来的感动,瞬间就成了满脸问号。 还是同一个竹马哦,在同一个结局场景哦,就因为选项不同,结局也产生了分支——竹马男主一枪打瞎了boss男主的眼睛,女主突然母性大发,说不跑路了,要留下来照顾boss一辈子。竹马顿时黑化,还说要将女主和boss一起带走,要饲养boss。 叶沐、女主:“???” 是的,就是饲养,就是大家以为的那回事,反正boss眼睛看不见嘛,养在房间里整日听着他们这个那个也没问题呀!这逻辑是不是很绝! 叶沐的情绪一下子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眼泪是彻底没了,坐在电脑面前犯了会儿懵,花了十分钟去思考,怎么同一个竹马,前后表现跟两个人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深情又有牺牲精神又变态啊! 总之,玩了两天游戏之后,叶沐终于做了个决定,不能这么下去了,就连游戏和小黄书都拯救不了她现在反复横条的心情,再这么荒废下去,再闷在小套房里胡思乱想,她也要憋成变态了! 都说要解放心灵,就要去寻求远方,爱情永远在别处。 那好,反正暑假还长,那她就去远方,去别处。 …… 主意一定,叶沐就行动起来,首先就是去做父母的工作。 叶之鸣被叶沐的说风就是雨吓了一跳,可他毕竟是过来人,再一回想那天在陆晟那里见到叶沐,两人脸色都怪怪的,大概就明白了些。 叶之鸣只板着脸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叶沐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提的,那个,就是腻了……” 叶之鸣一脸不可思议,正要教育她没长性什么的,就被叶沐打断:“现在这样正好啊,他单身了,有大把的时间创作了呀。爸,你去压榨他,趁着火多卖点钱!” 叶之鸣又乐了,夸叶沐“心狠手辣”、“公私分明”,绝对是个圈钱的好苗子。 最后,叶之鸣还塞了一张卡给叶沐,当然是有限额的——叶之鸣和沈韵离婚后,就很少有为叶沐花钱的机会,眼下逮着了,自然上赶着表现父爱。 再一转头,叶沐又去找沈韵沟通。 沈韵也是个实际的人,只是实际的方向和叶之鸣不同,一听叶沐要去寻找远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哪里,以及个人安全问题。 眼下沈韵和叶之鸣都抽不开身,不可能陪叶沐一起去,叶沐也说了要一个人去“流浪”,沈韵难免会担心。 于是沈韵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先跟叶沐商量去处,并在定下来要去海边之后,二话不说就去给朋友打了通电话,不多会儿就借到了一栋海边别墅,打车过去十分钟就能到。 而且别墅区还有班车,去超市,去海边,去附近的其他景点都可以,或者叶沐花点钱包一辆别墅的小轿车也可以。 沈韵三下五除二的搞定一切,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比如一定要戴上小雨衣,万一见到新鲜可口的帅哥,一个忍不住,可别带回什么病。再比如财不外露,她一个女孩子,看着又单纯,如果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难免会被人盯上。当然还有要注意餐饮,尤其是喝的东西,千万不要夜间去那些小酒吧之类的地方,等等。 结果就是,沈韵嘱咐完就拉着叶沐去逛街,一口气买齐了海边旅游的装备,包括墨镜、草帽、防晒霜、驱蚊液、碎花长裙、凉鞋、沙滩包等等,从头到脚换了个新。 沈韵还说:“穷家富路,出去玩一定要准备充分,多带点钱,万一遇到点事也有钱可应急。” 再说叶沐,她整个下午都是懵的,原本只是和沈韵打个招呼,自己再回家慢慢规划——她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却没想到在沈韵的雷厉风行之下,几个小时就把所有前期准备都搞定了。 得,这下想不去都不行了…… …… 直到两天后,叶沐坐着高启开的车去机场,高启帮她搬行李的时候还说:“你妈不放心,昨天又拉了一份单子,买了几种急用的药,万一不舒服赶紧吃。” 沈韵今天有事,来不了,高启就充当起老妈子,将塑料袋拿出来塞给叶沐。 叶沐打开一看,什么肠胃药,消炎药,下火药应有尽有。 高启大概是被沈韵传染了,后来送她进闸口之前,还叨叨着:“咱们内陆人不常吃海鲜,到了那边图个新鲜吃一点就好,别吃多了,容易闹肚子、皮肤过敏。生冷的食物也要少碰。” 这细致劲儿,叶之鸣真是比不上。 等叶沐终于坐上飞机,呼了口气,这才有一种解放的感觉。 沈韵给她定的是商务舱的票,国内往返并不算贵,叶沐坐定之后就开始刷手机,还跟周围的人报告了一圈,比如黎染和严润。 黎染没有及时回复,应该是正在忙。 严润回复的倒是很快,却带了点讽刺:“我正在经历社畜日常,你倒好,阳光、海滩、度假屋,你是专程来气死我的么?” 叶沐连忙发过去几个卖萌的小表情,说:“我这不是分手了嘛,这叫治愈失恋之旅,你不安慰我,还喷我。” 严润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等等,你分手了?和那个玩雕塑的?” 叶沐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跟严润说:“哦,是啊,就前几天的事。而且很可惜,连个分手炮都不给我。简直小气到家了!” 严润又发来几个问号:“你有病吧,给你分手炮,那成什么了。哪怕是渣男也是讲格调的,他差你这一炮么?” 叶沐又发了两个表示骂人的表情:“你这么凶干嘛啊,你哪一头的!” 严润:“我是让你清醒点。” 叶沐发了个“哼”字,不再理他。 飞机起飞后,叶沐就戴上眼罩昏昏欲睡,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养个神。 叶沐坐在倒数第二排,后面还有两个女生,年纪比她大一点。 两个女生在后面嘀嘀咕咕,说着八卦,叶沐开始还觉得吵,没想到后来竟然听进去了,还想知道下文。 八卦的内容大概是,其中一个女生和一个刚毕业的校友在网上谈了一段时间恋爱,男人也表达了对女生的好感,两人很快就上了三垒。 没想到那啥的时候,男人说自己乳胶过敏,就不戴,还给女生看身上气的红疹,女生当时就信了。 结果到最后关头,男人说都不说一声就…… 总之就是十分的没素质。 女生很生气,还要吃紧急避孕药。 结果男人却来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所以一开始没想和你做。” 女生见识到男人的不要脸,更生气了。 但最生气的是,第二天两人在一个聚会上见面,男人竟然装作不认识她! 这件事也直接点燃了女生的战斗力。 女生一怒之下,就将此事发到网上,让全校校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还公开表示时间和长短实在不咋地等等。 男人很快就被挂上“jing”小“肾”微”的标签,最有意思的是,事情爆出来之后,男人的前女友也遭到了轰炸,很多人都去问她,他到底过不过敏,时间和尺寸是不是都不太行等等。 可据前女友说,男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戴的,也没有乳胶过敏一说。 显然,这男人就是个变色龙,女朋友就尊重,打野食就没素质。 叶沐:呵呵。 八卦讲到这里,旁边听的津津有味的另一个女生,还歪了一次楼,非常认真地问,也许男人也不是不想打招呼呢,可能是太快来不及了,又不好意思承认呢? 说八卦的女生“噗嗤”一声乐出来:“也是,一共就五分钟。” 叶沐也一直憋着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听得很high,只是作为陌生人不好发表看法。 不过也因为这件小事,令刚杀入成年人情场的叶沐,意外地涨了点知识——嗯,以后听到有哪个渣男说乳胶过敏啥的,就直接大嘴巴抡他! 这之后,两个女生又聊了别的八卦,叶沐听了一路,几个小时下来真是意犹未尽。 准备下飞机的时候,她还往后面看了两次,都想去搭讪要个联系方式了。 直到离开机场叫了辆车,直奔别墅区,叶沐一路心情都很好。 谁知走进别墅大门一看,人傻了。 …… 这栋海边别墅,咋说呢,一年没人住了,房主买来是为了投资,以后增值了再卖掉,而且房主是真土豪,不差钱,不卖掉这栋也无所谓,据说在内陆住的是几千万的公寓,楼上楼下都是明星,自然也就想不起来维护这几百万的别墅了。 床上用品什么的,有好几套新的,家电设施也是齐全的,小院里还有个游泳池,但因为很久没有收拾,游泳池里下面残留着一层黑乎乎的水,仿佛还能听到青蛙叫。 叶沐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抹布、墩布和水桶,开始收拾屋子。 屋子太大,她一个人收拾了两个小时,等结束时腰酸腿软,再没心情出去玩了,就只想瘫在刚换好床单被罩的大床上装死。 谁知还没躺几分钟,物业带着工人敲门来了,说接到房主的电话,说屋里来人了,让他们过来看看哪里可以修补的,再把游泳池清理干净。 于是后面小半天,叶沐就在别墅里看着工人们干活儿,直到傍晚,才终于走出门口,到别墅区的食堂吃饭。 吃完饭,叶沐就回到别墅里打开笔记本码字。 对面的大电视里播着小甜饼剧,她时不时看一眼,傻笑一下,时不时写上几百字。 都说文学和艺术是最好的抒发渠道,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当她将自己和陆晟的故事融入到文字中去,心里的郁闷也在一点点得到释放。这就像极了有一个朋友坐在电脑里听她吐槽一样,她可以将平时想不清楚想不明白的复杂心绪,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整理,再赋予它逻辑和条理,令原本还一团乱麻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 事情一旦条理清晰了,人的思路也会清晰,理智会慢慢回来,人会变得冷静,会开始反思,会增长智慧。 慢慢的,愤怒也就消失了。 再回头一想,还会觉得之前的情绪实在很傻。 叶沐一口气写了好几千字,觉得有点累了,又刷了会儿剧就睡了。 别墅的大床是四柱床,柱子上帮着白色的纱幔,卧室还有落地窗和落地门,落地门直通泳池。 叶沐一早起来,就趁着天朗气清,将别墅内外拍了一组照片发到朋友圈上,还顺便给沈韵、叶之鸣都发了一份。 朋友圈很多人都来点赞,叶沐点开一看,连陆晟也点了一个。 她“哼”了声,换上碎花长裙,拿上包出门了。 一个人出去旅游,是很枯燥的,也比较容易紧张,有时候会不知道要干什么,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但叶沐自觉她这一趟本来就没什么目的性,也没想过要刷几个景点,更无所谓要玩几个水上项目,她是旱鸭子,景点也只是瞎看,大概也就在吃方面会讲究一点。 叶沐跟别墅区包了七天的车,只负责接送她,上车后看了下前一晚看的攻略,又问了司机的建议,就决定先去海边的网红餐厅解决早午饭。 既然是观光客,完全可以俗套一点。 叶沐在网红餐厅叫了一份香蕉松饼和炸鸡套餐,搭配咖啡,又在餐厅里拍了几张照片,坐下来对着食物也来了几张,这才吹着小风,看着海岸,享受起美食。 饭吃了一半,她将照片发给严润一份。 严润回道:“够了,我不想知道你的度假日常,呵呵。” 来自社畜的口吻,真是透着无比的辛酸和嫉妒。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叶沐起身走向沙滩。 这里的沙子很软,颜色偏白,据当地人说,掺杂的白色部分是被海水卷上来的珊瑚碎,一波接一波,时间长了就成了白色沙滩。 因为是度假圣地,附近有很多可以打卡的大礁石,还有观景台,以及坐观光车就可以抵达的酒店别墅区,那里还能看到孔雀。 叶沐就在海边溜达着,脑补着小黄书和小甜饼剧里的桥段,一会儿蹲下来捡贝壳,一会儿在沙子上写字,一会儿走到海边冲脚玩水,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抓拍海天一线。 视野开阔了,空气新鲜了,又有阳光蓝天碧海,任何人到这里都会觉得心情疏阔,豁然开朗。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即便戴着墨镜也是如此,叶沐走了一会儿,再想起陆晟时,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 她张开双臂,闭上双眼,迎着海风深深地吸了口气,笑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头上的草帽也被风一下子卷走了。 叶沐下意识回头,一路小跑的去追。 帽子吹得不远,风也不大,可她踩在沙子上也跑不快。 那帽子就好像在逗她玩一样,好几次她都要跑到跟前了,它又被吹起来。 叶沐又好气又好笑,都不想要了。 可再一想到那帽子好几百块,就又追了上去。 一人一帽就这样你追我逐的跑了好几分钟,直到帽子不长眼的闯入一块取景区。 那里聚着一些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拍摄海景,沙滩上还有一个男演员,摆出眺望远方的动作。 叶沐的草帽就在这时出现在镜头里,飞在天上,略过男演员的身前,强势入镜。 可现场却没有人叫停。 叶沐来到跟前,见到这一幕,直接刹停。 她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看看男演员,又看看剧组众人。 直到人群中有道男人的声音,喊道:“卡。” 化妆师立刻上前给男演员补妆。 叶沐也立刻绕到后面,继续追自己的帽子。 可等她绕开时,帽子却不见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叫她:“你好,美女。” 叶沐转头,一个身着工作服的女人上前,手里还拿着她的帽子,说:“这是你的吧?” 叶沐接过,先是道谢,然后又道:“那个,对不起,我打搅你们工作了……” 工作人员笑道:“没事,没事,导演说了,刚才那个镜头特别好,特别有味道。” 导演? 叶沐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只隐约看到有个男人坐在镜头前的椅子上,男演员站在一旁,旁边还围着其他人,根本看不清中间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启新卷,有一部分是在旅途中的故事和见闻,也可以叫“在路上”。 第40章 下午, 叶沐收到了黎染的回复。 黎染先是说自己在工作,刚进一个剧组还在适应,忙得头昏脑涨,然后说跟着剧组到了某地拍摄取景, 虽说她的戏份不多, 但这几天别提多紧张了。 随即黎染又问叶沐去哪里玩了, 能住这么好的别墅。 叶沐报上地点, 黎染发来一串问号,来了句:“我也在这里啊!” 叶沐:“啊???” 两人很快接上头, 叶沐按照黎染说的地址赶过去一看,不只见到一个剧组正在拍摄,还看到站在中心镜头前的黎染。 不过黎染正在剧中,模样和平时非常不一样, 叶沐就站在外围欣赏着,直到导演喊了“卡”, 黎染跟导演一起看了样片, 又聊了几句, 这才跟着经纪人到一旁休息。 只是黎染还没沾椅子, 就开始朝外围挥手。 经纪人都来不及阻止, 叶沐就跑过来,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接下来好几分钟,经纪人都插不上话, 只能听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大概是声音太大了, 连剧组其他人也看过来。 叶沐眼睛亮极了, 一会儿问黎染拍的是剧还是电影, 一会儿问她在剧组吃的好不好, 要不要等下戏了一起去吃大餐,一会儿又问黎染男主角是谁,帅不帅,等等。 经纪人大概是嫌吵,不会儿就走了。 黎染便拉着叶沐坐下来,说:“是部电影,但我就是七八号的角色,就几句台词。这个片子是六名导演联合创作的,我也就在其中一个小故事里出现一下下。男主角嘛很有名,但他没过来,这边就我和男三来了,他在A组正拍着,这边是B组导演。对了,导演你也很熟的,你猜猜看?” 叶沐消化完这段消息,懵了几秒钟,她很熟? 黎染笑弯了眼睛,又道:“友情提示,老师上课的时候一播放他的小片,你就看的两眼发直。” 叶沐“啊”的一声叫出来:“啊,沈……沈之越?!” 黎染:“嘿嘿。” 叶沐立刻站起身,朝导演那边张望:“在哪儿,在哪儿!” 黎染又把她拉下来:“他就是A组导演,我们晚上汇合。” 叶沐反应了一会儿,说:“啊,我上午好像见到他们了,但我没看到导演是谁,他们就在海边取景啊。” 黎染正要说话,这时经纪人过来了。 叶沐也是因此和对方照了个面,黎染的经纪人一看就很精明,穿着也不俗,就是那种一看就能说会道,知道如何与人博弈,用口才取胜的那种人。 黎染也收了笑,听经纪人交代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等黎染再看向叶沐时,眼神里带了点失落和遗憾。 叶沐耸了下肩,起身说:“工作重要,反正我还要去景点,明天记得把地址发我,我来找你!” …… 叶沐下午的行程比较普通,就是在一条布满了小商品的街道上闲逛,她买了一些小饰品和当地小吃,回别墅区之前还买了一兜子垃圾食品。 晚上,叶沐就坐在电脑前,一边码字一边刷剧。 虽然来这里只有一天,但她适应的很快,已经能迅速找到在“生活在别处”的节奏了。 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自我释放的浪漫。 然后,叶沐想到了黎染,忽然觉得她距离很遥远,谁能想到大一时还一起嘻嘻哈哈的小女生,如今已经变成小明星了? 再过几年,黎染还会变成“仙女”,家喻户晓。 叶沐一想到那种场景,就觉得无比的爽,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哦对了,还有沈之越,她的偶像。 说是偶像也有点夸张,但欣赏肯定是有的,她以为这个名字也就停留在学校走廊的奖状上了,没想到有一天能以这种方式擦肩而过。 是的,擦肩而过,可这听上去多美啊,根本不需要相识、相知,她就只是在异地他乡,默默关注他的一个校友兼学妹罢了。 当然,还有眼前正在孵化的“小黄书”。 叶沐看着自己的文字,不由得露出笑容,托着腮,又幻想起自己未来十年能交到多少男朋友,留下多少足迹。 想象么,自然是不用负道德责任的,更不触犯法律,越是天马行空就越精彩。 叶沐就想象着自己睡了霸道总裁、□□大佬、顶级流量,在约炮圈成为传奇女王,最后还被这些大人物追着满街跑,然后她逃到国外,又结识了中东王子等等…… 想着想着,叶沐乐出声,不是因为高兴,而是觉得好笑。 她这脑子没救了。 叶沐很快转换心情,又继续投入到码字当中。 当她在文档中打下第二篇故事男主的名字时,脑海中也浮现出陆晟的模样。 很奇怪,这才分开几天,她就已经觉得陆晟很陌生了,很遥远了,连他的样子都模糊了,好像他们之间发生的是上辈子的故事。 这样也好,抽离的越快,文字就越客观,当局者迷就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叶沐一口气写了大几千字,等到觉得累了,这才合上笔记本睡觉。 …… 一夜好梦,剧情跌宕起伏,但醒来时忘得一干二净。 叶沐梳洗完,就接到了黎染的语音消息,她还发来一个定位地址。 叶沐一看,正是她昨天去过的那片海滩,黎染还说,今天是两组合并,沈之越也在。 叶沐顿时亢奋了,满屋打转,找出行李箱中最好看的吊带花裙子穿上,还在外面罩了一件小外套,特意洗了头发,吹出蓬松感。 至于妆容么,因为她没带什么彩妆,索性就不画了,只快速做了个面膜,做好基础护肤和防晒。 就在叶沐坐车赶去海滩的路上,她还在幻想和沈之越见面的场景。 哦,她也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她身为未来的画廊老板,怎么着也要给黎染撑撑场子呀。 于是,叶沐赶到海滩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昨天的网红餐厅,给自己要了一份早午餐,又非常豪气的拿出叶之鸣的卡,一口气买了几十人的饮料。 餐厅老板这也不是第一次给剧组送喝的了,对此轻车熟路,很快就准备好饮料桶装上车,开到剧组正在拍摄取景的沙滩上,并打开匆忙做好的横幅。 横幅上赫然写着“黎染”的大名,全剧组的人都愣了。 黎染也差点一口喷出来,还问经纪人是不是他准备的。 直到黎染看到站在餐厅门口一个女生的身影,她一直朝自己挥手,还隔空比心,黎染这才知道是“土豪爸爸”叶沐的惊喜。 餐厅老板十分上道,趁着大家过来接饮料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推荐,这种饮料是用多少种水果调和而成,是这片沙滩的特色,每一个到这里的人都会买上一杯。 天热,一杯又甜又清爽的冷饮下去,那感觉是相当爽的,还有不少人来感谢黎染。 黎染脸上有光,也知道叶沐的小心思,除了给她助威呐喊之外,多半还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是,就在黎染过去和沈之越聊戏的时候,黎染瞄了眼沈之越手里的冷饮,顺便提到叶沐。 导演么,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追求,何况是沈之越这样有个性的人,必然不愿甘为平庸。 于是,黎染在提到叶沐的时候,还特意聊起叶沐曾经对沈之越的评价,以及对他作品的理解。 这一招果然奏效,沈之越听得很专注,还问她说的叶沐有多大? 黎染说:“和我一样大,但她领悟力和感知力都很强。” 总之,这波好感刷到位了。 黎染离开时,经纪人过来小声说了句:“以后这种事,你就说是你的观点。你同学又不混圈,给她刷好感有什么用?” 自从黎染和经纪人分手,对他的诸多操作就很看不惯,她站住脚,这样说道:“我和她不分彼此。再说叶沐会做人,直接给剧组送喝的,她对导演的作品有深度理解,又是我的朋友,她做得这么漂亮,我肯定也沾光啊。导演又不傻,今天他信了那些话是我说的,万一以后聊起来,发现那些根本不是我的理解呢?” 之后趁着休息时间,黎染迅速跑到网红店里,找到正坐在窗前,架着笔记本装逼的叶沐。 叶沐刚吃完早午饭,正喝着咖啡,吹着海风,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远处剧组的忙碌,沉浸在小资情调里,就被黎染一把拉起来。 “走,给你引荐沈之越!” 黎染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际。 是人都喜欢听夸奖,她也看出来沈之越对叶沐那些评价的反应,可那些话她是学不来的,干脆就让叶沐当面说一通,给沈之越留下深刻印象,兴许将来一想到这段,就会想起她,多给她几个角色试试? 谁知叶沐一听要去见沈之越,又立刻坐回到位子上:“我不去,我害羞。” 黎染:“???” 叶沐清清嗓子,解释道:“是吧,你也没想到吧?其实我来之前都想好说什么了,可是到这里又觉得,还是这样保持距离吧……对我来说,他还是那个神秘的沈之越,对他来说,我就是躲在暗处默默欣赏的学妹之一。没必要产生交集啊。” 黎染这才明白:“哦,你是不是怕幻灭啊?不会的,你们又不做什么,就是聊聊天。他人很好相处的。” 叶沐仍是摇头:“不,有些面纱还是蒙着得好。” 黎染叹气,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又问:“那如果是为了我呢,帮我刷一下好感呢?” 叶沐愣了下,想了想说:“哦,目的变了,性质也就不一样了,那走吧。” 黎染惊讶道:“你这么快就调试好了,不再犹豫一下?” 叶沐一脸无所谓道:“是啊,只要我想着,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你的事业,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先去刷一波好感,等刷完了再后悔也不迟。以后你红了,没准还能给我家画廊带点生意,你多推荐几次,多带剧组来取景,这比做广告都管用呢。只要我家的画廊成了网红打卡地,还怕没生意嘛?” 叶沐这算盘打得“啪啪”响,黎染惊奇道:“你这脑子,还学什么广告啊,就做生意吧。” 叶沐:“你看你,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吧,广告是怎么诞生的,这就是生意的一部分啊。” 叶沐边说边收拾好东西,将笔记本装回包里,和黎染一起往外走。 海风拂过,透过敞开的木窗,略过两人的衣裙和发丝。 青春就是最好的化妆品,两个女生在木屋中穿行而过,这一幕也正巧落在,外面石板路上沈之越的眼帘。 笑声传到耳中,因为职业病的关系,沈之越下意识拿出兜里的手机,将这一幕抓拍下来。 他走的很稳,也很慢,镜头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而生活里的镜头就是最好的镜头,既艺术,又真实,既没有刻意的表演,也不做作,自然且蓬勃。 沈之越就这样举着手机,随着双方的移动轨迹,隔着木屋一扇接一扇的窗户,逐渐靠近彼此。 手机镜头就代表了他的眼睛,两个点都在朝木屋的门口移动,虽然看似是不同的轨迹,却终将在某一个点产生交集。 来到门前台阶下,沈之越按了停止键。 而那两个女生还没走到门口。 就这样戛然而止,很有味道。 他收好手机,抬眼看去。 人未到声先至,女生的笑声涌出门口,随即才是出现在门框中,两人的真容。 那个叫叶沐的女生,她有点眼熟,而他记忆力很好。 他看到她头上的草帽,和拎在手里的沙滩包,一下子就想起前一天上午的情景。 沈之越勾起微笑。 …… 就是在这一刻,一直忙着说笑的叶沐,也注意到木屋台阶下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亚麻短袖衬衫,和同样质地轻薄的大短裤,脚踩拖鞋,鼻梁上架着镜面太阳镜,海风吹起他的短发,吹鼓了衬衫,他像极了青春类电影中的某一个角色。 只是,怎么还有点眼熟呢,在哪里见过么? 幸而双方都带着墨镜,叶沐刚好可以隔着镜片观察对方,可同时她也感受到,来自这个男人的目光。 咦,是来搭讪的吗? 直到黎染松开她的手,上前说:“沈导,这就是叶沐,我最好的朋友!小沐,快来!” 啊! 叶沐一下子站住脚了,就站在两层台阶上。 这,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她刚才还脑补着见面的场景——她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阳光一般的笑容,非常自在却又无所谓的和黎染一起出现在沈之越面前,就像是见惯大场面的富家千金一样,先问一下沈之越对饮料是否满意,再坐下来随意聊几句他的作品,若有所思却又见解独到。 可现在…… 沈之越率先打招呼:“你好。” 他的笑就和这片海一样。 叶沐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做了一番思想建设,让自己冷静、沉着、淡定,然后她往下踩了一步。 “你好……” 大约是太过专注心理活动了,她的目光又一直锁在沈之越的笑容上,瞬间就忘记了脚下有几节台阶。 结果这一踩,就踩空了。 叶沐甚至连倒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整个人都是懵的,坠落的时间连一秒钟都不到,也根本没有电视剧里描写的那般夸张的挥手挣扎,高声尖叫。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摔下去了。 也就是“啪啦”一声跪在地上的瞬间,她出于本能的去抓面前的支撑物,两条胳膊和肩膀也被面前的沈之越紧紧抓住。 他反应比较快,若是他没有上前那一步,叶沐这会儿八成就会撑住地面,直接给他行个大礼。 可他上前了,这就造成另一种尴尬的局面。 叶沐没有彻底摔下去,只是膝盖着地,她的双手用力揪住沈之越的衬衫,他的衬衫被抓破了,第一颗扣子直接崩开。 沈之越弯着腰,支撑着她一半的重量,而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腹部,抬头时,不仅能清楚地看到亚麻衬衫上的纤维,还隐约可见从衬衫下摆,裤腰上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段腹肌。 叶沐眨了两下眼,眼神又不受控制的往下扫了一眼。 直到沈之越将她托起来,她的墨镜挂在鼻尖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与同样震惊的他对视。 黎染这时叫道:“小沐,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叶沐这才松了手,看着沈之越拉好自己的衬衫,她也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 裙子没有破,膝盖有点红,可骨头不疼。 叶沐摇摇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恨不得立刻在沙滩上刨个坑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最后那段类似的事情我经历过,根本来不及反应,速度太快,等到人摔下去,行完大礼,才醒过闷儿。 …… 感谢在2022-06-05 10:00:00~2022-06-11 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Pnnny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嘻嘻、如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美美 ? 2个;嘻嘻、曾婉拒过褚昭、46528305、斤一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ng. 25瓶;池鱼、July 20瓶;窃宁 16瓶;Ziping100 14瓶;糖℃、五月、猫小花、江眠总是睡不饱、熙熙攘攘、这工轻 10瓶;doris 3瓶;曾婉拒过褚昭 2瓶;秋水。、migumigu、aen、嘻嘻、沐沐V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70 第61章 叶沐光速和年下男友分手, 状态又光速恢复。 这段关系对她其实没什么影响,反而对对方比较大。 分手之后,叶沐消停了一段时间,将停笔一年的《我和五个怨种前任》第四篇故事写完, 也就是沈之越的部分。 在写的时候, 叶沐是极其不平静的, 有时候也会觉得心酸, 这段感情不是最美的,不是最浪漫的, 却是让她最放不下,最记忆犹新的。 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要结婚,那么丈夫一定是沈之越这样的男人。 当然, 只是如果。 …… 至于工作里,叶沐已经接手画廊一部分生意, 主要是客户维护, 定期推荐。 叶之鸣考虑再三, 还是决定将陆晟的作品交到她手里。 叶沐没有拒绝, 她对和陆晟那段早就放下了, 她不会存有私心。 近几年, 陆晟迅速蹿红,出了不少作品,也挣了不少钱, 难免就会遭到圈内一些闲人的抨击, 主要是评价他的作品不如早起有灵性, 越来越匠气, 趋于商业化, 这又是一个被钱收买的“艺术家”。 也不知道是谁,还买了水军在画廊的官网以及微博上大放厥词。 叶沐看过之后,直接下场开撕。 你看,世界就是这样的,“术业有专攻”,有人动脑,有人动手,有人动嘴,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努力,有人则是靠鸡蛋里挑骨头,来找自身的存在价值。越是loser越爱bibi。winner有开演讲会,下面座无虚席,甚至花钱买票去听,他们说个冷笑话都有人捧场鼓掌。但loser只能躲在屏幕后面拿着放大镜,暗搓搓的检查每一个人。 叶沐怼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的戾气也变重了,真是一个不小心,就被垃圾带进沟里,于是又赶紧调整状态。 反观陆晟,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还反过来安慰叶沐。 叶沐很惊讶:“他们根本不认识你,却那么黑你,黑你的作品,自以为是,你不生气么?” 陆晟说:“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是误解,既然知道是不认识的人,那有何必生气?我是想被更多人看到,但这个‘更多人’也是有比例的,里面一定会有一部分是垃圾。没必要一厢情愿的认为,看到我的人都会喜欢我。” 叶沐看了陆晟两眼,没说话。 陆晟给她递了一杯热水。 此时的叶沐,就在陆晟家里,因为陆晟要参展,事情多,叶沐既然负责带他,就不免要时常跑到他的工作室。 不过叶沐没再上过二楼,就将一楼的客厅变成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自从叶沐和陆晟分手,就没再关注过陆晟的生活,但现在既然负责他,就不得不关注。 叶沐还是在接手陆晟之后才知道,这两年陆晟并非一直单身,但也不再像前几年一样频繁更换女朋友,他收敛了很多,也忙了很多。 叶沐当然不会自恋的认为,是自己改变了他。 而在自己经手的艺术家的私生活方面,她的想法和叶之鸣不同,她认为还是要劳逸结合。 叶之鸣将陆晟当作赚钱机器,恨不得一口气把他榨干,但叶沐想着,这是一笔长期买卖,要走长线,就不能用得太狠,不能一味的疯狂输出,总要一边输出一遍找补。 叶沐喝了半杯水,说了这样一句:“你这次都单身多久了,最近都没有有感觉的对象么,有的话就去追,别被工作绊住了。” 陆晟正在看参展资料,听到这话,看叶沐的眼神都变了。 叶沐问:“怎么,我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这句话由她嘴里说出来,让人很难适应。 陆晟问道:“是我最近的作品有什么问题么,所以你才建议我找个人,找感觉?” 叶沐顿住,随即笑了:“没有问题,我很满意,买家也很喜欢,但我觉得还可以更好。” 陆晟:“可感觉不是说有就有的。” 叶沐:“我知道,所以我才提前把话放这儿,如果你遇到了,别犹豫,你想放假,我可以给你假,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去找感觉。” 她自觉,作为前女友以及现任经纪人,她已经拿出十足的诚意、宽容和大度了,而且公私分明,简直完美。 以前,她看中他的才华和魅力,现在,她看中他的“变现”能力,这是不同角度的欣赏。 只是陆晟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后来没有再回应,不会儿就上楼了。 叶沐处理完手里的琐事,就拿着笔记本离开。 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年前考了驾照,最近买了新车,有时候遇到恶劣天气,自己开车会比叫车等车方便一些,但如果要去“夜生活”,开车就很麻烦了。 这一年多,叶沐虽然和起飞广告没有联系,但有时候还会和张葭约在“夜生活”,聊聊天,喝喝酒。 大概是对这里越发熟悉了,叶沐已经没有开始刚来时的局促感和紧张感,她很享受这里的氛围,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缓解生活压力。 她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男男女女来这里寻找“快乐”,这样的速配非常省时省力,不耗神,也不用负责。 其实叶沐也在这里遇到过聊得比较愉快的异性,也想过尝试一夜情,不过当她知道那位聊得愉快的异性,是她的同行之后,就瞬间打消了念头。 这个圈子并不大,尤其是做艺术品经纪人的,就算彼此没见过,也都听过。 叶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叶之鸣的生意经洗脑了,当下就觉得,对方是故意接近自己,可能是要玩什么不入流的竞争手段。 她承认,她是小人之心了,但她宁可先小人,防患于未然。 后来叶沐又在“夜生活”遇到过两次那个异性同行,还见到他和别的女人聊天,聊了不到半小时就把人带走了。 期间那位同行见到叶沐,也来打过招呼。 叶沐也看得出来对方对自己仍有意思,可她什么都没回应,就用微笑应对,让对方接收到她的“婉拒”。 …… 时间过得很快,如今叶沐已经能完全适应这行的节奏,出入各个应酬场合,脸上随时挂着微笑,却又不过分热络,和每一个人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又不至于怠慢。 女人在职场上,一旦接触的男性多了,难免就会有性骚扰的事件出现,几乎所有职场女性都有类似遭遇。 而有的性骚扰,并不到的大家以为的“猥亵”程度,有的就是言语上的。 叶沐遇到过几次。 如果对方不是那么过分,就是言语上试探、撩骚,点到为止,她就当做无事发生,但如果对方来劲儿,她就直接开怼。 因为开怼得罪了两次客户,叶之鸣知道以后没有斥责,反而比她还生气,撸袖子就说要去干架。 叶沐就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还是不要了,你打不过。” 当然,叶沐不会因为这些事就换工作,或者不工作,任何行业都有人渣,“好人”是少数的,为了躲避人渣而换行业,希望一辈子都不遇到这种事,这简直是中彩票一样的概率。 在这些人品低劣,人格低贱的人眼中,他们占异性的便宜,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而且他们对自己尤其宽容,觉得这和员工从单位拿了几支笔回家,占了公家便宜一样轻描淡写,不值得小题大做。 再说眼下,叶沐正在“夜生活”招待客户,她还定了最好的包厢。 客户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个小情人。 小情人年纪不大,虽然是男性,说起话来却柔情似水。 叶沐注意到客户对小情人的宠爱,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小情人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暗叹对方简直比她还有“女人味”,又对客户的品味衡量了一番,随即就提到正在经手的几件艺术品。 她甚至用了一些形容,比如细腻,比如突显激烈的心理活动,比如显示人与人,人与社会的矛盾,等等。 其实这些都是套话,用在任何艺术品上都可以,但客户的小情人听了之后,却颇受触动,大概是像他这样身上明显挂着“同性恋”标签,还会化浓妆以及穿女装上街的男性,平时没少受到歧视和攻击,所以在听到叶沐的一番描述之后,很快就流露出一种哀伤却又坚强的表情。 小情人感动之余,还不忘鼓吹枕边人,说这几件油画他都很喜欢。 那客户一听,立刻询问叶沐价格。 叶沐只笑着跟两人约定当面鉴赏的时间,还不忘加了那小情人的微信。 转眼,客户出去接了个电话。 叶沐就跟小情人聊了会儿,小情人感叹着说:“刚才听你说的那些,我就知道,你能懂我。” 似乎每个人都在寻找懂自己的人,需要认同,需要认可,而越是被误解的人,就越需要他人的肯定。 叶沐就顺势跟他聊起生活。 小情人一股脑说了很多过去的故事,当然都是和感情相关的。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勾起来的,小情人忽然说,其实他是设计女装的,有自己的工作室,但其实他平时出门是不穿女装的,都是为了迎合现在的枕边人。 他还说,自己在感情上一向很卑微,但现在这段相比过去,他已经很满意了,这对他也是一种治愈,先前那段实在太伤害他了,他为了挽回前面的爱人,还被迫过了一段三人同居生活,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结果他每天都生活在煎熬当中,最终惨败收场。 叶沐一边聆听一边震惊,伴随着酒精入喉的感觉,她的三观和心理活动一同受到冲击。 不过她也得承认,她不止听进去了,也是真的想赚这笔钱,于公于私都要做足,于是在震惊之余,还不忘安慰了小情人几句。 其实在生意场上,同性恋并不少见,叶沐见过一些,听过的故事就更多了。她就听张葭说过,以前接洽过的一个客户,也算是熟客了,年逾中年,每次出差过来身边的伴侣都不一样,开始还是女人,到后来就变成了男人,也从来不避讳张葭,酒店订的都是大床房。 就这样,两人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客户还不见回来。 叶沐便找了个借口,打算出去看看。 谁知刚走出门口,就遇见一个熟人,正是萧固的女助理。 叶沐下意识朝紧邻的包厢门扫了一眼,门没关严,女助理应该是刚出来,就站在门口,显然里面的人是萧固。他似乎很喜欢二号包厢,回回来都是这里。 叶沐和女助理点了下头,抬脚就要走,却被女助理叫住。 “叶总。你那边的客人,现在在萧总这里。” 叶沐怔住了,这一出她是没料到的。 “他们认识?”叶沐先是提问,进而说道:“抱歉,耽误了萧总的时间。” 女助理说:“没事,萧总的客人刚走,叶总请。” 女助理说话就将包厢门打开,请叶沐入内。 叶沐抬眼一看,就见到屋里正在说话的两人。 哦,准确地说,是叶沐的客户负责说话,萧固负责听。 萧固就和过去一样,来这里总是一身休闲装,他的第一需求是舒适和品质,此时他的坐姿也比较自在。 反观叶沐的客户和女助理,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套装,非常的职场化,也非常的精英打扮。 叶沐走过去,习惯性的扬起笑容:“王总,原来您在这里。” 叶沐又看向萧固:“萧总。” 萧固:“请坐。” 叶沐入座,就听王总问:“你们认识?” 叶沐笑道:“是啊,萧总和您一样,都是我们画廊的大客户,平时关照了我们不少生意。” 其实打从叶沐进门,就已经做出判断。 王总玩“失踪”,跑到隔壁屋畅谈了二十分钟,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是她在做推销,他的姿态会更高。 但一转眼,王总来了这里,这就和她的推销行为别无二致,说明隔壁屋的人比他位置要高,或者是王总想赚萧固的钱,才令他舍弃掉自己的包厢。 说白了,这些都是经济行为。而所有经济行为背后的动机,都是利益驱动。 还有,就叶沐观察所见,王总和萧固的座位也是分主次的,萧固居中,无论是坐姿朝向还是表情,都没有迎合的意思,而王总是整个身体朝向萧固这边,上半身前倾,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叶沐时热情了好几分,还有点讨好的意思。 这会儿,王总一听萧固也是画廊的客户,而在叶沐口中,他和萧固还“一样”都是大客户,当下就觉得有了面子,想着好歹得跟叶沐买两张画。 叶沐给王总脸上贴了层金,又陪着说了会儿话。 其实是废话居多,毕竟她也不清楚王总要跟萧固谈什么生意,从哪方面拉交情,她就只是在话里话外,通过一些用词来表达暗示,让王总意识到,萧固和画廊是长期合作,关系匪浅——如果王总想拉关系,那么“画廊”就可以成为这层关系,只要他多来,多买,就有更多机会见到萧固。 在这件事情上,叶沐承认自己玩了心眼,但这也是正常操作,她也没有添油加醋,暗示的都是事实,只不过王总要过分脑补,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当然,她也没想着藏着掖着,更不打算遮掩。 她之前就听叶之鸣说过不少萧固的事,有些是叶之鸣亲眼所见,有些也是听来的,她知道叶之鸣是为了让她知己知彼,而她听在耳中,便只觉得萧固这个人城府很深,手段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狡猾。 生意场上什么肮脏手段都有,萧固游走其中,总得“入乡随俗”,而且既然用了,就会有人说,就会成为故事流传出去。 在知道这些前情之后,叶沐便不会天真地以为,她在萧固面前故意暗示王总,萧固会看不出来。 而且当着王总的面,萧固也不能说什么。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期间,叶沐和萧固还有几次眼神交汇。 她是出于礼貌看过去,而萧固则是审视。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洞悉,他也抓到了她的小花样。 但结果就和她预料的一样,萧固什么表示都没有,还在王总询问他的艺术喜好时,随口推荐了两位名家。 而这两人,一位是沈韵,一位是陆晟。 王总立刻对这两人的作品产生兴趣。 其实叶沐知道,萧固喜欢的艺术家不止两人,可他却只点出两人,还都在叶家画廊的经营范围,主要还是为了给叶沐面子。 这之后,直到回到自己的包厢时,王总对叶沐的态度也变了几分。 叶沐心满意足,自觉这顿没白掏腰包,待王总和小情人尽兴而归之后,她就叫了辆车将两人送走。 而后叶沐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见包和手机都带出来了,她想了想,便不打算回去再跟萧固打招呼。 她甚至出于“体贴”的角度,在心里找了个借口,萧固已经很累了,见完客户又听王总说了将近半小时的话,应该没精力也没必要再应酬她。 于是叶沐就给萧固的女助理发了条微信,说:“耽误萧总的时间,我很抱歉。今晚的事,也很感激萧总,请代我转达谢意。” 随即叶沐叫了辆车,直接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和大多数言情小说不太一样,它比较另类,希望能给大家不一样的体验,看的不只是一段恋爱,是五段两性关系,是人生,是选择,是价值观的碰撞,是立场的对弈。 希望大家有一个开放式的态度,借由女主的视角和经历,包容更多的两性关系。 原本想的故事不止五段,但考虑到有些雷容易爆,有些容易踩线,所以只选了五段出来。 避雷不只是出于价值观的考虑,也是出于爱惜羽毛的考虑。比如说乙女游戏里,女主可以同时追求多位男主,多线并进(比如恋与),但在网络小说里,在净网行动展开数年后的今天,这就算是N|P了。配角没关系,但主角(特指主视角)不可以。一旦被定性了,举报啊锁文啊,严重的还会被问责,要承担法律后果。到时候再想解释,说你是抨击、批判,不是引导、鼓吹,那已经没用了。大家都懂哈~ 再说这篇文,结局1v1,但这不代表人生的结局,结局之外可能还会有其它故事~ 我也喜欢1v1的小说,但同时我也会想,为什么自己站的cp没有成就害怕、排斥,开放式也很好啊,为什么要在过程里否定其他可能性,一段接一段也很好啊,单身也很好啊。为什么只局限在一段关系里,不是最终的官配就故意丑化配角,找各种责任推给配角(比如出轨),以证明主角的完美无瑕——我们反对完美受害者的同时,却在小说世界里找完美无瑕的主角。 虽然在设定上尊重规定、规则,不做踩线的事,但我笔下的人物没有完美的。主角有问题,很多作者就会给主角设定借口和理由,而在我看来,没有这么多废话,都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有人性。你可以善良、光明,但没有邪恶和黑暗,善良、光明就是不存在的。 面对真实的自己,有点难,但其实也没那么难。 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偏见。 ok,萧固这段开始了~ ps:既然说了是五个怨种前任,那也就是说,萧固也会成为前任。 第62章 托萧固的福, 后来叶沐卖了一幅油画和一座雕塑给那位王总,王总喜笑颜开,还打听了一些萧固和画廊的关系。 叶沐跟叶之鸣提了此事,叶之鸣很高兴, 说要找机会谢谢萧固。 叶沐却认为不用, 如果特意去谢, 或者拿出一些实质性的表达, 这事反倒变大了,就好像他们联合起来坑了王总钱一样。而站在萧固的立场, 估计也不会觉得这事值得谢。 其实叶之鸣也看出来叶沐对萧固有点看法,每次见面都不够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排斥和冷淡,外人或许不觉得, 但他这个当老爸的看得真真儿的。 萧固么,虽然不能和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颜值相比, 但放在生活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尤其是老板阶层, 五官周正, 三庭五眼趋近于黄金比例, 身材高大, 还有品位,这要是换一个身份,叶沐肯定不是这个态度——她一向喜欢帅哥。 可叶沐自认为她欣赏帅哥的眼光是讲原则的, 外在条件并不会影响她对萧固的观感, 再说他当时只是举手之劳, 毕竟都已经被那个王总烦到跟前了, 她去陪着说了会儿话, 顺便引到艺术品上面,那也是变相称赞萧固的品位。 当然这里面有“利用”的成分,可萧固毕竟是合作关系,画廊经营得好,对他也是锦上添花,难道他还拆台不成么? 反过来,如果画廊是他的竞争对手,他下手可不会留情,他的手段她可听说不少,叶之鸣还让她多学着点。 叶沐听了,还忍不住讽刺叶之鸣双标。 当初沈韵和高启在一起,叶之鸣那叫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里暗里没少挤兑人,可如今沈韵和萧固的叔叔在一起,叶之鸣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和萧固的关系也不见半点嫌隙。 难怪有人会说,人的行为都是经济决定的。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叶沐又参加了一次大学同学聚会,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少了一半,大家都忙,都说下次。 这一次林遇没有来,席间也没有人再问叶沐以前和林遇的那点事。 叶沐趁机给画廊做了波宣传,还提到哪些电视剧来取过景。 说起来,画廊之所以能成为网红打卡地,除了黎染推荐给剧组之外,还有沈之越的功劳。 他拍的那部宣传小片,在网上引起过一股小热度,不仅颇具艺术风格,而且手法纯熟,很多人因此慕名而至。 沈之越近来有一部和多名导演联名拍摄的电影上院线了,票房不俗,他也跟着提高了知名度。 有网友发现画廊的小片拍摄者也叫沈之越,还问是不是同一个人。 叶沐后来在微信上感谢了沈之越,问他什么时候拍戏回来,说要请他吃饭。 沈之越回复说回来还早,到时候约。 但其实叶沐心里清楚,这次的事也就点到为止了。 成人世界大家都不会把“改天请你吃饭”太当回事,谁也不差一顿饭,事业做得有声有色的人,更不会要贪这种小便宜,愿意出来跟你吃饭,是给彼此的情面,想通过吃饭叙旧来维持关系,要么就是真的闲。 她和沈之越,两者皆不是,既不需要用一顿饭来叙旧,也都不闲。 后来和严润约饭的时候,叶沐还不禁感叹说,自己和每一位前任都没有断交,依然还是朋友,但和她以前认为的那种朋友定义相去甚远,她当时的想法是有些天真了。 再反观严润,他们始终保持着邦交,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高中同学,同桌两年关系融洽,真正在一起也就是那短短的半个暑假,还仅限于拉手亲嘴,后来分开了关系也冷却了,恢复得很自然。 严润说:“你不是天真,你只是太高估对方。你想继续做朋友,做好朋友,那也要对方同意啊,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叶沐想了下,说:“我觉得他们都挺大方的。” 严润:“这跟大方不大方没关系,有人就是不愿意,要么在一起,要么绝交,我之前说要和你再试试,你不就这么跟我说的吗?” 叶沐:“那怎么一样?” 严润:“事情不一样,但道理一样。” 叶沐不说话了。 严润观察了她一会儿,又问:“你倒是说说看,那几位前任,和谁疏远了你最难过,最可惜?” 叶沐说:“比较遗憾的是林遇,但我觉得最可惜的是沈之越。” 严润眉毛挑了起来,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叶沐问:“干嘛?” 严润:“我本尊坐在这里,还是你初恋,你居然提都不提我?” 叶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叶沐只好说:“我以为你是问我除你之外的人。” 严润“哼”了声。 叶沐叹气:“那好,我重新说,遗憾的是你,可惜的也是你。” 严润摇头:“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我再问问你,为什么遗憾的是林遇,可惜的是沈之越?” 叶沐说:“和林同学感觉刚进入状态,就结束了。还有就是,他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我比较同情他吧。至于可惜么,这是我出于个人情感上的判断,因为……” 说到这,叶沐却顿住了,还看了严润一眼。 严润冷笑:“因为你最喜欢他,是吧?怎么不直接说?” 叶沐:“你不是坐在这儿呢么,谁知道你会不会计较。” 严润:“呵呵。” 叶沐:“……” 片刻后,叶沐才说:“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不约饭了,回回出来被你呵呵。” 严润白了她一眼。 但不到一分钟,两人就和好了。 接着,叶沐又问起严润的感情生活。 严润只说:“准备相亲,家里催婚了。” 叶沐:“你才多大,这就催了?” 严润耸了下肩:“我又不是不婚主义,早结婚晚结婚都一样。” 叶沐没接茬儿。 严润问:“你呢,就一直单着,一直谈?” 叶沐说:“我连恋爱关系都维持不了多久,如果结婚了,我肯定很痛苦,还会给对方带来困扰,还是不要误人误己了。” 严润点头。 叶沐又把问题抛回去:“你呢,是自己想通了,还是因为家里的压力?” 严润说:“都有吧。我的性格你也知道,差不多就行了,只要都别作,就能凑合过。” 叶沐:“所以就是为了生活,不是因为爱情?” 严润笑了:“爱情能维持婚姻多久?这种事要看价值观合不合。合适的话,一起过日子没问题啊。当然了,结婚前要互相看顺眼,能彼此包容缺点。” “也是。”叶沐说:“那就祝你相亲顺利,早日遇到合适的伴侣。” 严润:“谢谢。” …… 转眼,沈韵的生日到了。 过去她都是简简单单地过,有时候忘记了,干脆不过。 但今年不一样,萧固的小叔萧权跟沈韵求婚了,沈韵考虑了很久,也问过叶沐的意思,叶沐不反对,沈韵便基于自身的考虑,答应了萧权。 不过两人打算先订婚,就定在沈韵生日这天。 萧权在别墅里搞了一个生日派对,请了一些沈韵的朋友,还有一些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做客。 萧权生意做得很成功,但也很注重私人生活,所以并没有通知任何生意上的伙伴。 既然是沈韵的大事,叶沐自然要来,不过叶之鸣拒绝出席。 叶沐怕叶之鸣气着自己,安慰了他几句,没想到叶之鸣却拿出一份礼物,让叶沐代为转交,还说,自己心里是觉得不是滋味儿,毕竟他们的婚姻是失败收场的,但基于多年来的情分,他还是愿意祝福,希望她这段能好。 叶沐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一转眼,叶之鸣又说:“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你跟她说一声,萧家人吧生意做得大,猫腻多,他们自小受的就是这种互相算计的教育,你妈妈画画还行,玩心眼可不是对手,让她小心点,最好在婚前协议都写清楚诉求。” 小时候面临叶之鸣和沈韵的争吵,最焦虑的是叶沐,如今见他们又做回朋友,还能互相为对方考虑,最欣慰的也是她。 叶沐笑着答应了,后来和沈韵提了这事,沈韵还说,叶之鸣就是死要面子,这些话直接跟她说就好了,竟然还让女儿传话。 母女俩近来见面机会不多,就在沈韵订婚之前,叶沐特意到沈韵那边住,母女俩睡在一起,聊到很晚。 到了派对当天,沈韵一早就起来打扮,还有化妆师来帮忙。 叶沐就在别墅的房间里帮忙。 看着沈韵精心装扮过后的模样,叶沐心情有点复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父母送嫁子女的心态,有点酸,也有点高兴。 …… 说是只宴请亲朋好友的排队,萧固自然也会来。 叶沐见到萧固,还在心里反应了一下,该怎么称呼他。换别的萧家人,她是不用顾虑的,反正平时也遇不到。 不过派对前半程,叶沐和萧固几乎没有交集,只是互相点一下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到了后半程,沈韵和萧权忙碌着四处寒暄招待客人,叶沐本想一个人出去清静一下,却被萧家的兄弟姐妹拉去聊天。 他们对沈韵是极其好奇的,毕竟所有人都以为萧权不会再婚了,就连萧权自己都这么说,说后半辈子就专心奔事业,还让大家不要再介绍。 没想到一转眼,萧权就找了沈韵。 沈韵保养得好,看上去不像四十多岁的人,而且是一身的艺术气息,萧家的小辈开玩笑说也想找这样的,还问沈韵的女儿是不是单身。 当然,这些不过是玩笑话,但几人看叶沐一个人待着,似乎很无聊,便叫她一起喝茶聊天。 大家的话题五花八门,叶沐能参与得不多,但她很擅长聆听,尤其通过听人说话,看人表情,还能学会一些东西。 这也是叶之鸣教她的,不懂就问多听多看,观察每一个人的动机和立场。 不过有些话题,就算叶沐再想集中注意力,也难免会走神。 尤其当他们聊起基金时,她的眼睛已经第三次瞄向门口了。 她想去花园透透气。 可就在这时,有人叫道:“萧固,这里!” 萧固笑着过来了,刚好叶沐旁边还有个空位,他便从善如流地坐下。 这个位置更靠近门口,叶沐的视线被阻隔了。 她注意到萧固的穿着,是一身比较讲究的定制西装,他似乎很重视这个场合,听说他和萧权关系最好,在生意场上萧权还是他半个师父。 但衣着虽然正式,他今天的状态却是额外放松,笑容比平时都要多些,和自己家人待在一起也没那么多戒备。 不过叶沐也就观察到这么多,她想打哈欠,便将茶杯送到嘴边,试图掩饰。 她旁边的萧固正回答表兄弟的问题。 这时,就听其中一个人问:“打牌吗?” 另外几人附和。 萧固没做声。 叶沐便趁机说:“你们玩吧,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说话间,叶沐放下茶杯,站起身,礼貌地微笑。 萧固也跟着起身,让出通道。 叶沐说了声“谢谢”,从萧固身边经过。 从洗手间出来后,萧家的兄弟姐妹已经不在小厅了,应该是上楼打牌了,叶沐松了口气,便悠闲地往院子的方向走。 一楼有个大露台,紧挨后花园,露台上摆着桌椅和阳伞,坐在这里芳香扑鼻,还能看到各种花草。 叶沐坐下来发了会儿呆,就拿出手机。 谁知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来人存在感很强。 叶沐下意识转头,刚好对上萧固。 叶沐一怔,还未开口,就见萧固将一个金属质地的烟盒递过来。 是她的。 她前段时间找过,没找到,后来回想起来,大概是上次落在“夜生活”的包厢里了,她当时送完王总就走了,根本没回去。 叶沐将烟盒接过来:“谢谢。” 就听萧固问:“不去打牌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8 11:00:00~2022-07-03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桥桥、意难平 20瓶;冬大方方 18瓶;王甜甜 15瓶;空想家 11瓶;识于微时、走走停停 10瓶;绾颜大总攻 8瓶;木鱼不慕 7瓶;一颗树 5瓶;放假好快乐 4瓶;HAHA 3瓶;朱颜辞镜 2瓶;却道天凉好个秋、34828075、29935122、烦人喜欢吃梨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萧固问:“不去打牌吗?” 叶沐摇头:“我不会。” 萧固说:“凡事都有第一次, 跟他们打牌,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叶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萧固露出一丝笑容:“我先过去了。” 叶沐见他起身,不假思索地来了句:“我和你一起。” 萧固没表示, 只是走在前面。 叶沐看着他的背影, 边走边将烟盒塞进手包里。 很快, 叶沐就明白到萧固所谓的打牌能学到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手上打的是牌,实际上打的是角度和格局, 聊的是生意经和文化。 明明还是那几个人,但这次他们聊的内容,以及说话的神情,却和当时在小厅茶叙时完全不一样。 打牌会流露出套路和手段, 也会发生眼神交汇,表面说的是什么, 下面藏的是什么, 这都是学问。 叶沐看了一圈, 发现虽然他们还是谈了基金类的话题, 可她竟不觉得枯燥了, 因为琢磨出一点门道, 而非刚才在小厅里那种千篇一律的套话。 真的很神奇。 叶沐就在一旁观望,不过她没有选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而是当萧固上场时, 坐在他身后的空位上。 她是萧固带进来的, 也就是萧固邀请的, 他没有招呼她, 她也不用觉得尴尬, 坐在他身后可以表明立场,也可以更方便听到牌桌上的交谈。 然后她发现,这些萧家的兄弟姐妹,对她的态度也从刚才虚假的热络,变成了如今意有所指的眼神和笑容。 就因为她是跟萧固过来的,大家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聊到某些敏感话题时也没有避讳她,似乎走进这个屋子,就是“自己人”一般。 叶沐好奇地想着,如果刚才他们招呼打牌,她也一同来,是否还能见到这一面呢? 多半不能。 人真是很有意思的生物,默契这种东西也是可意会不可言传。 叶沐一手托腮,一手嗑着瓜子,就做一个称职的吃瓜群众,时不时扫一眼萧固的牌,时不时听两句他们那些明里暗里的论调。 原来这会儿才进入主题,她刚才在外面观察的只是封面。 当然,她也知道大家误会了她和萧固的关系,无所谓,每个人都会被误解,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根本没必要解释。 叶沐就这样安之若素地待着,直到膝盖上小碗里的瓜子皮堆了一半高了,她起身将东西放下。 再回来时,就听萧固问:“你手气怎么样?” 叶沐一顿,随即发现其他几人齐刷刷看着自己。 她“哦”了声,说:“不怎么样。” 萧家一个表兄弟笑出声。 萧固转头看她:“帮我摸一张。” 叶沐:“你确定?” 又是一声笑。 叶沐不知道那人在笑什么。 萧固也隐隐带了点笑意:“确定,我今天手气不好。” 叶沐扫了他的牌面,点头,确实如此。 随即她走到牌桌前,摸出一张牌递到他面前。 呃,还是不咋地。 萧固都没接,只说:“打了吧。” 叶沐直接将牌扔在中间,牌局已经过半,叶沐摸到的是风头。 其他三人都笑了。 叶沐重新坐下,就听萧固说:“果然不怎么样。” 叶沐“嗯”了声。 谁知过了一圈,萧固也摸了个风头,和刚才的还是一对。 又有人笑了。 叶沐来了句:“半斤八两啊。” 萧固用余光扫过来一眼。 其实叶沐可以不说这句话,但她一时没忍住,她也不是非要怼萧固,而是在那个瞬间生出某种直觉,认为他不会介意。 当然,这种直觉是经验来的,她观察过萧固很久,她到画廊工作之后,他每次来,叶之鸣都会亲自出场,叶沐就在一旁看,以前她还在起飞广告时,就会偶尔听叶之鸣讲萧固的故事。 叶之鸣的形容是,萧固不仅是年轻有为,他的格局和眼界,远比活到中年的人都要深远。 这倒是,钱虽然不能让一个人变得聪明、睿智,却可以打开一扇大门,令一个有钱人见到一群有钱人,耳濡目染的学习到他们的智慧。 不过每个人的悟性不同,有人即便眼界开了,自身能力也没有多少提升。而自身的提升,它不会即刻表现在面上,却会体现在每一个决策中。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下决定,做选择,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这时候就能区分谁看得明白,谁稀里糊涂。 中途叶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有人在谈论她。 叶沐脚下顿住,刚好听到他们说她有意思,很逗。 这听上去像是夸奖,可仔细一琢磨,应该是说她城府不够深,人比较直接。 这倒是不假,在他们面前,她的确比较容易看透。 她看他们是雾里看花,他们看她是清晰明了。 然后,又听到有人问萧固:“你对她有意思?” 萧固回道:“想多了。” 那人又问:“那你带她过来?” 萧固说:“我和他们家还要长期合作。小叔也让我多照顾,带她学学东西。” 有人说:“让你当老师啊,你竟然同意。” 有人答:“都说是合作了,培养起来好打配合啊。” 等这番话落下,叶沐又等了片刻,这才推门进去,若无其事地坐在萧固身后,继续嗑瓜子。 不会儿,几人又聊起别的。 叶沐看着听着,回想着刚才的议论。 在他们看来,她是比较单纯,也没有变复杂的背景和机会,这就是一种已经升级到大佬的人,看刚结束新手村课程的小朋友的“俯视感”。 对大佬们来说,傲慢是难以戒除的本能。 而她这个“小朋友”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他们存有偏见。 不过叶沐并没有留在这里多久,她中途接了两次电话,见他们还在打,就跟萧固说了声,离开了。 外面宾客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沈韵和萧权站在一起说着话。 叶沐上前,叫了声“萧叔叔”,同时在心里想着,萧固和萧权的关系是真的好,虽然不知道是亲情更多还是利益更多,否则也不会因为萧权一句话,就带她进那个屋子。 萧权的眼神透着和善和亲切,大概是已经将叶沐当自己人了,知道她要先走,就叫司机去送。 叶沐婉拒了,扬了扬手机,说已经叫了车。 不到五分钟,车来了,叶沐上车回了几条微信。 等回到家,叶沐换了衣服,洗了澡,再出来整理今天穿过的小礼服和手包,并随手打开烟盒看了眼。 烟和打火机都还在原位,只是…… 叶沐仔细的数了一遍,烟还剩下六根,原本是七根,她喜欢七这个数字,她不会记错。 那天晚上,她好像并没有点烟。 也就是说,有人拿了她一根烟。 萧固? 叶沐皱皱眉头,完全不理解。 她觉得这个人更奇怪了。 不过经此一事,她也改变了一点想法,既然萧固受到萧权的嘱托,要带她学东西,那么她以后逮着机会就可劲儿的学,不用白不用。 …… 这之后半个月,叶沐又在“夜生活”见到萧固两次。 他们都是请客户来玩的。 但叶沐不是次次都租得起VIP包厢,这两次都是在外面的席位,但也是好位置。 第一次,她老远就看到萧固带人进了二号包厢,并没有上赶着打招呼,她坐在暗处,她知道他看不到她。 后来还是萧固出来接电话的时候,叶沐起身经过他——刚好是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 萧固看到叶沐,对她点了下头。 叶沐扬起一点笑容。 等出来洗手间,就见萧固已经接完电话,低头看微信。 叶沐走到身边,说了句:“萧总,晚上好。” 萧固抬眼。 “你可以叫我萧固。” “哦,萧固,晚上好。” 叶沐笑了下,打开烟盒问:“来一根?” 萧固摇头:“不会。” 叶沐又合上:“我先走了。” 萧固:“好。” 叶沐回位子坐下,再往那边看,萧固已经回了二号包厢。 第二次见面,叶沐就站在老位置的小窗户前吹风,她喝酒容易上头,需要散热。 萧固再次出来接电话——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电话。 叶沐吹风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他的声音,等吹完风,回头一看,他还在听,时不时应一两句。 叶沐经过他,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萧固点头。 等一个小时后,叶沐给客户叫了车,自己却没叫,而是沿着酒吧一条街溜达。 晚上这里人很多,吃的喝的玩的也多。 叶沐走累了,就找了一家开放式小酒吧坐下,要了杯茶。 小酒吧对着湖景,从这里能看到晚上划船,湖对岸的灯火点点,以及月亮倒影在湖面的美景。 叶沐就托着腮,看着景色放空,连手机都懒得看。 等酒劲儿差不多过了,她才准备要走。 这时,就听到有人叫她:“小沐。” 叶沐转头,看到的是陆晟。 叶沐:“你怎么在这儿?” 陆晟说:“见几个朋友,他们刚走。” 叶沐这才想起来,陆晟是有定期会友的习惯。 陆晟又问:“你呢?” 叶沐说:“我就是来吹吹风,也要走了。” 陆晟:“我送你。” 叶沐没拒绝。 两人走出小酒吧,又沿着酒吧一条街往外走,这里全是行人,车进不来。 附近的停车场,比较靠近“夜生活”。 几分钟后,两人经过“夜生活”门口。 叶沐问:“这里你去过么?” 陆晟说:“去过一次。” 隔了几秒,陆晟又道:“我知道你经常请客人过来。” 叶沐笑了下。 她也知道陆晟不喜欢“夜生活”的热闹,他的会友通常都是在小酒馆或是小房间里,一群人坐下来聊艺术聊人生,就有点像是巴黎塞纳河畔的小酒吧,又或者是巴塞罗那的知名百年小酒吧Lundon Bar,很多欧洲的文人墨客都会相聚在那儿。 他们不止买酒,也买一个说话聚会的氛围,买浪漫,买情调。 也不知道是不是醉眼看人,叶沐一边想着一边看向陆晟,忽然觉得他今晚额外的帅。 果然,酒能乱性。 两人来到车前,陆晟的车很明显,在他的车前面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叶沐来到副驾驶座,车子的底盘偏高,她第一次没上去,脚下打软,刚将自己撑上去就掉下来。 陆晟适时托了她一把,还问:“你喝了多少?” 叶沐嘀咕着:“没多少。” 随即她抓住陆晟伸过来的手,让她把自己托上车。 待坐定了,车门关上,叶沐打了个哈欠,这才看见前面的黑色轿车,车门也开了,站在车边的正是萧固和男助理。 萧固也朝这边看了眼。 隔着数米的距离。 叶沐愣了下,但没有跟他打招呼,直到萧固和男助理上车,他们的车先开走了。 陆晟在后备箱找了会儿东西,回来递给她,是解酒药。 陆晟说:“光喝茶可不够,你得喝这个。” 叶沐接过,打开盖子将解酒药倒进嘴里。 然后,她的头歪向一边,看着窗外:“我怀疑我喝到了假酒,劲儿这么大,头晕。” 陆晟将车开上大路,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他记得她家的地址。 叶沐小眯了会儿,快到地方时她醒了,见车子已经驶入熟悉的街道。 她又看向陆晟。 其实她的酒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是看着这个曾经睡过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他太帅了,还是自己单身太久了,忽然间脑子里就涌出一个念头。 要不再睡一次吧,就当一夜情,反正她还没试过。 跟熟人也比较放心,他没有卫生问题。 就在这时,车子在路边停下了。 陆晟也看过来:“到了。” 两人眼睛对上。 叶沐的头发有点乱,有一些盖住了部分脸颊,落在肩颈上。 而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他的五官棱角依然是那么有个性。 哦,活儿也好。 她眯着眼,又一次问自己,睡,还是不睡呢? 第64章 睡, 还是不睡呢? 这个问题在叶沐心里徘徊了好几秒,但最终她还是选择放弃。 不为别的,其实就两点原因,一点关于陆晟, 一点关于她。 哪怕她只是想要试试一夜情, 希望男方一夜过去拔□□无情, 但站在陆晟的角度, 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从不玩这个,他对感情的诉求一定是先建立长期关系, 不管这个“长期”能维持多久。 而且他们还有事业合作,她是他的小老板,那就更不可能睡完就走,以后还要经常见面啊, 那很容易就会一夜变成许多夜,那不就成了复合或者固定炮友了吗? 不好、不好, 一想到还要善后, 就瞬间没了性质。 至于她自身的原因么, 那就比较接地气了, 还非常实际, 那就是她白天才将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还换洗了床单被罩。 如果这就带个男人回去胡搞瞎搞,留下痕迹,明天又要换一次。 在家务活儿排序中, 洗衣服、洗床单是这个世界上比刷碗还要讨厌的事啊! 想到这些, 叶沐成功败坏了性质, 只叹了一声, 把头转开, 推车门的同时说:“谢谢你送我,我走了。” 叶沐跳下车,不紧不慢地走进小区大门。 陆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家给我微信。” 叶沐抬了抬手,头也没回。 等进了门,还没等她给陆晟发信息,陆晟的就先过来了:“到了没?” 叶沐连忙点了个表情。 陆晟也回了一个。 叶沐瘫进沙发里,玩了会手机,这才起身去洗澡。 等一切都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已经过了凌晨。 叶沐翻了几次身都没睡着,不是不困,而是精神亢奋。 然后,她又点开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这才发现傍晚的时候沈之越发了一条。 他最近在放假,人已经到南疆了。 叶沐点开图片,看了许久,前面都是风景照,后面有一张驴友团队的大合照,逆着光站在夕阳下,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合照这张没有沈之越,他应该是拍照的人。 叶沐一时有些难受,忽然想起他们曾经约定的,等他再放大假,带她去新疆,从北疆到南疆,游遍祖国的好山河。 如今犹言在耳,合照里却没有她。 叶沐吸了下鼻子,给他点了个赞。 也不知道这一次驴友们玩那种临时男女友,到了地方就分手的游戏,沈之越有没有CP。 再一看时间,零点三十分了。 这是不是成年人的emo时刻呢,白天嘻嘻哈哈,夜晚孤孤单单,反思过去,反思自己。 真特么的。 …… 事实上,叶沐的emo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第二天的尴尬取代了。 她起了个大早,给略微浮肿的脸敷了块面膜,又喝了咖啡,等消肿了才化妆出门。 今天画廊有活动,下午还要招待萧固带来的客人。 要不怎么说萧固这人有逼格呢,别的老板私下里会上兴趣课,会到处演讲,会练习口才,或者打球、喝酒、搓饭局,萧固呢,要么就和家里人打牌,要么就是全世界各地投资艺术品。 现在国外还是疫情期,这就直接导致了国内外购物的断层,以前大家买奢侈品会去国外,如今想想,贵点就贵点吧,买得起的人也无所谓多花那几个钱,索性就国内买了。而国内奢侈品销售额直接破了历史记录,甚至一包难求。有的牌子还趁机涨了价,结果买得起人还是买,因为人家买的不只是那个包,还要买心情,买成就感、满足感,买“物以稀为贵”。 艺术品投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有信任的艺术品经纪,会托经纪代为选购,但如果是个人品味独到且对自己的审美要求高的买家,会更愿意亲眼看见实物。 如今投资这些的国内买家也出不去了,主要是回来还要隔离,一来一回耽误事儿,索性就在国内消化。 其实国内也有不少值得投资的艺术家,虽然这里面也会涵盖一些洗钱的因素,明明不值那个钱,非要多吹出一两个零。 叶沐不知道萧固投资这行是奔着这种特殊需求去的,还是一开始就是自己喜欢,她也没有深究过这件事,他们家的画廊一向不标虚价。 而且无论萧固是自己来,还是带朋友来,只要后面能成交,无论前期怎么挑毛病,她都能包容。 萧固的成交率非常高。 优点就是,他一旦确定了要,就不会反悔。 每当这个时候,叶沐就觉得他帅得冒泡,浑身都闪着金光。 哦,再说这一天的尴尬时刻。 其实叶沐是有点后知后觉了,因为宿醉,她的脑子有点不好使,等下午陆晟来画廊时,才猛然想起前一天她坐上陆晟的车,萧固刚好看见了。 她倒不是怕萧固看见,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她有交友自由,但问题是,不知道这会不会令他对她的专业产生质疑。毕竟今天要招待贵客,她前一晚请客人去“夜生活”也就算了,完了事居然还和旗下的艺术家勾勾搭搭。 萧固也不是纯情的小男生,他看到陆晟扶着她上车,多半也会想到他们要滚床单。 而“实据”就是,她今天的确状态欠佳,人有点萎靡。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因为沉溺男色,公私不分才这样?如果她当着客人的面吹嘘陆晟的能力,会不会被看做私心太重,会不会影响成交量? 当然,从客观角度来说,艺术品的好坏,和艺术家本人的私生活不能挂钩,有很多历史上知名艺术家情人无数,这反倒有利于他的灵感激发,比如毕加索。 可是一旦艺术品经纪和艺术家不清不楚,还被买家知道了,人家投以异样的眼光,怀疑你的专业能力。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这样,叶沐的担忧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她面上并没有露出来。 直到萧固和朋友到了,叶沐才打起精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讲解上。 幸而最终结果是令人满意的,萧固的朋友是个很外向的人,交流起来侃侃而谈,都快要连叶沐的工作都包了,有时候都不等她开讲,对方就自己发挥起来。 叶沐嘴上夸着对方懂行,心里想着,嗯,就需要你这样的,省心,不用带。 不到一小时,萧固的朋友就定了两幅画,还直夸萧固眼光毒,竟然能发现这种宝地。 萧固全程话都不多,最后将朋友送到门口。 等萧固折回,叶沐正在和工作人员嘱咐好那两幅画要如何处理,如何包装,一定要谨慎小心等等。 再一转身,叶沐迎上萧固,说:“陆晟在里面。” 萧固扬了下眉,很细微,但叶沐看见了。 她觉得这个小动作含义颇丰。 叶沐转身带路。 事实上,今天萧固是约了陆晟要谈雕塑定做的事。 自从萧固和画廊合作开始,他几乎每年都要定做一座雕塑,叶之鸣说应该是用来装饰花园和房子的,还说萧固有一栋大别墅,从里到外都布置得非常讲究,不是那种设计师设计出来的风格,很有他个人的特色,多半是花了大心思的。 等两人来到会客室,等候多时的陆晟便站起身。 萧固和陆晟打过多次交道,两人省却了寒暄的步骤,彼此招呼了一声就坐下详谈。 陆晟非常熟悉流程,将带过来的手稿本交给萧固。 非卖品和已经售出的,他做了标注。 萧固认真地翻阅起来,有几页翻看得很快,但有几页会驻留很久。 叶沐观察着萧固的表情,特别是他看的时间比较长的那几页,她额外留意。 说起来,购买艺术品的客人大多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具象的描述,他们只能提出一个大概的感觉,等见到东西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的。 对于有具象要求的客人,陆晟通常也不会接,那会阻碍他的发挥,就等于是写小说被命题作文一样,主题、主线和框架都设置好了,不许跑出框,这对艺术创作是一种限制。 在萧固看手绘本的同时,画廊的助理也将咖啡买了回来。 味道比较淡的是给两个男人的,味道比较浓的给叶沐。 这已经是叶沐的第二杯了,她需要咖啡续命。 陆晟坐在叶沐旁边,萧固在对面,陆晟大概也闻到了她那杯的香气,遂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陆晟:“宿醉?吃药了么?” 叶沐:“吃了,效果不大。喝点咖啡提提神。” 陆晟:“刚吃过药不要喝咖啡。” 叶沐:“早就吃了,没事。” 待叶沐放下手机,萧固也放下手绘本,他将其中两页折了角,还给陆晟。 萧固说:“这两个比较符合我的要求,但还是不够,需要再调整。” 陆晟接过来一看,两张手稿风格和主题都比较类似,都是以女性为主角。 接着,陆晟和萧固讨论了几句。 叶沐只安静地听着,并顺着他们讨论的思路展开想象,试图脑补出萧固要的东西。 直到萧固说:“说实话,这几年我最满意的作品,就是《生》。那之后你的作品,虽然也都在水准之上,发挥稳定,但都不如《生》有冲击感。其他的作品我也很喜欢,有的气质平和,有的线条流畅,但我还是想再遇到一次《生》那样的作品。我这种心情,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 陆晟接道:“明白,不只是你,我也想再遇到一次。” 这就像是东野圭吾创作的小说,他是个高产的日本作家,但最为大众熟悉且津津乐道的就是《白夜行》,任何其他作品都很难与之争辉。他的伽利略系列也很红,尤其是其中那个独立案件《嫌疑人X的献身》,但如果单独拿出来,还是比不过《白夜行》的巅峰状态。 作品与作品之间是不能比较的,差异只在每个人审美取向不同,而不在作品本身,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统一的衡量标准。但对于萧固这样的特定需求,比如他要的就是冲击感,要的就是再来一次《生》,这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萧固所说的《生》,前身是《朝日》,打碎之后加入金属元素,重塑了,在春日展上大放异彩,当天就被人买走了。 但叶沐只知道是高价买走,却到现在才知道买家是萧固。 她有些意外,又喝了口咖啡,不禁想到,陆晟还欠了她一座雕塑,分手前明明说好了的,到现在都没兑现。 叶沐走了一下神,等再醒过来,他们已经谈完了。 萧固起身要走。 叶沐放下杯子,和陆晟交代了一声,便送萧固出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萧固似乎不急着离开,他还刻意缩小了步伐,放慢了速度,离开会客室没有直奔门口,而是沿着观展轨迹溜达起来。 叶沐只能跟上。 她知道,萧固一定是有话要说,还要单独说。 难道是要砍价吗? 不至于,他从不砍价,他对画廊的标价一向没有异议,画廊的报价也没有太过分。 叶沐猜不到他要说什么,就只好耐心地等。 直到萧固在一幅画前站定,说了这样一句:“其实他有一个作品我很喜欢。” 叶沐问:“哪个?” 萧固说:“我看过了,不在手绘本里,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之前在他工作室的二楼看见过一次,用布蒙着。我是出于好奇掀起来看了眼才发现,那是个半成品,我问他什么时候做出来,他说暂时不打算继续,等完成了告诉我。” 还有这事? 也是,他们分手后,她再没去过二楼,不知道也很正常。 叶沐直接问:“你希望他能先将它完成?” 萧固扯出一点笑:“不冲突,刚才勾出来的那两页,等调整好了我也会要。当然,如果三件都能得到是最好的,但我也不想勉强。我想既然是未完成,多半是他遇到了瓶颈。” 瓶颈很有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但这件事萧固不方便问,而是陆晟的经纪人——她,应该注意到的。 可她对此毫不知情,这是她的失职。 叶沐说:“我回头会去做他的工作。” 萧固又道:“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来,那件未完成的一旦展出,将会给他的事业带来第二次巅峰。” 叶沐没接话,只看着他。 他就差直接说了——除非你根本没看见。 叶沐没有反驳,而且她也得反思,陆晟的所有生活和工作状态,在他的二楼是最能体现的,那是他的舒适圈,而她没再踏入,就等于隔了一层,无法更精准的了解他。 叶沐只道:“萧总,请你放心。这件事尽管交给我。” 萧固却说:“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以叫我萧固。” 谁跟你一家人。 叶沐:“还是叫萧总吧,这样我赚你的钱会更坦然。” 萧固又一次笑了。 第65章 不日, 叶沐去了陆晟的工作室。 他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他喜欢的咖啡口味还是那两种,咖啡机也没有换,叶沐进门后不久, 陆晟就冲了一杯给她。 叶沐喝了口咖啡, 便道明来意, 提到那座雕塑。 陆晟先是惊讶, 随即表情便有些复杂。 叶沐一眼就看出来,萧固看上的大概是他心爱之作, 而他是不愿意割舍的。 不过想来也是,萧固眼光刁钻,普通货色他还瞧不上眼,他是出手很大方, 但要赚他的钱也很费神,有时候甚至要绞尽脑汁。 陆晟没有回应, 但叶沐坚持要先看一眼雕塑。 陆晟还是带她上楼了。 他的作品单独摆放在一间屋子里, 叶沐第一次见到《朝日》实物就是在那里。 如今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只不过里面的作品已经彻底换了一批。 陆晟指向中间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个雕塑。 它横躺在底座上, 虽然被一块白布蒙着, 但能看出来是人形, 几乎是一比一的呈现。 陆晟将白布掀开,露出真容,叶沐这才看到正主儿。 那是一个女人的形态, 女人侧身趴着, 一手举高过头顶, 头枕着手臂, 另一手随意搁在身前, 遮住了若隐若现的前胸,头发蒙在脸上,落在肩上,只隐约看到一点面孔,“她”仿佛在睡觉,一腿曲起,另一条伸直,腰部往下,盖了一条被子,当然也是雕刻出来的。 她很美,真的很美。 该怎么说呢,叶沐虽然看不到她的正脸,也不知道她的五官是什么样,但就是这个姿势,不仅体现出岁月静好,还带了点慵懒的气质,甚至充分展现了出雕塑师对它的爱。 可以说,这座雕塑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朝日》。 然而看在叶沐眼中,她看到的不仅是它的艺术价值,它的美,还有它背后的“金钱价值”和“名气”。 叶沐盯着看了许久,目光灼灼,几乎要移不开了,同时问陆晟:“多少钱你愿意出?” 陆晟没接话,但气氛明显低了几分。 叶沐等了会儿,转头看他。 他靠着墙站着,双手环在胸前,一副防备的模样。 这要是换做几年前他们在一起时,叶沐一定不会强迫他割爱,但现在不同了,她的思路已经转换,即便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她也会基于经纪人的责任去说服他放手。 叶沐早就准备好一番说辞:“它非常有艺术价值,这你自己应该看得出来。一部作品只有展现出来被世人看到,才能发挥它的意义,如果不展现,那它就可能是一堆废纸,一堆草稿,一堆石膏。换个角度看,它对你的意义,并不会因为将它卖给别人就变得不同,你的心没有人能拿走。而它不是你的心,它只是你灵感的一次释放。所有艺术家进行创作,都会渴望被世人认可,无论是梵高还是莫奈。哦,还有尼采,他在世的时候不被人理解,他说,他的话不是说给现在的人听的,而是说给二百年以后的耳朵。你看,即便是他们也渴望通过自己的作品与人交流,即便是隔着时空……” 叶沐这番话落下,陆晟许久才出声:“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 叶沐点头:“作为你的经纪人,我也只能劝你这么多,你要是执意不卖,我也不会强迫。我的建议是,无论是现在卖还是将来卖,都可以跟萧固说好,下一次展览就用它去参展,让他配合一下。” 说到这,叶沐又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件雕塑已经非常完整了:“萧固说,这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可我看不出来哪里没有完成。这是你为了推脱找的借口?” 陆晟没接茬儿。 叶沐用手轻轻抚过雕塑的线条,在心里感叹的同时,也不免有点酸。 她问:“模特是谁,你后来交往的女朋友?” 她只知道陆晟没有一直保持单身,他是有感情生活的,可对方是谁她没见过,当时她正在起飞广告,陆晟的事都是叶之鸣来处理,但这些叶之鸣是不会跟叶沐细讲的。 陆晟说:“不是。” 不是? 那就是陌生人了? 叶沐说:“你竟然对一个普通模特倾注这么多感情,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你灵感大爆发——难怪萧固一眼就看上了。” 有时候艺术品投资卖的不只是艺术家的心血和造诣,也有感情,有情怀,还有背后的故事。 如果要将一件艺术品卖出更高的价值,就要赋予它“生命”,通常就是用这些手段,比如将故事讲的更生动、感人,让世人们感受到作品中那些人的“真实”,让人们可以透过它,隔着时空,看到曾经发生的过去。 这就像是看电影,隔着屏幕的我们为之感动,为之共鸣。 在电影出现以前,人们就是通过这些艺术品来和那些不存在,或者已经消失的人,隔空触碰的。 比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它描述的是在二战期间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小镇格尔尼卡,而画作上展现的是哀嚎的人们,以及身首异处的家畜。这个小镇已经永远消失了,战后并未重建,而这幅画是唯一能证明它存在过的东西。无论是否崇尚艺术,每年都会有大批的人去观赏,隔着画布感受近百年前的惨剧,悼念那些亡魂。 叶沐又一次看向陆晟,见他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沉默地看着他。 叶沐向他走近两步:“我可以给你争取高价,狠狠宰他一笔,三倍怎么样?” 陆晟的眼睛又黑又沉,他看了她许久,直到眉眼落下,半晌说了这么一句:“只要你同意,我没意见。” 叶沐:“我当然同意啊。” 她搞不懂,她从一开始就在努力说服他,她有什么不同意的,若是不同意,也就不会来了。 陆晟只扯了下唇角。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叶沐又转身看向雕塑,问:“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几秒的沉默。 陆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ye mu。” 叶沐一怔,进而石化。 她只听到陆晟说:“夜幕降临的‘夜幕’,也是你名字的同音字。” 叶沐张了张嘴,这一次盯住雕塑的视线,再也拔不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欣赏的,如今就彻底变了质。 她仿佛透过它,透过时空,看到了几年的自己。 而这个自己是陌生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姿态,是这么的美,又或者说是陆晟当时出于对她的感情,对她戴了浓厚的滤镜。 她心里的感受顿时复杂起来,一时难以消化。 就在这时,陆晟从身后贴了上来。 她没有动,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的双肩被他握住了,他的唇贴近了耳朵。 陆晟低语道:“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是我答应要送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叶沐缓慢垂下眼。 不可否认,这一刻她是感动的,心动的,甚至为之触动,恍如隔世不外如此。 可她也知道,这些情绪只是一时的,最终都会散去。 即便她心里有些酸楚,即便她能感受到陆晟对她的留恋,也知道自己同样怀念着过去,可仅仅靠着这些,是不可能重拾旧好的。 他们都离开了原地,没有人在原地守候。 如今再回头一看,回去的路已经消失了,即便勉强复合,也不再是当年的人,当年的情。 叶沐深深吸了口气,情绪逐渐平复了。 陆晟也没有更近一步。 然后,叶沐转了个身,对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下,并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开口时眼睛很亮,语气很轻,但落地有声:“我会跟他要五倍的价钱。” …… 叶沐跟萧固的报价,是在微信上完成的。 她很直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知道,一旦铺垫得多了,在对方看来这就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她非但半点不虚,还带了点恶意。 这件事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平,在知道那雕塑是自己之后,她打从心里生出一种情感,简直比陆晟还要舍不得。 要抚平这些不舍,就得用更多的钱。 而她开出的价钱不止五倍,而是十倍。 价钱报过去之后,不多会儿,叶沐就看到聊天窗口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脑补着萧固的表情和心理活动,说不定正在另一头骂她狮子大开口,说不定下一秒他就会拒绝。 接着,萧固就发来这样一句:“比我以为的要贵。” 废话,陆晟几年才爆发一次灵感,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趁痛宰一笔,怎么弥补心里的不舍? 叶沐冷着脸,手上快速打字——她早就想好了说辞,还想到一个动人的故事,正准备讲给萧固听。 还有,萧固应该不知道那雕塑的“模特”就是她,连她自己都没看出来。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名字要改一下。 当然她也想过,如果他最终嫌贵没有要,那也没关系,他们会照常送《夜幕》去参展,等到名声炒起来了,十倍的价格也会有人抢着要。 可她的话还没打完,萧固便又说道:“不过有钱难买心头好,它值得。” 叶沐手上顿住了,惊讶之余,又连忙将打到一半的话删掉,改成了:“谢谢萧总的肯定。” 就这样,叶沐开始让画廊过购买手续,并且和萧固约定好了,雕塑会在参展以后送到他家里。 萧固只说了句:“小心包装。” 他很少会嘱咐这些,可见他是真的喜欢。 叶沐回道:“放心,我会亲自送货。” …… 不到半个月,名为《夜晚》的雕塑,在展览上名声鹊起,加上画廊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和炒作,以及萧固也适时出了一些力,它的价值很快就被推到顶峰。 有人慕名而来,有人私下询价,但得到的消息却是,早就有主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那些买得起,不差钱,也愿意投资艺术品的有钱人,立刻开始跟画廊预订陆晟的下一个作品。 这波营销叶之鸣很满意,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叶沐并没有告诉叶之鸣,那雕塑的模特是她。 她和陆晟说好了,会让这件事永远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而他们对外透露的雕塑故事,也是改编过后的爱情故事,非常的狗血——描述的是一个有才华的穷小子,爱上了一位有钱人的情人,一夜春宵之后,两人约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里。 这个故事是叶沐仔细考虑过的,不仅要融入狗血,要有浪子、世俗,还要有爱情、金钱,现实的阻隔,以及一顶绿帽子。 通常像是偷情啊,绿帽子啊这些元素,会更容易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 大家会猜是哪个穷小子,是不是陆晟,又会猜是哪个有钱人这么倒霉,如今雕塑火了,这位有钱人有没有看到,会不会想到是自己,等等。 第66章 消费者总有这样一种心态, 越贵越买,越涨价越买,前提是只要他有钱。 叶沐觉得萧固就是这种人。 她甚至想过,要让萧固对《夜幕》下头, 只需要定一个低价格, 他就会产生质疑了。要么是对自己的审美, 要么是对雕塑本身的质量。而以萧固这么自恋, 应该不会质疑自己。 在萧固痛快答应十倍价格之后,叶沐也后悔过, 为什么不是十五倍,不是二十倍,反正萧固一定会买单。 Chanel年年涨价,而且还是大幅度的, 但这并不会影响买家对它的喜爱,它并没有滞销, 依然是一包难求, 而且要看VIC资格, 有的款式Sa只会留给关系好, 且有消费实力的买家。 再往上一个级别, 顶级买家会追求高定, 整个欧洲也就只有一到两件那种。 而萧固就是画廊的VVIC,对于这样的人,他要的是独特的, 物以稀为贵, 以及通过这种渠道, 来证实个人审美足够高级。 《夜幕》参展以后, 有不少有钱人都来画廊询问, 说希望能让买家割爱,他们愿意出更多的钱。 也有老板表示说,能不能让雕塑师按照这个规格再做一个? 显然,后者是不可能的,别说陆晟的感觉就那么一次,不能复刻,就算能复刻,等真的复刻出来,那位老板多半也不会要了。 艺术品收藏有一条定律,那就是当藏品有两件的时候,它一定是贬值的,除非你将其中一件毁掉,余下的那件才会身价倍增。 这就像是《蒙娜丽莎》背后的种种传说故事,很多人都在质疑卢浮宫的那副是不是真迹。有人说真迹早已丢失,因为在当年就有一模一样的仿品出现,真迹是被掉包过的,还有人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蒙娜丽莎这个人。但无论如何,迄今为止都没有一种说法得到证实,即便被“证实”了也会有人怀疑,是否有资本在背后推动,才令这些所谓的“专家”发声。 无论如何,就因为背后众说纷纭,故事版本太多,《蒙娜丽莎》的传奇性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推上顶峰,而且不管它是否是仿品,只要它是目前人们认知中那个唯一的,它就会价值连城。 …… 就在展览的最后一天,萧固来了。 哦,应该说是展览成功闭幕之后。 这个时候已经限制游客进入,是叶之鸣亲自将萧固从外面接进来的。 前几天萧固一直在出差,回来后就赶上本市出现了确诊病例,此时大家都戴着口罩。 叶沐正在安排撤展的事,叶之鸣将工作接过来,叫叶沐去招呼萧固。 等叶沐回头去找人时,萧固却不在大厅。 她便顺着参展轨迹去找人,同时心里也有了大概定位——他已经拥有了整个展览最好的那件,其它展品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果不其然,当叶沐直奔展览雕塑的展厅时,还没进门,就透过门口看到了里面那道背影。 萧固将外套拿在手上,身上只着衬衫和长裤,衬衫的袖子被卷了起来,露出手肘,他站姿随意,视线的方向却不是雕塑,而是垂落在右下角的解说栏里。 叶沐走近了:“萧总。” 萧固:“嗯。” 叶沐在他旁边站定,见他还盯着解说栏看。 叶沐便也看过去,无外乎就是雕塑家介绍,以及雕塑背后的故事。 半晌,萧固开口了:“穷小子和有钱人的博弈,这故事很有意思。不过它是发生在谁身上的,陆晟?” 说话间,他看向雕塑。 叶沐扫了他一眼,淡定道:“不知道,也许吧。” 萧固:“你不是经纪人么,你没问?” 叶沐:“因为我想,万一真是他,那这就是他的隐私,我也不好过问。” 萧固似是笑了下,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几个意思,总之看样子,他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叶沐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把问题扔回去:“萧总是否觉得故事需要改进?我们可以再润色。” 艺术品背后的故事有多少是真的呢,或许也就十分之一,那么余下的是什么,是渲染,是加工,是人们沉浸在故事中的情绪价值。 《梁祝》的故事是很感人,且多次被搬上屏幕,赚足了大家的眼泪,可那并不是真实的故事,历史上的这两人根本不认识,甚至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但这又如何呢,真相不感人,真相不被消费,只有那个虚构的爱情故事,才会被人们记住。 “不用了。”萧固说:“就这样吧。” 那后面四个字,让人品不出他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满意了。 叶沐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反正钱我照收。 再看雕塑,她是既不舍又庆幸自己做了英明的决定。 这么大一件雕塑,陆晟送给她,她也没地方摆,她又没有大别墅。 摆在陆晟那里,也就是和其它代售作品一样,在一个小房间里挤着,被一块白布盖着。如果无人欣赏,那屋子里就只是一堆石膏。 只有将它摆在萧固这样的人的房子里,被他的亲朋看见了,才能给画廊和陆晟带来源源不断的商机。 这波广告打得绝对值,而且还是萧固买单。 当然换个角度来看,这座雕塑是唯一鉴证她和陆晟有过一段情的证据,感情会流失,感觉会淡化,但“证据”会永远留下来。 就这样,叶沐走了会儿神,直到萧固忽然说:“这名字不好。” 叶沐醒神,刚要问“什么”,就意识到他指的是《夜晚》二字。 叶沐说:“可能是不够好吧。反正它已经属于你了,你可以给它换个名字。” 萧固似是笑了下,还瞥了叶沐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含义丰富。 叶沐却是满脑子问号,看什么呢? 然而就在她莫名其妙之际,萧固又一次开口:“它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叶沐接道:“是啊,它是这些年陆晟最好的作品。” 萧固问:“什么时候包装,我把地址发给你。” 叶沐说:“还是那个xx路地址么,我这里有。” 萧固点头:“嗯,一定要小心运输,绝不能有闪失。” 叶沐:“放心,我会看着工人,亲自送货。” …… 是的,叶沐选择亲自送货,或许是冲着十倍价格,或许是因为那雕塑是另一个“她”,她要亲眼看着它找到一个好婆家——这真有点送嫁的心态。 展览闭幕之后,叶沐就全程盯着工人包装,雕塑都没有运回画廊,就直接送到萧固的别墅。 这是一片几年前开发的别墅区,现在虽然还没有住满,但房子早就内售一空。 叶沐听说过这里的售价,不禁咋舌。 她知道这不是萧固唯一的住所,过去他跟画廊订购油画和雕塑,还会送到另外两处住宅,一处是萧家大宅,另一处是公寓。 听叶之鸣说,这栋别墅是萧固花了不少心思装修的,而他早已到了适婚年龄,萧家正在积极安排,如无意外,这里会是他的婚房。 不过“婚房”一说,叶沐觉得,叶之鸣脑补的成分更大。 叶沐带人进了别墅,就见院子里摆着另外两间雕塑作品,一件是陆晟的,另一件出自当代名家。 叶沐按了门铃,却无人来应。 她这才想起来萧固在微信上说,到了以后联系他。 她便给萧固发了微信。 萧固很快回了:“等我两分钟,马上到。” 叶沐让工人把雕塑放下,谁知道他的两分钟到底有多久。 就在这时,别墅门外就响起“滴滴”两声,萧固的车到了。 萧固下了车,箭步走来,越过叶沐,将别墅大门的密码锁打开,叶沐立刻招呼工人小心仔细地将雕塑抬进去。 萧固一进门就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窗帘便开了,接着窗户也换了方向,让空气流入。 叶沐只暗暗感叹了一声“停电了可咋办”,便拿出一副非常专业的面孔,问:“萧总,雕塑摆在哪里?” 整个一楼大厅是打通的,台阶上是开放式的饭厅和厨房,台阶下是客厅区域,中间做了隔断,摆了艺术品和绿植——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全是精品。 其实一楼的空场很多,但将《夜幕》这样风格的摆在这里,似乎有点怪怪的。 萧固说:“二楼,走廊走到头,最里面的房间,地方我已经留好了。” 叶沐便带工人往楼上走,并按照萧固的描述找到最里面的房间。 打开门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间起居室,和起居室相连的自然是卧室,而且不仅是规格、布置,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主卧。 而萧固所谓的预留好的位置,正靠着墙,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木质平台,台子上还放了一张纸,写着“放这里”。 叶沐将纸拿开,又回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那道门。 那是起居室和卧室相连的推拉门,能看到卧室的床。 他要把它摆在这里? 那岂不是起床出门的第一眼就能看见? 变态…… 叶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遂收回视线,让工人将雕塑放下,又带工人们下楼,送到门口,并且结了钱。 工人们离开了,叶沐却没有走,她还需要做善后工作。 折回别墅后,见萧固正在一楼的厨房里,似乎正在倒热水。 叶沐也没跟他打招呼,再次上楼,将散落在地上的包装细碎清理干净,又拿出专业工具,将雕塑保养一番。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说实话,虽然将它放在起居室,她会从心理上感到不适,但不得不承认,它和这里竟然诡异的融合。 叶沐无声地叹了口气,又站在原地留恋片刻,这才点开微信,打算叫萧固上来“验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微信提示音。 叶沐下意识转头,见萧固就站在那儿,靠着门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看了眼手机,将手里的水杯递给她。 叶沐:“谢谢。” 随即她又问:“怎么样?” 萧固在她旁边站定,打量了雕塑片刻:“很好。和我想象的效果一样。” 所以你到底是要什么效果?你的审美真的很奇怪。 叶沐喝了两口水:“那我先走了,萧总,再见。” 萧固说:“我送你。” 叶沐一路下楼,萧固就跟在后面。 叶沐说了不用送,她认识路,但萧固说反正他也要下楼。 直到走出大门口,叶沐回头跟他挥了下手,拐过一个转角,步子又慢下来。 别墅区规划的很好,绿植很多,空气宜人,她反倒不是那么着急离开,索性就沿着路溜达起来。 从大门到这里,开车很快,但步行出去需要几分钟。 叶沐走得很慢,边走边拍照,还用手机扫描路边的植物。 直到一条微信进来,来自刚才的负责送货的工头。 叶沐起初还以为是有什么纰漏,谁知再仔细一看,却是比纰漏还要命的事。 那工头的意思是,让叶沐赶紧走,别久留,他们刚才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拦截,说是来了几个大白,别墅区要封锁隔离了。 叶沐一惊,立刻往大门跑。 果然,还没跑到跟前,就见到严密封锁的大门。 她心里一个咯噔,还残存着一丝希望,想着或许能通融,毕竟她来了也才半个小时。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叶沐在门前交涉了很久,都没能放行,规定就是规定,她需要在这里隔离十四天。 其实前两天,她就在新闻里看到过本市的确诊消息,但数字并不多,没想到管得这么严。 叶沐在原地徘徊了很久,说得口都干了,最后没辙,只好给萧固拨电话,将情况说明,希望萧固能和别墅区交涉,放她离开。 萧固听完之后,就让她将电话递给管事的人。 叶沐递上手机,就在旁边焦灼地等待,脑子里徘徊着最近需要办的几件事。 直到电话又回到她手里。 她以为有希望了,谁知萧固却说:“你先回来再说。” 叶沐只好将电话挂断,又往回走。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甚至是一路小跑回去。 萧固给她开了门,等她洗了手,萧固又将刚才那杯水递给她:“先顺顺气。” 叶沐一股脑将水喝光,跟着问:“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走?” 萧固看着她,脸色平和,语气平静:“你暂时走了不,我也走不了,咱们都得留在这里,十四天。” 叶沐:“…………” 作者有话说: 意不意外 第67章 被隔离这件事, 叶沐消化了许久,后来还是在萧固已经开始打电话吩咐助理采购他需要的东西,以及吩咐将他的笔记本送过来之后,她才终于接受了事实。 萧固挂上电话, 递给她一张纸, 一支笔, 说:“这里没有女性日用品, 你可以写下来,我让助理去买。” 叶沐见他气定神闲, 接受度良好,似乎完全没有因此而唉声叹气,心里更郁闷了,写了几行字, 很快又面临一个问题——习惯。 她习惯用的牌子,不好让萧固的助理全都买过来, 隔离期间自然要一切从简, 可她又不想凑合这半个月。 于是, 叶沐就在手机上和沈韵说了声, 将情况快速告知。 沈韵有叶沐家里的密码, 叶沐想着, 与其让萧固的助理去买,倒不如让沈韵取一趟,再将东西转交给助理, 最主要的是, 她的工作都在笔记本里, 总不能十四天只刷手机度日。 结果就是, 事情不仅惊动了沈韵, 还惊动了萧权。 原本萧固打算低调,隔离的事只通知了助理,这下萧家人也知道了。 时间刚到中午,萧家人就用了些办法,将物资运送进来,不止给别墅区的住户,还给物业以及负责隔离的医护人员提供许多吃的用的。 当然,叶沐的东西也送来了。 她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厨房被塞满了食物,第一次有了被捐助的感觉。 萧固说这房子里有很多客房,让她自己选一间。 叶沐看了一圈,选了一间距离主卧最远的。 谁知当她拿着自己的行李进去收拾的时候,却意外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盒小雨衣。 叶沐:“???” 她确定自己的箱子里原本没有这玩意儿,一定是沈韵放进去的。 叶沐满头黑线的询问沈韵,沈韵的回答却是:“我知道你现在没有那个意思,你们就是陌生人。但是相处十四天,同一屋檐下,孤男寡女的,万一呢……妈妈是过来人,都明白,准备这盒东西也只是防患于未然。是,我知道大概率不会发生,可这个是为了小概率准备的呀,用不到就用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这下,叶沐不仅尴尬,连脸都红了。 她本来就是个善于脑补的人,虽然这几年因为工作忙碌以及口味变化,小黄书越看越少,可她还记得书里那些羞羞脸的描写啊,自己也经历过多次羞羞脸的事啊。 现在就因为这盒东西起到了暗示作用,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一下萧固的…… 啊,快停止,停止,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清除出去! 叶沐收拾好行李,换了居家服,又洗了把脸,等到自己完全冷静下来,这才走出门口。 她已经卸了妆,也没让沈韵送化妆品过来,反正要朝夕相处十四天,她对这个男人也没有期待,便也无所谓化不化妆。 …… 出来时,就见萧固正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Ipad,一脸严肃地研究什么。 叶沐抽出一张酒精纸巾,将所有蔬菜和肉的外包装擦试了一遍,一边擦一边扫向萧固。 “你在看什么?” 萧固将Ipad示意给她看,那上面展示的是菜谱。 然后,萧固说:“家电上也有菜谱展示,我刚才翻了下,标注得比较简单,容易产生歧义。” 叶沐走进厨房一看,果然,这里的家电都是智能化的,不仅可以联网,有菜谱呈现,还能记录储存在冰箱里的食物新鲜度等多种功能。 叶沐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萧固说:“我本来打算试试番茄牛腩。” 叶沐接道:“有高压锅么?砂锅也可以。” 萧固很快从橱柜里找出一个高压锅,德国的牌子,最小号也要一千多块。 叶沐之前一直想入手,但考虑到自己下厨的次数不多,就作罢了。 她又顺着打开的柜门看了眼,全是又新又贵的锅,什么砂锅、铸铁锅、不锈钢锅,应有尽有。 叶沐说了句:“工具倒是很全,怎么好像都没用过?” 萧固说:“我只会做意大利面。” 叶沐说:“这样啊,那做饭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不过你要负责收拾桌子和洗碗。” “很公平。”萧固应了,转而又问:“但你确定可以么?” 叶沐没理他。 不会儿,她就将萧固请出厨房,萧固却没有走远,去水吧煮咖啡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扫一眼。 叶沐的注意力却已经被眼前崭新的厨具吸引走大半。 为什么现在的厨具也开始内卷了呢?比好看,比多功能,比结实耐用,因为做饭实在是一件消耗时间又磨耐性的事,看着好看的锅和餐具,心情会好一些。 叶沐找出一些自己需要的厨具,还翻出一条名牌围裙,围在身上,并拿出手机给自己看中的东西拍了张照片,做饭种草两不误。 很快,她就忙活起来。 多亏有食谱的帮忙,萧固还把Ipad留下了,再加上沈之越交了她不少做中餐的诀窍,即便是没做过的菜也很快能上手。 下厨这件事,是需要一点天赋的,有人第一次就做得像模像样,有人做了十年,还是不好吃。 叶沐自觉她应该更贴近前者。 其实到现在,她还不算完全接受现实,还心存了一丝侥幸,想着是否有可能离开这里,又或者不用真的关十四天那么久? 然后她又不免想到,这一天要吃两到三顿饭吧,不会顿顿都让她做吧,这很消耗时间,还要早起,做完饭吃完饭,中午睡一小会儿,到了下午,没多久又要煮晚饭了…… 还有萧固这个人,看上去有点挑剔,他选择艺术品的眼光就不是一般的高,可能对吃的也会如此,他知道她会做饭以后,以后点的菜会不会越来越难,越来越复杂? 可她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也不好跟他翻脸。而她也不想一味的忍耐,那么就得想想自己能得到什么,才能让心里平衡了。 工资她是不会要的,但以后在艺术品投资上,她倒是可以再宰他一笔。 高压锅炖牛腩只需要半个小时,叶沐就利用这半小时打了一圈算盘,一想到可以让萧固吃人嘴短,她便又觉得,隔离在这里十四天也不是不好。 香味很快溢出,叶沐将碗盘摆上餐桌,再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沙发区的萧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隔着一段距离,叶沐问:“你一天要吃几顿饭?” 萧固很快意会:“早饭我可以自己来。” “那好。”叶沐说:“反正我早上也起不来,那就午饭和晚饭我来做。” 萧固起身朝她走了几步:“负责煮饭的阿姨,他们已经在找了,可能还要等几天。” 阿姨?不需要吧。 要是有专人做饭了,那她以后还怎么狮子大开口? 叶沐说:“你先吃这顿看看吧,如果觉得还可以,阿姨就不用找了。” …… 不会儿,米饭和两菜一汤端上桌。 萧固站在餐桌边,还有点不太相信。 叶沐没有理会他略带怀疑的眼神,只摘掉围裙,盛出两碗饭,说:“吃吧。” 萧固坐下,尝了一口牛肉,起初表情并不算舒展,甚至有点谨慎,但很快就露出一丝惊讶,仿佛味蕾已经被征服了。 叶沐扫了眼他仿佛在艺术鉴赏一般的表情,暗暗翻了个白眼,径自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如果不算客厅那边的音响组合,缓慢溢出的轻音乐的话。 直到喝汤的时候,萧固才第一次开口:“想不到你会下厨,还这么好吃。” 总算说了一句好听的。 叶沐笑了下:“嗯。” 萧固问:“自学的?” 叶沐摇头:“跟前男友。” 萧固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正要喝,又顿住:“陆晟?” 他的表情和语调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叶沐也明白他的意思,陆晟无论是人、气质,还是那双手,都没有那么生活化,也不像是会进厨房的人。 叶沐说:“不是,另一个。” 萧固不再发问。 等一顿饭吃完,叶沐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开。 吃完饭,她回屋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便躺下眯了一小会儿。 下午下楼煮了一杯咖啡,拿着手机坐在沙发区,边喝咖啡边回复消息。 被隔离的事叶之鸣也知道了,他中午的时候发来好几条微信,除了嘱咐她之外,还特别提到一件事,大概意思就是,他知道萧固是青年才俊,会很容易让女人心动,但他还是委婉地提醒叶沐,一定要掌握好边界感,有些事千万不能越界,一定要考虑后果。 意思叶沐听懂了,但她很惊讶,她还以为以叶之鸣的商人思维,他是巴不得跟萧固产生一些交集,这样对家里的生意也有好处。 叶沐没有遮掩,很快道出心里的疑问。 叶之鸣回道:“你当你爸是什么人啊,卖女求荣的事我可不干!” 叶沐想不到,在这件事情上叶之鸣和沈韵会是完全两种态度,沈韵觉得发生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而叶之鸣则强调说,最好什么都不发生,连暧昧和暗示都不要有。 叶沐问:“为什么?” 叶之鸣说:“你还小,以后你就会懂了,咱们和萧固是要长期合作的,有些东西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奔的是钱,是生意,标价实在,又不欠他的,没必要还让他占这么大便宜。再说萧家人际关系复杂,那个圈子也不适合你……” 接着,叶之鸣就跟她掰开揉碎的上了一课,如果在隔离期间她和萧固因为日久生情,孤男寡女发生了点什么,那么隔离之后呢,见面的机会不多,这些事很容易就翻篇了,那她成什么了?再说,就算他们疫情后维持住关系,他们也不一定能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刻。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价值观也不匹配,她嫁过去就是高嫁,就算她不想迁就,也由不得她。物质是得到了,但委屈也得受着。 不得不说,叶之鸣操的心可真是长远。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叶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叶之鸣的思想还是比较守旧的,他还觉得这种事一定是女方吃亏,不过老父亲的心态也可以体谅,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她,只不过和沈韵的保护方式不一样。 叶沐一一应了,并没有说出那句一直徘徊在心里的台词:“如果是你情我愿,就不存在谁吃亏啊,也许是我占他便宜呢?” 然而再一想到对方是萧固,“占便宜”的想法就立刻变成了嫌弃。 呃,还是算了吧。 …… 差不多到了下午五点,叶沐给萧固发了一条微信,但这一次她没有称呼他为“萧总”,毕竟眼下形势有变,再这样叫,她会有一种自己是佣人,在给他打工的感觉。 叶沐就直接问:“晚上煮个粥,炒个青菜,怎么样?” 萧固很快回了:“好,你拿主意。” 叶沐翻出中午就看中的砂锅,将鱼片洗干净,煮进锅里。 不会儿,萧固下楼了。 他来到开放式厨房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便站在那里边喝边看,似乎不打算离开。 叶沐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身问:“怎么了?” 萧固摇头,随即说:“其实今天的事,我应该跟你道个歉。” 叶沐:“为什么,因为隔离?” 萧固说:“如果不是我要求尽快送货,你也不会困在这里。” 他们之间真是很难得有这么平和的对话,以往要么就是冷淡疏离,公事公办,要么就是她心存戒备。 叶沐“哦”了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想啊。” 萧固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叶沐看了下火,遂转过身,隔着案台,在他面前站定。 叶沐半开玩笑地说:“其实我也是存了私心的。” 她是个实际的人,尤其是当她接受事实之后。既然注定了这十四天要关在一起,那么互相针对也是过,和和气气也是过,她当然会选择让自己最舒服的方式相处。 萧固问:“什么私心?” 叶沐说:“如果你觉得我做饭好吃,你的肠胃也没有吃坏,那么等隔离结束,你就多照顾一点我们画廊的生意,多带点朋友来。” 萧固笑了:“真是吃人嘴短。” 叶沐:“是啊,以后我再跟你谈价格,会非常理直气壮。” 既然她有这份打算,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再说就算她刻意隐瞒,萧固这么精明,也一定看得出来,那还不如她自己先说出来。 不会儿,叶沐开始炒菜。 萧固依然没动,就坐在台子前看。 直到两人在餐桌前坐定,席间聊了几个话题,总算没有中午那么冷清。 萧固喝了两碗粥,还评价了一下味道,说不仅美味,而且很家常。 叶沐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个人其实也挺可怜的,整天不是应酬就是寒暄,估计酒店、饭店的饭吃的比家常菜要多,看他和萧家的兄弟姐妹的相处模式,看上去像是在打牌休闲,聊得却还是生意。 叶沐走了下神,萧固忽然问:“你说你的厨艺是跟你前男友学的,哪一个,那个导演?” 叶沐一怔:“你知道他?” 萧固:“嗯,他给画廊拍的片,我也看了。” 叶沐笑了下:“他不仅专业,有才华,生活里的事也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萧固:“听你的口气,你对他评价很高。怎么分了?” 叶沐停顿了两秒,才说:“是我的原因。” 只这一句,就不愿再多说。 萧固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抱歉。” 叶沐摇了下头,又反问他:“你呢,我就看到你一直在工作,感情方面呢?” 萧固说:“本来过两天要相亲的,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推掉了。” “相亲,你?”叶沐惊讶道:“你还需要相亲么?” 萧固笑道:“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在我这个圈子里,基本上都是熟人介绍。” 哦。 叶沐这才明白,说是相亲,相看的却不只是人,还有两家的条件,毕竟萧固的生活圈子比较窄,来往的人群也相对固定,如果只是玩玩,找谁都可以,但如果是奔着结婚,那就要知根知底,条件匹配,互有助益。 对他这种人来说,婚姻更像是一门生意。 其实叶沐也听沈韵说过,萧权此前有过一段利益婚姻,离开后就一直保持单身,那对萧权来说,就像是完成了一项职责。 其实在萧家也有一直未婚的,虽然未婚,却也要了孩子。越是这样的家庭,越在乎继承。当然也有人会自己不要孩子,早早就立下遗嘱,将财产交给最信任的兄弟姐妹的下一代。 …… 晚饭刚过,萧固便主动收拾桌面,非常自觉。 但叶沐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也并不是很乐于干这件事,而且表情有些严肃。但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约定好她煮饭他收拾,他就会照做,并不会找各种借口去拖延。 叶沐忍不住问:“是不是只要你答应的事,无论再难,再不愿意,你都会去完成?” 萧固回道:“差不多。” 叶沐又问:“因为你觉得遵守承诺很重要?” “不止如此。”萧固说:“人应当对自己有要求。对自己的要求应当比对他人高,这样才会进步。” 叶沐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他是很优秀,但这样生活也实在累。 不过转念再一想,能做到严于律己的人,大概只会越来越好。 萧固将碗盘冲干净,放进洗碗机,又将厨房的台面擦拭干净。 其实叶沐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还有点洁癖。 萧固见叶沐一直盯着自己的动作,问:“要不要喝酒?” 叶沐:“啊?” 萧固说:“我这里有几瓶好酒。” 叶沐想了下:“不是很贵的话,可以尝尝。” 萧固没说话,只是走出厨房,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趁着醒酒的同时,才说:“其实我下午想过,既然要留在这里半个月,我总不能苛待你。一楼的家庭影院你随便看,楼上有健身房和娱乐室,你想去就去,不必拘束。” 叶沐应了一声。 萧固又将几个遥控器递给她,还分别讲了使用方式。 为了有一个更直观的展示,萧固还将家庭影院打开,一边按遥控器一边说:“我这里的频道比较全,国外的也能看到,不过我没看过,都是助理……”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台就忽然跳了出来,还是那种付费频道,里面正上演着不可描述的画面,非常真实,连马赛克都没打。 叶沐原本吃完晚饭有些犯困了,乍一看到画面,登时精神过来。 就连正在展示的萧固,也不禁身体一僵。 但他动作也很快,迅速将频道转走,又跳到下一个。 叶沐恍惚了一下,甚至还产生了错觉,想着刚才是不是眼花? 一阵沉默,整个氛围都不对了。 萧固第一次露出这样显而易见的尴尬:“我不知道……” 叶沐立刻替他解围:“看来你的确没看过,是你的助理办事太周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 萧固起身去倒酒。 叶沐趁机换了一个电影频道,里面正在播放恐怖片。 萧固将酒杯递给叶沐,坐下来似乎还想找点话题,以缓和刚才的“误会”,然而当他扫到电视里的吓人画面,肩膀却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遂飞快地转开视线,脸上还挂着震惊。 叶沐自然也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动作。 萧固快速喝完酒,起身说:“你自己看吧,我上楼去了。” 叶沐却是要笑不笑:“好,明天见。” 萧固:“明天见。” 就在这时,电视里又传出磨锯一般的恐怖配乐。 萧固掉头就走。 第68章 萧固被恐怖片吓到这件事, 叶沐感到很意外。 她甚至好笑,但不是嘲笑。 类似的体验她也有过,就是小时候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无意间点到了一个电视台, 那里面刚好正在上演最恐怖的一幕, 她登时被吓了一跳, 至今都还记得那副画面。 看恐怖片也是需要练习的。不常看, 或者几乎不看的人,对恐怖片就缺少心理预期和想象力。当某一幕出现时, 经常看恐怖片的人一早就会有准备,知道要来了、要来了,就好像过山车到了顶峰,要迎接最刺激的时刻一样。 然而话说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迫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令叶沐看到了生活里没那么端着且高冷的萧固——这或许更贴近真实的他。 她竟意外地对他有点改观了。 尤其是害怕恐怖片这件事, 她能笑十年。 那之后的三天, 叶沐除了白天负责煮饭, 和萧固一起用餐, 其余时间两人都很少碰面, 几乎是各做各的事。 房子大就是这点好, 只有“偶遇”,不必朝夕相对。 疫情期间,有好几个地方的离婚率蹭蹭上涨, 还突破了历史纪录, 还不是因为平时凑合过日子的两人, 被迫要每天大眼瞪小眼, 矛盾不断升级么? 解封了, 第一件事就是放彼此解脱。 做不成夫妻,但也没必要做仇人。 结婚这件事,叶沐没考虑过,但同居她是有过经验的。 和陆晟,她觉得那还不能完全算同居,最多算过夜。 她在他那里留宿的时间并不多,陆晟也不是一个生活化的人,而她当时还是学生,每天就是看小黄书和谈恋爱,他们腻在一起除了亲热,看电影,就只一起去酒吧会友人,他们连厨房都不下。 和沈之越,倒有点过日子那味儿了。 生活里的沈之越充满了烟火气,全然没有他拍的电影和广告片那般艺术,仿佛一切都返璞归真了一般。就连叶沐这么飘忽的性子,都因此落了地。他们在一起除了讨论电影、广告,还会聊生活,聊未来,聊专业,聊艺术,聊彼此,聊人心和精神层面的挖掘。 至于和萧固,这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这个男人似乎就是为了工作而生的,又或者说是萧家对他的教育就是如此。他的生活是另外一种层次,充满了金钱和科技的味道,即使他表现的再居家,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与烟火气的格格不入。 其实类似的桥段叶沐也在小黄书里看到过,如果女主是高嫁,和男主不是门当户对,没有利益条件的对弈、对标,那么就得在别的方面展现出独到之处,否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小黄书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女主会在生活里多付出,甚至是讨好型人格,不仅圣母而且母爱爆棚,能给不接地气、不近人情的高冷总裁一个温暖的家。而这样的总裁通常都有一个冷漠的童年,受到原生家庭的迫害,说话刻薄,全是因为没有体会过爱,这才会被女主所感动、融化。 对了,女主还要有一手的好厨艺,让男主每天都按时回家吃饭。 在厨艺这件事情上,叶沐一个不小心也露了一手,但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动机,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钱,并且为了避免高冷总裁因为吃而缠上自己,还特意告知是和前男友学的——这样的答案足够下头了吧? 不过再转念一想,她做的饭也没有好吃到会留住一颗心的地步,如果做菜好吃就能获得爱情,那中国的厨子都是情圣。 再说萧固这样的人,完全可以请专门做饭的阿姨来,要吃什么家常都能吃到,犯得着娶个“厨娘”么? 有人说,了解是从好奇心开始的。 叶沐承认自己对萧固产生了好奇,也承认过去对他有刻板印象,以为他就是手段多端的商人。 而如今,就因为她渐渐萌生的好奇心,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当初随便起了个名字叫《我和五个怨种前任》,如今还没凑到五个,为什么不将萧固也作为素材放进来呢? 反正她用的不是真名,读者也不知道是谁。别说读者了,恐怕就连萧家人,连萧固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害怕恐怖片吧? 嘻嘻。 念头一形成,叶沐说干就干,在这三天里简直就是文思泉涌,将她对萧固的理解全都写了下来。 当然,本着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还不忘利用吃饭时间主动发起话题,试图全方位多角度的了解这个人。 哦,还有,饭后她就会开电视,就放那个恐怖片频道,并且观察在厨房里收拾的萧固是什么反应。 说实话,虽然他背对着自己,掩饰的也很好,但他的身体真的很僵硬。 还有,他每次离开的脚步都很沉稳、淡定,只是步幅大了那么一丢丢。 但叶沐也只敢在他离开之后笑出声。 其实她也不喜欢看恐怖片,第一次切换频道,无非是因为那个锁码台正在播不可描述的东西,令当时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她也是为了冲淡尴尬才出此下策。 再说这三天里聊的话题,真是不得不吐槽一句,萧固这个人真是太无聊了! 就好比说,叶沐问他有什么休闲活动。 他的回答是:“打牌,或者打球。” 叶沐又问:“打什么球?” 萧固说:“网球、羽毛球、高尔夫球。” 叶沐接着问:“是你喜欢打,还是工作需要?” 萧固想了想,说:“工作需要。” 叶沐:“那如果不是为了工作呢?” 萧固:“有时候会上健身房。” 叶沐:“所以你并不会打游戏什么的。” 萧固摇头。 类似的其他问题,他几乎都是这样的回答模式,他几乎没有私人时间,全是工作,哪怕偶尔偷得一个假期,也会充满工作电话和邮件。 工作似乎就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不会像沈之越那样四处流浪,体验川藏线的精彩,也决定了他不会像陆晟一样,陪女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甚至想象不到,他会像学生时代的林遇一样,为了哄女朋友开心而学习什么土味情话。 叶沐问了一圈,最终的体会就是,萧固就是个工作机器。 不过基于礼尚往来的原则,萧固也反问了她几个问题。 萧固:“那你呢,生活里会做什么?” 叶沐:“如果是要打发时间的话,就看小说,打游戏,看电影。” 萧固听了先是一怔,随即问:“打发时间?你的时间很多么?” 听听这理解角度,这问话的语气,若非他一贯如此,她真要以为他是在讽刺她了。 叶沐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你的时间一定是不够用的,对吧。其实我的时间也不多,我也知道干这些事是在浪费生命,但是偶尔的摆烂、躺平、放空,也是一种休息方式,就跟睡觉一样。良好的休息,不仅可以使心情愉悦,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也是为了让在工作中遇到糟心事的时候,少一点抱怨、埋怨,多一点心甘情愿。” 叶沐的歪理一套套的,萧固听了许久没言语,也不知道是在消化她的理论,还是在说服自己认同。 好一会儿过去,直到萧固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评价,而是:“你这两天话变多了。刚才那是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嫌她话多? 叶沐愣了下,遂反击:“我本来话就不少,只是看对谁说,说什么。” 萧固只笑了下,克制的,含蓄的。 叶沐觉得,这个人已经把天聊死了。 谁知片刻后,萧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看书,都看什么书?二楼的娱乐室里有很多书,我很少看,你有时间可以去找找。” 叶沐:“我已经去过了,几乎都不合口味。” 叶沐自认为她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好青年,尤其喜欢靠读书来吸取知识,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真是无比快活,然而当她见识到萧固的书房之后,她对阅读使人快乐这件事产生了质疑。 那些书大概只是买来装逼的吧,有的她连书名都不理解,而且那些书都很新,有的连塑料包装都没拆,多半也是他的助理采购的。 不过通过排序也能看出来,萧固不止有洁癖,还有强迫症,自己家里的书竟然也要分门别类,讲究得和图书馆一样。 而在那里面,唯一有翻阅痕迹的区域,几乎都是经济学和哲学类。 她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想着这男人在床上不会也是一边谈生意一边进行吧,甚至可能对自己的小蝌蚪进行有序规划,绝不浪费,什么时候释放,什么时候攒着,以确保在他认为最正确的时间里,让下一代准确着床? 想到这里,叶沐忍不住笑了。 再一抬眼,见萧固正看着她。 萧固继续问:“那什么小说合口味?” 叶沐:“???” 怎么,这个话题还没过去吗? 他真的好执着啊! 叶沐叹气:“当然是爱情小说啊。你是不是又要问我什么样的爱情小说,哪个国家的?我全世界的都看,只要是这个题材。你知道么,这类小说里的大部分男主,定位都和你差不多。” 叶沐的解答并没有让萧固闭嘴,反而还引起他更多的好奇:“和我差不多,你是说男主都是从商的?” 叶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偶像剧吗?” 萧固摇头。 叶沐:“没看过也会上网吧,多少也知道偶像剧演什么吧?现在的偶像剧就两个套路,要么就是青春校园,少男少女的纯纯爱情,一生一世,干干净净那种,要么就是成功精英范儿霸道总裁,和灵魂励志的灰姑娘,就是很上进那种。很多爱情小说也都是大同小异。” 对了,还有一种是建立在虚构的仙侠世界,但框架变了,内容却不变,依然是爱来爱去,杀来杀去,为了爱情守护三界或灭掉三界,那三界的存在就好像《红楼梦》的贾府一般,是阻碍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罪魁祸首。 萧固问:“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叶沐反问:“那哲学有什么好看的?各花入各眼啊。” 萧固没有解释,只点了下头:“明白了。其实你刚才说的套路,后者就很就像《乱世佳人》。南北战争都过去百年了,这类题材还是在流行。” 叶沐:“其实这就跟你做生意一样,这二十年信息爆炸得很快,所有人都在寻找变量,寻找商机,但大部分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垃圾信息,与其找什么东西更新奇变化更快,倒不如去寻找什么东西是不变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一成不变,却还能流传至今,让人念念不忘,也没有被淘汰?它们能存留下来一定有哲学意义,并且说明人们对它们的需求从未减少。只要投资这些东西,一定不会赔。” 叶沐这一番话落地,萧固脸上明显多了点惊讶,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也不知道他是在惊讶她忽然聊的这么透彻,还是惊讶她竟然也懂一点门道。 叶沐继续说:“就好像买股票一样,大家都说这一支赚钱,你听信了,跑去买了,然后就被套住——大家都说好的,一定是坑。为什么靠流量的寿命都那么短,因为大部分流量都是垃圾和泡沫,昙花一现。在从众效应发生的时候,个体为了尽快融入集体,急于证明自己和大家一样的时候,是会主动降智的,脑子一热就去了,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或讨厌。说白了,都是一时的精神狂热,现在能捧你,将来也能毁了你。” 叶沐微微一笑,又补充道:“是不是很惊讶我看得这么明白?别忘了,我可是广告系毕业的,我家经营的还是艺术品,是人类精神上追求的最高等级。早在原始社会就已经有绘画了,中国的文字就是因为‘画’才演变的。到现在,不管艺术品发展出几个阶段,它依然占据人类精神文明的一席之地,这里面的道理我自小就懂。” 直到叶沐话落,萧固又露出一抹笑容,比刚才深了些。 隔了几秒,萧固问:“所以你看爱情小说,也是为了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叶沐说:“是啊,谁叫我是恋爱脑,只不过我是理智和情感兼具。虽然很多都是烂书,但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判断力和独立的思考能力,看烂书也可以反向思维,建立正确的品位、审美和价值观。” 说完,叶沐指了指桌子,站起身又道:“好了,你收拾吧,我要继续看电影了。” 萧固正要开口,听到这话却顿住,进而抿了抿唇,似乎还带着一丝隐忍:“还是恐怖片?” “是啊。”叶沐好笑地看他:“不过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如果你强烈要求我换个题材,我可以客随主便。” 萧固认真考虑了两秒,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策一般:“好,那我要求你换个题材。” 叶沐笑弯了眼睛:“有多强烈?” 萧固掷地有声:“非常强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3 12:00:00~2022-07-09 14: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问、一条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炒瓜、明明白白的辛小木 20瓶;也许是鱼blueblue 10瓶;山月归栖 9瓶;冰块 6瓶;清欢渡月、晴天 5瓶;薄荷鱼 3瓶;认真踏实的小语、沐沐VI、秋水。、烦人喜欢吃梨馅、辞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萧固这个人是有点意思的。 叶沐想, 或许自己之前的打开方式并不对。 以前她觉得他手段多,城府深,如今换个角度再看,又觉得这是在商业社会的生存法则, 毕竟他的对手没有在讲情面。 萧固这个人平时话不多, 可一旦话题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 他可以聊很久。 就在第五天的晚饭时, 叶沐一个不小心,触碰到那个按钮, 结果竟然和萧固一起坐在餐桌前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萧固在输出,而她确有获益,只恨不得录下来。 直到后来叶沐问了一句:“你聊了这么多,该不是为了逃避洗碗的策略吧?” 萧固明显愣了, 遂起身一边收拾一边说:“我的心思不会用在这种事情上,该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 逃避有什么用。” 他这个人是很注重分工的, 也比较看重公平原则, 既然说好了她煮饭, 他收拾, 那他就不会食言。 其实叶沐是很想追问他过去的感情生活的, 但他们还不熟,她突然问,他必然会有防备, 而防备之余, 说出来的故事就容易失真。虽说每个人都会对自己进行美化, 但有的人会相对诚实, 美化少一些。 于是借着饭后收拾洗碗的话题, 叶沐跟进了厨房,很快给他讲了个故事。 说是故事,其实也是真事,大概内容就是因为丈夫逃避洗碗,而引发的妻子生出离婚的念头。 丈夫答应了洗碗,然而在妻子收拾完孩子,洗完澡出来以后,看到碗盘还没有收拾,丈夫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摆烂,还说自己一定会洗,马上就去。 然后,妻子要睡觉了,丈夫也进屋了,临睡前妻子问洗碗了没,丈夫说明天一早一定起来洗。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妻子给孩子弄早餐,带孩子出去玩,中午回来一看,碗还没有洗。 丈夫的说词又变了,说下次一定洗,这次就拜托妻子洗了吧。 故事讲完了,萧固的碗也洗完了,他先是疑惑,随即说:“这个丈夫在工作中的表现大概也会不及格,如果我的员工是这样,我会考虑请他离开。” 萧固又道:“其实洗碗并没有技术含量,小学生也可以做,只要他愿意付出一点耐心。他可以选择洗或不洗,也可以选择糊弄了事或认真仔细,拖延不做。明明选择了洗碗,却又拖延,他知道这样说不过去,就给自己找个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以小见大,我想在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上,他也是这样一个人。” 嗯,这倒是,懒惰的人干什么都是一样,唯独在给自己开脱找借口这件事情上,非常“积极勤快”。 叶沐说:“有人觉得这个妻子因为洗个碗就要离婚,有点小题大做了,你觉得呢?” 萧固接道:“严格来说,不是因为洗碗,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位妻子应该在很多事情上忍受了多年,才会因此爆发。” 叶沐点头,遂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那如果是你呢,你和你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这种冰冻三尺的矛盾?” 问题很犀利,转折也有点突然,叶沐一问出口,就忍不住懊恼了一下。 不过萧固却好像没听出来她的“别有用心”,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很注重细节。有很多事都是如此,细节决定成败。她比较随意,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叶沐见状,又追问:“那你们因为什么分手呢?我不是八卦哦,你也可以不回答,只不过你之前问过我,我也想听听你的,吸取一下经验教训。” 萧固投来非常古怪的一点,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在他的故事里寻找经验教训,但他还是回答了:“主要是因为未来规划有冲突。” 叶沐说:“哦,我还以为只要足够有钱,任何规划都可以共存。” 萧固不由得笑了下,擦干净手,就站在池子前说:“她执意要留在国外生活,她家里很有钱,也足以支撑她提前养老,她要追求的是舒适的生活状态,但国内对她来说太内卷了。” 叶沐问:“那你呢,你家里也很有钱,怎么你还这么拼?” 或许这不是第一次萧固被误解,他很快解释道:“我没有拼,这就像有人休假用来睡觉,有人休假用来打游戏一样,工作就是我的休闲运动,也是我擅长的事,我会调整好自己的节奏,累了我就慢一点,有精力就快一点。” 呃,这是不是就跟学霸说“做张卷子放松一下吧”是一个道理? 变态。 可能是叶沐将心里的真实想法带到脸上了,萧固看了她一眼,又说:“觉得工作很痛苦的人,就算再努力,都不会有高效率。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天分,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创造创新,有的人适合重复做同一件事,重要的是能否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倒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碌碌无为。而这种碌碌无为,主要还是因为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似乎就在随波逐流,大家都在努力工作,于是自己也努力。但为什么要做这行,为什么而生,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目标和方向是什么,很多人心里都没数。 萧固走出厨房,将之前喝到一半的那瓶酒找出来,倒出两杯,问:“那你呢,找到定位了么?” 叶沐醒过神,接过酒杯:“我很早就找到了呀——谈恋爱。” 萧固动作顿住,看她的眼神透着疑惑。 叶沐跟着科普:“你不要以为这很容易哦,谈恋爱也好,经营两性关系也罢,这对现代都市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不止需要情商、智商、磋商,还要有抗压能力,和人与人相处的智慧。你相不相信,有的人跟任何人开始,最终都会搞砸。在我看来,谈好恋爱是比做好工作更难的事,而且现代人已经逐渐丧失这项功能了,退化像是低龄儿一样。当然,这或许会有凡事都太轻易得到的原因,比如喜欢小哥哥小姐姐,可以在视频里看,有钱可以打赏送礼物,比如有恋爱需求,可以看爱情片、爱情小说,可以谈网恋,可以打乙女游戏,有生理需求可以找一夜情,怕麻烦不卫生就用‘高科技’——既然生活已经这么便利了,哪有何必自讨没趣,浪费时间金钱去找一个活人来谈呢?真实的人类缺点是很多的,还要去包容,这很辛苦。” 叶沐一股脑输出完,萧固品了品,这样问:“所以你是怕功能退化,才去训练的?” 叶沐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的结论:“不,是出于本能。我从主观意愿上就想谈,跟帅哥谈恋爱会让我高兴,就好像工作会令你快乐一样,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次,萧固思考的时间更长,毕竟在这个领域,他没有叶沐经验丰富,这令她获得了某种成就感。 叶沐又喝了口酒,问:“想问什么就问吧。” 萧固问:“一般来说,两个人分手,会因为什么?” 叶沐说:“比如你刚才的原因,未来规划有冲突,只能二选一。还有什么价值观不合啊,发生激烈冲突,撕破脸了,或是被迫现实压力,或是现实条件不支持,又或者是感情没有了,都有可能。” 萧固点头:“那么,分手的两人又复合,又是为什么?” 叶沐反问:“知道伊丽莎白泰勒么,知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和其中一任丈夫结婚两次,最终还是失败收场?” 萧固摇头。 叶沐说:“或许真实原因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但在后人看来,她一生都在寻找真爱,并且每一次都要和自以为是‘真爱’的男人步入婚姻,这出发点就有问题。她是很美,也很有钱,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但她对爱情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她还认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婚姻幸福,就是没有想过,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男人可以满足她对爱人和丈夫的所有想象。当然,她的第一次婚姻责任不在她,以为男方有家暴习惯,而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之前并没有看出端倪。但是后来呢,她和另外一任丈夫爱得死去活来,离婚又复婚,又离婚,后来说自己不会再爱了。好像她只考虑自己爱或不爱,就是从没想过爱情是本能,婚姻却是实际考量,两个人完全有可能很相爱,但价值观不合,最终悲剧收场。” 不过话说回来,爱情精彩但婚姻屡遭失败,这件事和女人的智商没有直接关系。 叶沐就听过也见过类似的事,无论是生活里还是事业上,“她”都足够精明、智慧,但在婚姻中却像是迷途羔羊一般,反复陷入纠结、痛苦、争吵这样的死循环,嘴里总是在不停地问“为什么”。 可能每个人的意识构建是不同的,有人就是一窍通百窍通,而有的人就是会在一件他人觉得没必要纠结的事情上,反复摔跟头,跟对方较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在叶沐又一通输出之后,萧固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困惑了。 叶沐问:“怎么,是我没说明白吗?” 萧固摇头,随即说:“不,我疑惑的是,你明明看得这么明白,为什么还会走和她一样的路。” 他说话真的很直接,换一个人,怕是要被人误会带有恶意了,幸而萧固总是一副“我只是单纯的和你讨论而已”的表情。 叶沐愣了:“什么叫走和她一样的路?” 萧固没有多言,只点了一个名字出来:“陆晟。” 叶沐先是茫然,随即想到那天在酒吧一条街的小插曲,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哦,你以为我和陆晟复合了?没有啊,我们只是共事。我是他的小老板,我为他创造做艺术的环境,他为我赚钱,就这么简单。” 萧固恍然:“抱歉,是我误会了。” 叶沐耸了下肩:“无所谓。” 一阵沉默。 萧固大概很少遭遇这样的情况,他非常艰难的找到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你晚上还看电视么,打算看什么?” 叶沐横了他一眼:“你都说了不让看恐怖片了,我就看爱情电影呗。” 萧固“哦”了一声,见叶沐已经打开电视,正在拿遥控器找台,却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自觉地离开。 叶沐见状,便问了句:“要一起看么?” 她这就是给他找个台阶下,而他一定会拒绝,会说自己还有工作,准备上楼。 没想到萧固又喝了口酒,考虑了两秒,说:“嗯,也好。” 还摆出一副既然她真诚的邀请了,那他只好却之不恭的姿态。 第70章 对叶沐来说, 和萧固一起看电视,不仅尴尬,而且沉闷。 换做过去那几段,她会和陆晟讨论剧情, 也会和沈之越讨论艺术表达。但是和萧固能谈什么, 竟然变成了一问一答。 萧固的问题非常多, 他这也看不懂, 那也不理解,什么都要问。 叶沐开始还耐心解释, 后来渐渐烦了:“你能不能安静地看,等看完了再问啊?” 她认为她的语气已经充分表达了,她很不喜欢这种时不时“出戏”的观影体验。 而萧固想了想,却说:“算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问题,不值得我一直记到最后。” 叶沐:“……” 她真的怀疑他对电影、电视剧有理解障碍, 可能他的脑子就是为了经商而生的, 而老天爷是公平的, 给他打开一扇窗, 就会关掉一扇窗。 当叶沐生出这样的想法之后, 再看萧固的眼神, 不免就带了点同情。 萧固一定是感觉到了,所以当一部电影放完了,萧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还是这部电影拍的有问题, 好电影我是不会有这么多疑问的。” 这还给自己找台阶了。 叶沐问:“哦, 那你所谓的好电影都是什么?” 萧固点了几个名字出来。 你还别说, 都是评分很高, 至今仍是影坛神话的片目。 叶沐一时无法反驳, 隔了几秒来了句:“所以你是变相的证明,你的品位是在这个层次的,低于的你就理解不了。” 自恋。 萧固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沐:“‘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一句废话。你表达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阵沉默。 气氛比刚才更低迷了。 叶沐深吸了两口气,认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说话有点过分,正想着和他道歉。 没想到萧固却先一步说:“抱歉,让你误解了。看来和我一起看电影,是很糟糕的体验。” 他这样说话,反倒是叶沐觉得不好意思了。 叶沐别开脸,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倒也不是。你以前和女朋友一起看,也是这么多问题么?其实我也不是针对你,只不过有人喜欢一边看一边讨论,但有些人就喜欢安安静静地看完再说。” 萧固“嗯”了声,而后回答:“我们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叶沐诧异地看过来:“那你们休闲活动都做什么?除了她之外,你和别人也没看过?” 萧固摇头:“都没有。哦,小时候上学,学校组织过。至于我前女友,我们闲下来就只是做运动,她不喜欢看电影,她坐不住。” 做运动? 叶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上下飘了飘,不受控制且不经意地扫向萧固的胸膛和下三路。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萧固起初还有点不解,直到被她的眼神点醒,他立刻解释:“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我说的运动就是打球。” 叶沐:“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成了我理解的。是我复杂,还是你复杂啊?” 萧固:“……” 呵呵,吵架拌嘴她就没输过,而萧固一看就是商业话术练多了,生活里笨嘴拙舌。 看完电影之后,两人就各回各屋。 整栋别墅都安静极了。 直到叶沐洗完澡,坐在桌前将今天发生的小插曲打进小说里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很低很沉,很缓慢。 萧固穿过了走廊,去了她这间房的隔壁。 那里是书房。 叶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已经接近凌晨了,他这个时间去书房做什么? 算了,她也没兴趣知道。 叶沐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转头就睡。 ……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沐醒来,洗漱完下楼找吃的。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时间萧固竟然也在,而且正在厨房里忙碌。 见到叶沐,萧固问了句:“吃早餐么?” 叶沐说:“吃,你做什么?” 她边说边给自己倒出一杯咖啡,温度刚好入口。 萧固很快将早餐盛出两个盘子,量不大,毕竟不到三个小时就要吃午饭,但内容还是很丰富的,有培根,有煎蛋,还有一点烫熟的蔬菜,还有一人一片烤土司。 叶沐边吃边问:“你不是一向起很早吗,怎么这会儿才吃?” 萧固眼睛里略带倦色,她很少见到他这样,也不知道是要处理多大的商业合作,能把他熬成这样。 萧固说:“昨晚看了会儿书,睡晚了。” 叶沐:“哦,什么书,世界哲学史,还是中国哲学史?” 萧固看了她一眼,又落下眉眼,淡淡道:“《乱世佳人》。” 叶沐一口咖啡差点呛着,缓和了好久,连脸都憋红了,这才咽下去。 等她再开口,就一个字:“歪?” 萧固说:“只是好奇。毕竟是百年名著。” 叶沐消化了几秒钟:“呃,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为什么言情小说经久不衰的那些话?” 萧固没接茬儿。 看来的确是。 叶沐又道:“是不是觉得很好看,不然也不至于熬夜。怎么样,有什么阅读体验?” 萧固说:“贫富差距和南北战争这一段,我认为很引人入胜,而且还是通过一个美国人的角度去解读的,很有意思。” 叶沐:“还有呢?” 萧固摇头:“没有了。” 叶沐:“……” 萧固:“……” 叶沐一脸古怪,萧固忍不住问:“怎么,我解读的不对?” 叶沐:“我还以为看完《乱世佳人》,都会是对女主角有一些评价,还有那魅力爆棚的白瑞德……你是怎么回事?” 萧固说:“斯嘉丽的女性意识觉醒的很快,塑造也很成功,在那个年代就有相对超前的经商思维,不在乎世俗眼光,也无所谓将婚姻和事业进行交易,她的目标很明确,意识很强。这样的人放在现在也会成功。至于白瑞德么,我没有感觉到他的魅力。” 叶沐白了他一眼。 萧固想起她之前的言论,忍不住问:“原来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叶沐:“也不能说喜欢,但性吸引一定是有的,要不然哪来的‘霸道总裁’这个词呢?” 萧固说:“可他有些粗俗、野蛮。当然放在美国社会,这样的人的确可以发家致富。” 叶沐问:“那好,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男主你觉得有魅力,印象深刻,你举个我知道的例子。” 萧固思忖片刻,说:“哈姆雷特吧。” 叶沐惊道:“你是认真的?” 萧固问:“怎么,你不认同?” 叶沐说:“不是我不认同,我想大多数女生都不会认同。他是命运多舛,令人同情,但他也很优柔寡断,左顾右盼。他为复仇而来,却又对仇人下不去手,那他到底要不要复仇呢,有没有想清楚呢?既然没有下定决心,又何必做?当然,我承认这个人物的塑造非常贴合人性,非常复杂,非常符合真实的人类,但是作为小说里的男主角,他很不招女生喜欢。为什么女生们会喜欢罗密欧,就因为他愿意为爱牺牲,用爱情和生命,换取了两大家族的和平。这本书虽然没有成为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之一,却是最通俗的,最被大众接受和认可的东西。” 萧固点头,仿佛同意了叶沐的说法,但他很快说道:“用爱情和生命来换取家族的握手言和,听上去很美好,但也过于理想化。这样的故事如果发生在现实,这两个家族大概率会闹得更凶,矛盾激化,互相指责,借机发难。” 叶沐:“……” 叶沐真是不得不承认,萧固所说的可能更符合现实,但她很无语,因为这么浪漫的故事被他一盆冷水浇灭了。 萧固继续道:“还有一点,为什么罗密欧和朱丽叶殉情的时候只有十来岁。因为那是最冲动的年纪,激素决定大脑,很容易就脑子一热干冲动的事,何况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但凡他们再成熟一些,经历再丰富些,就会知道惜命了。” 叶沐:“……” 萧固:“我知道这个故事知名度远胜过四大悲剧,我也知道人们传唱的是爱情的伟大,但就是因为这样的故事在现实生活里太过罕见,所以才会被人们捧为‘真爱’。” 听到这里,叶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萧固将空盘子收走,开始刷碗,同时问:“为什么你要叹气,我说的不对?” 叶沐:“不,我只是好奇,你准备相亲的女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是对爱情有幻想,还是和你一样喜欢泼冷水?如果是后者,那你们应该能生活得很和谐,如果是前者,她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叹气吧。” 萧固说:“在我看来,她更偏向于后者,我们以前就认识。” 叶沐:“以前就认识,还需要相亲?” 萧固:“有很多细节、条件需要沟通。” 哦,就是扯皮嘛。 叶沐:“只是沟通条件吗,不需要约会培养感情什么的?” 萧固摇头笑了:“她有情人。” 叶沐张了张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所以萧固即将面临的不只是一场定义为生意的婚姻,还是开放式的,双方说好了要一个孩子,等到履行完所有协议再结束关系? 萧固刷完了碗,叶沐又道:“其实你这个情况,还挺符合言情小说的男主设定。在没有爱的婚姻里履行责任,却在婚姻之外爱上别人,一个冰冷的工作机器,突然感受到爱情的温度,冰山融化了,啧……” 叶沐感叹完,就对上萧固。 这一次,是他眼神古怪了。 叶沐说:“我只是脑补了一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萧固又是一笑:“在我们的约定里,我也可以有情人。毕竟她已经有了。” 叶沐:“可你还没有吧?你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工作,哪还有时间去找小情人,这么看来,你是有点吃亏了。” 萧固没接话。 叶沐又问:“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哦,你找了个情人,也爱上她了,你想跟她结婚,那你会不会为了她提前结束这场联姻?” 萧固摇头。 叶沐:“我只是假设,假设,你不用这么防备……” 萧固却仍是摇头:“这次联姻,最多三到五年,可能还会更短。也就是说,在你假设的事情发生之前,我应该已经恢复单身了。” 作者有话说: 从工作和生活话题,聊到了两性话题。 应该铺垫的差不多了~ 90-100 第91章 在听到萧固和王烜的故事之后, 叶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烜一开始就展现出对她的兴趣,为什么萧固见到她和王烜坐在一起,就发来那三个字“小心点”。 其实这两个男人是有“默契”的, 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他们隔着人群就能嗅到彼此。 那段故事虽然狗血, 但在叶沐一个旁观者看来, 却莫名其妙的同情王烜。 这个男人现在这么“放浪”,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当初他受的刺激一定很深, 简直像是开了光,可见当时也一定纯情到了极点,对于那段感情的珍惜程度,足以使他变态。 如今要让这个男人再度重拾那时的心情, 怕是不可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烜的变化令叶沐想到了林遇, 心里竟意外生出几分怜惜——不过也就是一瞬间, 很快就消失了。 反倒是萧固, 这个在她看来一本正经, 洁身自好的男人, 原来曾经也干过这么过分的事。可见, 人是多面的,或许她看到的只是萧固现在这一面,又或者是萧固愿意呈现给她的一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 后来萧固再来到画廊, 叶沐看向他的眼神, 难免多了一点鄙视。 萧固原本在翻看目录, 他说要选几张油画。 可能是叶沐的眼神太有存在感, 他还没看到一半,就已经感觉不适,并且提出疑问:“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叶沐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回:“你说呢。” 萧固思忖两秒,道:“是因为送给王烜的雕塑?如果是的话,我的确欠你一个道歉。我本意并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但我没想到他会送去拍卖。” 叶沐冷哼一声:“以你对他的了解,和你看事的角度,你竟然也会有‘没想到’的时候。你们过手那么多次,你应该知道他疯起来什么样啊,干嘛要刺激他。” 萧固一噎,安静片刻才说:“是他给我戴了绿帽子。” 叶沐:“可你并不介意绿帽子本身啊,你介意的是对方的身份。” 萧固没接话,表情却绷得死紧,仿佛便了秘。 隔了片刻,萧固才问:“听你的语气,你觉得有问题的是我,他是无辜的?” 叶沐摇头:“不,在这件事情里,你们是一对神经病,我才是无辜的。” 萧固先是怔了怔,遂笑出声。 叶沐:有毒。 萧固:“我本来还觉得,你跟我生疏了。” 叶沐别开脸。 一阵沉默。 萧固没继续看目录,而是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们过去那些恩怨了?” 叶沐只道:“换做是我,我也会记仇的。” 萧固皱了下眉,好像开始自我反省一般:“真这么严重么。” 叶沐看回来,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才明白到,那件事在萧固心里就是一件小事,他是真的不痛不痒,自然也不会去深思和怀念,不会意识到它对王烜的伤害。 叶沐忍不住叹气:“或许你觉得那只是一段感情,你都没上心,就只是和对方接触了一下,可那个人那件事,在另外一个人心里却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足以让这个人性情大变。” 萧固说:“我倒是觉得王烜本性如此,只是在那之前少了一点催化剂,而我无意之间推动了这件事。” 这么说也有道理。 叶沐问:“那你对她是什么样的情感呢,总不会一点喜欢都没有吧。” 萧固:“好感是有的。如果半点没有,我也不会勉强自己。但我也得承认,我当时的想法确实不够单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想尝试经营一段感情,而且在那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叶沐没接话,尽管她不认同,她也想站到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两句。 可她却因此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也曾经干过类似的事。 她不禁自问,她对那几位前任都是出于单纯地喜欢么,那“喜欢”之外包裹的东西又是什么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份“喜欢”都不是唯一的。 既然她也会犯这种错,还有什么立场发言。 半晌,萧固忽然说了句:“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化解了。” 叶沐看过去:“看来是条件谈妥了?” 萧固:“不止,如果只是单纯地谈判,也不会等到今天。应该说是经过这么一闹,把过去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出来,突然意识到我们的行为不仅幼稚,而且损人不利己。这就有点像是战争之后的冷静期。” 叶沐松了口气,但她倒不是为萧固担心,而是想着既然王烜连萧固都原谅了,那多半也不会跟她计较细枝末节了。 叶沐笑了下:“你继续看吧,我去给你冲咖啡。” 危机解除,叶沐变脸也快,不会儿就端上一杯手冲咖啡。 萧固一边喝着一边翻看目录,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叶沐等的无聊,有时候会刷一下手机,时不时还会脑补,他看得这么慢这么仔细,是不是要开一笔大单? 结果等萧固看完之后,只定了三张油画,虽然不算是小手笔,却还是和叶沐的预期差了点。 叶沐直接问:“看了这么久,就只看上三张吗?” 萧固笑道:“你是要一口气将我的钱包掏空么,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来日方长。” 叶沐:“我是在钓大鱼啊,你又跑不掉,但放长线也不妨碍我一口气赚个够啊。” 萧固仍是笑,不接茬儿。 等办好手续,叶沐将他送到门口。 谁知萧固却在大门处站定,忽然回身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叶沐“啊?”了一声,有些猝不及防。 萧固语气温和:“我学了两道新菜。” 叶沐这才恍然大悟。 她想了想,说:“这光天化日的,你才刚解除婚约,就开始勾搭我了,不太好吧?” 萧固微怔,大概是一时没搞明白光天化日、解除婚约和勾搭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 萧固问:“那你要来么?” 叶沐只说:“下回吧,我今晚有事。” …… 萧固没有追问叶沐晚上有什么事,大概也看出来那只是借口。 事实上,叶沐晚上什么事都没有,但她也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这么着急的把他睡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萧固的意图,请她去家里吃饭,他要下厨,难道就只是吃饭吗,饭后的余兴节目才是重点吧? 这个男人该怎么说呢,要不是她了解他的为人,知道他是时间和金钱至上,她真会唾弃他这种无缝切换的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饮食男女也无所谓铺垫太多过程,吃饱饭,睡好觉,这都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像是那种手拉手聊闲话,先约会几个月再奔赴床铺的恋爱过程,也不适合他们。 性格合不合,不用几个月就能看出来,有的人甚至只需要聊三分钟,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至于感情么,除了精神上的交流,追求的无非就是身体上的无限接触,尤其是男人,很多人连精神交流都省掉了,等到要分手的时候,才会把“精神无法共鸣”这套说法搬出来。 就好比说,曾经有一位英国作者写了一本书,名叫《男人脑子里除了性还有什么》,据说当年的销量超过了《哈利波特》。可是当你买到手之后,就会发现这本书里全是白纸,你买到的只是一个记事本。 很讽刺,也很幽默。 虽然这本书的寓意不能概括所有男人,但它引起热卖,还令大家会心一笑,不正说明了一些问题么? 再说回萧固。 其实叶沐比较赞成他的做法,不拖泥带水,也不扭捏,更不会试图用“漫长”的约会过程来粉饰他的最终目的。 他们都很清楚,他们不会建立长期的两性关系,既然有这个共识,那有何必浪费时间在过程上。 只不过现在叶沐还不想太快进入流程,她还得想想。 至于想什么,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 转眼过了两天,叶沐意外的撞见了严润和林遇。 当时他们两人刚结束一轮谈判,都没吃晚饭,就说到附近找家餐厅吃点简餐。 正好叶沐也在那里,她是正好赶上一场雨,到这家餐厅躲雨,顺便叫了杯咖啡。 就这样,三人不期而遇,彼此都有些惊讶。 接着,严润和林遇就非常自然地坐在叶沐对面,一起笑着看她。 林遇:“好久不见。” 严润:“这么巧。” 叶沐:“……”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在街上和前任狭路相逢的场景,毕竟也是浸泡在小黄书里长大的,可她没想过要一口气遇到一对啊——他们是连体婴吗? 但不得不说,这一刻的视觉冲击力真是很强,两个身着西装的帅哥,又年轻,这样一起出现,还对着她微笑,哪怕一个她已经亲过,一个已经睡过,按理说早该没了新鲜感,她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砰砰快跳。 邻桌的几个女生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 叶沐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问:“来吃饭?” 林遇已经翻开菜单:“嗯,你只要了咖啡?” 叶沐:“我不饿。” 严润张罗着:“不饿也得吃点,跟我们一起吃,能报销。” 一听这话,叶沐快速追加了一份简餐。 这之后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三人都是有说有笑的,除了互相吐槽之外,还聊了些严润和林遇在谈判中遇到的趣事,只不过话题都很轻描淡写。 直到吃完饭,话题也翻了几篇,眼瞅着该分道扬镳了。 偏偏就在这时,不欠招儿就难受的严润,突然来了一句:“对了,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样?” 林遇也跟着看过来。 叶沐:“……” 她瞪向严润,在心里问候他好几遍。 严润只笑道:“想骂我就说出来,反正我还是会问。再说,这里也没有外人。” 叶沐:“…………” 作者有话说: 说个题外话: 刚在文下发现一条留言(两个月前的),内容是很正常的,但是在下面又看到同一ID回复说,问为什么要盗她的号买这篇文。 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她生气是应该的。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还是希望能将心比心,因为我也是受害者,经营一篇文不容易,不想因为几毛钱的订阅惹一身腥。 我记得几年前我的一篇文也因为读者ID盗号的事被黑过,当时刚入V,刚上一个榜单就看到一个读者号在文下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我,那嘴巴叫一个脏,语气很肯定就说是我盗的号,我直接下场开掐。 然后我再转念一想,除非她是故意黑我,否则我和号主都是受害者,所以还是算了。 至于盗号这件事,希望大家还是重视一下。 我有个朋友计算机什么的挺厉害,我刚去咨询了她的意见,主要有两点: 1、避免密码撞库。 她的意思是这种是被工作室批量盗取,然后被买号的人买到了。因为买现成的号不需要自己注册,省掉很多环节,也不用实名自己身份证,而且比自己充值要便宜。很多人都是买现成的号。 这种情况,最好是用不同的密码,不要和别的地方重复(wb、微信之类的),否则就可能会发生撞库的现象,一个盗了,一样密码的都会被盗。 2、造谣一张嘴。 她说确实是有作者为了上好榜单而买订阅,但也有人是无辜躺枪。按照她的分析,我才入v就出现这种事,刚订阅完,号主就来骂街了,这个时机就很微妙。 因为号都是早就盗好的,从库里拿出来一个用,怎么号主早没发现,出现新订阅就秒发现?又没有短信提示之类的。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事情就是这么巧,以前没看到,就这一秒看到了。 她还说今年jj流量暴增,尤其是最近有三个大剧在平台播,带动了一波新流量涌入网站,很多新人懒得注册,都是直接买打折号,所以有的人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买了没有看过的文,和别人共用一个号,充值的钱花的很快。这种情况请大家一定要小心,尽量避免撞库,记得过段时间就更改一次密码。 大概意思就是这样,我应该说清楚了吧? 总之,无论是读者还是作者,都是盗号流水线中间的受害人。盗号的人不是作者,却被侮辱人品。反过来,网站和作者打击盗版,却不会辱骂看盗文的读者。 所以如果发生类似的事请不要挥刀向其他受害者,请先检查自己的密码,一次充值不要太多,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不愉快。 ps:ios充值有手续费,用网页是没有的。 以上,感谢。 第92章 场面一度很尴尬, 可事实上尴尬的只有叶沐一个人。 严润气定神闲,林遇眼里带笑,叶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感觉到林遇正在被严润逐渐带歪。 大概是看出来叶沐的心情, 片刻后, 林遇说去洗手间, 算是给叶沐留足了“手撕”严润的时间。 这不,林遇前脚刚走, 叶沐就在桌下用力踹了严润一脚。 严润“嘶”了一声,小腿骨是真的疼:“你干嘛!” 叶沐:“你干嘛?!” 严润揉着腿说:“瞧你那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送过我们绿帽子。” 真是越说越难听了。 叶沐压低了声音叫道:“严润你是不是有病啊,要绝交直接说!” 叶沐话落, 就要起身。 严润连忙将她按住:“好好好,是我的不对。” 叶沐甩开他的手, 闭上眼又深吸一口气, 一堆说辞自脑海中略过。 可就在她准备撂狠话, 撂完了就将严润拉黑的时候, 严润却先一步开口:“刚才是我过分了, 但我也是为你, 为林遇好。” 多大脸。 叶沐睁开眼:“你去照照镜子吧。” 严润笑了下,没再耍嘴皮子:“你相信我,我只有这么做, 才能出你最想要的结果。瞧见没有, 林遇人家半点没介意。你不是要和林遇做朋友吗, 那你就得听我的。反正恶人都我来做, 嘴欠的都是我。” 叶沐没接茬儿, 只是将脸别开。 她的表情看上去依然很冷,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起码没有那么气了。 严润今天的确很反常,但话说回来,林遇的表现也与往日不同。 有些事明摆在眼前,如果大家对过去的纠葛都避而不谈,就算表面再平静,心里也难免会尴尬。 为了不让自己经常处在这种尴尬当中,就会尽量避免日后的接触,时间久了,就会越来越生疏。 就像她和林遇第一次分手,他们说好了做朋友,可结果呢,也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最多就是个熟人。 而现在有了严润的搅局,加上他三不五时的撩闲,似乎已经逐渐将附在表面的“尴尬”剥离了。 严润又道:“虽然我没问过林遇,但我感觉他心里已经翻篇了。他能释怀,你应该感到高兴啊,这样你就能少背负一段感情债,少遭一点报应。” 真是…… 叶沐气刚消,又被这话刺激了一下。 叶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严润:“这是话糙理不糙。你多向我学学吧,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沐:“……” 严润笑了下,随即起身:“我先去买单。” 叶沐就留在桌前。 不会儿,林遇回来了,坐下来笑问:“严润呢?” 叶沐:“结账去了。” 林遇“嗯”了声,刚好叶沐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目光对上,叶沐脸上写满了“抱歉”,林遇却笑道:“你要是再这种表情,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直都没让我知道。” 叶沐又垂下眼,叹气:“我的确想说‘对不起’,严润他,一直都这么不是东西……” 林遇接道:“你不是他什么人,我也不是,你不用因为他跟我道歉,我也没有介意他的说法。既然都是朋友,就不要厚此薄彼,让我觉得我和严润的分量不一样,你是在偏心。” 叶沐:“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遇:“那就行了。朋友之间互相开个玩笑很正常,没必要斤斤计较。” 叶沐观察了林遇片刻,见他好像真的没介意,还很轻松,她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叶沐也笑了:“好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然后她说:“严润平时有点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但你要小心,别被他带坏了。” 林遇:“我倒觉得他性格挺好,我在这个城市,能说上话的朋友也就只有你们。” 叶沐没接话。 人与人的相遇、相处、相知,都是缘分,做不成伴侣,做朋友也好,只不过是在彼此人生中换一个角色,心里仍有对方的一席之地。 有心意在,外在形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叶沐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掉,问了句:“他怎么还没回来。” 林遇也朝款台的方向看,却不见严润。 这时,他手机响了。 翻开微信一看,是严润发来的:“谈好了就出来吧,别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罚站。” 林遇递给叶沐看,随即说:“走吧。” 叶沐跟着起身。 果然,严润就站在餐厅门口的太阳伞下,雨早就停了,他见两人出来,咧嘴笑了。 叶沐白了他一眼,转身问林遇:“你去哪儿?” 林遇说:“我得回公司。” 严润接道:“我得去见客户。” 叶沐:“我要回家,改天再见。” 三个人又相视一笑,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 本以为这篇就这么揭过了,谁知在叶沐上车之后,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严润从三人小群里冒了出来:“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样?哦,不是我要问的,是我有个朋友想知道。” 林遇跟着说:“我也有个朋友感到好奇。” 叶沐不禁笑了。 她回了六个点,然后说:“我最近风平浪静,但我有个朋友有点情况,不如你们给分析分析?” 严润:“哦,勉为其难。” 林遇:“洗耳恭听。” 叶沐:“是这样的,有一个公事上的合作伙伴,最近他刚恢复单身,就对我这个朋友发出‘邀请’。他们都没打算走长期路线,就是短期玩玩,彼此也有共识。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呢,叶沐一时也说不清。 严润这时说:“那有什么的,短期调剂品,不要白不要。” 林遇:“如果双方都想清楚了,就是时间和精力问题了。愿意就来一段,不愿意就说清楚。” 叶沐半晌没接话。 直到严润问:“怎么,你那朋友没想清楚?不应该啊。” 林遇:“或者再给自己点时间。” 叶沐:“嗯。” 聊完这篇之后,叶沐没有再深究这件事。 画廊里近日客户较多,她几乎整个白天都在谈价格谈艺术,晚上回到家脑子都在发胀,就只想躺平挺尸,什么都不想。 哎,没生意的时候,她闲得慌,生意多了,又累得慌,大概也就只有数钱的时候才会觉得开心吧。 …… 几天后,萧固又出现了。 开始只说是路过,到画廊休息一会儿,后来叶沐就抱着目录过来了,说多欣赏一下艺术,陶冶情操,也是一种休息。 就这样,萧固翻了几分钟。 叶沐一直在旁边讲解。 直到萧固问:“这个月没生意?” 叶沐摇头:“简直好到爆,但谁也不会嫌钱多呀。就算你不买,给点意见也好。” 萧固:“你这么专业,还需要我给你意见?” 叶沐:“我是专业,但没你精,而且我当局者迷,对签约的艺术家都戴有滤镜,我想听听客观的看法。” 话落,叶沐就给萧固倒了杯咖啡,一脸微笑的瞅着他。 萧固喝了咖啡,便开始讲解,并将画廊签约的艺术家分成三个类别: 第一类是赚钱的,但艺术性欠缺,欣赏门槛低,但胜在市场更广些,就算对艺术的理解再浅薄的人也能看得懂,这样的人才画廊一定要多养几个,因为他们能奠定稳固的经济基础。 第二类就是既能赚钱,又能兼顾艺术的,只是两者都不太极致,适合一些对艺术有些了解的客户,让他们能获得一些满足感。 第三类就是艺术性比较强的,可惜看懂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一点难以避免。高处自然冷,低处自然热闹,当然也会有看不懂却又喜欢装懂的人,跑来给一些“意见”。多一些这样反对的声音反倒是好事,如果人人都说好,人人都追捧,那反而是一种变相的“贬低”。 接着,萧固将现有的艺术家分别归到这三类中。 叶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说:“的确,如果夸奖的都是一些短视、浅薄的人,那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他们既能将你捧成神,也能将你踩成泥。” 萧固似乎看出点什么:“你好像话里有话。” 叶沐这才说:“陆晟现在就处在从第二类过渡到第三类的阶段,他倒是很坚定,我心里却不踏实。” 萧固半晌没言语。 叶沐问:“你的看法呢?” 萧固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为难。上升到第三类,艺术价值固然会提高,但经济价值会降低。” 而经济价值是直接和收入挂钩的。 叶沐:“如果是从他的角度看呢?” 萧固:“从他的角度,这一步迟早要走,其实两年前陆晟就有这个势头了,我也感觉到他当时还有点犹豫。这个决定不好做,但既然他做了,就说明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想明白了,创作思维自然会跟着改变。再说他在这方面内心驱动力极其强大,你能跟他讲明利害关系,但你改变不了他的思维。” 叶沐没接话。 如果是大学时期她和陆晟还在一起时,他的这番决定她必然双手赞成,还会转过头帮他去说服叶之鸣。 可现在,位置变了,立场变了,人的想法自然就变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阻挡不了陆晟,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轨道,他很坚定,也很执着,不会因为别人自以为是真理的指导和建议就轻易改变自己的人生。 叶沐问:“如果我说,我现在正在尝试培养替代品,用来填补陆晟原来的位置,并将这个人打造成新的顶梁柱,你怎么看?” 萧固摇头笑了。 叶沐:“你笑什么?” 萧固:“其实你已经决定了,何必还问我。我想你现在最顾虑的,是陆晟的观感。” 是啊,她是决定了,这件事也跟叶之鸣通过气,画廊要生存,不可能由着原来的顶梁柱转型而什么都不做。这就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是一样的。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陆晟有一天出了意外,或是突然解约,那画廊怎么办? 就像萧固所说,她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和陆晟的情分。 叶沐:“我想,陆晟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但他没问过我,我也没说。” 萧固却不认同:“他看出来是一回事,你的态度是另外一回事。这层决定虽然现实,但坦诚一定会比隐瞒来得好。你在感情上一向豁达,生意场上怎么开始瞻前顾后了?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混为一谈,到最后可能会既伤人,又伤钱。” 前面一句话听着有理有据,可后面那句么…… 叶沐眨了眨眼,撑着头看他。 萧固:“怎么?” 叶沐扬起笑:“你话里有话啊,萧总。现在到底是谁混为一谈呢?” 萧固也笑了:“我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你在想什么。” 叶沐:“是啊,我的心思很难猜哦。” 萧固:“的确,我需要解惑。” 几秒的沉默。 叶沐问:“晚上有空么?” 萧固微怔,随即说:“可以有——原本的局我可以推掉。” 叶沐漫不经心:“哦,用什么理由呢?” 萧固面不改色:“身体不适。” 叶沐笑出声:“那好,晚上见。” 话落,叶沐站起身,拿起目录准备走。 萧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意渐深:“我叫助理来接你。” 叶沐回头,点了下他的鼻尖:“不用了,我晚上要见客户,等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第93章 当天晚上, 叶沐就在“夜生活”遇到了萧固。 叶沐定的三号包间,在外场透气时,眼瞅着萧固一行人走进二号,道貌岸然、彬彬有礼。 快进门时, 他的助理附耳说了句话。 他便朝叶沐的方向扫了眼, 又若无其事的划开。 叶沐笑了声, 又歇了会儿, 便回自己的包间。 差不多两个小时以后,客人喝得尽兴了, 叶沐叫车送客人离开。 回来时,叶沐去找吧台要账单。 谁知老板却说:“二号那位,给你买完了。” 老板还对她挤眉弄眼的。 叶沐一阵沉默,转头去了二号包间。 萧固的客人也走了, 他正仰靠在沙发上休息,衣服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规整, 领口扣子也解开了, 脸和脖子有些泛红, 看来喝了不少。 叶沐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搅, 就听到身后门板关上的声音, 是萧固的助理。 叶沐:“……” 叶沐盯着门板好几秒, 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助理能跟从萧固多年了,真是个有眼力见的。 她又顺势脑补了一下,如果以后自己要请专人助理, 也要照这个标准来培训。 随即叶沐又转身看向沙发。 这才发现萧固已经睁开眼, 也正看着她。 叶沐只好走过去, 问:“喝了多少啊?” 萧固姿势不变, 好像很颓废, 他只握住叶沐的手,拉她一起坐下。 两人坐得很近,叶沐刚落座,萧固就贴了过来。 他身上滚烫,呼吸炙热,仿佛被人抽掉了一半骨头,将重量压到她身上。 尽管开着冷气,叶沐也觉得热得慌,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热死了。” 萧固没吭声。 叶沐又问:“不是说身体不适吗?” 萧固这才搭腔:“是有点不适,我好像有点发烧。” 叶沐一激灵,侧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还有着让人秒懂的热情。 叶沐一手贴向他的额头:“真的么,要不要送你去隔离?” 萧固抓住她的手,又贴到自己脸上,用来降温:“可能是酒喝多了,皮肤正在散热。” 叶沐轻笑:“所以不是发烧,是发……sao啊~” 那最后两个字很轻。 萧固就盯着她的唇,等到话音落地,就将它含住。 他的吻很热情,又或者说是因为体温高而产生的错觉。 叶沐有一会儿都要透不过气了,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直到她凭着最后一点清醒,去掐萧固的手臂,他才松开点距离。 叶沐气息急促,断断续续地说:“你要憋死我了。” 萧固笑了笑,又去亲她的耳朵。 叶沐起了一身薄汗,一边躲一边说:“你控制点,有监控。” 萧固动作顿住:“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叶沐拿眼神斜他。 不过几秒,萧固已经收敛了情绪,正色道:“走吧,先回去。” 他率先起身,顺势拉叶沐。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 助理在前面带路。 等离开夜场,上了车,叶沐翻出手机定位萧固的别墅,并搜索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需要洗漱用品。 萧固瞄了一眼过来,说:“东西都还在。” 叶沐也看过去,想了想,虽然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但护肤品的保质期都有三年,应该不至于过期。 只是…… 叶沐:“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谁知道他期间换没换过床伴,那些东西有没有被人碰过。 直到萧固说:“没有别人。” 叶沐不再说话。 本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谁知她刚刷了会儿手机,又听到萧固问:“你呢?” 叶沐:“嗯?我什么?” 萧固:“别人。” 叶沐愣了一秒,才意会。 她脑海中快速划过林遇的影子,遂笑着看向萧固,说:“如果我告诉你没有,你信么?” 这句话无论怎么理解都对。 萧固没接话。 叶沐也没再理他,又去刷朋友圈。 …… 后半段路程,车里几乎没有过交谈。 期间助理跟萧固请示了一件事,两人说话声音也很低,叶沐根本没仔细听。 就在距离别墅还有十分钟乘车时,叶沐手机里忽然进来一条微信,竟然是来自沈之越。 距离上次他们联系已经过去几个月。 他说等她拍完戏叙旧,随即就一直到现在。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 沈之越说:“本来之前想找你,但我这里出了点意外,来回又隔离了一个多月,现在还在隔离中。” 叶沐:“没关系,等你有时间吧。怎么隔离这么久?” 沈之越:“去了几个地方都要先隔离,中间有一个地区是中风险,我们被困了一段时间。拍摄进度比预期的慢了很多,其实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刚进入收尾阶段。” 叶沐也听说了,因为疫情影响,横店开机剧组大幅度锐减,最少的时候连十个剧组都不到,更不要说别处了。 这两年,那些旅游性质的娱乐节目也纷纷改版,不能到处游玩,就只能原地露营。 叶沐回道:“往好处想,你多了很多时间去思考分镜和剪辑。” 沈之越:“确实如此。开始还有些焦虑,后来习惯了,心静了,想事情也更明白了。” 叶沐:“期待你的新作。你先忙自己的事吧,小心防护,注意身体。” 沈之越:“你也是,过段时间再约。” …… 叶沐关掉和沈之越的聊天窗口,微微笑了下,再一抬眼,见车子也开到别墅了。 叶沐下车,跟着萧固走向别墅大门。 萧固按下指纹,门开了。 叶沐刚进去,按了两下摆在门口小柜子上的免洗洗手液,这时就听萧固问:“刚跟谁聊微信?” 叶沐一顿,看向他。 但萧固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叶沐眨眨眼,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言情小说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且偷吃还忘记擦嘴的女配角,原本她和男主角感情发展还算顺利,但就因为自己得一想二玩砸了,结果错失男主,还将男主推向女主的怀抱。 叶沐有点想笑,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笑的时候,便说:“一个朋友,好久没见了,就聊了下近况。” “哦。”萧固只落下一个字。 等两人进屋,萧固先进厨房煮热水,叶沐就在冰箱里找出醒酒药,递给他。 萧固喝了,又来了句:“异性朋友?” 叶沐诧异地看过来:“是啊。难道你没有么?” 萧固想了下,摇头:“还真没有。” 叶沐安静了几秒才接话:“你是在吃醋,还是想限制我的交友权利?” 萧固:“我就是问问。”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一样小心眼。 叶沐说:“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好几分钟了,你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来琢磨这件事,太浪费你的脑细胞了,你要思考的应该是商业战略啊,萧总。” 萧固点了下头,算是认同她的说法,但他嘴上却说:“举个例子,如果你的男朋友有个女性好友,还当着你的面聊微信,聊得很开心,你会怎么想,会不会问几句?” 哦,他是在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叶沐:“我会想,你个狗男人,胆子这么大,敢当着老娘的面开小差,就不怕我废了你?” 萧固皱了下眉头,因为叶沐语气很冲,像是在借机骂他。 可下一秒,叶沐就笑道:“可你不是我男朋友啊。” 这话听上去有些刺耳,但也是事实。 他们从没承诺过对方“男朋友”或“女朋友”的身份,上次聊得比这次更透彻些,当时的定性还是地下情或者炮友一类听上去上不得台面的定位。 而这次甚至还不如上次。 尽管如此,萧固还是沉了脸,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或许这里面有占有欲在作祟,也有天之骄子忽然遭到怠慢的不满,当然还有一部分是男女之间的情愫。 他们都很清醒,不会自欺欺人的那一套,都知道这种关系不是纯粹的情爱,自己也做不到一心一意,心无旁骛,也就不会拿情爱去道德绑架对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萧固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叶沐也趁此机会想通了一些事。 当他们在一起时,萧固会喜欢她只属于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反过来也是一样,她连护肤品都不想和别人共用,何况是男人。 如果一个男人和她睡觉,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女人,她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必然二话不说就踹向他的子孙。 然而他们的关系是有些矛盾的。 叶沐不想说得太透,她想萧固一定也看清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于是,叶沐越过萧固,率先将沉默打破:“我先去洗澡。” …… 叶沐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洗澡,也给足了萧固时间。 等她出来,发现萧固正心不在焉地坐在客房里。 叶沐吓了一跳:“你干嘛坐在这里,吓我一跳。” 萧固的脸色已经缓和很多,他站起身,直接将叶沐抱起来。 叶沐惊呼一声。 他将她抱进主卧,这之后便是种种不雅观且不可描述的画面。 前半夜,叶沐充分体会到一个老……不,成熟男人的战斗力和耐力。 后半夜,又是各种温存。 两人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吻落在她背上。 他们都没睡着,时不时还会闲聊两句。 大概是因为大战之前彼此都有过冷静的思考,又或者是因为这一战颇为尽兴,所以当他们又一次聊到彼此的关系和定位时,两人表现得都很平静。 萧固说:“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我的确给不了你,反过来,你也不想要。” 叶沐接道:“所以啊,就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 然后,叶沐又问萧固:“虽然这次相亲被王烜搅黄了,但你还会有下次啊。我可以陪你度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但我希望这只是咱们之间的事,不要惊动其他人。” 这一次,叶沐连沈韵都没告知。 萧固没接话,只是亲吻她的肩膀。 叶沐又忍不住发散思维,从某个角度来说,萧固真是占尽了便宜,订婚了就去应付未婚妻,婚姻解除了就来睡她,然后再去订婚。 不过换个角度看,她也在做同样的事,之前和他在一起,后来有了林遇,林遇那段结束了,她又和他…… 到底是谁更渣呢? 不,都不渣,就是双方都太现实了。 要是有一方天真,一方现实,段位不对等,对手戏唱不起来,就是一方有意欺负另一方,那才叫渣。 叶沐翻了个身,面对面地问:“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听真实答案。” 萧固:“你问。” 叶沐:“如果我告诉你——只是假设哦,如果你有机会享齐人之福,就算你订婚了,结婚了,你我的关系依然可以保持,你愿意么?” 萧固明显怔了怔,并且在他眼底深处亮了一下,即便只有四分之一秒的时间,叶沐还是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喜悦,无论哪一个都好,这都提现了他的本性。 随即萧固说:“我不否认,这个假设很吸引人。如果——我说的也是假设,如果我同意了,你就真的愿意么?” 叶沐:“我也是有条件的。” 萧固:“说来听听。” 叶沐:“这段地下情也不会是我的唯一,我会同时还有别的情人,或者有一个正牌男友。”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萧固脸色微变,显然是不乐意的。 别说是他,就连叶沐自己也感到惊讶,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过无所谓,反正就是“假设”。 半晌,萧固开口了:“你是想告诉我,任何关系都不是围着自己转的,每个人都有自私、贪婪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多占有资源,少付出代价。” 叶沐:“就像买东西都贪便宜一样啊,虽然这个比喻不恰当。忠诚,是因为有道德约束,可道德不是与生俱来就有的,它是后天教育赋予的。” 话落,叶沐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叶沐:“你要是准备订婚了就告诉我,结婚了就专心点。等将来离婚了,如果我还单身,咱们感觉还在,也可以再继续。你看你小叔和我妈不就是么?至于现在,就这样吧,大家开心就好了,何必徒增烦恼。” 叶沐并未多说,她知道以萧固的理智和他权衡利弊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劝说,就能整理好一切。 一时的不舍是有的,但那和以亿为单位的联谊利益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别说亿元了,哪怕就是六位数的艺术品,叶沐数钱的时候都是不自觉的咧嘴笑的,谁也别说谁庸俗。 只有真正的经济独立,才能掌握话语权。 别看萧固有钱,但他还算不上是经济独立,因为他此前依靠的还是萧家的资本。 相比之下,她要实现“经济独立”的金额,远比他少得多,也容易得多,只要有房有钱有存款有健康就差不多了。 叶沐又亲了萧固两下。 萧固将她拽进怀里,说:“睡吧。” 他很平静,心跳也平稳。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临睡着前,叶沐还在脑补幻想小黄书里的桥段,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达成了某项奇奇怪怪的成就——风情万种的画廊女老板vs被束缚的霸道总裁。 总裁为了终有一天获得自由,将自己所有东西都赌了进去,也包括他对女老板的“爱”。 他们约定来日。 总裁带着心里的“意难平”步入形婚,女老板则开启恋爱自由的人生模式。 直到某一天,总裁归来…… 嗯,做做梦还是很美的。 第94章 自那天晚上叶沐和萧固谈过之后, 两人再没有开启过与此有关的话题,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彼此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实话实说,在后来那段时间里, 让叶沐最挂心的还是陆晟。 在她看来, 和萧固的关系已经是“处理完成”的事项, 而和陆晟的还处在拖延当中。 正如叶沐和萧固所说的那样, 其实陆晟已经看出来画廊的态度,打从他决定转型开始。 他的决定并非口头上的表达和试探, 那只是一次通知,在他后来的作品当中,已经开始体现这层意思。 叶之鸣还问过叶沐,有没有和陆晟仔细沟通, 他的东西越来越难懂了,是跟自己过不去, 觉得赚得太多了, 翅膀硬了, 还是故意考验买家的智商和鉴赏力。 叶之鸣的意思很明确, 你不能要求买家都看得懂你的东西, 不能要求买家提高自我认知和欣赏水平, 他们之中有些人就是那么土,而且又土又不承认,你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这就跟拍电影一样, 拍了个曲高和寡的艺术片, 票房不理想, 就去怪观众看不懂, 哭诉没人买单, 说这是时代的悲哀。可话说回来,你既然敢拍,就要对现实有预期,减少幻想,否则就向大众审美低头,拍个又俗又易懂的东西出来。 再说叶沐,她觉得叶之鸣就是想多了,其实陆晟比他们看得都清楚、通透,根本就没有抱过幻想。 前段时间,叶沐一直躲着没有见陆晟。 算算日子,陆晟新作该出炉了。 另一边叶之鸣也在催促她,不能放任陆晟太久,不然心野了,就很难拉回来了。 就这样,叶沐犹豫了几天,终于决定去找陆晟。 …… 临进门前,叶沐还在调整呼吸,组织语言,想怎样切入话题比较合适。 没想到还没等叶沐按门铃,门就先一步从里面开了。 陆晟就站在门里看着她。 叶沐问:“你要出门?” 陆晟:“不是,我看到你的车停在门口。” 叶沐“哦”了一声,进门后换鞋洗手。 陆晟去给她倒咖啡。 叶沐坐下后,拿出笔记本,就和平日一样,仿佛只是来边办公边监督他工作的。 陆晟却问:“对了,我有新作品,要看么?” 叶沐点头:“也好,先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这一次,新作没有摆在那间小屋,就在外面工作间的台子上,表皮已经打磨干净。 叶沐看了眼新作,又扫过旁边还未做完的木雕。 这一年来,陆晟不止延续过去的风格主打石膏像,还开始“玩”木刻。 但他不做整木,专挑朽木。 叶之鸣并不看好这块,认为木雕上升空间有限,当然指的是利益方面。 叶沐还是支持的,认为只要有精力,就可以多条腿走路,现在不看好的“题材”,指不定哪天就成了饭碗。总不能等市场已经发出明确信号,再去培养选手吧,那赛道很快就会占完了,连参赛资格都来不及申请。 至于这次做出来的石膏像,说实话,叶沐基于对陆晟的风格了解,她一眼就能读懂他的表达,也觉得在这方面他比以前更稳,更精细,也更出色。 而这几年他的变化,她也都看在眼里。 叶沐轻轻抚过石膏像的线条,心里感叹着,她已经开始期待他的未来了。 陆晟来到她旁边站定,同样看着新作,问:“怎么样?” 叶沐:“个人观感,比之前的都要好。但这种好,是因为我对你的风格、表达有基本了解,对外面的人来说,他们很难理解。” 陆晟只扯扯唇角,没接话。 叶沐收回手,又道:“你这几年突然安静了不少,也越来越宅了。” 她还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陆晟依然处在感情迷障当中,虽然他很渣,投入情爱很快,抽身也快——她就见过两次他的分手场景,还见识过他被女人利用,成功勾搭上他大哥的狗血故事。 可这几年,他变了,几乎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现在的他就跟出家一样,早睡早起,偶尔会友,其余时间不是在钻研雕塑,就是在看书。 陆晟笑了下,说:“嗯,现在的我很平静。心里静,生活也安静,状态也达到一个平衡,我个人很满意。” 叶沐看他:“这是不是就是那种,由外驱力逐渐转化为内驱力的过程?” 过去他追求外部刺激,向外求索,无论是感情上的收获还是失去,对他都是激发和提升,而现在他像是向内求索,所有提升和答疑解惑都问自己的内心。 陆晟:“说起来很有意思,现在心静了,灵感反而更多了。以前是越浮躁,越没灵感,越没灵感,越想制造冲突刺激灵感,结果就越浮躁。” 这段过程叶沐是记得的,其中有两次“冲突”成功地刺激灵感激发,一次他做出了《生》,另一次他做了《夜幕》,但也仅止于此。 从概率上说可能二十次只有一次成功,比中奖还难。 说实话,无论是作为艺术品经纪,还是作为她自己,她都觉得陆晟眼下的状态更好,如果要求他回到过去,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然而作为画廊的小老板,她又不得不考虑经济利益,事实证明,过去的陆晟更符合本就浮躁的市场。 追求心灵的沉淀,是极其小众的,且极其艰难的路。 叶沐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问道:“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一次,这条路你是不是打算走到底了,绝不回头?” 这话落地,两人目光对上。 陆晟开口了:“我的答案,是。你呢,要阻止我么?” 她能阻止的了么? 叶沐跟着说:“站在画廊的立场,我该阻止你,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我会支持你。” 这话落地,叶沐就见到他眼睛亮了下,随即弯了眼睛。 叶沐又道:“你先别高兴,也不要盲目乐观。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为难,画廊是一门生意,我不可能帮着你让画廊亏钱,我爸会骂我吃里扒外的。现在来看,你虽然转型,但你还是有市场价值的,还没有到那一步,如果你这条路越走越独,等到有一天画廊在你这里投入的比收获的还要少,到那时候……” 那后半句叶沐没有说,可她不说陆晟也明白。 到那时候,就是该说“再见”了。 陆晟仍在笑:“我明白,我有心理准备。” 叶沐问:“你该不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吧?” 陆晟说:“你所谓的那种‘黑’,如果我有那个能力,可能真的会走,但我有自知之明,我走不到。” 他的语气里透着遗憾和清醒,他的性格也确实干的出跟自己过不去的事。 叶沐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是遗憾的,因为她见不到陆晟成为“大家”的那一天,他的天花板是可以看见的,但同时她也有一丝丝庆幸,毕竟有能力且有毅力和坚持走向“黑暗”的人,又有几个能等到那一束微光呢? 梵高大放异彩了,看那是在他死后,他活着时没有看到微光。 尼采在世时,就生活在一个“黑暗”、“孤独”的世界里,没有人懂他,他也说过,他的话是说给两百年以后的人听的。 人类如果只有一点小超前,那会被奉为“神”,可如果超前太多,就会遭到攻击。因为人性不允许有“超人”的存在,更多的是浮躁的声音,他们只会群嘲,只坚信自己的认知,听不进去任何不同的声音,径自沉浸在狂欢之中。 而在这些人有限的生命当中,他们也等不到“真理”证实的那一天,更加没有耐心等待,等到证实了,已经是百年后。 不过陆晟是没有这些困扰的,他不是“超人”。 叶沐很快就说服自己,随即这样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只要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就算再高冷一旦,只要还有市场价值,都是可以操作的。起码这几年你的知名度已经打开了,连圈外人都知道你的名字,现在面是铺开了,下一步就要去挖掘深度,让大家看到一个更有精神追求的雕塑师,让那些你的忠实买家认为,收藏你的作品足够让他们装逼。” 这话有点糙,但话糙理不糙。 叶沐边说边想,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未来的广告策略,无论如何要早做准备,决不能临阵磨枪,做好了,这门生意还有经营的意义,做不好,再怎么哭市场不懂都没用,那不止是陆晟的遗憾,也是她的无能。 就因为这番话,陆晟看了她好一会儿,不由得笑了。 叶沐问他笑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在自我攻略,都没浪费他的口舌,就被轻易说服了吗? 就说叶之鸣好了,等她将这个决定带回去,肯定要面临一通教训。 陆晟只说,他笑是因为,她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每次一聊到专业,他都会被她惊讶到。 叶沐回道:“我可不是突飞猛进,主要是你太宅了,也太钻了,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眼睛耳朵都闭起来了,有时候突然打开,当然会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感到意外。” 陆晟点头:“这是我不得不做的牺牲。” 叶沐安慰道:“没关系,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就是你的眼睛耳朵。” 陆晟一顿,又看了叶沐一眼,那一眼里信息量颇为丰富,而且极为复杂。 叶沐却没有那么多感觉,她只是陈述事实,而且说完就拿起旁边的木雕审视起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随即就听叶沐说:“其实木雕这个领域,我觉得你可以先练着手,未雨绸缪嘛,兴许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呢?再说,技多不压身……”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吓了一跳。 陆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贴的她很近、很近。 先是彼此的衣服有了接触,然后是皮肤。 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又顺着手臂向上移动,来到肩膀。 他轻轻握着她,并没有用力,可她也没有躲开,更没有出声。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僵硬了背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心里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形势撕扯着。 直到陆晟的胸膛贴上来,他将她搂住了。 他的手臂收的不紧,仿佛只是彼此依偎。 他的呼吸缓慢略过她的耳畔,很平稳,很温暖,不似多年前那个躁动的狂热的他,令人多了一份安心。 叶沐垂下眼睛,渐渐的不再紧张,心里却有点酸。 她记得陆晟原来就说过,他寻求的是心灵上的知己。 这几年,他们的心似乎越来越近了。 但就因为知道彼此,才更加明白保持一定距离有多重要。 站的远了,看的就更全面。 离得太近,难免管中窥豹。 有些关系,会因为拉开距离而感到惋惜、遗憾,可有些关系,会因为拉开距离而进入到一个新的层次,会更平衡,更平稳,也更和谐。 叶沐从小到大一直有一个疑问,如果叶之鸣和沈韵不是夫妻,没有发生感情,也没有因为感情用事而耽误事业,最终导致公私不分、互相指责埋怨,那么他们的关系会否和谐稳固呢? 许久过去,陆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小沐,谢谢。” 叶沐眼睛发热,嘴上却笑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总有一天,你会成为行业的领军人物。” 陆晟笑了。 叶沐又道:“但你要让画廊有饭吃啊,不要让我赔本赚吆喝。” 陆晟:“好。” 又过了片刻,陆晟缓慢地拉开距离。 叶沐感觉到身后的温暖逐渐被冷气所取代,她也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了才会转头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许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睛里流淌,有怅然,有欣慰,也有温暖。 他似乎正在逐渐拔掉那些尖锐的东西,多了一些人性的温度。 叶沐看着他,不由得想到,如果当年他们没有在一起,她没有介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纠结、痛苦、困境,今天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了解他,直接与他的内心世界对话,还是像叶之鸣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想利益? 无论如何,这一刻她是庆幸的,那段感情她也不后悔,那是不成熟的叶沐,和不成熟的陆晟,用感情和激情进行的一场对话。 而现在,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虽然在那段关系里,他们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但也不再有认知的碰撞,观点的绑架,和无谓的争辩。 如今她看到了他的航道,他也看到了她的,虽然是不同的路径,还能彼此可以兼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1 11:00:00~2022-08-05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风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711 39瓶;放假好快乐 28瓶;柠檬果、爱吃虾的大脸猫、星问、三木 20瓶;妩心、明明白白的辛小木、空想家、July、18900204、在水一方、Ziping100、55612655、猫猫喵喵、Pnnny、pinkcloud 10瓶;窈窕か 9瓶;jackrooy_ 6瓶;hunnie呐~、milkboy 5瓶;55564417、小土鱼 4瓶;Lilyko、michi、Never、24368107 3瓶;舍予 2瓶;认真踏实的小语、沐沐VI、九鸢.、朱颜辞镜、秋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之后的半个月, 叶沐偶尔还会去萧固的别墅。 在此期间,她也听到沈韵提起,说萧家正在积极甄选下一个联姻家族,其中有一家双方意向都很强烈, 现在正在前期接触。 听说也是因为两家共同搞了一个项目, 未来几年会逐步成熟扩大, 往后十年收益都会很可观。 事实上, 叶沐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她听到过两次萧固讲电话的内容, 正好提到两家合作的项目。 只不过萧固没跟她提,她就当做没听到。 直到几天后,萧固出差回来,跟叶沐提起此事。 叶沐并不惊讶:“嗯, 我原本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说。” 随即她又问:“你要和这家联姻么?” 萧固没后否认, 只说:“之前不提, 是因为事情还没定。” 那就是说现在定了。 叶沐单手托腮看着他:“我是觉得, 你也老大不小了, 年纪也摆在这里, 如果这次联姻没有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还是想想生育问题吧,不然赚那么多钱留给谁呢?” 接着她又想到萧固未来的孩子,那一定是个天之骄子, 不仅是两大家族捆绑的纽带, 一出生就背靠两座大山。 萧固半晌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 一个看着酒杯里的液体, 一个看向他处。 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画上句号,不会再有王烜那样的惊叹号出现。 不会儿,叶沐手机里进来几条微信,是陆晟发过来的作品照片。 叶沐看了一遍,便递给萧固看。 萧固问:“他已经确定要转型了?” 叶沐点头:“虽然有一部分客户表示看不懂他现在的作品,但也有人说,感觉比以前更好了。我会想办法帮他度过转型期。” 萧固点头。 片刻后,他又接了一通电话。 结束通话后,他便跟叶沐说,要进城一趟,顺便送她回家。 眼下天色还早,他突然多了一道行程,显然跟对方的约会很重要。 叶沐笑了下,快速收拾好东西,便同他一道出门,还说了句:“下次再见,你就只是‘萧总’了,欢迎你随时来画廊参观。” 萧固表情很淡,只有一个字:“好。” 长达四十分钟的车程,有一半时间萧固都在处理公事。 叶沐就看着窗外的景色,时不时打个哈欠。 等差不多进城了,夕阳笼住了半边天。 叶沐拿出手机对着天边异常艳丽的红云抓拍了几张,然而无论怎么拍,看上去也就那么回事,远没有人眼所见的美感。 直到车子抵达叶沐所住的小区大门口,天边只剩下一点余晖。 叶沐跟萧固打了个招呼,准备推门下车。 这时,萧固突然出声了:“接送你这么多次,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叶沐惊讶地看过去。 他这番提议是很反常,别说是她,就连负责开车的助理都为之侧目。 叶沐问:“你不是有个重要约会么?” 萧固说:“是很重要,但也不是不能推。” 车内光线并不充足,昏暗中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睛,却看不真切。 叶沐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扬起笑:“既然重要,就不要为了不重要的事耽误了。” 萧固也笑了下,跟着问:“有谁上去过么?” 他忽然计较起来。 叶沐沉默了。 一开始她还是疑惑的,不明白萧固为什么计较这种问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议去她家里,这样的细枝末节有什么可在意的,与他的大局观也非常不匹配。 但很快,叶沐就明白了。 这个问题大概已经放在他心里一段时间了,在她看来或许不重要,无所谓,可从他的角度分析,这就是她始终没有对他敞开自己世界的信号,意味着他做的所有努力都被她挡在那条界线之外。 这种时刻,人性总会跳出来作祟,无论男女都会计较、比较,会在意自己被对方拒之门外,也会在意是否有人突破过界限。 而最重要的是,这次见面在萧固而言也是最后一次私人约会,以后再见,他就是“萧总”,她是“叶总”,他不会叫她“小沐”,她也不会叫他“萧固”,自然也就不再适合问这种过于私密的问题。 其实她可以不正面回答的,也可以模棱两可的暗示,或是抛出一个钩子,给他点念想,让他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上去。 但她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叶沐:“你有那么多套房子,难道每一处都会请我进去么?” 萧固细微的皱了下眉,没接话,可他听懂了。 叶沐继续道:“我想它们对你而言,未必都只是一个落脚地。其中一定有一处,是你觉得最放松最自在的地方,你一个人待在里面很自由、舒适,不愿与他人分享。只是我没那么多套房子,我就这么一个小天地,只属于我自己。” 这话落地,两人依然对视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固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终于释怀了。 叶沐又是一笑,终于推开车门。 下车之后她就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的车离开。 等到车子走到尽头看不见了,她才转身。 只是刚走进小区大门,她的手机里就进来一条微信,来自萧固。 萧固:“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谢谢。” 叶沐:“也谢谢你,人生导师。” 萧固又发来四个字:“期待来日。” 叶沐只看了眼,没有回。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们口头约定了,如来日他从婚姻中解脱,而她还是单身,还有心情和他来一段,到时候再续。 但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想象总是美好且简单的,而且想象都是建立在当下视角上的臆测,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人变了,环境变了,视角和心境也变了。 或许到那时候,萧固发现他和妻子是天作之合,无意离婚。 又或者,她正陷入另一段爱情。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都恢复单身,但对彼此也没了兴趣。 谁又说得准呢? …… 转眼,叶沐又开始了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分配给工作。 画廊的生意与日俱增,叶之鸣带人去打造新的顶梁柱,叶沐就负责帮陆晟平稳度过转型期。 忙起来时,真是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偶尔偷闲,她就只想放空发呆,或是在陆晟工作室一楼的沙发上眯瞪十分钟。 直到某一天,好不容易逮到一整天的假期,叶沐终于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就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偶像剧。 可她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嗡嗡的,一直浑浑噩噩到中午,又趴在床上睡到下午。 醒来后,叶沐就抱着电脑笔记本,盯着屏幕发呆。 再打开之前的文档一看,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落笔。 叶沐又往后写了一大段。 到了晚上,她将《我和五个怨种前任》的第一章发到网上。 其实这个决定早就该做了,她也不止一次升起过冲动,但最终都作罢。 之前她就研究过网络小说网站的规则以及更新频率,自觉做不到日更,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玩文字输出。 再说她的经历有限,能天马行空的东西不多,就算想写出花样也得有现实基础啊。 哪怕她写的是完全架空的小说,也需要对真实的人类,人性,社会制度,环境演变,文明消亡,有一定的了解,否则写出来的东西就会显得不切实际。 哦,还有既然开文了,就需要日常维护,还要弄个社交媒体账号方便和读者互动,还要搞明白净网条例,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小心祸从口出之类的。 总之当她研究完这些东西之后,这每一条都是成了阻止她开文的障碍。 但这天晚上,也不知道她哪根筋突然通了,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竟然就这么把文章发了出去。 她还按照日子放了三十章存稿,想着等过三十天再来看看,如果有人关注,她也愿意分享,那就把后面的也放上去。 当然也有可能过了三十天,她已经懒得登陆了,或是忘记密码了。 …… 事实证明,叶沐第二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画廊来了一批新作,她跟着忙活了一整天,比如如何日常保养,如何分库,如何做目录,如何解读内容等等。 以前画廊就是小生意,用不着请太多人,如今她倒是要认真考虑请助手的事。 当天下午,叶沐就让人去网上发布招聘启事。 后面三四天的时间,她就一直在看简历,看各种各样的应届毕业生,看得头晕眼花。 看着眼前一个个青葱般的少男少女,她时不时也会想到自己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这一圈看下来,实话实说,能力上都大同小异,没有谁特别出挑,不过她也不指望她开出的条件能招来什么稀缺人才,也做好了手把手培养的准备。 就像她,当年也是从零学起。 只是话说回来,既然能力都差不多,那就得在外在形象上多挑剔一些,毕竟将来面对的客户都是有闲钱且有鉴赏能力的大老板。 经过几轮筛选,叶沐最终选出来一男一女两名毕业生。 女生叫筱薰,男生叫蒋淮。 筱薰身材娇小,皮肤白,大眼睛,还有一张娃娃脸,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喜。 蒋淮则人高马大,声音好听,待人接物算细致,穿着简单而且以浅色为主。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这批人选中外形最出色的,却是叶沐最合眼缘的。 说白了,即便工作环境是画廊,做的依然是销售工作,如果第一眼就给客户带来不适观感,人家又怎么会花钱买单呢? 至于叶之鸣那边,他也表示过,说画廊里出入的都是老板级客户,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在意,就好比说筱薰是女性,长相又甜美,说话也招人喜欢,难保不会被某些老板看上,提出某些“交易”。 如果筱薰自己愿意,那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画廊不好干涉,只可惜好不容易培养一个人才就这么流失了,从利益角度看这就是资源浪费。 反过来,如果筱薰不愿意,且觉得对方太过傲慢无礼,双方发生剧烈冲突,画廊势必要出面解决,还要善后处理。 这样的事在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这几年叶之鸣尽量不招女员工,倒不是性别歧视,纯属是吃过几次亏,吃怕了。 按照他的意思,前面几个月对筱薰不要重点培养,先观察看看性格和人品,是真的来学东西的,要靠自己双手致富,还是只当画廊是跳板。这样,画廊也好见招拆招。 当然最终怎么做,还要看叶沐自己。 叶之鸣给了不少建议,却没有干涉她的做法。 他的想法依然务实,有些坎儿一定要让叶沐自己过,多经历一点,多吃吃亏,对将来是有好处的。 再说蒋淮。 叶之鸣倒没有对外的担忧,他只看了叶沐一眼,这样说道:“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不要搞什么突然惊吓,如果……你要提前给我个心理准备。” 叶之鸣表达含蓄,但叶沐还是听懂了。 当初叶之鸣和沈韵离婚之后,也是和画廊当时的女助理不清不楚,最后还成了男女朋友。 叶沐不禁笑道:“爸,你是不是担心有其父必有其女呢?还是你了解我的口味呀!” 叶之鸣立刻瞪了过来。 但无论如何,人选就这样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回答几个问题: 1、关于五个以外的新人: 本文不会有新人了。虽然可以一直写下去,十个八个都可以,但这种设定未必越多越好,如今已经选了五个比较典型的出来,再加就冗赘了,需要适当做减法。 不过我写我的,也不妨碍你们脑补,比如陆晟的大哥,王烜,以及新来的助理蒋淮~请展开你们的想象。 2、最后一卷是用来做阶段性小结的,我只负责给一个“结尾”,但那不是最终的结局,在这个“结尾”之后还可以有后续,有各种开放式的答案。 大家每个人的理解不能,所脑补出来的结局不同,和而不同就好。 至于升华部分,目前完成升华并且勇敢走向人生下一阶段的人,有林遇、陆晟、萧固,还剩下严润和沈之越,包括女主。 女主作为唯一的主角,升华被我分成五段。 在前文,我给每一段都埋过一点伏笔,留下一点“遗憾”或“失落”,女主走完这五段,等于完成五次升级。 不同的人生阶段经历不同的故事,会有不一样的自我提升,道理就这么简单。 3、我小时候有个阅读“习惯”,就是我一定要先知道结局,谁和谁好了,我有了心理预期才会看。 那时候看《乱世佳人》,我明知道续作《斯嘉丽》不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只是为了给男女主一个好结局,给女主的蜕变进行升华才写的续作。但我当时还是觉得欣慰。 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会觉得人生最终的闭环是死亡,但在那之前有各种各样的阶段性结局,各种可能性,无所谓一定要知道结尾,也不一定要给人物定死一个归宿。(这只是我的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阅读习惯,不必勉强哈) 哪怕是死亡,也会有后续。 比如《百年孤独》,写了好几代人的故事。比如《倚天屠龙记》,我第一次看也以为张翠山是男主,他死了我是很懵逼的,没想到后面又开始张无忌的故事。 哪怕是童话故事,公主系列,王子和公主结婚了就真的皆大欢喜了么? 好吧,扯远了,就是这么个意思,懂的都懂。 最后来一小段人物分析: 严润: 关键词:自己。 严润无疑是另一个叶沐,镜子里的男性的她。 女主和严润再做恋人的可能性极其低。 原因有三: 一,女主不愿失去这个朋友。 二,男人有的是,但“自己”就一个。 三,优点缺点都太过明显,别人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看却觉得额外扎眼,无法忍受和“自己”在一起。 极度自恋的人或许可以。 生活里遇到严润这样的人,很多女生都会说好渣。但他是比较贴近真实的,也贴近一部分人的想法——有条件有资本有精力去搞对象,为什么不搞呢,非得等这些优越性都走下坡路了再后悔? 是,生活里的确有一些男生一直单身。 不过要值得警惕的是,有些男生、男人会对女朋友说,自己就谈过一次,只谈过一次,没了。 这话可能是真,但也有极高概率是大家默认的“善意谎言”。很少有人愿意告诉伴侣,自己阅人无数,所以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他就谈过一次。 反过来也是一样,女生也会有一样的心理。 最渣的就是,玩的很烂,但装成白莲花。如果有本事就一直装,最高明的谎言是连自己都信了,那也是本事。最恶心的就是一边装一边炫耀。 而严润之所以可爱,就是因为他足够坦白。 就说到这儿吧,明天见~ 第96章 数日后, 叶沐和严润、林遇约了一次饭。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偶遇,这次是真的叙旧,虽然它有点诡异。 不过叶沐已经有了免疫能力, 无论严润怎么欠招儿。 三人坐下没多久, 严润就问起叶沐的感情生活, 叶沐照实说了。 结果严润和林遇表情都有些古怪, 一个微妙,一个欲言又止。 叶沐见状, 便说:“行了,有什么建议意见直接说吧,反正就算我不让你们说,你们也会说。” 严润笑了下, 但笑容比往常淡,他看向林遇:“你先说。” 林遇一如既往的含蓄, 点头道:“感情么是要你情我愿的, 分开就说明不适合。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 想得开就好。” 严润阴阳怪气的来了声:“啧。” 叶沐:“……” 严润:“这就是你要说的?你肯定临时改词儿了。” 林遇:“那我该说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 不管结果如何, 她开心就行了。” 严润:“茶里茶气。” 叶沐看不下去了:“行了, 你怎么老攻击林遇,你想说什么就自己说啊,干嘛还找代言人, 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严润:“呵, 我会怂?我……算了。” 叶沐:“???” 这是怎么了, 怪怪的。 叶沐又看向林遇。 林遇只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 叶沐:“???” 等等, 这是什么剧情, 怎么严润和林遇好像越来越铁了,都已经到了交心的地步了? 所以她成了多余的? 叶沐挂了一脸的好奇,可林遇却表示无能为力,还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严润的方向。 严润喝了口酒,将杯子放下说:“不要告诉她,她只会嘲笑我。” 叶沐:“我为什么要嘲笑你,难道是因为你平时一直在嘲笑我,觉得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肯定要报复?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很好笑啊。” 严润警告的扫来一眼,表情绷得很紧。 这之后,氛围就有点低迷。 三个人各自吃着饭,好像谁也不认识谁。 等到吃了八成饱,林遇起身去买单,回来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叶沐本来也想走,但见严润脸色不太好,便忍住了。 说实话,她真不想惯他的毛病。 谁知林遇离开还没几分钟,就给她发来一条微信,写到:“他就是嘴硬,早晚都会告诉你的。” 叶沐放下手机,叫来服务员,追加了两盘小龙虾。 这时,严润也拿出手机看了眼,又放下。 叶沐终于开口了:“谁给你发的微信,林遇?” 严润举起手机,递给她看。 果然,林遇也给严润发了一条:“被朋友嘲笑两句,总比自己憋着强。” 叶沐没接话,只是眼神渐渐变了。 这之后,一直到小龙虾上桌,叶沐都在观察严润。 说实话,她很少见到他这种表情,以前就算有什么事,最多也就是便秘脸,如今倒好,仿佛亲自尝了一口屎。 男人一般出现这种表情,要么就是有隐疾,要么就是被戴绿帽子那种憋屈事儿,如果只是没钱,还不至于这么窝囊,因为钱还可以赚,隐疾和绿帽子却是永恒的。 而且她了解严润,他要是不想说,早就走了,如今还坐在这里,就说明还在自我说服。 想到这里,叶沐索性不急了,就慢条斯理地吃着小龙虾,一个接一个,同时还不忘思考,应该不是隐疾的事,这种事别说她了,他连林遇都不会告诉,多半就是挑个上班日一个人偷偷去挂男科的号。 莫非……难道,是绿帽子? 也不对啊,他和未婚妻不是要开放式婚姻么,对方还喜欢女人。 就这样,叶沐一口气吃了半盘,见严润还在喝闷酒,像是架在高处下不来了,一副等她递梯子的模样。 叶沐擦了下手,只好打破沉默:“要不让我猜猜吧,要是我猜对了,你就点下头?” 严润动作一顿。 叶沐自顾自问:“跟钱无关,对吧?” 这话落地,她等了几秒,就见严润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叶沐想了下,又顺着思路捋:“应该也不是身体方面的原因吧,你……虽然咱俩没有那个,但我估计那种毛病你应该不会有,不然你也不会交那么多女朋友。所以,也不是因为身体有疾。” 这一次,严润的眼神锐利了许多,但他还是点头了。 叶沐忽然有点想笑,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头次见严润如此憋屈。 你也有今天啊…… 叶沐将音量放低,以防周围的人听到:“其实我刚才就在想,你头顶是不是多了点颜色……可我又觉得不合理,你和她不是都喜欢女性么……” 其实她也就是试探性的问一下,却没想到这话刚落,严润的表情就有了波动,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嗯???有情况! 叶沐睁大了眼睛,盯住他,好一会儿找不到语言。 不是吧…… “你这表情……你们?”叶沐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所以她是双……” 天呐,好狗血的瓜! 严润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掉,又将杯子重重落下,终于吐出两个字:“不是。” 叶沐:“……” 白激动一场。 可还没等她刨根问底,严润却说:“好了,赶紧吃,吃完了出去走走。” 叶沐:“哦。” 此后长达十五分钟,两人的交谈还不到十句。 等吃完所有小龙虾,这才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 叶沐吃得过饱,走路不快,打嗝都是小龙虾味儿。 严润喝了个水饱,走在前面,也打着酒嗝儿。 这条路靠近一个人工湖,湖边点着灯火。 两人就沿着湖边的白玉围栏走,路过的不是正在拍照的游客,就是你侬我侬的情侣。 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严润终于停住了,就将双肘架在围栏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湖景。 叶沐走到他旁边,背靠围栏,就着若隐若现的光,盯着他看。 叶沐:“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打算结婚了。” 严润:“结。” 就一个字,但很坚定。 叶沐:“那你是怎么了?你要是不打算说,就一辈子都别说,要是想说,就痛快点。” 严润看过来,这次他的脸色比刚才缓和很多,似乎也没那么纠结了。 严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以前有过多少任女朋友,你还有印象么,数过么?” 叶沐:“这得问你自己啊,我哪知道?” 严润:“我以为我很清楚,但后来我发现,有的连我自己都忘了。” 叶沐:“……” 严润:“感觉我这样的人,不遭点报应也说不过去,是吧。” 叶沐:“所以?” 严润冷哼一声,很是自嘲:“报应来了呗。” 在后面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叶沐几乎都处于哑口无言的状态。 只因严润说:“简单来说,就是我发现她和她现在的情人,在我们刚装修好的婚房里亲热。我倒不介意地点,反正大家也说好了各玩各的。但问题是,那个人我不仅认识,她跟我也好过……” 那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 可叶沐还是听到了,眼神也渐渐直了,脑子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将关系捋清楚。 许久过去,叶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是……你的前任?” 严润没吭声。 叶沐又问:“那她一直都是双,还是后来转的?” 严润瞪她:“这是重点吗?” 但他很快又道:“好吧,这点我也问了,我怀疑她一直都在骗我。但她的意思是,当初分手给她造成伤害,令她不再相信男人。一句话就把责任都推给我。说她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我重逢……她骗谁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沐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管理自己的表情。 她甚至脑补了当时的场景,严润黑着脸,和未来妻子以及前任一同坐在婚房的沙发上,三人对峙,先论关系和责任,再谈条件和如何善后。 叶沐问:“你有没有提议让她们分开?” 严润:“提了,她们不同意。这条也的确不在我们的协议里,我当初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叶沐又问:“那她们自己不觉得尴尬么?” 严润:“不觉得,人家调试的可好了。她还说,如果今天的事反过来,是我和她的前任搞在一起,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这很正常。” 呃,该怎么形容呢,豁达? 叶沐:“看来你遇到对手了。” 严润:“……” 叶沐:“能治你的人是不多。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严润:“嘶,你就不能给点建议?” 叶沐:“我能建议什么,我刚问了你还结婚吗,你说结。我就一个外人,还怎么建议?” 严润没接话,只是把头转向一边,继续看湖景。 几秒的沉默,叶沐说:“那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结婚么,深思熟虑过了?” “嗯。”严润声音闷闷的,“最多一两年,孩子生完了就离。我也算完成任务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类似的事叶沐也听说过,倒不是指同婚,而是说因为被父母催婚太烦,而赌气结婚,结婚之后又秒离婚的例子。 儿女的意思也很明确,你们不是逼我结婚吗,好啊,我结,我结婚了你们就满意了,但你们没说不让我离婚啊,所以我就结了再离,以后谁都别想再逼我。 叶沐想了下,并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片刻后这样说道:“人都是自私的,而且有些人就是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只允许自己我行我素,对不起别人,却不能忍受被人辜负。其实你换位思考,不管你的前任是故意来报复你,还是巧合,这都是给你的警示啊。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严润皱着眉看回来:“你这是在安慰我?” 叶沐:“我只是就事论事,不然你还能怎么办呢?举个例子好了,我看的那些小黄书因为是女性视角写的,读者都是女生,都会下意识将自己带入剧情,会将‘我喜欢谁’,‘我不喜欢谁’视为真理。如果男主角不爱女主,或者男主角有其他人,那他就不可原谅,反过来如果女主角对男主角一心一意,不管怎么被虐都不离不弃,那女主角就是犯贱。哦,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她们可以忍受女主角喜欢过很多人,睡了也没关系,却不能接受男主角也这样。你知道为什么么,就因为这样的想象不会发生在现实里,那就只能在小说世界里为所欲为,不合理也无所谓。” 严润默默听完,接了句:“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就算我不能接受眼下发生的一切,就算我的个人意愿再强烈,事实也不会因为我的意志为转移。我就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叶沐叹道:“你可以花你的,但没办法要求对方,更不要说限制对象了。而且你要求了也没用,结果只会失望。你能做的就是当下的选择,还要领证就去领,做不到就止损。千万别赌气,自己要先想明白。” 这一次,严润许久没言语。 但他却一直盯着叶沐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波反射了光影,映入他眼底,令那眼神看得人有点发毛。 叶沐下意识往旁边错了半步。 严润却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说:“那如果咱俩结婚呢?” 叶沐惊了。 他掌心温度滚烫,可她却浑身发冷。 叶沐:“你疯了吧!” 严润的表情也不轻松:“我也可以跟你约定两到三年,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婚内你想玩也可以,我不干涉,反正林遇是自己人,又不会说出去。这样咱们仨都方便,怎么样,考虑一下?” 叶沐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怎么样,清醒了没有!” 严润顿时愣了。 虽然她没使多大劲儿,声音也不够清脆,他的头还是跟着偏了稍许。 片刻安静,他松开手,揉向被打中的地方。 严润:“靠,你真打啊?” 叶沐:“废话,你吓到我了!” 严润:至于吗?” 叶沐:“至于!” 一阵沉默,大眼瞪小眼。 严润又笑了下:“呵,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 叶沐:“挺回味嘛,要不要再来一下?” 严润又开始没正型了:“好,我不吓你,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你是要有感觉才行对吧,咱们可以试试,万一找到感觉了,你非我不可呢?” 接着,他就在叶沐震惊的目光中指了下后方:“那不就有家酒店吗?” 明知道他这两句纯属玩笑,叶沐还是生气,且觉得他极度不要脸。 但她却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也露出一抹笑:“太快了吧,我都是从亲亲开始的。” 严润一怔,大概是没想到叶沐会有此反应。 叶沐眯了眯眼,还对他勾手指:“过来。” 严润有些犹豫,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朝她靠近,嘴里念叨着:“我先说好了,要打就换一边脸,不然不对称……” 叶沐在心里“呵呵”两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扯到跟前。 严润立刻扶住围栏稳住自己,乍一看还以为在围咚她。 两人的脸也越挨越近。 严润下意识把脸转开,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差不多得了,我就是那么一说……” 直到叶沐压低了声音,克制着嘴型说:“小润。” 严润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干嘛?!” 叶沐:“你看着我的眼睛。” 严润看过来,却是斜眼。 叶沐:“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对你……” 严润的瞳孔瞬间放大了,说是惊恐也不为过。 可叶沐却没说出后半句,她只深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张开嘴巴,对着他的鼻子用力呼出。 “哈!” “卧槽!” 严润立刻退开,扭曲着五官,还跑到围栏边呕吐:“yue!” 叶沐:“呵呵,小龙虾好闻么。” 第97章 自从和严润交流之后, 严润就在群里沉默了。 两天后,林遇单戳叶沐,问那天谈得怎么样。 叶沐只说:“他犯病了,被我反杀了, 他现在正在修补自尊心, 过几天就好, 甭理他。” 隔日, 严润就发来消息,说了这样一句:“你说得对, 是没必要赌气。” 叶沐回了几个问号,但严润再没下文。 之后的一个星期,叶沐一直在给新招聘的两位助理做培训。 虽说是培训,其实就是带着他们接待客户, 让两人多听少说,先融入到环境里, 恶补一些功课, 再去学习和客户周旋, 话术处理等等。 除了理论知识, 其余的技巧只能靠实践和悟性, 用课堂那一套行不通。 而在短短的接触当中, 叶沐也发现了两位助理的一些“问题”,主要是筱薰。 比如,筱薰很喜欢用“我”为开头, 话里经常会带一些“一定”、“必须”这样的用词, 不过都是用来反问的。 她会问, “一定要这样吗”, “必须如此吗”? 叶沐试图让她理解, 没必要非此即彼的看待,观点是多种多样的,她只是教了一些方法,举了一些例子,没有一定,也没有必须,完全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寻找在“好”和“更好”之间尽善尽美。 但筱薰却很喜欢反驳,她觉得自己的认知更正确。 叶沐有些好奇,筱薰到底是在怎样的背景下长大的,还是说也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应试教育,每个人都要统一答案,只有一种是正确的,其他的答案哪怕趋近、相似,也是错的,久而久之才导致一群人产生逆反心理? 后来叶沐和林遇探讨起来,林遇说他在职场上也遇到过,不过不只是新人,有些年逾中年的老板都很喜欢用“非此即彼”这一套,有时候也不知道是真的兼容不了,还是为了反抗而反抗。 就着这个话题,林遇还推荐了几本职场心理学的书给叶沐。 叶沐也曾反思过,她初入职场的时候是否也是筱薰这样,不够“包容”,对于知识和经验的吸收还比较拧巴,为人处世只有对错题和单选题? 再说蒋淮。 相比之下,蒋淮的性格要随和些,没有那么多棱角,在他这个年纪就这样圆滑的人也不多见,他和筱薰可以说是一南一北两个极端。 叶沐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蒋淮很会换位思考,每当筱薰提出反驳的时候,蒋淮都会加以解释,再提供几种不同的理解和角度。 然而那些角度到了筱薰这里,她又要从中摘选出一个绝对正确的,拒绝接受其他的。 叶沐只觉得头疼。 知识可以教,经验可以累计,思维上的自我受限如何打破?一个自愿将耳朵闭起来的人,是永远听不到其他声音的。 林遇劝道:“其实你们是处在不同频道,你没必要跑去她的频道让她明白,她也不会过来你的频道,接受你的科普。她很坚持自己认定的那一套,排斥其他可能性,她可能会碰壁、吃亏,但那是她自己的事,这个过程需要她自己消化。遇到这样的客户,我通常不会去争对错,也不解释,就将此当作是他在认知上的执着,我会尽量去兼容。但如果我实在兼容不了,就只能算了。” “我也想算了。”叶沐叹气:“可我真怕她也会和客户这样较真儿争论,客户可不会这么包容她。站在画廊的角度,一旦发生类似的事,直接损害的就是利益。” 林遇:“其实你想找的是一个能兼容客户看法的销售助理。” 叶沐:“正解。” 林遇:“就你描述的这个情况,我觉得这要求她很难达到,你要有耐心长时间去磨合。过几年可能会好一点。” 问题就在这里,叶沐自问,她是否愿意在筱薰身上花费几年时间呢? …… 然而,就在叶沐还没考虑清楚这个问题之前,筱薰就“出事”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整个过程也没有跳出叶沐的担忧。 起因是筱薰和一位客户就一副油画的探讨发生分歧开始,筱薰沉迷于争辩,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客户开始还让了几分情面,客客气气地交流,到后来就直接提出想要自己看一会儿。 言下之意,就是想清净。 可筱薰没有离开,说给客户讲解,是她的职责。 客户无奈,离开前便找到叶沐,委婉地表示,以后能否给他换个人? 结果就是,客户没了赏画心情,提早离场。 叶沐便叫来筱薰,询问过程。 筱薰的回答是:“我也不是一定要争辩,但他说的不对啊,他的理解全是错的,难道我要装聋作哑吗?那不是害他吗?” 叶沐说:“没必要争辩什么是‘对’的,不如把‘对’替换成‘没错’,降低一点要求,多一点包容,只要没错就行了。” 筱薰却不同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的要求没法降低,我有我的坚持。” 叶沐半晌没言语。 此时此刻,纠结的反而变成了她。 她很想“纠正”筱薰,但也预料到这样做,势必受到反效果,筱薰不但不会认同,还会反弹的更厉害,更加认定自己手握真理。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这种永远无法达成和解的事再起冲突,并浪费时间去说服一个沉醉在迷障中的人,请她走出来,切换角度看看这个世界。 叶沐叹了口气,最终只说:“他这次过来是准备入手的,那幅画已经看过两次了,口头上也已经说定了。” 筱薰这才愣:“那也可能是他不想买了呢?” 叶沐:“他很有诚信,从未食言过。他走的时候也很无奈。” 筱薰:“可能他这次就是想食言呢,你也说了,凡事都没有一定。” 这一次,叶沐沉默了许久,她撑着头看了筱薰好一会儿,撂下这么一句:“既然这样就按照规定办吧,事不过三,这是第一次。” 筱薰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就是实话实说啊,是他自己接受不了,凭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叶沐没理她,径自起身离开。 转眼,叶沐将这位客户划给蒋淮。 几天后,客户再来画廊,蒋淮陪了全程,直到客户签约,临走时眉开眼笑。 筱薰自然各种不服,当即就去找叶沐讨要说法 叶沐的意思是,签约是比较圆满的结果,但它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事实上,就在客户移交给蒋淮的那一刻,这个客户和筱薰已经没关系了,而筱薰要承担的责任也只是客户移交出去之前的部分。 只可惜这层道理筱薰没搞明白,她仍计较着自己损失了一单,如果今天依然是她来接待,她也可以搞定,蒋淮就是捡现成的。 …… 当晚,叶沐和林遇聊起后续。 林遇听后笑问:“怎么手腕突然强硬起来了?” 叶沐:“因为我发现,我越讲情面,越耐着性子,她越‘得寸进尺’。尤其是有蒋淮作比较,就更显得她做事全凭个人情绪,不是抬杠就是抱怨,还很容易焦虑、暴躁。既然讲情面不管用,对方也不领情,那我就按规矩办事好了,总不能什么都由着她的小脾气来。” 林遇说:“你这样跟我们部门的领导有点像。” 叶沐:“怎么?” 林遇:“她就是这种风格,开始会给足情面,看对方要不要,要多少,如果对方蹬鼻子上脸,她就把情面、人情都收回来,公事公办,只讲原则、规则。不过也有人看不明白,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脸,又反过来跟她讲情面,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叶沐琢磨片刻:“其实情面和人情也是一套规则,只不过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尺度比较灵活,没有条条框框。中国毕竟是人情社会嘛。但我相信,无论遵守哪一套规则,在社会上都能有一席之地。” 这话落地,叶沐又道:“谢谢你,林遇。因为这件事,我还是很有收获的。” 林遇:“谢什么,加油吧。” …… 时间过得飞快,不到一个月,筱薰拿满流失三次客户成就。 叶沐又一次找筱薰谈话。 筱薰被叫进屋时脸色很不好,不仅发白,而且眼睛里还有着恐惧,大概她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预感到了清算的时候,却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叶沐没有给筱薰解释的机会,在她看来,此前所有行为就是最好的解释。 她只简单交代几句,并按照规定答应支付试用期的双倍工资。 筱薰也表现的很配合,竟然没有辩解,不会儿就离开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翻篇,但半个小时后,叶沐却收到了筱薰的几条长微信,几乎可以说是小作文了。 通篇就只有两个重点,一是她很委屈,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到了,却还遭到不公待遇,她认为叶沐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对她职场霸凌,二是控诉叶沐偏心,把什么好资源都划分给蒋淮,对她不够公平,太过苛刻,处处打压,就是看她不顺眼。 叶沐叹了口气,也打了一番说辞,大概是说画廊没有追究过她一次责任,更没有让她承担损失,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而且按照规定,第一次流失大客户,她就应该离开,可画廊还是给了三次机会。 只不过这番话最终没有发出去,叶沐想了下,直接删除,让人事结算。 当晚,筱薰就在微博上黑了画廊一把,又蹦又跳,并在歪曲后的“事实”中将自己描述成小可怜,博得一波同情。 叶沐本想怼她一句,社会不惯毛病,哭诉、闹腾,只凭情绪做事这套不管用,世界不会围着你转。 但再转念一想林遇的话,不同频道的人,没必要去说服,便直接将此人拉黑。 当晚,沈韵和陆晟也来表示关心。 叶沐只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在面试的时候,我会更严格,以免给自己埋雷。” 而筱薰埋的雷就是,叶沐又花了数日时间,去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等到一圈周旋下来,叶沐才猛然想起她在网上发了一篇文。 她想了很久密码,终于登陆成功。 再点进文章看了下数据,就和她原本的预期一样,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 叶沐一边笑一边点开留言,有一些人是从头追到尾的,留言也比较活跃。 而留言内容分两方面,一方面是讨论角色,顺便分享自己的经历,另一方面则是在好奇,这篇文的作者是不是无情发文的“机器人”,因为作者从不回留言,但存稿每天都会准时吐出。 叶沐想了下,准备“诈尸”吓大家一跳。 可她正在措辞,沈之越的微信就突然弹了出来。 叶沐怔了两秒,迅速点开窗口。 沈之越问:“睡了么?” 叶沐:“没。” 沈之越:“我终于忙完了,刚开始放假,要约饭么?顺便去看个电影,是我之前参与导演的一部小众艺术片。” 叶沐盯着这句话许久,缓慢地勾起笑:“好啊,哪天?我随时有空。”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人物分析和题外话,怕影响观感或者不想看的,可app点右上角“隐藏作者有话说”。谢谢理解~ 人物分析: 林遇: 关键词:遗憾,青春。 小林子的性格比较纠结,也比较有责任心。因生长在一个有□□,令他对家庭有很高的期待和向往,也令他无法与“家”进行割裂。 这和女主的我行我素是完全相反的。 女主恰恰是因为没有感受过家庭的“好”,所以离开就成了解脱。再让她回笼子里去,她能想到的都是负面回忆。 再从女主的角度和人生角度考虑,他们之间剩下的是情怀大于情。 毕业之后,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他们都没有交集,共同话题也就集中在大学,短期关系还可以试试,时间越久越是对情怀的消耗。 所以一夜两夜的情怀成全可以有,长久关系情怀是维系不住的。 反而是当第二次关系结束之后,当他们彻底放下情这件事,过渡成朋友之后,那些更愿意跟朋友分享的东西才渐渐多了起来。就比如说职场这一块。 至于本章提到的兼容和频道问题,举个简单的小例子: 有一碗甜粥,它放了三勺糖。一碗和三勺糖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a说粥甜了,b说味道合适,c说有点淡,这代表三者的观点和立场,看似对立,但其实可以兼容,没必要要求统一。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三人之中有人不承认三勺糖的事实,有人就坚持说两勺,有人说四勺。 当事实无法达成统一的时候,就会产生矛盾。 …… 题外话: 说来也巧,这章内容正好和昨天下午的不愉快呼应上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晋江缓存问题吗,有时候改错字,过了一会儿又抽回到原来版本。 昨天有读者提出一个bug,我回去检查了,发现没问题,但我想应该有可能是局部缓存——app需要自己清理缓存。 于是我最后补了一句“除非是我和你们的版本不同”,没想到她将这话解读成,我是在阴阳怪气内涵她看盗文。 她还写了一篇过度解读的长剧透,我看了三遍才看懂,开始以为串文了。 我逐条回复,但她咬定没回应,持续输出剧透。 晋江删评是有规则的,比如“照顾其他读者心情,请勿剧透”,强求排雷,虚假排雷等等。 这些规则我很少用,但昨天用了一次。 结果晚上就来闹了,对作者人身攻击,指责作者不回留言,无理删评,对作者人品进行排雷。 这些刚好符合举报和清理规则。 在这里借由这个小事与大家共勉,社会上一开始办事都会先讲情面,见面三分情,很多人都会倾向于感性做人,理性办事。 但每个人都有底线和原则,如果把情面刷没了,对方开始讲规矩了,这时候还用情绪来指挥自己的行为,最终只会令自己心态失衡,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第98章 沈之越参与导演的艺术电影并不算卖座, 还未破亿。这本在预料之中。 但它口碑不俗,专门有一群城市小资青年会去院线支持,还会二刷三刷。 等电影结束,叶沐和沈之越到附近的餐厅吃饭, 两人还聊到票房分布的规律。 有的电影, 各个小城镇院线分布均匀, 反而是大城市没有火爆, 而有的电影,票房基本集中在大城市院线, 尤其是某些人群,但在三四线以下城市几乎无人问津。 叶沐:“咱们上课都学过,如果预期数字和分布与实际的相差太多,就说明前期市场分析没有做到位, 不够客观。之所以会成为学科,就是为了更专业, 少犯错。” 沈之越:“话是不错, 不过业内人士很难做到的客观, 多少都会有点主观看法。哪怕预测和实际完全相符, 制片也会觉得失望, 会希望更好, 希望有奇迹降落在自己身上。” 人性里有一个“贪”字,就看贪多贪少了。 叶沐没接话,只微笑着看着他。 许久不见, 沈之越变化不小, 他皮肤比以前黑了, 人也瘦了, 脸上还有点疲倦, 应该是从剧组出来后还没休息好。 他的下巴清理的很干净,没有胡渣,可她脑补出来的,却是他在剧组没时间刮胡子的样子。 他的头发也是刚剃过的,是干净利落的寸头。 她的目光往上飘了两次,很想试试手感。 叶沐笑问:“这次休假有什么安排?” 沈之越:“刚和几个朋友联系上,他们要组织一次长途旅行,问我要不要一起。我看了下时间,应该够。” 叶沐:“去哪里,徒步还是自驾?” 沈之越:“自驾,川藏线。” 至于用什么样的车,带什么样的装备,这些叶沐没有多问,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吃着碗里的食物,想着却是另外一件事。 沈之越见她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叶沐这才委婉地开口:“那你们这次,还会在出发前找好‘临时女友’么?” 沈之越明显一愣,随即摇头。 叶沐又问:“都是男的?” 沈之越:“也不是,同行的朋友都有伴侣,我就一个人,但我不打算碰这个。” 叶沐:“为什么?” 沈之越看了她一眼,隔了几秒才解释道:“你应该对这个圈子没有太多关注,这几年‘临时女友’、“临时男友”的名声不太好,浑水摸鱼的也比较多。” 叶沐来了兴趣,跟着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沈之越架不住,只好科普道,一开始驴友圈玩“临时”这个梗,是为了一同上路的人互相有个照应,毕竟男女在生理条件上各有利弊,又在一个团队,而且精神上可以有个寄托。 当然前提是,彼此都是潇洒人,到了地方就说分手,旅途中发生任何事都是你情我愿,不要搞“欺男霸女”那一套。 但到了这几年,这个梗已经被玩烂了。 一些穷游的女性在路边搭顺风车,会直接抛出“我可以给你做临时女友”这样的要求,擅动车上的物品,随便吃随便喝,甚至愿意用身体交换。 而在这群人当中,大多数来自白领和女大学生,导致很多不搞这一套的自驾游司机看到年轻女性拦车,会不敢伸出援手——这就有点像是看到老人倒在路边不敢搀扶的心态一样,怕被碰瓷。 也因如此,圈内还产生一套说法,搭顺风车可以,上车后请先出示身份证,还要讲礼貌,不要乱动他人物品等等。 事情传开之后,穷游女生集体风评被害,就有一些司机专门占穷游女生的便宜。 女生上车之后司机什么都不讲,也不限制行为,等到天黑了,车子开到没人的地方就熄火,女生要么下车,要么顺从他们的“规则”,毕竟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叶沐听了有些吃惊:“这样的事很多么?” 沈之越:“具体比例不知道,但这几年的确涌进来一批这样的人,正常自驾游的都会很小心,不想惹一身腥。而且现在只要一提‘临时女友’,就会有人觉得是‘小姐’。” 叶沐:“可你们的团队应该没问题吧,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而且都是一同上路的。” 沈之越:“嗯,我们都知根知底,不会有这层顾虑。但一年前,我们队里还是发生了类似的事,闹了一点不愉快,自那以后就不再轻易吸纳外人,反正团队内部会互相照应,没必要非找个旅伴儿。” 叶沐:“不愉快的事,指的是什么?” 叶沐一脸好奇。 沈之越不由得笑了:“你还和以前一样。” 叶沐:“你都提起来了,没道理不讲完啊。” 沈之越只好说,是一年前某个队友认识了一个网友,聊了很久觉得对方人不错,对方也对川藏线很有兴趣,就拉进来一起玩,队友想借此机会和网友奔现。没想到上路之后才发现对方人品不行,给队里带来很多麻烦,弄得这个队友天天都在四处道歉,又不能将网友半路扔下。 结果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之越所在的团队自此立下规矩,不要拉网友进来,就算半路要让陌生人搭顺风车,也要把规矩和丑话都说在前头,有行车记录为证,以免出什么事闹到警察那里,自己百口莫辩,还连累其他人。 这之后,两人聊的几乎都是川藏线的事,比如双语领队,比如异地托运费,比如两队拼团等等。 沈之越几次都想将话题转开,但叶沐一开口就会拉回来。 吃完饭,两人沿着路边边走边消食。 沈之越忽然说了句:“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没有问你。” 叶沐:“你要问什么,问呗。” 沈之越停顿一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生活、工作。” 叶沐:“哦,我还是老样子啊,两点一线,不是在家就是去画廊。广告圈彻底不混了,但那时候认识的同事、客户,有一些还保持联系,互相帮个忙,拉拉业务。画廊里现在有些客户,就是我那时候累积的资源人脉。哦,还有,你之前拍的片子吸了好多粉。” 沈之越也回了个微笑,没接话。 叶沐继续道:“前段时间一直在带新人,有点头疼,真是比我自己学东西都累,终于知道为什么家长都在抱怨辅导‘神兽’功课了。不过在我这里还有另外一层烦恼,如果新人学东西快,悟性高,我是比较省心,但也会担心培养起来就跳槽,可如果新人不够聪明,又喜欢抬杠,脾气又大,这样的真是宁可不要,我给他发工资,给他收拾残局还要受他的气,当爹又当妈。” 叶沐抱怨了一通,又问:“你呢,你的团队里也有这种人么?” 沈之越:“不止。现在我的团队已经步入成熟期,早起磨合的时候,什么样的都接触过。有些人看上去很专业,口头交流的时候也能说会道,懂得很多,可是一到动手就露馅了。” 接着两人又聊到生活。 可这部分,叶沐却是一语带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谈恋爱,说分手,能吃能睡,刷剧看书。” 沈之越:“嗯,和以前一样。” 叶沐:“是啊。” 沈之越:“谈了几段,方便说么?” 叶沐站住脚,看着他。 沈之越也停下来,又道:“我只是好奇,你可以当我没问。” 叶沐:“可你已经问了。” 沈之越一时词穷:“我……” 叶沐:“你真的只是一时好奇,还是早就想问了呢?” 沈之越隔了几秒才说:“都有。” 叶沐这才漾出笑容:“那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也会告诉我么?会的话,就你先说。” 沈之越轻咳一声,又看过来:“之前老家有人介绍过一个,刚好也是圈内人,我就认识了一下,还一起吃了几顿饭。” 叶沐:“哦,那有没有进一步发展呢?” 沈之越:“有是有,不过她现在是我团队里的编剧。” 叶沐:“只是编剧?” 沈之越:“只是编剧。” 这话刚落,他又补了一句:“还和我的一个策划朋友在一起了。” 叶沐:“这样啊。” 似乎正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沈之越就面带微笑的任她打量。 一阵沉默,叶沐终于点头:“ok了。” 沈之越却道:“那该你了。” 叶沐装傻:“我什么?” 沈之越:“就是刚才那个问题,该你回答了。” 叶沐半真半假道:“可我记不清了,太多了呀。” 这话落地,叶沐抬脚就走。 沈之越跟上:“画廊不是很忙么,你有这么多时间?” 叶沐:“嗯,我有超能力,一天有三十六个小时。” 这一刻,叶沐终于明白,当被异性询问情史时,为什么大家一直“默认”的最安全答案就是“只谈过一个”了。 一个代表了专一、谨慎。 相比其他数字,“一”显然最保险。 可在叶沐看来,“一”也最危险,它是说明了专一,但也代表对这个“唯一”投入了全部感情,很难忘情。 叶沐又道:“再说了,我都没追究你的答案。” 沈之越:“我说的是事实。” 叶沐:“我才不信。” 沈之越:“……” 就这样,两人“拌嘴”拌了一路,直到沈之越将叶沐送回家。 叶沐下车,却没急着走,就趴在车窗边,问:“川藏线定在什么时候?” 沈之越:“下礼拜。” 叶沐:“要去多久?” 沈之越:“要看路线,快的十天,慢的二十天。” 叶沐:“那你有多长假期呢?” 沈之越:“一个多月吧。” 叶沐算了下,扣掉川藏线,也就剩下一半时间了。 她又盯住沈之越,眼睛里藏着一点光。 叶沐:“如果我的‘嗅觉’没出问题的话,你应该还是单身吧?” 沈之越点头。 叶沐:“这回你怎么不问我了?” 沈之越:“不用问,我能感觉到。” 四目相交。 叶沐终于问了:“你就没有想过要邀请我一起去么?其实我现在身体素质挺好的。” 沈之越:“我以为画廊很忙,所以……” 叶沐:“是很忙,但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几秒的安静。 沈之越笑了:“好,那你要不要一起来?” 叶沐:“可是以什么身份呢,你也说了,‘临时女友’这个梗被玩烂了,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小姐’啊?” 沈之越:“那只是一部分人想法,不代表所有人。这就跟淫者见淫的道理一样。” 叶沐没接话。 沈之越又道:“如果你不介意,咱们就对外说,咱们是正经交往的男女朋友。” “噗。”叶沐问:“有多正经?” 沈之越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种说法,不要扣我的字眼。” 叶沐笑道:“好啦,好啦,放过你。让我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人物分析: 陆晟: 关键词:事业,灵感,伯乐。 从事业上说,女主明白陆晟的创作,激发他的灵感,也是他的事业支持者。过去他是她的恋爱老师,现在她是他的经济食物链上线。 就伯乐这个角色来说,两人是交替的。 陆晟应该是属于事业伙伴型的,但与丈夫这个角色无缘。除非有人愿意为他牺牲奉献,做他后盾。他和女主都受过家庭伤害,都需要治愈,放在一起会酿成另一个家庭灾难。 其实道理很简单,人们说家庭是港湾,爱情代表幸福,但对于在家庭和父母关系中只尝到苦果的孩子来说,他们根本无法相信人们的定义,也没依据去相信。那就不要强求他们自己能做到了。 忽然想起胡杏儿对媒体说的一句话:我的前前任和前任都很棒,他们一个教会我做温柔的女人,一个教会我做成熟的大人,但我的老公教我做回一个小孩。 别的不说,她的角度和心态都很值得点赞~ 第99章 一天后, 叶沐给沈之越回了消息,她想加入这次旅行。 沈之越又花了半天时间,跟她讲解路上需要注意的东西,以及需要准备的物资。而那些叶沐来不及处理的硬装备, 则全都交给沈之越。 叶沐想着, 既然她是个外来者,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会,那就最好少说话多听劝, 最好一直跟着沈之越。 当然在出发之前,叶沐也通知了家人朋友,还跟叶之鸣要了十五天的假期。 叶之鸣十分震惊,但最终也没有劝阻叶沐, 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身体素质。 叶之鸣说,他年轻时候也曾去过高海拔的地区, 但他是个谨慎且容易认怂的人, 全程都很听领队的话, 随时拿着吸氧装备, 时不时就吸两口, 走得也很慢, 已经落到队尾了也不逞强。 而同行的其他队友有身体比较好的,自觉适应快,不用吸氧, 就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 还时不时蹦两下。 结果还没到地方, 前面的队友就高反了, 别说抵达终点了, 连自己站起来都困难,反而是他这样一路小步挪蹭的人,全程一点事都没有。 讲完故事,叶之鸣就落下六字宗旨:要惜命,别嘚瑟。 叶沐很快应了,转头又去找沈韵。 沈韵既出物又出力,还特意取出来一笔现金给叶沐。 不管去哪里,钱都是硬通货。 当晚,叶沐就住在沈韵那儿。 后来还是母女俩聊天的时候,话赶话说到了叶沐的择偶,叶沐也是因此才知道,原来因为她是不婚主义,叶之鸣和沈韵私底下没少掐架。 至于掐架的内容,无外乎就是指责对方,以及自我谴责。 沈韵说,其实在他们心里,他们都强烈地希望叶沐能成家、生育,但如果真的没有这一天,他们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愿意接受。 叶沐听了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支持我的。” 沈韵:“我们不是支持,只是不希望因为反对而激起你的反弹。就怕你会因此做错决定,嫁一个你不喜欢,或是不合适的人,那简直比坐牢还要难受。我们走错的路,不希望你再走。” 这似乎是每一个从苦难中挣脱出来的家长的心态,他们希望下一代不要再吃苦受难,却总会忘记,人都是在苦难中成长的。 没有苦难,即便读遍四书五经,背下所有警世恒言,也不会获得真正意义的成长。 叶沐:“所以,你们还是希望我走入家庭是吗?” 沈韵点头:“我当然想过……而且我想可能等你三十岁以后,你的观念、思想也许会有一些改变,到时候可能不用我们说,你自己也会那么做。” 叶沐明白沈韵的意思。 原生家庭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爱情观、家庭观,从某种层面来说,无论是幸福的家庭还是悲惨的家庭,它对生长在这个家庭里的小孩都是一种思想束缚,令他们产生某种刻板印象。 到了社会上,原生家庭的影响也会成为一个人底层结构的基础,所有行为都会建筑在这层基础之上。 但这并不是永远的。 当一个人后天形成的认知越来越丰厚,逐渐占领上风,它就会逐渐取代原来的基础,形成新的结构堡垒,最终于内在形成和解,趋于平衡。 这也是一种打破束缚,先破再立的过程。 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人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这种说法显然太过绝对,对于大多数无法打破初始结构的人来说,他们一直处在和束缚斗争的状态里,或许真的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但对于能挣脱的人来说,或许人到中年就能完成这个仪式。 只不过结果可能是彻底改变,也可能是“顺从”本心,维持不动。 无论是哪一种,内心都是平静的。 在叶沐的印象中,她和沈韵几乎没有过这样的对话,这也是她第一次得知,原来沈韵和叶之鸣并不赞成她的“选择”。 虽然不赞成,却也不会用“霸权”的方式控制她。 叶沐也是第一次跟沈韵这样说道:“我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坚持。我当时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后来想想,那应该就是一种‘逃避’。而现在它对我来说,不再是坚持,而是一种生活态度。” “态度?”沈韵摇头:“我不明白。” 叶沐说:“我交往过的那几个男朋友,他们都挺好的,起码他们向我展示的这一面都是好的。也许如果我们多相处几年,我会看到他们不好的一面。我也相信,在他们眼里,那段关系里的我也是好的。那么既然双方都很好,为什么还是无法达成长期关系呢?可见两个人能否能结婚生子和好不好无关。即便两个人都人品低劣,也可以白头偕老。我想之所以无法走下去,就是因为态度不同。” 因为态度背道而驰,不愿一方迁就另一方,没有人牺牲、妥协,那就只能分开。 叶沐继续道:“但我想,我和他们应该也有共性,就像那个词描述的一样——智力相容性。这就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能量相等的人总能穿过人海嗅到彼此。只可惜,我们之间的共性还不足以支撑一段长期关系。或许将来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呢,我会因为他而得到启发,正好也到了我愿意改变的阶段。但这种改变不是妥协,只是一种选择,一种阶段性‘进化’。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沈韵久久说不上话。 她很震惊,没想到叶沐成长的这么快,因为在她这个当母亲的眼中,叶沐始终是个孩子。 而除了震惊之外,她心里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酸,有喜悦,有无奈。 叶沐实在是很早熟,也过于“懂事”。 而懂事早的孩子,几乎都有一个不太开心的童年。 如果有“骄纵”的资本,谁愿意懂事呢? …… 至于叶沐,在她和沈韵说完那番话之后,她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震动。 她本来没打算说的,而且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仿佛在那一刻,是有人突然将这些东西放到她脑子里一样。 或许在这之前,那些想法就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沉淀在心里,若非这次交流,它们不会如此具象的呈现。 叶沐暗暗惊讶着,原来她的潜意识是这么整理的,真的很神奇。 而她刚才所说的和前任们的共性,她想那个东西应该是存在的,起码她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面貌并不相同。 严润,他是那个过于“自我”的她,感情上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一时晴一时雨,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又春暖花开,关系能持续多久全凭那段时间情绪起伏有多大。 林遇,他似乎反射出来的是她最干净、纯粹的一面,但这样的关系更适合待在无菌仓里,就是因为太干净,才脆弱,哪怕落下几粒灰尘,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或许正是因为它的干净、脆弱,才会有遗憾吧? 如果是肮脏的,卑劣的,那没了就没了,谁会可惜呢? 陆晟,他好像代表了感知或者灵性层面的东西,这很玄,她也很难说清楚,它显然不够干净,代表了人类某种原始的欲望,有一些毁灭性,幸好在控制范围内。 而萧固……她到现在都无法对他们的关系下定义,她只知道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女交往,起码和前面几任不同。 或者这么说,那最多是一段心照不宣的,秘密的“口头约定”。 是的,一切都是口头上说好的。 说好之后,双方再严格执行,比如用什么形式开始,到什么阶段结束,还有对外保密协议,对内更要谨守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这不太像是谈恋爱,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意合作”,哪怕是对话都是理性主导,甚至很少调情。 如果说第一次开始不能叫“交往”,那么第二次也不能称之为“复合”,应该说是合同的续约。 至于沈之越…… 想到沈之越,叶沐的思路卡住了,还有些不确定。 如果非要找个东西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水”,一切都细水长流,一切都如同水一般温柔,它可以使用于各种各样的容器。 但水这个东西却不只是“柔”的代表,小溪是涓涓细流,大海却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叶沐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和沈之越在一起时,那些被激发出来的消极悲观的情绪,她高兴过头了就会产生一些负面想法,她害怕失去,却又害怕继续付出会收不回来,她想尽快受伤以便找个借口解脱,却又害怕被伤害。 全是矛盾的东西。 仿佛她心里也窝了一团水,它大多时候是安静的,沉淀的,但有时候也会激荡,也会浮出杂质和淤泥。 其实这次约饭,叶沐从一开始就就嗅到了她和沈之越之间纠缠的信号。 哦,或者更早,兴许在约定见面时间的那一刻,信号就已经发出了。 她敢“质问”他的交友,因为她知道他会包容。 她引导一起去川藏线的话题,因为她预感到他会答应。 只不过他的表达方式,一向是被动式的“主动”,他明明也有这个意思,甚至强烈希望——他可不是个随和盲从的人。 要说唯一一次主动么,那就是提分手那天。 是他提的。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她被提分手好像只有两次,一次林遇,一次沈之越。 但如果用“意难平”来形容的话,她是林遇的意难平,而沈之越是她的意难平。 于是她想着,无论如何,这次旅行,她得把自己的心情搞清楚,就借着她和沈之越“暧昧不清”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这章花一点篇幅整理,下章上路。 作话部分不想看的直接点app右上角隐藏作者有话说。 回答几个问题: 1、结局: 我前面应该说过,文章结局不等于人生终点。 2、为什么非得和前任都复合一遍: 没有“非得”和“都”。 小沐复合的目前只有林遇,算上沈之越是两个。 文里提过伊丽莎白泰勒的例子,为什么她和一任丈夫结婚两次?因为她第一次就没分明白。 小沐的情况也是如此。 她和沈之越就没分明白,是因为当时的状态处理不了当下的问题,又不想用硬碰硬的方式勉强自己和对方,于是逃避。 林遇和她是一半无奈,一半遗憾,第二次是为了将没有画完的圆闭合。 萧固么,我个人觉得那都不叫复合,最多是一次合作。 严润和陆晟就更没有了。 换句话说就是,复合只是表现形式,真正目的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3、观点: 开篇作话就说过,建议心理年龄超过21岁的亲阅读,21是晋江制定的上限,在我看应该再高点。 有些东西,没有人生经历是体会不到的,就算道理都会背也没用。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碰麻烦,有些人你怎么说都没用,不如沉默。 人与人交流交往,如果一点共性都没用,自身兼容性也不够,交流就会很痛苦。 现实里更多的情况是,一个人已经窄到就只剩下一个尖锐的点,还用这个点去疯狂撞击这个世界,还“要求”对方屈从于自己。 遇到找事的,以前我会回嘴。 但现在,我感觉到对方的戾气,一定躲着走,绝不与之结交。 如果你们接触过做生意的人,比如老板、管理层,你注意观察,会发现他们都很忌讳对方满口抱怨、吐槽,负能量太多,因为那会带衰。 当然,因为人性里的“嫉妒心”而引发的阴暗面,是人都会有。 人格也绝不能用一件小事就轻易判定,会有挣脱束缚的过程,会在跌跌撞撞和磕磕碰碰之中成长。 但如果一个人,习惯性的使用极端面,那么人们对他的观感就是不舒服,有人会与之争吵,有人会避而远之。 对于自身气场来说,这种影响的波长非常长,会经常有“倒霉”的事发生。 反过来,正向价值多的人互相吸引,会越来越好。 也希望有缘来到这里的朋友们,越来越好~ 第100章 几天后, 叶沐加入沈之越的川藏线小队,一起踏上远行。 队伍一共十六个人,四个人一辆车,两男两女。 叶沐自然和沈之越同车。 巧的是, 同车的还有于樱和周子涛, 叶沐第一次和沈之越露营, 就是他们组成的四人小队。 看到熟人, 叶沐的拘谨很快消失,也很快融入到氛围当中。 只是车子上路后没多久, 就发生了一件尴尬的小事。 起因是于樱问叶沐和沈之越是不是复合了,还是只是出来一起玩。 叶沐和于樱都坐在后座,她下意识朝副驾驶座的沈之越看了眼,一时没接上话。 该说“是”, 还是“不是”呢? 几秒的沉默,沈之越转头笑道:“这个问题现在还回答不了, 不要为难小沐了。” 驾驶座的周子涛率先出声:“这哪叫为难, 你护短太明显了啊。” 于樱也是一乐:“现在还回答不了?什么意思啊, 那我过几天再问?” 叶沐顿觉脸上有点热, 倒不是因为两人的调侃, 而是沈之越那句话, 真的很容易让人脑补太多。 叶沐只咳嗽一声。 于樱看过来,又道:“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有时候会互相开开玩笑。” 叶沐:“嗯, 我知道。” 于樱继续说:“你看我和老周, 都离婚了, 还能做朋友, 还能一起去西,你们这点都不叫事儿。” 叶沐:??? 叶沐:“啊?你们……” 她分明记得几年前见到于樱和周子涛时,他们还是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仿佛周子涛还特意跑到于樱所在的城市发展。 怎么…… 周子涛略显尴尬地说:“害,做朋友也挺好的,见面三分情,不一定都得撕破脸,是吧,于樱?” 于樱:“是啊。” 叶沐顿时不说话了,只是将目光扫向沈之越。 沈之越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这时就听于樱说:“所以啊我刚才问你那个问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我和老周的情况,还以为你们和我们一样呢。” 叶沐这才笑了下。 这之后几个小时的车程,几人都没再聊这茬儿,直到车队相近拐入一个休息站,大家下车休息。 叶沐上完洗手间,就和沈之越一起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沈之越嘱咐了几句后面的路途会越来越辛苦,即便是在车内坐着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叶沐点头应了,又小声问道:“于樱和周子涛是怎么回事啊?” 沈之越说:“后面接触多了,你慢慢会知道的。” 他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多说,更不想在背后说朋友。 叶沐领会,便又问:“哦,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展开解释一下?” 沈之越清清嗓子,说道:“我不那么说,怎么帮你解围。” 叶沐:“只是解围啊?” 沈之越却笑而不语。 不会儿车队集合了,两人再回到车上。 这时,叶沐才发现原本的周子涛不见了,驾驶座变成了另外一个男队友,名叫孙行。 于樱则挪到副驾驶座。 还没等叶沐发问,就听于樱说:“刚和老周吵了一架。怕待会儿上路再发生口角,我们将两车调换一下。” 叶沐也没多问。 车内的气氛安静极了,叶沐坐久了有点困,便和沈之越说,等换到她开叫她一声,她要先睡会儿。 沈之越应了。 叶沐入睡很快,睡得也很熟。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里三人开始小声交谈。 叶沐虽然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但还是听到一点内容,并从他们的交谈中明白了一点事实。 听意思是,周子涛在婚姻期间和别人发生关系,虽然只有一次,他自己也说了是喝醉了一时没忍住,知道错了,希望于樱给一次机会。 于樱和周子涛吵了几天,还冷战数日,后来在周子涛的下跪哀求中,还是心软选择“翻篇”。 只是这件事说得容易做起来难,于樱答应原谅之后,那段因出轨而产生裂痕的情感,就像是一块石头,原来压在周子涛心里,后来却压到于樱心里。 于樱越想越恶心,越想越不顺,他碰她,她就想吐。 两人又因此争吵几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彻底将这段关系割裂。 等到冷静期一过,两人就登记离婚。 离婚后,于樱和周子涛有长达半年的时间没有联系,加上是疫情期间,团队组织的长途旅行不多,要么就是周子涛参加,要么就是于樱报名,都在刻意避开对方。 直到有一次,因为名单搞混,于樱和周子涛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车队里,队友们都很尴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先走到一边冷静对话。 最后两人一直决定,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抓着不放,以后就只是队友、朋友,不要影响队里和谐。 叶沐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清醒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眼下才知道是这样血淋淋的事实。 这时就听孙行说:“其实这次,老周是有别的意思,我想你也感觉出来了……我们不好说什么,就是希望大家和和气气,别闹僵了,后面这一路大家还得互相扶持。” 于樱接道:“我知道,他想挽回,但那是他单方面的想法。放心吧,我不会让大家为难的。” 叶沐只能继续闭着眼。 很快,车子颠簸了两下。 叶沐感觉到自己放在座椅上的车被人握住。 “小沐。” 随即她就听到沈之越的声音。 叶沐这才“转醒”,一脸茫然地转头。 沈之越:“把安全带系上吧。” “哦,好。”叶沐连忙系好,还补了句:“我睡得太沉了,幸好你提醒我。” 沈之越眼睛带笑,里面还透出一点别样的意味:“嗯,醒醒困,喝点水。” 叶沐接过水瓶,默默喝了。 这之后,车里再没有提到关于周子涛的话题,于樱和孙行又开始聊别的。 叶沐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给沈之越发微信,问道:“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沈之越回复:“装睡么,是的。” 叶沐:“我没有装睡,我是听到你们说话才醒的。” 她一连发过去好几个表情。 然后,她又问:“他们会不会也发现了,这有点尴尬。” 沈之越:“没事,他们也没打算隐瞒,十几天路途,你早晚都会知道,只是他们也不好直接跟你科普前情。” 叶沐:“好吧。” …… 正如沈之越所说,于樱并没打算避讳叶沐。 到了下午,沈之越负责开车,于樱便主动跟叶沐提起她和周子涛的旧事,还说希望叶沐不要介意,他们自己会处理好,不给大家添麻烦。 叶沐连忙应了,还劝了几句。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或许于樱也有点烦躁,想找个人倾诉,但沈之越和孙行都不是适合的对象,而叶沐同位女性,会更能理解她的感受。 于樱便小声跟叶沐说着,其实后来慢慢冷静下来,也不再责怪周子涛了,一直记恨着他,就等于不放过自己,她看开了,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周子涛还想修复关系这件事,她是怎么都接受不了的,这只会引起她的反感,还会勾起她那段不堪的回忆。 这种反刍思维,她一直持否定态度。 于樱还说,如果大家一早就说好你情我愿,各玩各的,倒也没什么,可周子涛是婚内出轨,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一对一建立的关系,他这种行为是背叛,还会让她觉得脏。 有意思的是,当周子涛不再是丈夫时,她对于他后来的私生活就完全不在意了,爱谁谁。可在婚姻之内,她只觉得无比恶心,连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都忍受不了。 而且当时还碰上隔离期,两人关在一个屋子里互相攻击,给她的精神带来很大的打击。 那种辐射是很长远的,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禁打冷颤。 于樱又问叶沐,换做是她,她能选择原谅吗? 叶沐想了下,摇头。 婚内出轨这种话题,已经不新鲜了,有一些人会选择原谅,有些人却过不去自己那关。 也有说法是,出轨和家暴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原谅一次,他还会有下次,底线是一次次刷新的,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要让自己的“原谅”变得廉价。 于樱说:“老周始终不明白,我已经原谅他了,但前提是我们不再做夫妻。他以为我不想复合,就是还没原谅,心里还有他。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样。” 事实上,发生关系只是事实,于樱的确恶心这个“事实”的存在,可她最难受的是周子涛的背叛。 而对于叶沐来说,她没想到自己参加川藏线旅行的第一天,就成了别人故事的观众。 其实无论是选择原谅污点,还是选择不原谅,都是一种选择,都是自己的事。找外人评理,谁又说得清呢? 临近傍晚,叶沐担任司机的工作,此时天气环境都尚算平和,也没有到行驶艰难的路段。 他们的车安排在车队的中间,前面有车带路,后面有车殿后。 沈之越全程都待在副驾驶座,帮她注意路况。 于樱和孙行在后座小睡了片刻,也就一个小时。 直至天黑,车队抵达第一个露营点。 作者有话说: 100章了,发一波红包,系统批量发,2分才会发到,一人一个。 人物分析: 萧固: 关键词:利益,生意。 这是最倾向于事业伙伴的一个,也比较适合张葭那种开放式婚姻。他会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然后处理掉。 他映射的是小沐比较理性、务实,看重利益的非常实际的那一面。 你要说情爱么,他也是有的,但不是人们传颂的那种纯粹的爱情,在他的世界里,利益和金钱先于精神追求,在满足前者之后,精神准求是锦上添花。但如果没有前者,就不可能有后者。 而站在他个人角度看,金钱和利益的满足,也是精神上获得满足感的途径之一。 丈夫这个角色,他可以,但是是开放式婚姻。恋爱和事业伙伴,明显是后者居多,前者只是点缀。 这么看,他也占了沈韵那几个定位里的三个角色,只是性质稍有不同。 其实无论是萧固这种利益至上,还是相对的感情至上的人,都是ok的。前者处理问题很简单,就说事实和利害关系,后者可能会复杂一些,因为感情债理不清。 最可怕的就是那种,既要利益又要感情,又当又立的人。这就会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是你跟他说情分,他跟你说利益,你抛开情分跟他说利益了,他又来跟你说情分。 100-110 第101章 露营点的人比叶沐想象中要多一些, 这里不止他们一个车队,还有很多同路人,到了晚上热闹非常。 车队选了相对僻静的地点扎营,队长先和大家来了一次谈话, 告知明早出发时间, 路程安排等等。 叶沐一直站在沈之越旁边, 认真仔细地听。 直到大家散开, 各司其职地准备晚餐,搭建帐篷。 晚上有一半人可以睡帐篷, 还有一半人可以睡在车上。 叶沐也不知道睡哪里好,就问沈之越的意思。 沈之越说:“咱们睡帐篷。” 叶沐点头,不会儿就被于樱叫去帮忙。 露营的晚餐比叶沐想象的要丰盛些,于樱说, 大家来了都不止一次了,经验丰富, 后面除了有几个大露营点, 沿路还有民宿, 有的民宿还带温泉, 只要钱够, 这个季节不用担心物资匮乏。 叶沐话不多, 基本上都在听于樱科普,其他女队员对叶沐是好奇的,但于樱是社牛, 非常的八面玲珑, 帮叶沐回答了不少问题。 尤其是当别人问起叶沐和沈之越的关系, 于樱说:“人家自己的事, 瞎打听什么?” 晚饭时, 沈之越喝了一点小酒,就两口,不多。 明早他不是第一个开车的,还有时间醒酒。 叶沐也跟着喝了两口,喝完之后身体暖暖的,但因为在野外,又是晚上,晚风还是有点凉意。 叶沐就和过去的习惯一样,洗漱完就坐在风里散酒气。 直到沈之越整理好帐篷,叫她回去。 叶沐进去便问:“对了,今晚于樱和孙行大哥睡车上吗?” 沈之越:“嗯。” 叶沐整理了一下还没完全记住名字的队员名单,又回忆着沈之越先前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她没记错,沈之越开始说的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男一女搭伴儿,那也就是说孙行有女伴。 叶沐一边想一边钻进睡袋,随即发现这款睡袋和他们上次露营的那种一样,拆开就是两个单人,合在一起就是双人的。 沈之越钻进另一个,刷了下手机,并将沿途的民宿介绍找出来,递给叶沐:“你看看,这些我们都去过了,各有特色,这是我自己做的整理,看看喜欢哪个,明天我们会把沿途的落脚地定下。” “哦。” 叶沐快速看了一遍,就按照沈之越写的推荐指数点了几下,说:“就你最推荐的这几个,别的我没意见。就算定不到也没关系,我住哪里都可以。” 沈之越:“这么快就看完了?” 叶沐:“不敢细看,你还配了好多美食照片,看着流口水。” 沈之越笑道:“晚上不是吃过了吗?” 叶沐:“我本来就馋,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落,叶沐侧躺下来,并用手垫在脸旁,看着沈之越。 “后面……”叶沐吐出两个字。 沈之越看了过来:“嗯?” 叶沐这才说:“后面我是叫你学长呢,还是叫你之越啊?” 沈之越一怔,随即说:“随你喜欢。” 叶沐没接茬儿。 等沈之越熄了灯,也躺下来。 叶沐的声音再度响起:“孙行不是也有个女伴儿吗?” 虽然她不知道是哪个。 沈之越:“嗯。” 叶沐:“那他们晚上不一起睡吗,大家不介意吗?” 最主要的是,如果孙行和于樱同车,那也就是说孙兴的女伴要和周子涛一起。 沈之越说:“孙行是和他堂妹一起来的。” 叶沐:“哦。” 乍一听好像合理了,可是再仔细琢磨,又不太对。 就算是堂妹,那堂妹也愿意和周子涛同住? 不过还没等叶沐发问,沈之越便再次开口:“孙行的堂妹叫孙淼,他们和同车的人商量好了,两男和两女这样分配。” 叶沐这才明白过来:“害,我刚才脑子卡壳了,都没往这里想。” 沈之越只说:“睡吧。” 叶沐:“嗯。” 叶沐很快闭上眼,困意也来得很快。 事实上,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只是琢磨不出来,而且她觉得沈之越应该还知道什么,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 叶沐的疑惑在第二天上午终于得到解答。 一早起来,大家都忙着洗漱和收拾装备,因为不打算走回头路,所以一定要检查再三看是否遗漏重要物品。 叶沐仔仔细细查了三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跟沈之越一起上车。 他们坐在后座,孙行负责开车,于樱就在副驾驶座上捧着保温杯喝咖啡。 叶沐原本还在看窗外的风景,时不时看一眼同样在欣赏风景的沈之越。 不会儿,叶沐听到了孙行打哈欠的声音。 随即就见于樱将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 两人一句交谈都没有,孙行只是非常自然地接过,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叶沐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也终于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怪”的地方是哪里了。 是的,就是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小细节,小动作。 有些关系,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侣,或者只是身体交流,哪怕他们对外没有透露,也会在细节中表现出来。 叶沐还记得自己在起飞广告上班的时候,有一次接待了两位客户,他们就是一男一女,男的是老板,女的是主管。 谈合作细节的时候,对方全程都很公式化,两人之间虽有交流,但也算比较正常,可是在他们之中就是弥漫着一种“亲昵”。 这种亲昵不是暧昧,而是那种老夫老妻之间的熟悉感。 叶沐虽然没有抓到具体动作,“嗅觉”却很灵。 直到后来那个女主管告诉她,其实他们是两口子。 叶沐一点都不惊讶,还笑着回:“嗯,我知道。” 女主管问叶沐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们可没透露过。 叶沐只说,就是一种感觉。 但她也只是看到这一层。 后来还是在两人离开之后,张葭跟叶沐闲聊起来,说了句:“那位张总外面有人。” 叶沐惊讶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葭:“我就这么说吧,正常的已婚男人绝不是他那种表现。这男人外面有没有事,就算掩饰的再好,身上也有一股‘心虚’的气味。而且我猜,他老婆应该还不知道。” 叶沐接不上话。 差不多是在半年后,张葭的判断得到证实。 叶沐也是听人说的,还知道他们夫妻最终没有离婚,主要是因为公司利益和婚姻财产千丝万缕难以切割,彼此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叶沐的思维走了一圈,又回到于樱身上。 她脑子里也跟着多了个问号,如果于樱和周子涛的夫妻共同财产非常庞大,还一起经营了公司,那么他们还会选择结束婚姻关系吗? 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无处不在,感情没了,婚姻关系还在,名存但实亡,当所有争吵、理论、埋怨,一起摆在利益面前,双方都会迅速冷静,开始考虑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感情破裂了,可别让钱包也跟着受伤。 到后面就变成谁也不干涉谁,知道也当做不知道,无论外面有三四五六,只要不威胁这个“家”的利益就无所谓。 叶沐正这么想着,就见孙行将保温杯还给于樱。 于樱问:“不要了?” 孙行摇头。 于樱又将余下的喝了。 叶沐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沈之越。 沈之越也正好看过来,眼神意味非常。 就这样,车里的暗涌一直延续到中午。 等到了休息点,叶沐下车后舒展了一下四肢,眼睛就一直看着于樱的方向。 先是周子涛主动找于樱说话,于樱表现得平静,就跟对待朋友一样。 周子涛又去找孙行,两人说话声音很小,看肢体语言没有半点敌意,几乎都是周子涛在说,孙行在点头。 等周子涛说完了,孙行还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看到这里,叶沐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直到沈之越环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了个方向,说:“多看看风景。” 叶沐就跟着沈之越的步幅移动,边走边小声问:“你知道多久啦?” 沈之越同样放低声音:“其实这里除了你和老周,大家都知道。” “我去。”叶沐说:“可现在我也知道了!” 沈之越:“嗯。” 叶沐问:“可是这样集体瞒着他,不太好吧?将来要是被他发现了,会不会闹矛盾?他会觉得没面子,还会觉得大家在孤立他,看他笑话吧。” 沈之越:“但咱们都是外人,也不好直接介入别人的私事。除非当事人自己说。” 叶沐点了下头:“嗯,依我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都离婚了,他还没有从‘丈夫’的身份中抽离出来。还有于樱和孙行,他们光明正大的,干嘛瞒着呀,弄得跟……” 跟偷情似的。 只是那最后几个字,叶沐忍住了。 沈之越明白她的意思,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说:“其实我们和队长商量过了,如果真有不愉快发生,就分成两队行动,反正装备都有富余。老周是个明白人,就算感情上看不开,他也很清楚整条线走下来需要团队互帮互助,他不会冲动的。” 叶沐跟着点头,随即又问:“看你的样子好像都见怪不怪了?” 沈之越:“旅途上什么人什么事都有,见多了就不奇怪了。” “那都有什么人,什么事啊,讲讲?”叶沐挨近了一步。 沈之越顿觉好笑:“回头再跟你讲。” 叶沐:“回头是什么时候啊?” 沈之越:“晚上吧。” 叶沐:“那今晚不要再叫我睡觉了,我要先听故事。” …… 晚上依然是露营。 叶沐都没有问这次是睡帐篷还是睡车上,见沈之越去整理帐篷就第一时间跑去帮忙。 虽然她前面还在纠结集体瞒着周子涛一事,这才半天功夫就完全融入默契,只是在搭帐篷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沈之越,晚上要先给她讲故事。 沈之越只“嗯”了声。 这之后,叶沐整晚心情都很好,很早就进了帐篷。 沈之越洗漱回来,就见她盘腿坐在地上,微笑地看着自己。 叶沐:“来吧!” 沈之越也不由得笑了,却转身进了睡袋:“躺下说吧。” 叶沐忽然想起一茬儿:“对了,刚才于樱问我民宿房间怎么安排。她跟你说了吗?” 沈之越:“嗯,你和于樱一间,我和孙行一间。” 叶沐:“可于樱的意思是,到时候私底下再换过来,她和孙行一间,我和你一间。” 沈之越愣了下,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随即他又皱起眉,似乎有些排斥。 叶沐见状:“怎么,你不想和我一间啊?” 沈之越坐起来,摇头:“不是。我是担心,如果这件事被老周知道了……” 民宿和野外露营还是有区别的,露营毕竟是在光天化日,集体同吃同睡,忌讳没那大,可要是到了民宿,那就是孤男寡女,那就等于挑明了。 叶沐回想了一下,晚上还看到周子涛拉着孙行说话,虽然距离比较远,但也能想象到多半是周子涛在大吐苦水,再请求孙行借助同车之便,帮他说几句好话。 如果周子涛最终知道孙行一边听他卖惨,一边和他前妻睡觉,呃…… 叶沐说:“其实我还没答应于樱,我说先和你商量下。” 沈之越想了下:“没事,我来和孙行谈。” 叶沐点头。 不会儿,就见沈之越拿起手机,神情严肃地发了几条信息出去。 叶沐就躺在自己的睡袋里,单手撑着头,安静地等待。 直到沈之越放下手机,说:“他还没回复,但意思我已经说清楚了。明天我会当面问。” 叶沐点头,刚要开口,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鼻子,就听沈之越问:“着凉了吧?叫你昨天吹风。这边的风可不比城市。” 叶沐横了他一眼:“我冷。” 沈之越便要去检查供暖装置:“等等,我……” 叶沐却将他打断:“它哪有人的体温保暖啊。” 沈之越顿住,看了过来。 叶沐继续挑明:“这不是双人睡袋嘛。” 沈之越没接话,只是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或许是帐篷里的光有映射效果,两人的眼睛都有些亮。 叶沐咽了下口水,正要问他是不是害怕了。 可就在她开口前,沈之越却先一步起身,默不作声的将他的睡袋拉过来,开始拼接。 他一直垂着眼睛,低头做事,叶沐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叶沐抿嘴笑了,想着这样也好,反正是早晚的事。 最讨厌的就是男人就是那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最后该做的也都做了,但过程中却像是被人逼着就范一样。 直到睡到拼好,沈之越才说了句:“好了,睡吧。” 叶沐笑着钻进去,等沈之越也躺进来。 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气氛透着诡异的暧昧。 而且在狭小的空间里,就算他们谁都不动,也难免会产生肢体碰触。 叶沐朝他那边歪了下,这时沈之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 叶沐伸着脖子问:“孙行回你了?” 沈之越:“搞定了。” 叶沐:“怎么搞定的,于樱不跟我换了?” “不是。”沈之越将手机递给她。 叶沐将聊天记录往上划,这才明白沈之越的意思,他的语气很礼貌,委婉却明确地告诉孙行,希望不要将他和叶沐扯到这件事情里。 孙行也迅速表达了歉意。 最终两人商量过后,孙行答应让自己的堂妹孙淼和于樱一间房,孙行和周子涛一间。 看到这里,叶沐感叹道:“靠,这可精彩了!” 她瞬间就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比如周子涛如何跟孙行诉苦,比如于樱跟孙淼大聊特聊孙行的好,顺便贬低周子涛的渣,等等。 这样一来,压力就等于直接给到孙行,他听着周子涛细数过去和于樱的小日子,心里必然也很难受,却还要找机会跟周子涛坦白。 但不管怎么说,孙行和于樱是没机会同屋了,可以避免被拆穿后一触即发的“战争”。 只不过…… 叶沐将手机还给沈之越,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歪着头问:“咦,那这样一来,还是咱俩同屋哦。” 沈之越:“嗯。” 叶沐:“怕不怕我吃了你?” 沈之越低笑出声,却不回应。 片刻后,两人都收了笑,叶沐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之越依然平躺着,也回望过来。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却还有什么东西小心克制着。 它流淌在空气中,氛围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之越缓慢地吸了口气,问:“还要听故事么?” 叶沐摇头。 沈之越又道:“那睡吧。” 叶沐没吱声,只是躺下来。 两人身体挨着,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沈之越关了灯:“晚安。” 叶沐回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沈之越会前面长一点,要讲述的也不只是小沐和小沈的故事,而是借助他们的视角,涉及沿途的“人文风景”。 人生如旅途,在路上总会见到城市里没有的东西,这是本文的最后一段“旅程”,也是小沐的成长之旅~ 第102章 翌日上路, 车里四人都没有再提换房的事。 直到中途的休息点,于樱找到叶沐,说了句:“昨天的提议是我欠考虑,我们的事的确不该牵扯别人, 抱歉啊小沐。” 叶沐连忙摇头:“不用抱歉, 我们也没介意, 都过去啦。” 于樱笑了笑, 又跟叶沐聊了会儿别的。 午休时,几个女队员凑在一起聊天, 叶沐也在,但她不怎么搭碴儿,就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和其他队员还不算熟悉,只知道除了沈之越的导演身份, 和她的画廊老板身份,这里还有自媒体人、策划人, 还有厨师、医生、律师、会计师。 哦, 其中一名女队员还是油画家。 因为是圈内人, 叶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方名叫苏嘉, 这名字叶沐有点印象, 按照他们画廊的商业定位, 苏嘉属于那种如果好好培养可以达到中上游的水平,当然距离她母亲沈韵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叶之鸣这几年就总在感叹,年轻时以为以后还能挖掘出十个八个沈韵, 没想到半辈子干下来, 才发现沈韵这样的有多稀缺。 至于苏嘉, 在她得知叶沐也来自艺术品行业之后, 对她就多了几分热情。 只不过苏嘉并不知道叶沐的具体背景, 叶沐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很低调,连自家画廊的名字都没提,只说在做艺术品经纪。 每次露营或者去女洗手间洗漱时,苏嘉和叶沐都会就势聊两句行内话题。 而这次午休,叶沐和苏嘉才算有了进一步了解。 苏嘉得知叶沐和她并不在一个城市,心里的戒心又放下些,话题也比之前更深入。 其实叶沐明白她的心里,和陌生人说心里话会更没有负担,因为若告诉熟人,熟人会告诉其他熟人,很快就会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而且叶沐还告诉苏嘉,她现在主要负责经营雕塑师。 别看雕刻圈和绘画圈都属于艺术品行业,但圈子之间是有隔层的,这就像传统文学圈和网文圈的距离一样。 哪怕就是雕刻圈,也会细分,比如做石膏像的族群,做寿山石的族群,木雕族群,绘画这边也有油画圈、国画圈等等。 其实在叶沐加入团队之后,这里的所有队员都对她和沈之越的关系产生过好奇,尤其是听说他们中间还分开了几年。 苏嘉也不例外,聊着聊着就问了两句。 叶沐自觉没什么可遮掩的,便提到以前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时候,和广告导演出身的沈之越有了正式接触。 没想到这话却勾起苏嘉的一些思绪,苏嘉神色一转,叹了口气,状态瞬间就和刚才不同了。 叶沐知道,此处一定有故事。 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问。 半晌过去,苏嘉忽然说:“你们的背景和关系都还算平等,职业上还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应该没有压力吧。” 叶沐摇头:“是没有。” 苏嘉笑了下,问:“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这么直接? 叶沐眨了眨眼,接道:“呃,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 很显然,苏嘉是将她当做临时垃圾桶了。 苏嘉很快说道,其实她这次出来是因为刚结束了一段感情,她的理性虽然决定放下了,但感性方面还做不到一刀切,就想出来看看广阔的天地,希望心情也能疏阔些。 至于那段感情,开始时,就是一位新锐女油画家,和一位热爱文学和绘画的年轻总裁的浪漫爱情故事。 年轻总裁觉得她的气质,是萧红和三毛的结合体,自由潇洒,无拘无束。她也觉得年轻总裁没有固有印象中的铜臭味,虽然整日争名逐利,却还是留下一点空间用文学和艺术来洗涤灵魂。 恋爱初期,他们都是热情的,感情升温也很迅速,几乎要将两人的头脑烧昏。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他们可以在精神上一时的逃避,却不可能永远的“流浪”。 肚子饿了会叫,精神世界再满足也抵挡不住物质需求的介入,最终还是要“吃饭”。 矛盾开始于年轻总裁提议结婚。 苏嘉原本很开心,直到她接触到他的家人,具体说是家庭背景,她才发现原来在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其他东西没有一点相容。 听到这里,叶沐不自觉地想到了母亲沈韵。 严格来说,沈韵和萧权也有身份背景的差异,萧权也算是总裁阶级,沈韵是著名油画家,但似乎他们之间没有强烈的冲突矛盾。 叶沐忍不住问:“是他的家庭让你感到束缚了是么?” 苏嘉点头:“只是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就觉得要窒息了。” 他家里的意思是,等结婚后希望她不要再以画画为职业,偶尔消遣下还可以,但油彩毕竟伤身,最好还是先养养身体,专心在传宗接代上。 而这些建议,年轻总裁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 他不反对,就是认同。 苏嘉便疑惑了,你喜欢的不就是现在这个我么,那你为什么要“改造”我,把我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呢?那样一个“我”,你不再喜欢,我也不再认识,那还是我么? 苏嘉迷茫了一段时间,也试图想过,如果不画画,她还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那是她吃饭谋生的工具,也是她的精神寄托。 若是把画笔拿走了,她就成了废人。 苏嘉说:“小时候看童话故事和爱情电影,很多都是什么穷姑娘嫁给王子,打破阶级,大团圆结局。现在想想真的讽刺,嫁过去以后呢?爱情是可以拉近不同阶级的距离,但它能打破阶级思维吗?只要我们的经济基础不对等,我就没有话语权,以后什么都得听他的……我感觉,他就是要没收我的赚钱工具,让我吃穿都靠着他,才好彻底控制我。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尊重我。” 叶沐听过一句话,一个男人只要能做到尊重女人,就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了。 但她没接话,还因此想到她和萧固。 她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她选择点到为止的原因,也是因为利益和经济基础。 萧固是尊重她,但他们还有差距,绝不是那一点尊重就能改变的。 她甚至对萧固说过,她不会有耐心去应付萧家的人际关系,那对她来说也没必要,更不想从萧家人和外人、闲人的口中,听到他们对她们母女的品头论足,再实际一点说,她不指着这些人吃饭,就没必要低就。 她“自私”的希望,她只需要对他一个人就好。 幸好啊,真是幸好。 她没有对嫁入豪门抱有过任何幻想,不然分手后一定会失望、痛苦。 只是叶沐刚想到这里,苏嘉就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你知道沈韵吗?” 叶沐愣了,诧异地看向苏嘉,一时竟然忘了作何反应。 苏嘉还以为叶沐孤陋寡闻,又补充道:“她在油画圈很有名的。” “哦,我知道,我知道她。”叶沐连忙说。 苏嘉:“我一直很欣赏她,虽然我不认识她。前阵子我听说她又找了一个男人,对方是个大老板,说实话我挺惊讶的。我没想到她那么潇洒的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风景都看过了,什么都经历过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叶沐快速眨着眼睛,自然没想到会从一个同行口中吃到自己母亲的瓜,但又不好表露身份。 叶沐只问:“你觉得她现在的选择,有什么问题么?” 苏嘉:“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根据我自己的经历,我想她也会面临阶级差异的问题吧?可能她会比我处理的好,也可能她潇洒够了,决定收山了,所以这样的选择恰好是她现在想要的。而我还想拼拼事业。” 苏嘉的说法不能说完全对,但也有些道理。 如果沈韵是萧权的头婚妻子,那他们对彼此的要求必然不同。 可如今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也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前半段人生该完成的都完成了,一个有名,一个有钱,最主要的是沈韵不图萧权的钱,她一向认为有点闲钱是最舒服的生活状态,钱太少会焦虑,钱太多会发愁。 或者这么说,第一段婚姻就像是沈韵的必需品,给她带来了丈夫、女儿和事业,而第二段婚姻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叶沐这样说道:“你的考虑挺有道理的。你的事业还在上升期,未来还有很多可能,如果就这么拦腰切断,你会有遗憾。这个圈子是很现实的,只要停笔一年再回来,就等于要重新开始了。” 苏嘉终于露出笑容:“是啊,真高兴你会认同我的看法。” 叶沐听出了弦外之音:“是不是有人反对过?” 苏嘉:“我身边每一个人都说,我太傻了,我竟然放弃了金饭碗,我一定会后悔的。” 叶沐:“但那个金饭碗的不是你的啊,这就跟咱们圈子里最在意的署名权一样,名不正就言不顺。他现在可以给你,将来也可以拿走。” 苏嘉点头:“对。到时候我不但失去了事业,还失去了爱情。” 失去? 叶沐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喜欢萧固,但不是苏嘉这种“爱情”。 她和苏嘉在爱情观上的认知有着本质的区别,她甚至没有想过要用“失去”来形容她和萧固的分手。 分手,那只是一种状态,就和“在一起”一样。 在一起不是“得到”,分手也不是“失去”。 没有人可以得到另一个人,爱情也不是得到的。 也就是说,当你的大脑发出信号,让你以为你“得到”了一个男人,一份爱情,从这层认知产生的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是“失去”。 因为在事实上,你根本没有“得到”过。 那最多只能算是暂时拥有。 …… 一直到这天傍晚,车队入驻第一站民宿。 从晚饭到回房,再到洗漱出来,叶沐都额外的沉默。 沈之越注意到了,便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沐摇头。 两人分别坐在两张床的床沿,她的眼神很认真,一直看着他的脸。 沈之越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叶沐将他的手拉下来,说:“我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沈之越:“想不起来什么?” 叶沐:“当初咱们为什么会分手?我是说具体原因。” 沈之越先是一怔,随即解释道:“因为你需要解脱,我也需要。” 叶沐又问:“还有呢?” 沈之越:“还有,当时咱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某个瓶颈期,想突破瓶颈期,要么就再往前一步,结婚,要么就是分开。” 这段叶沐是记得的,她皱了下眉头,跟着说:“那段时间我情绪不太好,总是患得患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总有莫名奇妙地担心、恐惧。分开了反而就没有了。” 沈之越摇头笑了。 几秒的沉默。 沈之越又看过来,收了笑:“那现在呢?” 叶沐:“我不知道,现在还没复合啊。” 这话落地,沈之越挑起了眉。 叶沐又道:“好吧,这么说是有点奇怪……” 就和他们的关系一样“奇怪”,说是复合呢,却没有实质的动作,若说没有复合呢,这显然早就超出了友谊。 再说,他们之间就没有过友谊。 从一开始,她对他就有情愫,当沈之越开始回应她时,她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兴奋,仿佛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是的,就是“得到”,和苏嘉的用词一样。 她甚至怀疑,那时候的自己是否也是因为自以为“得到”了他,“得到”了爱情,而理智的的那一面却时不时敲打她,她才会对于必将到来的“失去”感到患得患失呢。 想到这,叶沐忽然问:“那你是希望我现在还会患得患失,还是不希望呢?” 沈之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种她熟悉的眼神望着她。 那双眼睛很好看,它仿佛总是带着笑。 然后,沈之越说:“私心来说,我希望。但抛开私心,我不希望。” 不用任何解释,她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过占有,却又不希望破坏她原有的样子。 叶沐暗暗吸了口气:“我当时的样子,很‘丑’吧?” “怎么会?”沈之越拉住她的手,“只是我感到无能为力,不知道怎么把你拉出来。” 叶沐笑了,总算放松下来。 隔了几秒,她突然起身,走向他。 他们的手还纠缠在一起,仿佛是他拉着她一般。 她在他身前站定,低头看他,同时一手落在他肩上,一手落在他的眉眼上。 她开始描绘、勾勒。 他的双手也在她身后合拢,越收越紧。 他们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叶沐:“这几年我成熟了不少,各方面。” 沈之越:“我知道。” 叶沐托起他的下巴,将吻印上去。 沈之越半阖着眼,顺从的迎接她的亲吻。 唇齿交缠,两人的体温都渐渐升高,也不知是谁的更炙热一些。 很快,连肢体也如滕蔓般缠绕在一起。 直到换气的间隙,叶沐小声说了句:“你别这么激动,我亲戚来了。” 沈之越一声轻笑,脸埋在她脖颈处:“我也没打算要做啊。” 叶沐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不信。” 沈之越咕哝了四个字:“没带那个。” 叶沐笑出声。 她接着说:“可我带了呀。” 沈之越诧异地抬头,只是一秒的对视,便跟着笑了:“不愧是你。” 叶沐嘟嘴:“再亲亲。” 沈之越亲了上去。 叶沐说:“咱们就这样聊会儿天吧,聊困了就睡。” 沈之越:“好。” 作者有话说: 推文时间: 本文进入尾声,最后的篇幅我会尽可能多的融入剧情。 虽然天气还是很热,但已经进入秋天了。 →_→秋冬是悬疑的季节,于是先前约定的悬疑文快要来了。 完接这里后,我会将大部分精力集中放在《你也会有人嫉妒》。 《几分熟》是生活日常向,将十年浓缩到几十万字当中,和《我没那么喜欢你》是同类,一个说爱情观,一个说价值观。 《嫉妒》是职场日常向,视角集中在职斗商战,和《顾先生我劝你善良》同类。 这两篇都属于“女人熟了”系列。 9月9日我会开《十三》。 到深秋或初冬会开《夜阳鸟》,有三个女主,暂不剧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 原先预备要开的《人潮人海》要放到明年了,因为今年疫情关系,这几个月都和父母住在一起,工具书都没拿过来,资料看了一半就断掉了,还要重新整理。 明年我准备了三个大长篇,《人潮人海》、《致优雅的她》和一篇古代文。 古代文先前说过要写客商文化,最近在啃书。 《人潮人海》是法医和刑警为主角,传统人设。但聚焦不止在查案和找凶手,还有我比较关注的背后动机。只要不是天生变态,那就一定有动因。 《致优雅的她》和本文同系列,可以理解为是《几分熟》和《嫉妒》的结合,生活、职场都会铺开,多视角,涉及多个人物故事,日常向,所以篇幅会相对较长。 以上,大家凭兴趣和眼缘入坑吧,文案都在专栏里可以找到,可提前收藏~比心 第103章 叶沐经过几天的观察, 发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凑在一起聊天时,最终都会两性关系、家庭,和爱情。 前两者比较容易理解, 之所以聊一定是有困惑, 难以解释, 不是一眼就能分出对错的事情。如果一目了然的话, 那也就没必要聊了。 人们总说,理越辨越明。 然而到了“不讲理”的领域, 这套就不管用了。 至于爱情,那就是千丝万缕,认知迥异,一人一套标准的东西。 车队里的小伙伴来自各行各业, 因为大家有不同的知识体系,不同的价值观基础, 不同的教育背景和生长环境, 所以在认知和立场上也会不一样, 这样自然就会产生价值观的碰撞。 可这样一群人, 相处多年, 一同上路多次, 却还能保持关系和谐,见面三分情,这或许也从侧面证明了, 大家将团队关系看得比个人争论的结果更为重要。 而一说到爱情, 就难免会说到忠诚。 出轨是经典话题。 不过这个话题是出现在几个女队员之间, 毕竟男队员之中, 还有周子涛这样的人物存在。 苏嘉和于樱的观点是比较相近的, 苏嘉的意思就是,三心二意、喜新厌旧,都属于人性,说难听点是狗改不了吃屎,说好听点就是男人从根儿上就想将遗传基因到处散播,这是男人的本能,能做到对抗本能的都是道德约束感比较强的。 于樱接道:“我这次原谅他,他就还会有下次。他还会有理由,会反过来质问我,你上次不都原谅我了,为什么这次揪住不放?” 另一个名叫韩清的女队员跟着说:“有的男的还会说,要不你也来一次,这就公平了。” 于樱:“可笑,这是公不公平的事吗?凭什么他要到处大小便,还要求我也得突破底线?” 这时,苏嘉看向叶沐,问:“小沐,你怎么不说话,说说你的看法?” 叶沐被点名了,又见几名女队员都看过来,她笑了下,依然维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说:“如果散播遗传基因是本能,那么爱情是什么呢?” 几人一同安静了几秒。 苏嘉第一个说:“爱人是一种能力。” 于樱补充道:“与生俱来的。” 韩清:“所以爱也是本能。” 叶沐:“听上去就是可以忍受的本能,和不可以忍受的本能,进行的一种对抗。既然是本能的话,应该就是不可完全根除的,只能控制。” 于樱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生存的社会没有对一夫一妻的约束,也没有法律和教育,那出轨就不叫出轨,我也不会觉得被背叛。但没有这种如果。出轨就是对婚姻的背叛,是他违背了承诺,他违约了。” 叶沐没接话,可她却能从于樱的语气中听出一点遗憾,尽管于樱对周子涛的行为已经不生气了,但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 或许“遗憾”、“反思”、“痛苦”都属于阴影。 叶沐想了下,说:“其实我有两个问题,我自己是找不到答案的,我觉得也没有正确答案,就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 苏嘉问:“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叶沐:“第一个问题,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哪个更难忍受?” 几个女队员互相看了一眼,一致认为,都无法忍受。 可如果一定要在两者中选一个程度更深的呢? 这似乎就是人生的一个缩影,如果只是在对与错中做选择,那还需要纠结吗,那是显而易见的事啊,可人生往往就是在两件都对,或者两件都不对的事情中做选择,趋利避害,要找出一个自己更得利,或者让自己损失更小的答案。 很快,几人一一回答。 苏嘉:“我不能接受精神出轨。他没有身体出轨,或许是因为没有条件,胆子不够大,比较理智,思考到身体出轨会留下实质证据,因此付出代价。但精神出轨不受法律约束,也没证据可以证明,除非他自己承认……我觉得精神出轨的人更阴险,他是在欺骗我。” 这倒是和苏嘉的性格很吻合。 于樱笑道:“我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不能接受身体出轨。” 韩清比较纠结,也比较完美主义,她是做律师的,更擅长怀疑和做“思想警察”,毕竟法律是非常讲究主观意向和动机的。 韩清说:“我觉得两者不可分开。一定是他主观上先变心了,才会有实际行动,所以是先有精神出轨,才有身体出轨。” 看,这里只有四个人,观点已经无法统一了。 叶沐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她怕说出来会吓大家一跳。 可于樱却追问道:“你呢,小沐?” 叶沐这才委婉地表达:“我想,我会因人而异。” 韩清:“你的意思是,看对象是谁,有的会介意,有的不在乎?” 叶沐:“呃,差不多吧。” 于樱完全不能理解:“不在乎是不是意味着不爱?” 叶沐回答不上来。 苏嘉:“不在乎的话,还会维持关系吗?” 叶沐摇头:“我可以让给对方。” 于樱:“那你还是在乎的呀。” 叶沐没接话,她很难解释,这样做不是因为被伤害了进而选择自保,而是出于一种“没必要去争抢、捍卫”的考虑。 男人有的是,两性关系无处不在,何必要跟别人吃同一个碗里的食物呢? 她换一个碗就是了。 不过她的想法和于樱的情况非常不一样,周子涛原本已经是法律上认定的只属于于樱一个人的“碗”,于樱在法律上“得到”了他,可事实上呢,有人把筷子伸了进来。 至于她…… 叶沐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有一天选择婚姻,遇到这样的事,她或许也无法做到“不在乎”,她也会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了。 正想到这,韩清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 叶沐醒神:“哦,还有一个是,呃……如果出轨的是女人,比如咱们之中的某一个,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大家会是什么心理呢,会不会希望另一半原谅自己?” 这个问题一出,集体再次沉默。 于樱:“我不会干这种事。要开始一段,我会先结束上一段。” 叶沐:“可是感觉说来就来呀,如果不是对下一个人有了感觉,也不会想到要结束上一段吧?如果就是在一段关系里,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呢?” 于樱:“那就跟对方说清楚,我不爱他了。” 叶沐:“分手倒是容易,但如果是在婚姻里呢?” 于樱:“那我会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不会因为喜欢别人就跟他离婚,日子还是要过的。” 苏嘉接道:“这样似乎就是精神出轨了吧?” 于樱没接话。 韩清这时说:“如果是我,我会做到让对方不知道,看不出来,也不会留下证据。” 于樱:“呵,如果老周能有这种‘本事’,可能我们的结果会不一样。偷吃还不知道擦干净嘴。” 苏嘉突然来了一句灵魂拷问:“我觉得这有点复杂,万一我两个都喜欢,怎么办?我想,我可能会希望两方都原谅我。” 叶沐“噗”的一声笑出来。 苏嘉推了她一下:“就只举个例子,你不要笑。” …… 讨论的最终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没有标准答案,这就是答案。 但经过一番闲聊之后,叶沐的心情是愉悦的,晚上和沈之越一起在民宿户外散步的时候,她还笑着分享了几段小插曲。 沈之越基本都在听,始终带着笑。 叶沐勾着他的手臂,追问着他的看法。 沈之越这才说:“都有道理。” 叶沐:“你这就是和稀泥,我还不知道都有道理吗,我是想知道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沈之越反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这要是放在以前,叶沐一定会说“要听实话”,可现在么,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实话一定是难听的,假话一定是动听的,其实不是选择实话还是假话,而是选择好听的话还是难听的话。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够不够消化,内驱力够不够强大。 叶沐:“都听。” 沈之越:“贪心。” 叶沐笑了:“快说。” 沈之越这才道:“假话就是,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会主动跟你坦白,由你来选择是原谅我,还是惩罚我,我绝无怨言。” 叶沐:“嗯,听上去很懂事嘛,但真是有点假。如果真这么懂事的话,又怎么会管不住自己的言行呢?那实话又是什么?” 沈之越:“实话就是,我会尽量不让你发现,万一被发现了,我会恳求你原谅我。” 叶沐:“渣男。” 沈之越点头:“的确。” 叶沐:“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做到敢作敢当呢,做错了就坦白从宽呀。为什么事后还骗女人说,不告诉她,是因为怕伤害她。那他做的时候怎么不想这茬儿呢?” 沈之越:“答案就是自私,想占有更多。可事实上根本不可行。” 叶沐:“哼,当自己是情圣,恨不得所有女人都喜欢他一个。怎么不去当皇帝啊。” 只是再转念一想,似乎在小黄书领域,大家也都希望着女主角或是正向的女性角色会被更多人喜欢,却又希望该角色能谨守底线。 教育的灌输似乎也是如此。 风流这个词,更偏向男性。 同样的事对于女性,全是负面的“口口”。 听上去很不公平,但她并不会因此愤愤不平。 沈之越见叶沐半晌没说话,问:“生气了?” 叶沐摇头:“没有。我看得开。” 沈之越笑了。 叶沐忽然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每年都要找机会出来一趟了,长途旅行真的很有趣。在路上可以见到很多人,听到很多声音,就像上网,可以打破阶级的壁垒,接收到不同层次的信息。” 至于阶级么,它可以是物质上的,有人富有,有人贫穷,它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有人丰富,有人贫瘠。 沈之越:“嗯,所以我经常鼓励团队里的编剧多出去走走,多接触人,多听听别人的人生,不要总守着自己的生活结构,认知固化。” 叶沐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停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觉得,他也变了。 更成熟,更平静。 沈之越也停下来,问:“怎么了?” 叶沐:“以前咱们从来没聊过这些。” 沈之越笑道:“因为你我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沐没接话。 她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萧固令她看到了阶级的固化,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他们的阶层穷人是融入不进去的,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哪怕是用一夜暴富来换取“门票”,那也仅仅是参观罢了,想要长期入住,除非在观念、认知上彻底打破。 而观点和认知,会直接决定一个人的行为。 林遇和严润似乎更为接近一些,无论是阶层还是观点,他们也都走到了一个人生的岔路口,决定成家,但还在迷茫于另一半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也是由他们对家庭的认知决定的。 至于陆晟,他的认知和他的精神世界全部和艺术捆绑在一起,所以他考虑的每一件事,都是如何能创造更高的艺术成就。 最后,她想到了自己。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进步,虽然她的生活并没有明显改变,可她的精神世界却已经不再似小女孩时期的狭隘、浅显。 这是不是一种认知打破的信号呢? 叶沐突然出声:“学长,之越。” 沈之越:“嗯?” 叶沐:“你会对别人动心吗?” 隔了两秒,沈之越回答道:“也许会。” 他的眼神没有回避。 是啊,谁也不是谁的主宰,也没有人是为了只爱某个人而生的,唯有爱自己才是不变的。 叶沐:“我应该也会。但我还是想和你约法三章。” 沈之越不禁笑了:“你说。” 叶沐:“如果它发生了,一定要让对方知道,直接说就好。” 沈之越点头:“可以。” 叶沐:“如果自己是被告知的那个,不要指责对方,也没必要做自我检讨,一切都交给缘分,和当下的心情。” 沈之越:“好。” 叶沐:“在只有对方的时候,一定要全神贯注,奉献出自己所有的热情。” 说罢,叶沐伸出手:“拉勾。” 沈之越再次笑了,勾住她的手指。 随即两只手就势握住,继续往前走。 不会儿,叶沐的声音飘过来:“下一站民宿,选一间隔音好点的房间吧?” 沈之越:“?” 叶沐:“我亲戚走啦!” 沈之越:“……” 叶沐笑出声:“害羞啦?” 沈之越咳嗽一声:“回去再说。” 叶沐:“哦。”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只是抛出问题。 每个人的答案不同,其实就是观点的不同,没必要统一。 关于上章提到的“得到”、“失去”、“拥有”。 稍作解释: 得到包含占有的意思,一般都是得到某件具体的东西,比如一件衣服,一项荣誉,但没有人可以得到爱情。失去是得到的反义词,但失去不是拥有的反义词,拥有也没有反义词。 拥有是有责任和义务的含义在内的,但没有占有的意思。 这是语法解释上的,比较容易理解。 但问题是,人们在情感上,是不会联想到这个词背后的意义,还会下意识执着于“占有”这种情绪,进而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以上,比心~ 第104章 有人说, 如果心情不好就去西藏。 也有人说,去了高海拔的地方,因为高原反应脑子会变慢,烦恼自然就少了。 还有人说, 哪里天高地阔, 触目所及无不是感叹大自然的美, 谁还会计较一朝一夕鸡毛蒜皮的得失呢? 脑子变慢这件事, 叶沐是有体会的,她发现一路上她不仅脑子慢了, 动作也慢了,懒得想工作,懒得说话,就想安静地待着, 或者靠着沈之越看风景。 叶沐说:“难怪你会喜欢这里。” 沈之越答道:“一两年来一次,就当做给大脑放个假。你是第一次来, 可能还不适应, 下次就好了。” 叶沐没接话。 她想到几年前和沈之越在一起时, 他们也约定了川藏之旅, 当时她还觉得近在眼前, 说走就能走, 谁知一晃几年过去,这才误打误撞的到了这里。 “下次”,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不知是不是应了“小别胜新婚”那句话, 叶沐和沈之越几乎整天都在一起, 虽然两人并不觉得黏糊, 大多时候也是各忙各的, 只不过挨得比较近罢了。 但和其他队员一比, 他们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队员中其中有一对,在沈之越告诉叶沐他们是两口子之前,叶沐还以为两人毫不相干,几乎都没看过两人站在一起说话。 女方说,结婚好多年,没激情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就想一个人待会儿,等回去了有的是时间同一屋檐下。 叶沐没有结婚的经验,也没体会过失去激情,还要捆绑在一起的生活,只是听其他队员各抒己见。 有人觉得,日子凑合过吧,和谁不是过,和谁都会淡,天天吃大餐也会吃腻的。 也有人觉得,要是总有激情,那心脏和身体也受不了啊,平淡如水,细水长流挺好的。 而在这些女队员当中,叶沐特别注意到那个叫徐rui的。 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别人都叫她徐ruǐ,她还以为是蕊字,后来才知道是蕤ruí。 叶沐不会写这个字,却因为这个特别的字而记住了她。 徐蕤话不多,就和叶沐一样,总是坐在一旁听人说,身上有一种忧郁飘忽的气质,但又和因为刚失恋而出来散心的苏嘉不同。 苏嘉的底色是热情的,只不过一时被阴霾罩住了,徐蕤却像是生来就生在那团雾气当中,和它融为一体。 叶沐“偷看”了徐蕤好几次,有两次被徐蕤发现,徐蕤也没有问叶沐为什么看她,只是对她笑了笑。 叶沐也回了微笑。 这是一种私底下淡淡的默契,没有过多的交谈,有些人就会隔着一段距离互生好感。 后来有一天,于樱和孙行的事,被周子涛发现了。 周子涛和孙行发生冲突,引来很多队友,后来两人为顾全大局,就去民宿的院子里“谈判”。 于樱也去了。 叶沐透过窗户看了会儿,见他们三个人也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表现得也都算冷静,也都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种事她是有经验的,当下的情绪比较混乱,还来不及整理,就要立刻做出决断,等到事后反思,又会生出懊恼,都怪当时脑子卡壳,没有想得太全面。 不过于樱这件事,其实也没必要过多思考,结局早就注定了,从于樱和周子涛离婚开始。 周子涛的挽回和争取是他的一厢情愿,于樱和孙行的处理方式是为了避免冲突,周子涛控诉他们欺骗他,也没有立场和资格。 如果周子涛真这样说,那就太过幼稚了。 成年人的世界啊,一切都是现实的。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分别回了民宿。 周子涛拿着行李,和另外一名男队员换了房间。 叶沐也离开围观和打圆场的众人,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不会儿,徐蕤也过来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一起笑了。 其实叶沐很好奇,到底哪个男队员和徐蕤是一组的,依她看哪个都不像。 直到徐蕤忽然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叶沐笑道:“还好。” 这时,沈之越也回来了,他明显松了口气,来到跟前说:“没事了,回房吧。” 随即他对徐蕤点了下头。 叶沐跟着沈之越拐进走廊,还往后看了眼:“我还以为他们会吵起来,这样是不是不用分成两队了?” 沈之越:“嗯,老周选择顾全大局,其他的情绪自己消化。” 这意思就是不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暗涌数日,一切都在克制中结束。 叶沐又朝身后看了眼,却见到队伍中一个中年男人走近徐蕤。 徐蕤也站起身,两人距离很近,就站在那里说话。 虽然没有明显的肢体接触,看态度却不只是队友。 叶沐惊了,她从没有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至于那位中年男人,她只记得姓刘,既是作家也是诗人,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些,身体素质比较好,保养到位,还没有生出油腻感,穿着打扮比较朴素简单,身上有些文化人的气质。 等进了门,叶沐拉住沈之越问:“徐蕤和刘……” 说到名字,叶沐卡住了。 沈之越:“刘封。” “对,刘封。他们……”叶沐一脸好奇。 沈之越笑了,拉着她先去洗手间洗手。 洗手池很小,两人挤在一起,一起用肥皂,又一起冲水。 沈之越说:“他俩是一起的,你知道就好了,别多问。” 别多问?? 通常会这样说,就意味着那是一段不便对外人提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关系需要怕人问呢? 叶沐那博览小黄书和狗血故事的雷达再度开启。 叶沐小声问:“刘封结婚了?” 沈之越:“结过。” 叶沐没由来的松了口气:“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沈之越看了她一眼,又去煮水。 叶沐跟过去:“你如果一点都不透露,万一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呢?” 沈之越想了下,便说:“他们说好了,到拉萨就分手。” 叶沐瞬间明白了。 队伍里早就说了不允许外人加入,也不能玩“临时男友”、“临时女友”那一套,车上的位子都是满的,半路也不要加陌生人。 那也就是说,徐蕤和刘封是真的情侣,但他们决定分开,这是一段分手旅行。 不过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么有仪式感的分手形式…… 叶沐又问:“他们是在川藏线认识的?” 沈之越:“这么快就猜到了?” 叶沐:“又不难猜,这条线一定对他们有重大意义,才会选择这里啊。” 关于两人的故事,沈之越并未多言,他花了一点时间和团队沟通之后的工作,叶沐也回复了一圈工作和朋友消息。 陆晟是个很独立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有自己的节奏,很少需要人辅助和催促,只是按时沟通进度。 近日画廊不算忙,叶之鸣完全能料理,加上蒋淮是个得力的帮手,叶之鸣时不时就夸上两句,还说叶沐选人独到。 到了朋友这里,废话可就多了。 严润满血复活,似乎已经从之前的狗血故事中挣脱出来,又开始在小群里“耀武扬威”。 得知叶沐和前任一起去川藏线,还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林遇不怎么插嘴,就时不时发一个表情表示自己存在。 直到叶沐问:“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呀,先把自己的‘家务事’处理好了吧。” 严润“哼哼”两声说:“已经处理完了,小瞧我。” 叶沐连忙追问结果。 严润说:“老子宣布重出江湖了,姑娘们,颤抖吧,哈哈哈!” 叶沐:“……” 叶沐默默点开林遇的小窗,先发了几个擦汗的表情,然后问:“他这几天的状态一直这样吗,真的决定不结婚了?” 林遇:“嗯,决定了。至于状态……再观察一下吧,他心里肯定郁闷,或许疯几天就好了。” 严润又在群里叫道:“我说,有什么话这里说,不要说小话!” 三人聊了几分钟,叶沐就关掉窗口,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几张沿途的风景照。 黎染和萧固都点了赞。 至于黎染近况,她此时正在剧组,得知叶沐和沈之越在一起,竟半点都不惊讶,还说当初分手的时候就没分“干净”,心里肯定是留了念想。 等叶沐会友结束,沈之越也忙完了。 叶沐就将自己的一半重量压到他身上,说:“刚才和小染聊了会儿天,她说早料到咱们会复合。” 沈之越侧过身,将她圈进怀里。 两人的动作逐渐不礼貌。 叶沐说:“小染都看出来我还馋你,好不公平哦,你就没有这样对我。” 沈之越低声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会不会是两人都有这个意思,才能成事呢?” 叶沐问:“哦,那换一个前任,你会复合么?” 沈之越摇头:“不会。” 叶沐满意了:“所以我是特别的。” 沈之越笑着亲她。 叶沐“亲戚”还在,两人只能发乎情。 但这并不妨碍嘴上开车。 叶沐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其中一个就是,他当导演的,肯定有很多艺术想象,虽然碍于制度无法发挥。 那么那些想象包不包括“动作片”呢? 沈之越“一本正经”地回答:“全片都是这个不太行,一两个镜头点缀一下,用来提炼人物,体现人性,还是可以有的。” 叶沐:“那这一两个镜头,你会上场指导吗?” 沈之越:“最好是演员互相熟悉,自由发挥,我最多引导几句。” 叶沐:“那他们会不会发挥过头呀?” 沈之越:“也是有的,不过我会剪掉。” 叶沐:“噗。剪掉的部分会私藏吗,自己偷偷看?” 沈之越:“那我不如直接看整片的。” 叶沐:“那你都怎么引导啊,要不要也引导我一下?” 沈之越愣了。 叶沐:“是不是需要剧本呀,我给你一个。就比如说,你是洁身自好的新人导演,很正经的那种,我是妖里妖气的万年坏心女配。我要当女主角,就敲了你的门,要跟你聊戏,等吃干抹净了再用‘潜规则’来要挟你,如果你不给我女一号,我就把咱俩的事说出去。怎么样?” 沈之越一脸好笑:“这是你看那些书得来的灵感?” 叶沐:“是又怎么样,快点入戏,专业一点!” 沈之越清咳两声,虽然有点笨拙,但还是配合地换了一幅表情,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还将叶沐的手拉开,说道:“我有我的选角原则,如果适合你,我会让你演。” 这话落地,他想了下,又补充一句:“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叶沐忍着笑,“娇声娇气”地说:“哎呦,你可以慢慢教我嘛,不试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呢,又不是让你白教。” 沈之越皱起眉,耳根子泛红:“你还没有吃透角色,应该多花点时间去读剧本,加强自身的阅读理解能力。你看负责教戏的副导演,演什么像什么,你照着学就行了,把心思都用在正路上。” 叶沐:“你是说你这里是歪路啊?可我就不想走路,我就想走你这条路,怎么办呀?” 为了配合角色,她还扭了两下。 沈之越一直盯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他先一步露出笑容,目光柔和,方才的严肃劲儿瞬间消散。 然后,他说:“好,让你走,等亲戚把路让出来。” 叶沐顿时脸热,不依不饶地叫道:“哎,你出戏了、出戏了,都崩人设了,重新来!” 第105章 第二天, 车队进行了一次人员调整。 原本孙行的堂妹和周子涛一车,因为于樱和孙行的事被揭破,于樱和孙行便去和他堂妹一车,周子涛又回到沈之越和叶沐的车上。 只是这样一来, 还差了一位女队员。 可余下的人都是两两一对, 拆散哪一对都不合适, 就算只是路途上的拼车, 谁也不愿意当这个炮灰。 没想到正在纠结时,徐蕤突然主动提出愿意拼车。 再看刘封, 半点意见都没有。 于是就这样,徐蕤和叶沐坐到了一起。 车子上路之后,两人聊了一会儿,不过都是生活里的话题, 无伤大雅。 叶沐这才知道,徐蕤现在没有工作, 刚出社会的时候做过地陪, 后来做过话剧演员和化妆品销售, 后来又经朋友介绍去某旅行社上班, 朝九晚五, 直到疫情来临, 所有大小旅行社都受到冲击,业务缩减,所有人都在开拓副业。 徐蕤说, 有的旅行社因为有些海外代购资源, 就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 帮海外代购发朋友圈进行宣传, 而客源就是参团过的以往客户。 只要有人看上了, 旅行社的员工就负责收款,等海外发货了,再从中赚取一点差价。 不过就前段时间,徐蕤所在的旅行社因为牵线代购出现大批A货,因此被人举报,很多人都被牵扯进去,现在也都停了。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徐蕤都不知道现在假货能做的那么真,或许拿给正品工匠看,都未必能判断出来。 就算国内有各种各样的检测机构,得出来的结果也是参差不齐。 叶沐听得很认真,几乎没怎么插嘴。 但说到买包,任何女人都有点话语权,叶沐也曾在网上买到过假货,那时候年幼无知也不会分辨,等到很久以后发现东西不对,才发现那家店早就关了。 就这样,两人聊了一会儿包,还分享了一些自己上当的经验教训。 直到徐蕤话锋一转,突然说了句:“一个包都把咱们为难成这样,拿着放大镜看都分辨不出来,何况是人了。” 叶沐怔了下,再看徐蕤的表情,显然是意有所指。 可叶沐什么都不好问。 车里也很快陷入沉默。 坐在前面的沈之越和周子涛就像是隔绝了信号一般,沈之越依然平稳地开车,周子涛则不停地发微信。 等到中途下车休息的时候,刘封拿着吃的喝的过来找徐蕤。 徐蕤一句话没说,就吃了几口东西,喝了几口热水,刘封就站在旁边嘘寒问暖,姿态放得很低,一直在迁就她。 叶沐远远看见了,就对沈之越说:“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个队到处是地雷呢,开始还以为大家都是开开心心一起上路的情侣、夫妻……” 沈之越也朝那边看了眼,隔了两秒才笑道:“这才是人生。以后多出来玩,见多了就习惯了。” 叶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前些年我跟团出去玩。那个团在当时算豪华团了,只有十来个人,团员都有点钱。当时团里就有一对年轻情侣,但好像是男生比较有钱,说话口气也大,女生就比较低调,看上去很温柔。有一次我们下车后集体去洗手间,那个女生就出来得稍微晚了点,我出去的时候就听到那个男的在门口骂骂咧咧,念叨她速度太慢什么的。包括后来大家逛街购物,女生选择有点困难,多看了一会儿,那个男的嘴里就一直念叨‘真特么地墨迹’。等女生一出去,男的就说她。” 说到这,叶沐看向沈之越:“我当时就问我妈,为什么那个女生不和他分手,这个人耐心这么差,动不动就骂骂咧咧,她不会焦虑吗?我妈说,那个女生的性格比较能忍,而那个男的嘴巴就是碎,像是习惯动作。如果女生看不惯,早就分了。” 叶沐话落,又一次看向徐蕤的方向。 刘封似乎说了句什么,徐蕤用手整理帽子,然后对他摇了摇头。 刘封有点失望,不会儿就走了。 叶沐突然问:“虽然对她们来说,这是分手旅行,但我觉得,未必两个人都这么想吧?” 沈之越:“你解读出什么了?” 叶沐说:“如果真是下定决心分开,再没留恋,不管是撕破脸也好,还是和平分手献上祝福也罢,都不会愿意再多花一分钟时间给对方,自此以后生活就是自己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拿出十几天时间一起旅行呢?或许,一个还没想清楚,还想留下点纪念,另一个只是口头答应,还想趁机挽回。” 沈之越“嗯”了声,接着说:“老刘是还没放弃。” 而徐蕤身为当事人,必然是能感受到的。 几分钟后,大家回到车上。 周子涛不再发微信了,大概是诉苦结束,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徐蕤也额外地沉默,盯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叶沐本想小眯一会儿,没想到却收到萧固的微信。 萧固:“去了西藏?” 叶沐:“还在路上。找我有事?” 萧固:“没事,只是问一声。” 叶沐:“需要什么土特产么,可以给你带点。” 萧固:“不用了,路上注意安全。” 叶沐:“嗯,有车队在,不用担心。” 萧固:“那就好。” 话题点到为止,叶沐一时也有点搞不懂萧固是什么意思,专门发微信来问她这个? 叶沐想了下,就跑到小群里拍了拍严润和林遇。 我拍了拍“严小润”这个过于牛逼的男人。 我拍了拍“林遇”光阴负我难相遇,情绪牵人不自由。 叶沐:“……” 这都什么鬼。 不会儿,两人出现了,分别拍了叶沐一下。 严小润、林遇拍了拍我你个小妖精。 叶沐:“…………” 严润:“???” 林遇:“怎么了?” 叶沐先发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然后问:“我有个朋友,她的前任得知她去旅行了,就没头没尾的问了句,是不是去旅行了,还说只是问一声,没别的意思。解释一下?” 严润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林遇则反问:“先告诉我们,你这个朋友脑补的答案是什么?” 叶沐:“她怕流失生意订单,怀疑对方想花钱。” 严润:“噗。” 林遇这回没接话。 严润:“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只是想知道,你和谁一起上的路?” 林遇跟上一个点头的表情。 叶沐:“那也不关他的事吧。” 严润:“是不关他的事啊,所以他才没好意思直接问出来。” 叶沐想了下:“我别的倒不担心,就怕影响赚钱。” 严润:“女人啊,真现实。” 叶沐:“你闭嘴。林遇,你说。” 林遇:“应该不会,不用多虑。” 叶沐应了声。 的确,但凡萧固表现出一点缺乏风度,他们之间都不可能恢复合作关系。 他是买家,其实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他手里。 这时,严润问:“玩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叶沐说:“天天都有,特别开眼。有三角恋,有出轨的,还有分手的。” 严润:“呦呵。分手的姑娘漂亮吗,我去捡个漏。” 叶沐:“你先去看看脑子吧。” 随即叶沐将话题转开:“你们呢,最近怎么样?” 严润:“我还是老样子,放浪不羁,脱缰野马。” 叶沐:“……” 严润:“林遇倒是有点情况,我们组有个新来的姑娘瞧上他了。啧,居然没瞧上我,你说这合理吗?” “瞧上你才不合理吧。”叶沐给了他一句,随即问林遇,“有下文了吗?” 林遇回道:“还在考虑,还不熟。” 严润:“这还不简单吗,晚上给你把人约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 严润的话是分开打的,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叶沐预感到他后面要开车,连忙阻止。 叶沐:“差不多得了。林遇别听他的,就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喜欢别错过,不喜欢别勉强。” 林遇:“嗯。” 不会儿,严润单戳叶沐:“你有病吧,你还鼓励他,你忘了你是前任了?小林子可没我这么豁达。” 叶沐:“你倒是豁达,还大包大揽,约什么饭,小龙虾?看什么电影,后面还要干嘛?” 严润“切”了一声。 不会儿,叶沐又问:“你说你不结婚了,最后都是怎么解决的?” 要结婚的事早就惊动了两家人,连婚房都准备好了,家具也齐全,就差领证入住了。这个节骨眼严润突然说不结了。他和女方倒是可以坐下来说清楚,可对两家大人呢? 要说感情不合,有矛盾,两家大人怕是不会轻易妥协,可能还要说合,除非有一方犯了错,令另一方面子受辱。 而基于叶沐对严润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把黑锅揽过来。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严润揭晓了答案:“我跟两家大人摊牌了。他们一开始不相信,我就带他们去看证据。” 叶沐:“???” 叶沐好一会儿才找到语言:“你是真受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绝,开始不是还选择翻篇吗?” 严润:“天天在我面前晃,存心恶心我。” 叶沐脑补了一下那场景,再以她对严润的了解,想着多半是对方一点点刷过了严润的底线,终于给他逼急了。 严润接着说:“不但跟我眼前晃,还时不时教育我,说他们同圈里有的是这样的,还有三人同居的,你一三五,我二四六。我一听,这要是不点到为止,以后还不定要来几个。” 叶沐许久接不上话,仔仔细细读着严润的字。 直到严润说:“士可杀不可辱,她们给我逼急了,我索性就直接翻脸了,让她爸妈也都瞧瞧。” 结果就是,当天两家人在婚房里大闹了一场。 严润还提前准备了速效救心丸,就拍在桌上。 谁知闹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女方父母一直知道她的性取向,也知道她和严润是一早说好的协议婚姻。 等女方一家三口离开,矛头就直接转到严润身上。 严润父母气得不轻,轮流打他,还罚他跪地认错,到最后直接扫地出门,将两套房子的钥匙都没收了。 严润只带了几件行李,跑去林遇家当厅长。 听完全程,叶沐就只有几个字评价:“你就是活该。” 第106章 后来, 还是在严润的小插曲过后,三人才再度聊起萧固那茬儿。 严润是第一个发表看法的,说叶沐发的那条朋友圈就等于给别人一个信号,川藏线不可能一个人去, 叶沐又没什么能一起旅行的同性朋友, 何况是这条线没有丰富的旅行经验很难实现, 还需要前期做足准备, 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叶沐身边有人。 林遇附议。 严润又说,叶沐平时给人的感觉也不像是会和川藏线挂钩的, 连旅行都很少,还挑战这么高难度的线路,说明这个“身边人”是个老司机,是他影响了叶沐。 林遇再次附议。 严润说了林遇一句:“你老附议什么, 你也说两句啊。” 林遇这才问道:“那我这么问吧,如果是严润约你去川藏线, 你会去吗?” 叶沐:“No, 太可怕了。” 林遇:“那我呢?” 叶沐:“呃, 你工作那么忙, 前期准备很多的……” 林遇发了一个笑脸, 自然听出来“忙”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这个问题, 那个人也问了自己,他觉得你不会。所以这个带你上路的人,就是你认为可以毫无顾虑一起去川藏线的人。这可能意味着他会准备好一切, 做好攻略, 一路上会照顾人, 也很有责任心, 你信任他, 和他出去玩比较放松。” 严润补充道:“至于问你的人,不能说他还想追你,只能说还有点好奇心,想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差在哪里。这也可以解释成为是一种胜负欲,估计他心里有点不服气。就是那种心理,虽然分手了,但我还是希望对方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所以呵呵,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叶沐好一阵沉默,没想到严润和林遇分析得这么透。 当然也可能不是分析出来的,是同为男人,哪怕隔着屏幕,也能嗅到对方的意思。 她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萧固的相处,别说旅行了,他们几乎都是关在别墅里度过的,节目也比较单一。 话题方面么,虽然萧固和陆晟都喜欢艺术,可是她和萧固却从来不聊艺术,哪怕聊起艺术品也不是纯粹的艺术沟通,几乎都是从钱的角度出发。 他表达了他的金钱观,而她则想知道他对购买艺术品的心理,以便抓住这层心理,日后好从这类人身上赚到更多的钱。 是了,就是这样。 她并不关心萧固旅行与否,去不去川藏线。 他吸引她的,就是钱,以及赚钱的思维。 如果他像小说里那种霸道总裁一样,直接把钱给她,或者为她一掷千金,她若是单纯的小女孩,可能会喜欢这样的,还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 但现在她只会反感居多。 因为这样的行为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位置,暴露了他的想法。 道理很简单,我要的不只是钱,钱只是最终目的,赚钱的过程才是“财富”本身,要如何点石成金,而不是靠别人给才获得。 别人可以给,也可以不给,更可以拿走,自己是被动的,低一级的,要不断地投其所好。 但如果自己是“爸爸”呢,那么赚钱就是主动行为,那成就感是非常不同的。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迪士尼的公主系列里,《冰雪奇缘》的价值、热度和高度均超过前面一直等待王子营救的其他公主原因吧。 等叶沐消化完了,她在群里发了一句:“你们还挺会一唱一和的,什么时候一个鼻孔出气了?从当厅长开始?” 严润立刻回嘴:“哈哈你嫉妒!” 叶沐没理他。 …… 不会儿,车队抵达目的地。 叶沐跳下车活动了会儿,等沈之越几人和擅长双语的队长沟通之后回来,两人就往安静地角落走去。 车队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叶沐勾着他的手,简单分享了一下小群里的插曲。 不过她没提前任,也没点名道姓,就说有两个朋友。 沈之越说:“难怪一直看你玩手机。” 不会儿,沈之越也讲了几件在剧组发生的趣事,不过也都是听团队里的人说的。 叶沐边听边惊呼狗血、奇葩,随即又想起严润刚才的话。 叶沐问:“咱们分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呢?哪怕一两次。” 沈之越老实道:“有。” 叶沐又问:“那在你想象中的我,是怎样的,有没有想过我是单身,还是有人?” 沈之越:“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单身,除非你自己不想。” 叶沐:“那你会不高兴么,吃醋,嫉妒?奇怪,你就这么肯定么,也没来问过我?” 沈之越安静了几秒才说:“问也只是让自己更胡思乱想,索性就不问了。” 叶沐歪着头看他:“那你会不会希望,就算咱们分开了,在我心里你也是不同的,有一个位置永远留给你?” 沈之越也看向她,目光和煦:“我承认,的确这么想过。” 叶沐满意了。 她刚要抬脚,又被他拉住:“你呢?” 叶沐装傻:“我什么?” 沈之越一脸好笑:“你知道是什么。” 叶沐“哦”了声,这才说:“我当然也希望,最好是你永远单身,忘不掉我,寝食难安。” 话落,一阵沉默。 沈之越笑意渐浓:“好,该我问了。” 叶沐:“问什么呀?” 沈之越:“分开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叶沐:“有有有,如果没有的话,怎么会复合呢。” 沈之越:“那有没有幻想过,我身边有人,还是单身?” 叶沐:“不敢想,怕自己生气,满意了吗?”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交,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他的眼睛里温度渐高,她也觉得脸上热热的。 直到沈之越说:“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人是主角,也没有人是配角,不会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无论是分开还是开始都是缘分。” 叶沐吸了口气,靠近他,双手去环他的腰,但他们都穿得很厚实,她环不过来。 叶沐:“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沈之越低头吻她。 本以为只是轻轻碰一下,没想到吻到一起后就分不开了,虽然不紧不慢,很轻很细致,但就是这样才让人受不了,先是唇,然后是舌,亲得她手软脚软,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凉风吹过,好像是要给她降温,又好像是在添油加醋。 等到一吻结束,叶沐将脸贴在他脖颈边,用鼻子去蹭他的皮肤,还说:“大白天的,还在外面,干嘛呀。” 话虽如此,她却搂得更紧。 沈之越低声回应:“附近没人。我看过了。” 叶沐:“那也不好。” 沈之越:“那就晚上?” 叶沐没吭声。 沈之越又道:“就按照你说的,选一间隔音好的。” 叶沐忍不住笑,一手去捂脸。 沈之越收紧双臂,两人就立在风中,随着拥抱的姿势缓慢摇动。 …… 结果就是,刚抵达下一站的民宿,都还没等到晚上,两人就来了一次。 等到洗完澡出来,刚好是晚饭时间。 叶沐拍着自己的脸,临出门还问:“我看上去没什么破绽吧?” 沈之越一怔。 叶沐:“看不出来我刚干了坏事吧?” 沈之越笑出声:“要不我给你把晚饭拿回房?” 叶沐:“不行不行,那就不打自招了。” 两人边说边出门。 走廊里,叶沐还开玩笑道:“你得多吃点,听说这里的牦牛汤不错,你多喝点,不然晚上没力气。” 沈之越连忙咳嗽两声。 叶沐:“哎呀别不好意思嘛……” 正说到这,就见徐蕤和刘封从房间出来了。 相比之下,他们两人的笑容淡得多,气氛也有点古怪。 四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餐厅走。 直到入座,叶沐正要和沈之越说话,徐蕤就站到叶沐旁边,问:“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叶沐诧异地看向她,又扫过不远处的刘封。 刘封也去了别的桌。 叶沐点头:“好啊,坐吧。” 沈之越起身去点菜。 叶沐对徐蕤露出一点友善的笑容,本想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问。 没想到徐蕤却先一步开口了:“我知道我这样突然过来,影响你们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还能跟谁拼桌,所以……” 叶沐忙说:“没关系,没有影响。” 叶沐又一次看向刘封那桌,他已经和同桌的男队员聊了起来。 叶沐收回视线,小声问徐蕤:“吵架了?” 徐蕤摇头:“没什么可吵的,吵不起来才是最窒息的。” 叶沐品了品话里的意思。 连吵架都找不到话题了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连挑刺都觉得累了,懒得挑了,没有意义了。 徐蕤又道:“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和老刘是在这条线上认识的,当时我还有男朋友,半路上吵了一架,他把我扔下了,正好这个队路过,还有一个空位,怕我一个人遇到危险,就把我捎上了。” 原来是这样? 叶沐没提自己毫不知情,只顺着问:“你们就这么开始了?” 徐蕤低下头:“他当时很照顾我,还讲了很多人生道理来开解我,我很感激他。虽然运气不好遇到渣男,但半路上能结识这么多朋友,也是我的幸运。” 叶沐很专心地听徐蕤讲故事,一时也没注意到沈之越怎么去了那么久。 徐蕤说,后来到了拉萨又和那个前男友联系上,他跟她道歉,叫她原谅自己。 她被纠缠了两天,也都是刘封出面解围。 前男友觉得没面子,一怒之下就把刘封打了。 刘封也没还手。 就因为前男友这个举动,徐蕤的心彻底偏向了刘封,对他再无留恋。 她觉得刘封不仅成熟稳重,懂生活,有哲理,还非常明白女人心,脾气也好,很迁就她,心胸也比前任宽广,不会动不动就暴躁。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父情结。 而她和刘封的关系,也是她追的他。 一开始,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样的好。 然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也会出现一些问题。 比如,只要出了矛盾、问题,刘封就跟她讲道理,他脾气温和,几乎没有发过脾气,她有时候气刚上来,就被他浇灭了,时日一长就总显得是她无理取闹,而他总是在包容。 徐蕤问过刘封,为什么不干脆大吵一架,把意见都说出来,干嘛总大事化小,以为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刘封却说,有什么可吵的,不至于。 他总是一副过来人的面孔,这让她感觉到一种不平等,好像是他在怜悯她,俯视她。 包括这次她提议分手旅行,刘封也没反对,只是劝她不要意气用事,等事情过去了再回头想想这种冲动行为,会觉得这样做很没有幼稚。 徐蕤便问刘封,是不是在他的人生里就没有冲动过,没有幼稚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还是曾经也有过热情,只是对她没有。 故事讲到这里,徐蕤说:“我也不是非要折腾,就因为在来之前,他把一个老同学打了,才让我看清楚我们问题。” 叶沐一脸问号。 直到徐蕤揭晓谜底,原来是老同学和当初他们班的班花结婚了,但两人过的并不幸福。前段时间班花跟刘封借了一笔钱,试图帮家里度过危机,事情被老同学知道了,就当着刘封的面阴阳怪气了几句。 老同学死要面子,但又拒绝了不了那笔钱,也知道自己无力偿还,知道刘封不会催他们要,就说要不就让老婆陪刘封睡一觉,就当还了,也算成全他俩的念想。 就因为这句话,一向没有脾气的刘封,一拳打断老同学的鼻梁骨。 徐蕤是赶到医院后才知道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刘封脸红脖子粗的教训人,他声音很大,底气很足,震得她耳朵发麻。 叶沐许久都接不上话,却在这一刻代入了当时的尴尬。 那样的场面,大概没有人是不难堪的。 且不说刘封和班花是否还残留着年少的情愫,就算有,人家也未必会做什么,可能就是放在心里。 或许借钱的动作,对他们是有特别意义的。 班花借钱,自尊心全无,她再也不是当年那朵被追捧的花,掉下来变成花泥。 刘封给钱,算是对年少时的自己一个交代,换一个同学他未必管,但对于自己喜欢过的人来说,他不能不管。 而那个老同学,这回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一分钱逼死英雄汉,何况是“狗熊”,当年的花在他手里变成了糟糠,他拿她换了钱,就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至于徐蕤,这件事就是压垮她和刘封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是个外人,外人是没有立场的,也没资格站队。 叶沐只好问:“那后来呢?” 徐蕤:“后来,那个人说要报警抓老刘,除非老刘同意不还钱。老刘也没说什么,就让那个男的立了字据,同意将房子那些婚内财产都交给班花。不过那字据没公证。那天我也在,我还看到那个男的签完字之后就问班花,现在什么都给她了,是不是能帮他一起背债了?那个班花一下子冲到窗户要跳下去,刘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几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拦了下来。她就在他怀里痛哭……而我,呵,就跟个傻逼一样。” 叶沐:“……” 第107章 叶沐试图进行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徐蕤,会怎么想刘封,怎么想刘封对班花,还有在刘封心里, 徐蕤和白月光的位置。 按照徐蕤的转述, 刘封是表过态的, 说他和徐蕤才是一体, 班花就是老同学,他看着不落忍。 可站在徐蕤的角度, 心里一定会堵得慌,怎么都无法自我说服,因为无论刘封说得多么动听,他的行为已经先一步替他的心做了回复。 徐蕤问刘封, 同样的事情换做是她遇到了,刘封会不会为了她, 跟那个渣男大打出手? 刘封的回答是, 如果她认为这样才公平, 他会的。 叶沐:“……” 无语, 这就是叶沐的唯一反应。 真是不得不感叹, 男人和女人的脑回路真的很不一样。 哦, 这样说似乎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如此,但…… 如果抛开所有情绪, 只看这件事的事实, 那这件事就可以解释为情人眼里不揉沙子, 没有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另一半, 为过去心仪过的异性赴汤蹈火, 甚至宁可另一半甩手不管,被人指责不顾旧情。 这件事也令叶沐明白到,有时候真不是对错的问题,就是立场和认知。 刘封帮人,这没有错,但站在徐蕤的立场,帮好哥们儿不是错,帮了班花那就是“错”。 叶沐问徐蕤,当初喜欢刘封什么? 她的本意是,不如想想刘封的优点,自己心里还能好受点,不然就只能接受自己眼瞎看上渣男的“事实”了。 徐蕤回忆了一下,说:“对我很好,尤其是我失恋的时候,他不放心我,对我付出很多关心。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男人对一个陌生人都能做到这步,人品一定不差。我妈跟我说过,找男人不能看对方对你有多好,男人也不会因为你对他好而爱上你,感激你,回报你。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升米恩斗米仇。” 照这么看,徐蕤是对刘封的人品盖章认证过的。 至于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爱上对方……还是大有人在的。 叶沐记得她刚去起飞广告工作时,隔壁部门的女同事就是如此。 那女同事和一个男同事好上了,还不到半年,就说要结婚。 别人就问她,他们是怎么好上的,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也不多观察一下。 那女同事回答说,他对她很好,每天早上都给她带一份早餐。 同事们都很震惊,也包括叶沐。 那时候叶沐还不太明白自己震惊的具体原因,只是本能上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她看来,同在公司,男方帮女方带一份早餐就是举手之劳,他吃完了顺便多买一份,居然能靠这手讨到老婆。 反过来说,他当时可以顺路买早餐给她,以后也可以因为不顺路而不买,那他对她“好”的这层基础不就消失了吗? 不过现在叶沐再回想这事,看法有了一点改变。 她奇怪的是,在那个女同事口中,她决定和那个男同事在一起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每天有现成早餐,在对他人的描述里,也没有提及一个字关于男同事的其他优点,比如人品,比如是否聪明、上进,或者孝顺之类的。 如果是这个人的品质好,那是一辈子的事,一时的行为上的好,谁说得准。 再说眼下。 叶沐正准备附和徐蕤,没想到徐蕤又话锋一转,这样说道:“但后来我们因为班花的事吵架了,我又想,如果当初在西藏孤零零的不是个年轻单身,又长得还可以的女人,就是个男人,或者那个女人不年轻也不好看,他还会照顾吗?还有,如果苦苦哀求他的不是班花,是个男同学,他会管他死活吗?” 叶沐“呃”了一声,正要劝徐蕤不要钻牛角尖。 徐蕤又道:“说穿了,他的人品、道德,就是一种见色起意。他自己包装了一下,合理化了,还当了一回好人。” 叶沐:“……” 也不能说错,但也不是全对。 换做是她,看到帅哥有难,也会献出更多爱心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不过事实上,叶沐并没有太多发表看法的余地,徐蕤需要的大概也只是一个倾听者,她能如此流畅地表达自己的诸多感受,必然是此前已经想的非常仔细了,甚至看透了。 而叶沐就恰好成了那个倾听者。 …… 几分钟后,沈之越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小菜和牦牛肉。 沈之越若无其事地坐下,说:“先垫垫肚子,我叫了牦牛火锅。” 因为沈之越的落座,徐蕤安静了一会儿。 然而等火锅上来之后,等水开时,徐蕤又忽然来了句:“对人好,不要想着自己付出了多少,对他有多好,在对方看来,他只会自恋地认为是他自己足够好,优点太多,才值得你挖心掏肺。” 叶沐眨了下眼,又和沈之越对视了一眼。 沈之越用眼神安抚她,又给她夹了块肉。 此后那十几分钟,沈之越就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一样,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给专心听吐槽的叶沐夹菜夹肉。 叶沐因为一直在吃,也顾不上插嘴。 事实上,徐蕤也不需要她发表看法,她一个人的输出就足以覆盖全场。 徐蕤说,她后来想明白了,刘封跟她在一起,也只是看上她年轻漂亮,主要还是她好哄,好上手,他仗着自己年长多岁,阅历和经历丰富,又有谈吐和学识,就用这一套忽悠住了她。 班花他得不到,是他没本事,也是他有自知之明,当年的他各方面都还不够火候儿,人家没瞧上他。 如今他火候儿够了,同龄女性也升级了,根本不会上他的当,他也瞧不上同龄女性的年纪,就转而对单纯的小姑娘下手。 在一起之后,他就开始改变她,改造她,令她仰视他。 这是他熟悉的领域,而她初来乍到,又缺乏见识,就这样被唬住了。 其实她对他是可有可无的,可如果她走了,他还要花时间再去培养下一个小姑娘,那太累了,而且他已经不再年轻,也要认识到自己的市场竞争力,比不上年富力强的小伙子。 有些姑娘喜欢年轻帅哥,有些姑娘喜欢有内涵的老男人,这就是一个概率问题。 他也不是总有机会在川藏线上“捡”到被抛弃的美女,就算撞大运又捡到一个,还要重新练号,耗费脑力、精力、心力、物力。 这番利益权衡之下,他就认为她更重要了,舍不得删了这个号。 就这样,徐蕤持续输出了二十分钟,直到晚饭结束。 徐蕤也不饿,叶沐也吃饱了。 徐蕤感谢了叶沐听她发牢骚,也对沈之越的包容和沉默表示感激,然后起身回房。 再看刘封坐的那桌,刘封已经喝得小醉,被队友扶起来离开餐厅。 叶沐收回视线,放低了声音说:“你刚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她说的那些你都认同吗?” 主要是他表现得实在太过平静,虽然这可能和他的职业有关,他要经常听制片、编剧、策划说话,接纳、包容不同的声音。 沈之越笑了下,这才应道:“一半吧。我不说话,是怕刺激她。她情绪上来了,我又是男性,和刘封关系还可以,我说什么,她可能都会解读为是在帮刘封骗她。可是站在我的立场,我也不能劝他们分手啊。” 叶沐:“这倒是,劝和不劝离。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外人也就听个热闹。” 随即叶沐又问:“你说一半认同,哪一半啊?” 沈之越说:“其中一点就是,她认为不管刘封怎么解释,他的行为就是最好的回复,这点我是同意的。对于男人来说,会先产生一个目的、目标,等这点明确之后才会产生相应的思考,然后再去执行。” 叶沐:“所以你也觉得,刘封目的不纯喽?” 沈之越停顿了一秒:“纯不纯我不敢说,但……” 说到这,沈之越为难了。 叶沐连忙笑着将他打住:“好啦,不用措辞了,我明白了。或许他的目的就是想获得什么,不管是精神上的满足还是实际上的便宜都好。我觉得这件事也是徐蕤最在意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安静了几秒,沈之越才接道:“专一不是男人的本性。能严格自我约束的,跟后天的教育、道德感,还有考虑出轨要付出的代价有关。” 叶沐:“所以在婚姻里,如果女方原谅了男人的出轨,男人不需要承担离婚带来的实际损失,不用付出代价,那就可以继续出轨喽。” 沈之越皱了下眉头,又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过度解读,有的男人也会从此约束自己。” 叶沐摇头:“我没见过,大概是我孤陋寡闻吧。” 沈之越笑了。 只是话说回来,这种考虑实际损失和代价的思维方式,女人也会有。 还有感情的时候,消耗的就是感情,等感情消耗完了,考虑的就是利益和其他实际问题了。 不过在问题产生的最初,更容易出现的情况是,女人会先处理情绪问题,这在男人看来是无理取闹。 男人不明白,为什么女人要沉浸在情绪困扰中,而不去实际解决问题。 他们更不明白的是,女人的处理器是双核的,当情绪处理完了,“问题”也就处理完了,一旦有一天不再“无理取闹”,那就意味着情感已经割舍完了,那你这个人也就完了,这就跟处理BUG和杀毒一样。 叶沐靠着他的肩膀思考片刻,不会儿又道:“为什么刘封不好好跟她谈谈呢,哪怕大吵一架也好啊,他越是那样,徐蕤对他的感情冷却的越快。就刚才那些话,依照女人的角度,我觉得在徐蕤这里,刘封的分数已经扣完了。” 沈之越说:“因为按照他的思考方式,他认为要先解决问题,再去解决情绪,如果问题解决了,情绪自然就没问题了。” 叶沐:“不是吧,他连徐蕤的情绪都没安抚好,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良性沟通。徐蕤如果一直沉浸在那些负面情绪里,怎么可能按照他的方式解决问题呢?他是本末倒置。” 沈之越点头,随即问:“所以你觉得,要先让徐蕤心平气和下来。” 叶沐说:“其实她要的不过就是个态度,刘封如果能在态度上让她满意,可能事情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不过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是徐蕤,我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忍下这口气。” 沈之越:“你说得对,对她来说,就是情绪、态度,和这口气的事。” 叶沐:“就是嘛,你让我不满,又没解决问题的诚意,还回避重点,逃避责任,我当然要差评啦。” 说到这,两人一起回房。 不过叶沐还有点意犹未尽,回房后,趁着刷牙的功夫,她还口齿不清的抛出一个问题:“还有没有更现实更残酷的,快告诉我。我指的是男性角度。” 沈之越吐掉嘴里的水,仿佛想到了什么,笑了:“的确还有更现实的。至于算不算残酷,见仁见智。” 叶沐:“说来听听。” 沈之越:“如果刘封不止有才华,他还有金钱、地位,和一点权势,他不会陪徐蕤走这一趟分手旅行,分了就分了。” 叶沐没接话,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沈之越继续道:“如果精神和物质都不缺,那他不会缺爱情,他很容易就能再得到一份。” 叶沐:“所以你也觉得,刘封花这十几天时间试图把徐蕤哄好,不是因为……感情。” 她本想说“爱”,但又觉得太严重。 沈之越点了下头,虽然很轻。 然后,沈之越说:“他对那个班花也不是,那就是一种情怀。自己有些情绪没放下,寄托在班花身上罢了。我相信经过这件事,他差不多也从情怀里解脱了,对班花也就忘情了。” 第108章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 徐蕤和刘封已经说开了,第二天上路后,无论是休息还是歇脚,刘封都没来找过徐蕤。 徐蕤全程都表现得很平静, 没有了前一天的犀利, 也没有最初那几天的忧郁, 她好像一下子就通透了。 或许是在这段感情里花费了太多精力, 一旦突然放下,整个人都会疲惫吧, 徐蕤一整天下来几乎都在睡觉。 叶沐问了她两次,是不是不舒服。 因为她睡得实在太多了。 徐蕤只摇头说:“睡眠是修复身体的最好机制。” 等到下午,徐蕤终于“醒”了,气色好了很多, 就连笑容也变多了。 叶沐又看向远处的刘封,只觉得他比之前消沉了, 驼着背, 人也没什么精神。 该怎么说呢, 那就是一种原本压在徐蕤身上的包袱, 转而压到刘封身上的感觉。 徐蕤将自己的零食分给叶沐吃, 住进民宿前活动腿脚的时候, 还跟叶沐闲聊了一会儿。 徐蕤的声音都变得轻松了,活脱脱一个单身女人的模样。 当然,徐蕤不是一夜之间就大彻大悟的, 她早就在醒悟的路上了, 就在昨天那一刻冲破了最后一道窗户纸。 徐蕤拉着叶沐说话的时候, 叶沐就好奇地看着她, 只听徐蕤介绍路上的见闻, 还有到拉萨后什么东西值得一尝,什么地方值得一去,要注意些什么等等。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徐蕤呢,说是“大变活人”也不为过。 叶沐正在感叹着一个人“觉醒”的力量,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女队员就来到她们跟前,还非常热络地攀谈两句。 女队员名叫姜心芸,年纪比叶沐和徐蕤都要大,目测三十出头,事实上已经三十五六。 姜心芸身材高挑,人很瘦,但胸部很大,力气也不小,说话声音偏细,总是梳着马尾辫,走起路来脚跟一颠一颠的。 叶沐对姜心芸印象很深,虽然她们聊天的机会不多,因为姜心芸和女队员们不常凑在一起聊天,总是和小她十岁的男朋友手拉手散步。 有时候明明距离不近,叶沐还能听到姜心芸的笑声,连队里一些男队员和露营地的其他陌生人也会朝她看去。 严格来说,姜心芸并非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她长得很有个性,也有一些攻击性,颧骨高,眉毛又细又挑,眼睛是那种狐狸眼,皮肤很白,加上她身材上的优势,或许在男人眼里她是很有魅力的。 再说眼下,叶沐礼貌地朝姜心芸笑了下,却发现徐蕤原本的笑容顿时收了一半,还带了点防备似的回应了两句。 姜心芸却好像感受不到,就站在那儿跟徐蕤对话,还提到之前一起去过的咖啡馆。 叶沐听出来了,姜心芸和徐蕤之前应该是熟悉的。 不会儿,姜心芸被男同伴叫走。 叶沐顺着看过去,就见那个年轻男同伴搂住姜心芸,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打闹。 叶沐又收回视线,看向徐蕤。 徐蕤已经若无其事地挪开眼,拉着叶沐往民宿的方向走。 晚饭时,徐蕤没有来拼桌,就非常平静的和刘封坐在一起,两人全程几乎没有交谈,就各自吃着碗里的食物。 叶沐看了两次,对沈之越说:“他们好像没事了。” 沈之越问:“你说的‘没事’指的是哪一种。” 叶沐形容道:“好聚好散那种。” 沈之越点头:“嗯,算是吧。” 不会儿,就听到一阵女人的笑声传来,不是很尖锐,但也足够清脆高扬,人还没出现,笑声就从门框钻了进来。 随即就见姜心芸垫着脚走进来,她的小男友一直跟着她。 紧接着叶沐又去看其他几桌队友,发现女队员们有的只是瞥了一眼,有的则直接翻白眼。 男队员倒是没什么明显的表现。 叶沐肯定,绝对不是她敏感。 她便小声问沈之越:“为什么大家都好像不太喜欢姜心芸呢,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只是这话刚落,沈之越就咳嗽了一声。 这时,姜心芸拉着小男友过来了,还问:“没位子了,我们能跟你们拼桌吗?” 叶沐并无异议,还将菜让出来,说大家一起吃。 姜心芸也不是来占便宜的,又起身去买了三个菜。 叶沐边吃边想,姜心芸为人还是大方的。 吃饭时,姜心芸一直在开启话题,她笑点很低,动不动就笑,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说话内容也不是尖锐向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害。 说实话,就这样十几分钟相处来说,叶沐觉得姜心芸活泼、随和,没什么毛病,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女队员对她都有敌意。 等晚饭后,叶沐和沈之越出去散步,她还忍不住问:“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姜心芸,她有什么问题,做过什么事?” 沈之越仍是一贯的态度:“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如今路程已经过半,前半程叶沐的关注点都在于樱和徐蕤身上,和其他女队员相处不深,即便姜心芸存在感再高,她对她的观察也是浅显的。 叶沐只好盲猜道:“哦,是不是在你们男人眼里,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女人,特别迷人呀?” 叶沐边说边比划,比了下身高,比了下胸部,还扬起下巴比了下眉毛。 沈之越笑出声:“一部分人会这么觉得。” 叶沐:“哪一部分?” 沈之越:“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 这话颇值得玩味。 叶沐一边琢磨,一边回忆那些偷看姜心芸的男人,这样说道:“已婚的,想找刺激的,有贼心的——她看上去很玩得开,说好听点是潇洒,难听点就是玩完了不会死缠烂打,是这样吗?” 沈之越站住脚,诧异地看向她。 那种诧异,不是诧异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答案,而是诧异她居然一说就中。 叶沐倒吸一口气,追问:“她跟队里的男队员,没有那种事吧?” 如果有,这就太过分了,如果被女伴知道了,还不打起来? 沈之越说:“应该没有。” 叶沐又松了口气。 但想想又不太对,她又问:“什么叫‘应该’没有?” 沈之越:“我只是猜的,我也不确定。我想这么触犯底线的行为,应该不会有。” 叶沐没接话。 不会儿,两人往回折返。 沈之越见她沉默着,便问:“怎么不说话?” 叶沐只说:“哎,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有事没事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太累了。只要你们之间没事,我就无所谓。” 沈之越只笑道:“放心吧。” …… 关于姜心芸的故事,有一部分叶沐还是听徐蕤提起的。 起因是姜心芸第二天来找叶沐聊天,徐蕤看见了,后来就提醒叶沐小心她,最好保持点距离。 叶沐就趁机问徐蕤原因。 徐蕤这才提起其中两件事。 一件事是,姜心芸已婚,跟她结伴的小男友也知道她已婚,她是婚内出轨,跟小男友好了几年,从他大学时就开始了。 后来将他介绍到团队里来,大家相处了两三年觉得小男友人还不错,尤其是相比姜心芸,小男友真是单纯,慢慢就接纳了。 听到这里,叶沐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表情也遮掩不住。 徐蕤知道她要问什么,便解释说,姜心芸的老公和她不在一个城市生活,常年在外经商,按照姜心芸的说法是为事业打拼,姜心芸还经常跟人聊起她和老公感情有多好,每天晚上都视频,还说他们是初恋,校园爱情一直延续至今等等。 但问题是,如果夫妻感情真的和睦,为什么夫妻俩要异地分离多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姜心芸的老公也不在偏远地区,同样是大城市,而姜心芸也不需要坐班奔事业,基本上就是在家逗猫,有时候出去旅游、逛街、吃饭、健身。 叶沐跟着说:“是有点怪怪的。于樱和周子涛刚在一起的时候,周子涛不就跑去她的城市发展了吗?” 徐蕤又道:“她的说辞是,她不适应南方城市,湿气太重,住两天就浑身不舒服。而她老公每个月都回来一次。但依我看,她老公多半是外面有人,又不好跟她离婚,就躲远一点。对了,他们家开了个小公司,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家里还有不少存款都在这里。” 而另一件事就和小男友有关。 徐蕤说,姜心芸和小男友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像是这种用游戏逃避现实,在里面“精神出轨”的人本就不少,何况姜心芸身边没男人,又不用上班,整日无所事事,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寂寞,需要社交。 小男友那时候正在上大学,为人单纯,家里有些底子,游戏里被姜心芸吸引之后,两人就开始微信聊天,然后发展到语音和电话聊天,到后来趁着寒暑假,小男友就到姜心芸的城市来见面。 两人没见两次就开房了。 叶沐听得啧啧称奇,尚来不及道德附身,就已经脑补出小黄书里描述的狗血桥段。 姜心芸是小男友的初恋,又是他的初夜,他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挂在她身上,毕业后就到姜心芸的城市来谋发展。 一直到现在,姜心芸和老公依然异地分居。 不过徐蕤也就只说到这里,虽然叶沐感觉她还有很多没说。 等叶沐感叹完了,徐蕤就问她:“怎么样,刺激吧?” 叶沐点头:“嗯,人外有人。” 徐蕤又道:“总之你看着点沈导,离她远点。你想想看,她没事干嘛接近你啊,这就像她当初接近我一样。我那时候也觉得是大家对她心存偏见,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呵呵,直到我发现她接近老刘。” 叶沐:??? 这个瓜有点峰回路转。 叶沐:“那她……呃,就是……” 徐蕤:“没成功,老刘不喜欢狐狸精,他喜欢的是文艺女青年。” 叶沐朝左右看了眼,又小声问:“那队里的其他男士,有没有……” 徐蕤冷哼一声:“肯定都说没有啊,但我觉得肯定有。” 叶沐:“噗。” 隔了几秒,叶沐清清嗓子,说:“老沈也不喜欢她那样的,我才不怕。再说了,如果他真要去,我拦得住嘛?” 徐蕤被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老沈”还是因为其他。 徐蕤问:“那你家老沈喜欢什么样的?” 叶沐:“当然是我这样的呀。” 徐蕤却说:“慢慢你就知道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算你家老沈坐怀不乱,也架不住有人欠招儿啊,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淡定。”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大瓜。 这趟出行就像是一段人生旅途,大家借助小沐的视线看看其他人的人生。 吃完大瓜就收尾,看看我还有什么忘记交代的,最后补一下~ 关于姜心芸: 前面写了周子涛和刘封这样两种,一个身体出轨,一个精神出轨,现在写个女性角色平衡一下。 不过虽然都是出轨,但是从根上来说,却是非常不一样的。这和性别、生理结构、心理认知、社会包容度都有关系。 要说相同的地方嘛,人性必然是相通的,其中一点就是,只要认为这件事不对,做的有问题,之后都会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开脱。 第109章 对于徐蕤的警告, 叶沐骨子里是有点不信邪的,倒不是她低估了姜心芸的魅力,而是她相信沈之越的审美和人品。 他是导演,什么美女没见过, 倒贴的必然也有, 加上他自身条件不错, 只要他想, 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儿。 而且有一件事沈之越是拎得清的,虽说好色是男人本性, 但他追求的不只是色,还要生活和精神上有共鸣才行,并非上床下床那么简单粗暴。 就因为这一点,后来当姜心芸再来接近叶沐的时候, 叶沐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叶沐就一如既往的与她寒暄,很礼貌, 但也不主动。 姜心芸是有点自来熟的, 连续两三天的相处, 每到休息时间就会过来找叶沐。 到了晚上吃饭时间, 因为姜心芸和小男友第一次拼桌没有被拒绝, 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有天晚上, 姜心芸刚坐下没多久,就去接了个电话,一去就去了很久。 等到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姜心芸才红着眼睛回来。 叶沐和沈之越对视了一眼, 本想先走一步, 将空间留给姜心芸和小男友, 没想到姜心芸却抓住叶沐, 问她能不能陪自己一会儿。 叶沐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心软。 等沈之越和小男友离开,姜心芸一边打着嗝儿一边吃了点东西,等到眼睛不那么红了,人也逐渐冷静了,又叫了一壶热酒。 餐厅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余下的距离她们也比较远。 姜心芸就借着酒劲儿,将心里的委屈倒给叶沐。 姜心芸说,其实在接那通电话之前,她已经和小男友吵过一架了,而且这个话题也不是第一次吵了。 小男友说爱她,问她什么时候离婚。 她也说离不开小男友,说自己也想离婚。 可这两句话在叶沐听来,就是一种“语言艺术”。 她的经验是,凡是经常用“我想”来形容一件事的人,大概率不会去做。 就好比说在起飞广告时,就有一个女同事经常说,“我想去巴黎”,“我想去西藏”,“我想和现在这个分手”。 可据叶沐所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同事一件也没做到。 叶沐观察着姜心芸痛苦的表情,直觉认为她不会离婚,不过她那个小男友倒是相信的,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自欺欺人。 至于刚才那通电话,则是姜心芸老公打来的。 几个月前,姜心芸得知老公在另一个城市有人,还将家里和公司的许多钱转移到那个女人名下,现在欠了外债,还回头跟她要存款。 其实姜心芸之前就陆陆续续给过她老公一些钱了,她以为是投资生意不够用,而且她老公总能说出各种生动的理由,一次一个样,不带重复的。 可事实上,借钱的理由就一个——缺钱。 要么是因为急,要么是因为穷,没有那么多天花乱坠的前提和过程。 如今姜心芸手里的钱也不多了,又得知那些钱真正的去向,就和老公大打出手,谈了离婚。 可离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呢,仅是财产分割这块儿就扯不清,姜心芸还想着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回来,而她老公还想着将自己的债务分给姜心芸,同时惦记着姜心芸的存款和房子。 这些都是婚内财产,公司也是他们俩一起做的,还要仔仔细细的摘成两份,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 姜心芸嘴里念叨着,等算清楚了一定要一脚踹掉那个渣男。 叶沐却觉得她也就是说说。 真正决心离婚,且刚到底的女人是怎么做的,叶沐也亲眼见过,起码不是姜心芸这种,还有时间打电话互相指责浪费情绪浪费力气。 最省心的办法就是交给律师来办,既然花了钱,吵架也是让律师去吵,自己能图个清静,还能获得冷静,把力气都攒起来,将来用在刀刃儿上。 尤其是那种心早就死透的女人来说,怒到极点,反而不会暴躁了,还会笑。 等姜心芸聊完婚内那些乌糟事,也喝得有点上头。 叶沐就提议出去走一圈散散酒气。 不过姜心芸这样也走不远,在民宿的院子里溜达几分钟,她就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 不会儿,姜心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叶沐站在一旁递纸巾,进退维谷,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示安慰。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男人看到女人哭就没辙,别说男人了,她都见不得这种场面,尤其同为女人,又生活在同样的社会里,本就容易共情。 姜心芸大概也感受到叶沐的关心和体贴,不会儿就讲起自己和老公的过往。 他们是大学同学,是彼此的初恋,在大学校园里相识,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这令叶沐有点意外,因为按照姜心芸先前的说法,那个男人对她这么狠,一点都不像是有多年情分的模样。 姜心芸还说,她老公家里很穷,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和姐姐,他有雄心壮志,也肯吃苦,一毕业他们就一起开了公司。 公司里缺了本钱,姜心芸就跟家里要。 她家里是有点家底的,但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经不起几年折腾,姜心芸就把家里的钱借光了,公司也赔得快要倒闭了。 后来大概是触底反弹吧,他们抓住了一次机会,终于打了一场翻身仗,自此公司开始盈利,逐渐将家里的钱还上,还买了房。 再后来,姜心芸老公就说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开展分公司,拓宽业务。 姜心芸本着男人就该奔事业的认知,就让他去了。 结果一晃数年,就到了现在这番田地。 听完这段故事,叶沐越发觉得姜心芸是不可能离婚的,她连过去的细节和情感都如数家珍,要说断舍离谈何容易呢? 哪怕是徐蕤和刘封那几年感情,也经过了很长一段时日才割舍干净。 姜心芸话锋一转,说:“现在两边都在逼我。我老公说认错了,要跟我复合,要回来好好过日子。这边,他希望我赶紧离婚,和他领证,说他家里也在催他找对象。” 叶沐醒过神,这才搞明白重点,问:“那你打算选哪边?” 总不能两边都占着,维持现状吧? 姜心芸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 叶沐顿时无语了。 她倒不觉得姜心芸是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心理也不知道和那些脚踏两条船,红白玫瑰都放不下的男人的想法,是否一致。 人都是自私贪婪的,好不容易占有了两份感情,自然不想失去。 叶沐半晌没言语,一边告诫着自己不要着急爬上道德的山坡,摇旗呐喊地指责姜心芸,一边又忍不住想,姜心芸和老公爱恨缠绵、不死不休,她那个小男友反倒成了炮灰。 姜心芸是那个小男友的初恋,他初入情场就遇到这么一个高手,以后分开了再找其他人,怕是也会留下点后遗症。 指不定过几年回想起来,还会认为自己被姜心芸欺骗了。 过了片刻,叶沐问:“你那个男朋友,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问女人一定没错,大部分女人都是先进行情感选择,再进行现实选择。 姜心芸点头。 叶沐又问:“那你还爱你老公吗?” 姜心芸再次点头。 叶沐:“……” 姜心芸又道:“他说他也还爱我,就是一时犯错,希望我原谅他。如果离开我,他就没有家了。可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婚姻。” 叶沐又是一阵无语。 这个时候还对她老公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可见她自己也很沉迷,深陷泥潭难以自拔,或许也不想自拔。 还有,如果一方背叛叫背叛,那双方都背叛叫什么?背叛是否也要分先后呢,后来背叛的人就不算背叛吗? 叶沐有点头疼,这样问道:“他……我是说你老公,他知道你外面有人吗?” 姜心芸点头。 叶沐挑高了眉毛,好一会儿找不到形容词。 姜心芸说:“他说他也愿意原谅我。” 叶沐:“…………” 好家伙! 叶沐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忽然不想再聊下去了。 虽然她还说不清更具体的原因,但大概明白为什么其他女队员对姜心芸都没什么好感了。 姜心芸的确有这种本事,可以在几天相处之内将印象分清零。 然而就在叶沐开口之前,姜心芸又突然说了一句:“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处女。” 叶沐登时愣住了,整个人都有点外焦里嫩。 所以呢? 姜心芸也不知道是在撂狠话,还是借着酒劲儿展示自己的报复心理,又道:“我那时候那别简单、纯洁。在他背叛我之后,我和七个男人睡过觉。” 叶沐:“???” 这一刻,叶沐不止震惊,并且在震惊之余,还能分神想到一件事——除了那个小男友还有六个,那也就是说,姜心芸和小男友谈爱期间,还有空去睡其他人? 姜心芸是时间管理大师么? 叶沐:“呃……” 就在叶沐词穷之际,姜心芸忽然“变脸”,阴阳怪气地说:“呵,我知道队里那几个不喜欢我,对我有敌意。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真以为自己的男友、老公是什么好人吗,都在自欺欺人,和我以前有什么区别。” 叶沐:“…………” 这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好像透露了什么,又好像没有透露。 叶沐在心里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也跟着浮现出其他队员的模样。 姜心芸:“男人都一样,见便宜就占。” 叶沐终于忍不住:“别说了,回去吧。” 姜心芸却好像没听到:“你看于樱,整天抓着周子涛那点破事不放,周子涛是什么人她心里没数吗?前几年我们几个人去露营的时候,于樱和韩清走在前面,聊得别提多开心了,我和周子涛走在后面,路那么宽,他就一个劲儿往我身上挤,于樱压根儿没往后看。她也太相信周子涛了,被骗也是活该!” 叶沐已经生出反感了。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他挤你第一下的时候,你躲了吗,拒绝了吗?” 姜心芸扶着柱子站起身,笑了:“没有。我知道他一开始也只是试探我,见我不躲,就开始来劲儿了。” 她的模样就像是实验成功了一样,正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叶沐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显摆”的,人性本就经不起试探,只不过有的人自我约束更强,有的比较薄弱。 叶沐又问:“那如果换一个人,周子涛会这么做吗?” 安静了两秒,姜心芸嘲讽道:“你这个语气很像网上那些攻击受害女性的键盘侠,出了事就问,为什么那个男人不对别的女人下手,为什么是你。” 这是在偷换概念。 叶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被姜心芸的问法逼退。 这一刻,她充分感受到姜心芸的攻击性,也感觉到她精神和情绪都有点问题,甚至有点变态了。 叶沐如此回道:“这完全是两件事——你是故意的。你想证明什么呢,自己还有市场,还是其他人都是人渣?结果你又能获得什么,满足感,成就感,还是报复的快感?” 叶沐很少这样犀利的怼人,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生气,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 她转头就走。 姜心芸的声音追了上来:“你倒是很自信,我告诉你,男人都一样。你以为沈之越多干净!” 叶沐又停住了,回头看她。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样斗嘴争吵,也很反感一些小黄书里描述的雌竞场面,但就在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不管姜心芸是男是女,她的厌恶感都是真实的,她厌恶的就是这个人。 姜心芸得意极了:“其实你也怀疑他吧。” 叶沐却这样说道:“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如果那天和你走在后面的是沈之越,他会挤你吗?” 姜心芸没说话,大约是没料到叶沐会拐到这里。 至于答案,显而易见。 叶沐又道:“所以你和周……你们就是半斤八两,别自我美化,也别拿性别说事儿。抛开性别,你们有区别吗?” 叶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姜心芸的声音追上来两句,仿佛是“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他背叛我在先”。 叶沐听得并不仔细,也不想再搭理她。 …… 叶沐耷拉着脸回了屋,进门洗了手,就瘫在沙发上舒气。 沈之越已经洗过澡,出来见她这样,便走过来问:“怎么了?” 叶沐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这回相信了。” 沈之越很快猜到一点,不禁笑了:“看来聊得不愉快。” 叶沐:“是非常不愉快。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包容力,能做到一丁点道德都不带。” 沈之越没有追问她和姜心芸都聊了些什么,或许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其实前几天几个小队长讨论过了,等回去了就会删减队员。” 不用问,他指的就是姜心芸。 叶沐:“真这样做的话,她只会觉得是团队在搞歧视,凭什么出了事,走的是她,而不是其他人。” 沈之越:“她的想法我不关心,队伍的和谐更重要。” 叶沐:“那要是她破罐子破摔,把那些事都抖出来呢?她和队里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沈之越:“你都听她说了什么,抖出来什么?” 叶沐:“哎,她也没明说,但是暗示了一下,队里有些男人和她有事儿。” 沈之越怔住了:“说是谁了么?” 叶沐:“提了周子涛,但没明确说睡了。” 沈之越叹了一声:“巧了,老周也会离队。” 这回换叶沐惊讶了。 然而再转念一想,也是,全队都知道他挽回于樱失败,于樱还跟孙行好上了,但凡周子涛还要点面子,都不会再待在这里。 …… 转眼到了第二天。 早上姜心芸过来跟叶沐道歉,说自己昨天酒后失言,没有将情绪控制好,才会迁怒于她,请她原谅。 叶沐只说了句“没事”就上车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她不会再来往。 值得一提的是,中午下车休息时,姜心芸没再找过来。 叶沐去活动腿脚的时候,却见到姜心芸和刘封站在一起说话。 刘封的情绪仍有些低落,和姜心芸聊了一会儿,却笑了。 姜心芸笑得尤其开心,也不知道说到什么笑话,还就势把手搭在刘封的胳膊上。 刘封也没有躲。 至于徐蕤,她就站在不远处,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冷哼一声,就把头转向一边。 直到沈之越将叶沐拉走,说了句:“别看了。” 作者有话说: 问题抛出来了,答案么,一个人一个活法,见仁见智吧。 这章争议点比较多,请大家理性讨论。 第110章 在即将抵达拉萨那两天里, 队伍里暗涌不断,原本还处于松弛状态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好像随时都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彻底断开。 叶沐想过,这或许就是沈之越几人开会讨论, 要删减队员的原因之一。 出来旅行大家寻求的是一时的放松和自由, 而路上发生任何不愉快都是束缚。 也就是在这最后两天里, 队员配置也出现了诡异的改变。 徐蕤和刘封拆伙了, 反而和周子涛临时组成队友。 而刘封就和姜心芸以及小男友一组。 别说叶沐了,其他人也感到惊讶, 但大家都是历经社会多年的成年人,最多也就在私下里聊两句,面上风平浪静。 后来徐蕤跟叶沐说,本想到拉萨再跟刘封分手, 完成所谓的仪式感,但自从几天前她想通之后, 就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什么仪式感, 无非就是再给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 如今连这个余地她都不要了, 多一分钟的相处都是浪费生命。 至于刘封, 他乐意去当“救世主”就去当吧, 反正天底下有那么多女人等着他拯救,姜心芸这种段位的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说实话,叶沐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徐蕤和她非亲非故, 然而看着徐蕤能从旧情中挣脱桎梏, 获得“重生”, 她也有一种解气的感觉。 有时候人就是需要一个契机, 一旦冲破了,此前遮天蔽日的迷雾都会瞬间散去。 叶沐还趁机脑补了一下重生文里的大女主桥段,直到视线里突然出现姜心芸和刘封。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姜心芸还打了刘封一下。 刘封也笑得很开心,跟徐蕤在一起这一路上都没这样过。 叶沐心里又跟着一抖,下意识看向徐蕤,想着如果徐蕤一怒之下要冲过去,她一定要提前拦住。 谁知徐蕤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等两人走远了,她还笑出声。 然后,徐蕤看向叶沐,说:“你看,这多好,我解脱了,他又跳进另一个迷魂阵。人呐,说到底都是自找的,都是活该。” 叶沐也笑了下。 徐蕤又道:“之前你不在队里,你不知道,原来我和姜心芸关系还可以,那时候她和老刘也不像现在这样。当时老刘还提醒我说,跟姜心芸没必要走得太近。我问为什么,老刘就说姜心芸不是正经女人。就因为这事,我还跟老刘吵了一架,说他淫者见淫,是不是男人看女人,不好上手的就是高傲,好上手的就是不正经?现在再回头一想,还真是讽刺啊。” 嗯,确实挺讽刺的。 叶沐托着腮,因为在高原脑子有些迟缓,有些想法明明已经呼之欲出,却总是出不来。 叶沐便问:“你说你们之前还可以,那后来怎么就不好了呢?” 徐蕤这才讲道,她对姜心芸第一次生出女人对女人的好感,就是因为同情。 那时候姜心芸和她老公还没闹离婚,姜心芸跟她们讲了一件小事,说是她和老公,以及她老公的大学室友一起吃饭叙旧。 那室友是她老公最好的朋友,多年不见,大家都很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姜心芸老公先喝醉了,断片了,需要人搀扶。 离场的时候,室友就去搀她老公,还顺便占了一下她的便宜,问她夫妻两地分居是不是挺寂寞的,要真是耐不住就来找他。 姜心芸气得不轻,后来将这件事告诉她老公,她老公呆坐了很久,仿佛受了很大打击。 故事讲到这里,徐蕤说:“我就问姜心芸,那你老公后来找对方算账了吗?你老公拿对方当最好的朋友,对方拿你老公当回事吗?姜心芸说没有,还说自己很失望。” 叶沐想了下,应了:“换做是我,我也会觉得失望。” 徐蕤:“这事我后来也跟老刘说了,老刘的意思是,我只是听了姜心芸的一面之词,不是事实的全部。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那么长时间,如果就是正常交流,没有任何语言上的挑逗,如果都是正经人,对方也不至于连‘朋友妻不可戏’这层底线都不顾了。我听了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质问老刘是不是在他们男人眼里,男人欺负女人,一定是女人先做了什么?” 叶沐没接话。 若只单纯说这件事,刘封的确是戴了有色眼镜,这也是一种性别歧视。 再说,姜心芸后来虽然性情大变,但在当时也许还是正常的,如果就是那个室友故意耍流氓呢?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外人,只是听当事人描述了几句,也不好做判断。 而这世上所有描述,都是带有主观倾向的,每个人讲故事时,自己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叶沐就随口问道:“那后来呢,那室友也不联系了吧?” 徐蕤说:“姜心芸说后来她还跟那个室友见了一面。那个室友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夫妻俩外面都有人,吃完一顿饭,就猜到他俩互相不知道,所以才会跟她那么说话。呵,出轨这种事啊,我也算看明白了,天天一起过日子的都有可能吃个零嘴,何况是异地夫妻,时间长了基本上都是双向出轨。” 至于姜心芸的老公,后来他还跟那个室友借了一笔钱急用,对方什么都没问就给了。 这事被姜心芸知道以后,跟她老公打了一架,质问他为什么要跟他借钱,还要不要脸了等等。 故事到此结束,按照徐蕤的总结就是,这里面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一脚踩在泥潭里的人,谁也别指责谁脏。 叶沐听得一愣一愣的,也算是长了一回见识。 直到徐蕤撂下话来:“走着瞧吧,姜心芸肯定不会离婚。” 尽管叶沐也是这么感觉的,但她只是出于一种直觉,并没有想清楚真正原因。 叶沐便问:“为什么呢?都已经见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了,为什么还要死撑,难道不是尽快逃离对方吗?” 最主要的是,姜心芸没有孩子,那就少了一个借口。 徐蕤便解释道,以前她也不是很明白,后来还是一个年长几岁的姐姐告诉她的经验。 那姐姐的意思是,有的人不管结婚还是单身,都过不好。而且这种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就算婚姻让他再痛苦,他也受不了一个人空落落的日子。 说白了,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就只是换一种痛苦的活法罢了,就看是两个人互相折磨,还是一个人是自我折磨。 自我折磨多没意思啊,他们得捆绑一个对手才行。如果生活里的痛苦都是对方带给自己的,自己就可以随时随地讨说法,还有机会将痛苦还回去,拉对方一起下泥潭。可如果划清界限了,那就算再恨对方,都没机会去实施报复,也没有人陪自己一起沉沦,生活还是一团糟。 真是变态啊。 叶沐边听边称奇, 徐蕤说:“你想想姜心芸,她已经三十五了,她和她老公从相爱到结婚,再到现在,十多年了。她已经失去自我了,还习惯把什么责任都推给对方了,如果两个人突然分了,她的对手没了,生活就一定会失重。她只有一直站在受害者的立场,才能继续声讨。” 叶沐一句话都没说。 她既没资格批判谴责,也没立场同情怜悯,就只能说,这也算是一种生活方式。 人,总得找点存在感才活得下去。 难怪会有人说,放过对方就是放过自己。 …… 两天后,一行人抵达拉萨。 大家分好物资和租赁的装备,以及办理拖车手续,不到两个小时,各自分道扬镳。 原本是一队人,如今就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叶沐连脑子都不用动,也没问去处,直接跟着沈之越去了他一早定好的客栈。 两人没有外出活动,洗漱过后先睡了两个小时。 叶沐睡得很舒服,在棉被里滚来滚去。 等醒来后,见沈之越还在沉睡,叶沐就翻开他的攻略笔记,里面不仅有布达拉宫、大昭寺、八廓街这些地方习俗介绍,还有每一次的见闻。 他不仅记录的详细,旁边还有拍摄的照片,以及手绘图。 她就趴在床上,托着腮一页页翻看着。 房间里无比安静,自他们单独行动开始,就好像与过去那些时日的路途划了一道清晰的分割线,什么吃瓜、八卦、队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从热闹一下子变得安静,她却一点都没有不适应,反而觉得很好。 生活可以轰轰烈烈,也可以狗血一地,或者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缓慢流逝。 想到这里,叶沐笑了下。 直到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她半边垂下的散发拨开,轻柔地顺到耳后。 叶沐抬眼,托着腮歪头:“醒啦。” 沈之越躺在那儿,眼睛刚睁开,还不算完全睡醒,漾出一点笑,还透着慵懒。 叶沐钻进他的被窝。 里面十分温暖。 沈之越将棉被盖住她的后背,手臂连人和棉被一起搂紧了,两具身体熨贴在一起。 叶沐问:“待会儿去哪里玩?” 沈之越低声道:“要不明天再去吧。” 叶沐:“可以啊。你是不是累了?” 沈之越:“不累,就是想多一点二人世界的时间。” 叶沐咯咯笑了。 两人亲吻片刻,唇齿纠缠,若不是身体还需要休息,指不定要先来一次大和谐。 叶沐喘息着问:“刚进来的时候,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啊,不是第一次入住了吧?” 沈之越:“嗯,客栈老板是我一个朋友,我每次都来这里,可以打折。” 叶沐笑了,煞有其事地问:“这么大的床,都是一个人睡吗?” 沈之越也笑了,眼角浮现出一点小钩子:“每次都是一个人,我从没带过别人来。一个人也宽敞,可以随便翻滚。” 叶沐:“哎呀,是嫌我碍事了?” 叶沐说着就要躲,却被沈之越搂得更紧:“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跟我一起来。” 叶沐没接话,仍是笑,笑得很甜蜜。 有些话也不需要多说,她都明白,他想分享他生活里的一切。 他们就像是两块海绵,不断地吸收对方的水分,而在挤压的同时,又释放出自己的。 叶沐亲吻着他,手指轻抚着他眼角的细纹,嘴里低喃着“学长”、“之越”。 沈之越回应着。 直到整个屋子的温度都要被点燃了,沈之越终于说道:“明年,我希望你还愿意跟我一起来。咱们可以跟队,也可以坐飞机。” 叶沐半晌没有言语,她吸了口气,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他希望还有明年。 虽然他们谁都保证不了这一次会持续多久,而她也不像之前那样,会提前预估分手时机,还会为此绞尽脑汁。 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默契。 叶沐轻声问:“我之前是不是很不讲道理啊,我自己处理不好情绪,患得患失,还逼你先表态。” 沈之越笑了。 叶沐又问:“你为什么不骂我,不指责我呢,我那么做还挺渣的。” 沈之越说:“因为我想,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性别如何,不管是朋友还是情侣,我都不想扯破这段关系。” 叶沐:“我这么招你喜欢么。” 沈之越:“嗯。” 叶沐正在得意,想着自己是挺有魅力的,周围的朋友也都很喜欢她。 没想到沈之越又来了句:“挺没道理的是不是?” 叶沐又立刻变脸:“怎么没道理了。” 沈之越却笑而不语。 叶沐“哼”了两声,好像自己又变回原来那个小女孩。 沈之越一边给她顺头发一边看着她,不会儿又开始亲她。 叶沐笑着躲开,等闹够了,又趴在他怀里,手指描绘着他的线条,问:“那你说,是你喜欢我多一些呢,还是我喜欢你多一些呢?哪一种比较占便宜,哪一种吃亏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5 11:00:00~2022-08-12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星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z、ttxx.、嘻嘻、文明你我他、棒棒糖果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和老鼠 170瓶;熊猫小才子 50瓶;柠檬果 40瓶;也许是鱼blueblue、识于微时、枇杷 30瓶;舍予 21瓶;桃妖、沉舟侧畔、平凡13号、偏不 20瓶;焚风 15瓶;55612655、凉兮_Tender、清欢渡月、LUIN、汤圆、六七、风月无归处、moontianai、流云、不一样的烟火、Mia、晴天、冰块、苏明乔、渊 10瓶;岑子衿 8瓶;reimi、豆蔻年华 7瓶;元气满满 6瓶;明明白白的辛小木、春风客、wyx、35668425 5瓶;小八八八 4瓶;秋水。、55564417、fs湖、doris 3瓶;60421052、Lilyko 2瓶;大橘为重、49500232、沐沐VI、4108764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第111章 面对叶沐的灵魂拷问, 沈之越想了一下才说:“这个不好计算吧,除非发生考验人性的事,到了关键时刻才能知道。” 叶沐问:“就像Jack救Rose一样吗?” 沈之越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 然后, 他说:“有的人, 的确会为你而死, 但无法生活在一起。” 这话落下, 叶沐沉默了。 她倒不是怪沈之越太实际,煞风景, 而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随即叶沐说:“我觉得还是我喜欢你比较多。因为我会患得患失啊,你就不会。” 沈之越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叶沐:“你的确没有啊,不要狡辩,我的眼睛都看见了。” 沈之越不说话了。 叶沐继续道:“首先咱们要确定一件事, 两个人的喜欢是不可能等同的,对吗, 一定是一个多一个少。” 沈之越说:“如果只是单纯讨论的话, 我同意。” 叶沐:“那你觉得是你喜欢对方多一点比较好, 还是对方喜欢你多一点比较好呢?” 沈之越思考了几秒:“这可不好说, 要看从哪个角度看。” 叶沐笑了:“哦, 一般来说, 不都是被喜欢的人,比较占便宜吗?” 沈之越也微笑着看过来,一手支其上半身, 一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如果你知道你喜欢的人, 没有你喜欢他那么多, 你会怎么想?” 叶沐:“如果是几年前, 我会心里不平衡, 好像我付出的更多一些。要是反过来,我又会有一点点小愧疚,对方都已经那么喜欢我了,我却只有一点感觉,显得自己很冷漠似的。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么……” 沈之越没有催促,只耐心地等。 直到叶沐说:“现在,我会其实我觉得最佳的状态,是两个人都差不多,你有百分之六十,我有百分之七十,开心了就多给点比例,不开心了就降低一点。如果一个人很喜欢,一个人可有可无,那根本就没必要在一起。” 沈之越“嗯”了声。 叶沐推了他一下:“不要只是点头,说说你的看法。” 沈之越这才说:“我的想法刚好反过来。我会觉得付出‘喜欢’更多的那个人,比较幸福。” 叶沐眨着眼睛,问:“因为很喜欢对方,所以心动,所以想在一起,等到真正拥有了,就会很幸福,美梦成真了,这个意思?” 沈之越笑道:“如果追求爱情的第一要素就是开心的话,那么最低标准一定是很喜欢对方,才有可能获得开心。如果勉强在一起,或者只有一点点喜欢,要么就得演戏委屈自己,降低对‘开心’的需求,要么就得跟对方坦白,其实没那么多喜欢,那对方就会失落,这段关系自然也不会开心。” 叶沐:“这么说的话,付出多的人,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人?那要是有一天付出多的人觉得不开心了呢?” 沈之越反问:“如果是你,不开心的感情你会要么?” 叶沐摇头:“我知道有人追求的就是受虐的爱,但我不是。” 沈之越又问:“那你会怎么做?” 叶沐:“把我付出的喜欢拿回来。” 沈之越:“你看,主动权在你这里。” 叶沐盯着他看了一眼:“咦,某些人不太对劲儿啊,你是不是已经在铺路了,将来好拿这套说辞来给我洗脑呀,好像开心的是我,拿到主动权的也是我……” 沈之越摇头笑了,一手环住她的腰背,身体也压了上去:“刚才不是说了,只是单纯的讨论一下,你不要瞎脑补。” 叶沐哼哼两声,又认真地看着他。 叶沐:“我觉得你比以前还要成熟,我是说思想上。” 沈之越:“你也是,长大了。”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纠缠着。 叶沐又道:“你也不要进步太快了,你本来就比我大几岁,你走得太快,太前卫,咱们就不同频了。你看天底下那么多怨偶,其实都是适合不适合,或者合适不合适的问题。有的人因为遇不到好的爱情,感情弄得一塌糊涂的,甚至都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和谐的两性关系了。” 沈之越应了声,俯身亲她。 叶沐又道:“你也不能比我喜欢你更多,我要当那个更开心的人。” 沈之越说:“什么都让着你,好像不太公平。不如换着来。” 叶沐开始“歪理邪说”了:“你要是没那么喜欢我,那不就是我更喜欢你吗?反过来,如果是你更喜欢我,就该让着我点呀,让我多喜欢你一点。” 沈之越差点被她绕进去,琢磨了一下,笑道:“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叶沐却笑得甜甜的,趁机哄了他两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无论是爱还是喜欢,感情的本质从没有变过,他们对彼此的情意也依然如故,唯一的变量大概就是她比以前更爱自己了。 因为更爱自己,所以更关注自己的需求,否不是将重点放在“控制”对方喜欢自己有多少上面,也不会再计较谁更多更少。 当然,如果一方非常多,一方非常少,那自然会失衡。 失衡的关系难以长久。 两性关系有时候就想玩跷跷板,一时你上,一时我上,如果总是一个人在上面,一旦下面的那个人不想玩了,抽身离开,上面的人就会掉在地上。 至于沈之越喜欢她有多少,和她的感觉相差多少,她也不那么关心了。 管好自己的心情,远比操心别人的心情要容易、轻松得多。 哪怕他们将来分开,再遇到别人也是一样。 …… 叶沐和沈之越留在拉萨五天。 和内陆城市相比,拉萨不算很大,但这里天高地阔,加上地势偏高,会让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下来。 悠闲、写意,是叶沐唯一的感觉。 沈之越时常拉着她的手闲逛着,两人大多时间都不说话,有时候坐下来,碰到一个话题,又会一口气聊很久。 他们回客栈的时间比较早,等吃过晚饭,就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西下。 有时候,他们会聊电影,会聊沈之越筹备的下一个题材,或是影视公司请他拍摄的“命题作文”。 她站在女人的角度,他站在男人的角度,他们进行观点碰撞,激发灵感。 甚至于,他们会聊这些年的见闻,借此举一反三。 有时候,她会坐在露台的小桌前处理公事,因为没有带笔记本,只能用手机和Ipad处理,速度会慢一点,但心情平顺,做起来也算游刃有余。 沈之越也会给她一点建议,尤其是在人与人沟通方面。 沈之越的路子和萧固截然不同,萧固是一切从利益出发,沈之越则会先从人的角度思考。 沈之越说,每次跟团队进行头脑风暴,或是发生意见冲突的时候,一个问题卡在死胡同里出不来,再硬碰硬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他就会抽身出来,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再综合自己的,找到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这样一来,双方在心理上都不至于太委屈,有利于长期磨合相处。 而萧固呢,他是会把利益摆明,让对方看到不同的选择会获得不同的利益价值,除非对方是笨蛋,否则就知道该怎么选。 总之就是钱到位了,怨言自然会消失。 在叶沐看来,这两者都没有错,各有利弊。 至于拉萨这个地方,因为著名景点就那么几个,难免就会碰到熟人。 就好比说徐蕤。 到了拉萨以后,徐蕤和周子涛就分开了。 叶沐两次见到徐蕤,她都是一个人,但徐蕤并不失落,也没有像上次被前男友甩掉时的无助,她轻车熟路的按照过去的足迹,享受一个人的旅行,见到叶沐时笑容也比之前明媚许多。 后来听其他队员说,周子涛来了不到两天就回去了。 这里虽然宁静祥和,却无法将他治愈,他临走前还说,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拉萨。 临上飞机前,周子涛还一并退了群。 同一天,姜心芸和小男友也被群主“请”出群。 再说于樱和孙行,后来还是叶沐在去羊卓雍措的时候见了两人一面。 于樱说,等回去以后会和孙行登记结婚,还相约叶沐和沈之越,有机会要再来一次四人露营。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在八廓街,叶沐和沈之越坐在一家店的二楼,见到了走在街上的姜心芸。 姜心芸身后有个男人,既不是她的小男友,也不是刘封,更不是队里的任何一个,那就是个陌生人。 姜心芸很愤怒地走在前面,皱着眉头,声音尖细,嘴里骂着人,半点都不停歇,还时不时还回头瞪向身后。 因为骂声不停,所经之处,街上的游客行人都在看她。 姜心芸却完全不觉得丢人,还持续“表演”着。 而那男人虽然面子全无,却始终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低着头,忍耐着,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 叶沐一直看着两人,直到他们走远,直到姜心芸的骂声也听不到了。 叶沐忽然想到,那男人是姜心芸的老公,可能是搭飞机过来找她的,可能是来求和的,也可能又是来要钱的。 但无论如何,姜心芸没有把老公甩开,“消失”的反而是小男友和刘封。 尽管姜心芸再愤怒,她还是做了取舍。 她是不会离婚的,她会一直折磨着这个男人,同时折磨着自己,不死不休。 叶沐感叹道:“这趟旅途真是让我看到了‘爱情’的多样性,原来真有人会沉浸在互相折磨当中,乐此不疲。从这个角度讲,他们也挺适合的。只是外人体会不到这种‘快乐’吧。” 随即叶沐问沈之越:“抛开占便宜不说,为什么有的男人明知道有些女人很麻烦,还是要去沾呢?哦,反过来也是一样。” 沈之越这样说道:“也许有人就喜欢解决麻烦,越难越好。” 叶沐:“那又能证明什么呢,存在感,成就感?” 沈之越:“可能都有吧。” 叶沐又问:“那如果我也是这么麻烦的人呢,学长,你还会理我么?” 沈之越先是一怔,随即老实道:“不会。我会绕着走。” “噗。”叶沐:“你想得美,我要让你绕不开,一直缠着你!” 就这样,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直到临上飞机前前一天晚上,叶沐正在收拾行李,沈之越突然将一个东西塞到她手心里。 棱角分明,金属质感。 叶沐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把钥匙,而且她不陌生。 叶沐看向他。 他微笑着说:“我家的备用钥匙,‘物归原主’。” 叶沐顿时有点小感动,嘟嘴道:“讨厌。” 她没想到,他会多带了一把钥匙。 沈之越又道:“有时间就去帮我看下房子,没时间就不用管了。不用特意去。” 叶沐:“你这次进组要多久啊?” 沈之越:“一两个月吧,如果遇到疫情,可能还会有变。” 叶沐将钥匙收下了,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之越:“嗯。” 叶沐:“不用每天想着跟我视频了,我也忙,不一定有时间应酬你。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沈之越:“你也是。” 叶沐:“在剧组见到漂亮女人,要管好自己。实在管不住的话,就坦白告诉我,我不会死缠烂打的。我也很讨厌陷入麻烦的关系。” 沈之越:“嗯,你也是。不过这方面,你更容易犯错吧?” 叶沐:“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沈之越没接话,表情里却带着笑意。 叶沐用手戳他:“你给我解释清楚。” 沈之越握住她的手指,两人很快抱在一起。 半晌,沈之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如果有其他人了,就告诉我。” 叶沐扁着嘴,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叹了一声,说:“知道了。你也是。” 沈之越又道:“想我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消化。” 叶沐:“嗯,你也是。如果忘记想我了,就上个闹钟提醒自己。” 沈之越:“怎么会忘。” 叶沐:“说得好听。” 沈之越:“我想你就给你拨视频。” 叶沐:“不用每天,弄得跟交作业似的。” 沈之越:“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如无意外,下章结局,再把生活里的各个角色交代一下。 有什么忘记提的,大家想到了提醒我哈~ 这是最后一篇人物分析: 沈之越: 关键词:生活,放松。 沈之越对小沐来说是治愈型的,而且很生活,就像女主去海边度过的那个假期一样,是用来放松的。 在事业上,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因为专业一致,审美一致,广告、艺术品和电影也是异曲同工的。 至于沈之越算不算好男人,我看到大家讨论比较多的是在说他“好”,有人说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人。 这个要看从哪个角度看。 其实前文有“伏笔”。 严润和林遇有一半篇幅都在为人生下一阶段“结婚”做努力,萧固也多次将这件事推上日程,陆晟是明确的为艺术献身,唯有沈之越,他是既不提也不规划,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其实不提不规划,就已经是态度了。 沈之越就是那种隐性的不婚主义,他会和你分享生活里的美好,但他不会走进“束缚”,不会将生活形式固定下来,他的人生就像旅途,一站又一站,绝不会走入长期契约关系。 如果换一个对象,比如向往家庭的女人,沈还会是治愈型吗? 总的来说,两人相处,还是要看是否适合,是否合适。 不合适,就能逼出“坏”的一面。 和姜心芸有牵扯的男人: 还是上面那个意思,这是有点渣,但这只是某一面。 人都是多面的。孤寡老人未必就是对感情不忠,众叛亲离才孤寡,子孙满堂也未必是对爱情忠诚才得来的。 不挑食的男人,其实和脖子上那玩意好不好用有关,有的人那玩意就是用来装饰的。 生活里,新闻中,那种到处撒欢,最后人设崩塌的,基本上都只有小聪明,翻车是迟早的事。 姜的为人大家都看到了,跟她牵扯是什么下场,她可不会白吃亏,沾上她就得做好准备帮她处理那一地鸡毛。 这样的人有一种本事,能把周围的人都拖下水,把自己的麻烦全都分摊出去。我不好,你们都别想好。 再看和姜有关系的几个人: 周子涛是试探过,但周还是务实的,他出轨就是一次性,所以最后组队,他直接躲开姜。 小男友是还没有接触社会之前,就陷入不伦之恋,纠缠了五六年还没出来。 刘封本来就喜欢“救人”,这比较有成就感,所以他很容易就会对姜产生怜惜。 至于沈,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很崩人设。 导演这个职业么,是需要观察人观察生活的,还要和不同职能的上下级沟通交流。 通常就分为两种,一种是生活和工作划分开,尽量不碰麻烦,比较爱惜羽毛。还有一种就是无所谓,是管不住自己的时候,也不怕惹麻烦,因为背后总有一些专业人士帮他擦屁股。 …… 感谢在2022-08-12 11:00:00~2022-08-19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三十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未綄℡↘待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热心小老弟、38481494、艾玛沃特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水 203瓶;小江 94瓶;wsbddxhj 74瓶;艾玛沃特森 60瓶;识于微时、橘猫 50瓶;未綄℡↘待續 30瓶;SmallingZXL 25瓶;枇杷、谁能不喜欢狗狗呢、Pnnny、坠兔收光、夕阳红心火龙果、风月无归处 20瓶;星星star 15瓶;清雪雪、一麻袋小黄鸭、Ziping100、律、无尽、42753531、MOMO、小王、装qiong、小土鱼、筱羽、易、reimi、小梨树、Haha、离南往北、Meme、42759939、冬大方方、梗梗、池鱼、@amayy_ 10瓶;我是大号α、michi 8瓶;42319967 6瓶;d?d?d?d?dr?q、39097397、寻、岚子、38481494、文明你我他、Lilyko 5瓶;Genius、小八八八、木雅 4瓶;55564417、F、变只小猫、谕之 3瓶;Never、玉玉子、大橘为重、岑子衿 2瓶;晚、嘚嘚嘚嘚、晚晚晚听、栗子的白日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nd】 第112章 叶沐回到家里, 休息了一整天。 傍晚,叶沐和沈韵吃了顿饭。 吃完饭,沈韵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作为独生子女是否感到遗憾, 如果能有个弟弟妹妹是不是更好呢? 叶沐惊讶地看了沈韵良久, 这才反应过来。 沈韵还没拿定主意, 便先询问女儿的意见。 叶沐想了许久才说:“自私点说, 母亲的爱要分走一半了,可能更多, 我不太开心。但从人和亲情的角度说,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且那也是一条生命,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断送一个‘人’。所以,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这件事别说是对叶沐, 对沈韵和萧权也是很大的冲击,他们原本不打算再繁育后代, 如今这个孩子突然出现, 将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叶沐不太明白, 他们会有什么计划。 沈韵这才告知, 其实她和萧权早就商量好了, 他们不会领证结婚。 叶沐问:“为什么?” 她第一反应就是来自萧家的压力。 可转念再一想, 都已经办订婚宴了,萧家从上到下都没有人质疑,不至于这时候跳出来反对吧。 沈韵说:“其实萧权的哥哥姐姐都早就办了离婚手续。” 叶沐:“可我看他们似乎……” 这话还没问完, 叶沐就明白了。 这么做是在规避风险。 离婚手续只是一个形式, 当利益捆绑足够牢固的时候, 就算离婚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依然会同吃同住。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来一场风暴,将现有的一切击溃,为了最大限度的保留财产,离婚就是规避风险的其中一环。 沈韵说:“放心吧,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但人要看得长远一些,你萧叔叔怕将来有什么会连累我。” 叶沐点头表示理解。 不会儿,母女俩又聊起叶沐的“人生选择”。 沈韵也是第一次跟叶沐坦白,说当叶沐成年后第一次告诉他们,她选择不结婚不生育的度过人生时,他们都受到很大打击。 而在那之前,叶沐没有一点苗头,她不是个愤世嫉俗的孩子,她也不恐男,还瞒着他们早恋。 有那么一段时间,沈韵和叶之鸣都在反省和深思,叶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是没告诉他们? 直到后来那几年的沟通,他们才逐渐发现并接受,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并不代表对爱情的态度,也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惧怕婚姻之类的。 对于一些人来说,要扭转观念,是很艰难的事。 沈韵就比叶之鸣要早一步迈过那道坎儿,叶之鸣后来还嘀咕了几年,还想着兴许叶沐多谈几次恋爱,都不用等他们催促,自己就想结婚了呢? 听到这里,叶沐问:“我爸不会到现在还这么想吧?” 沈韵点了下头:“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你也别怪他,他的思维早就固化了。” 叶沐:“我当然不会怪他……我只是……” 叶沐低下头,半晌才问道:“如果等我到了你们这个年纪,我还是这样呢,妈,你们会遗憾吗?” 沈韵摇头:“不会遗憾,但作为母亲,我会担心等有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你怎么办呢?” 叶沐的眼睛顿时有点发热。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劲儿压下去,然后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永远比困难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也有自己的使命,也许等我老了,我会去和染染一起住呢,也许我会有个老伴儿搭伙过日子,只是不结婚呢?如果我哪天走在路上,突然一下过去了,我身边也不会有亲人陪伴啊。就算我有一个白头偕老的伴侣,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我也是一个人,我需要独立面对生老病死,消化喜怒哀乐,与另外一个人最多也就是分享。” 沈韵擦了下眼角,只是微笑,许久不说话。 叶沐靠过去,就像以前一样跟母亲撒娇。 然后,叶沐问:“如果我不是因为非常爱一个人而结婚,我永远都找不到那个让我有过一生一时冲动的人,那该怎么办呢?其实我也可以形婚或者拼婚的。” 沈韵立刻摇头:“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也不用为了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像你说的,这就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 叶沐:“那不如过两年我领养个孩子吧?” 沈韵再次摇头:“照顾一个小孩需要很多心力。你喜欢小孩吗?” 叶沐:“不太喜欢。” 沈韵:“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轻易去做。” 叶沐点头:“我也有点怕……不管孩子是自己的还是领养的,我的不喜欢和不耐烦流露出来了,他感受到了,以后长大了会恨我。” 沈韵并没有点破叶沐的心理,或许叶沐小时候经常看到父母争吵愤怒的嘴脸,看到他们最不堪的一面,她心里也曾经这样想过,他们是不是不爱对方,也不爱自己呢? 很快,沈韵又切换了一个话题:“作为父母,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起码你没做过什么让我们担心的事,出格的事,也没有不良嗜好,自己也能把生活料理的很好,遇到事情想得开,身体也健健康康,谈恋爱么你心眼比谁都多,也不怕你会受伤害……” 沈韵一连数了好几条优点。 叶沐有些惊讶,没想到“不做出格的事”都能算优点了,但是转念再一想,站在父母的角度,都会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生活顺遂。 只是…… 叶沐:“我心眼不算多吧,谈恋爱的时候我也很盲目的。” 沈韵:“那得看怎么说了,换一个人,未必能做到你这样,这主要还是跟你的性格和对待爱情的态度有关。” 叶沐还是不解:“我只是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 沈韵摇头笑了。 过了片刻,沈韵才说:“陆晟我是比较了解的,从女人和爱情的角度看,他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只不过你看事情的角度比较正面,在你的解读里,那些都不算什么,所以他渣不到你,你也感受不到他的攻击性。” 叶沐回忆了一下。 似乎陆晟此前交往过的女人,都是不欢而散的,有的还撕破脸,包括他暗恋过的“准大嫂”也是一样。 他谈恋爱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寻求灵感刺激,达不到就会结束,不会多消耗一点精力,爱情之于他更像是工具,而女人就是工具人。 到后来,他已经不需要在爱情中找刺激了,就连谈恋爱这件事都省掉了。 叶沐说:“那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事,或许换一个人,会心有不甘吧。反过来,如果他很痴情,非我不可,我反倒觉得可怕。” 沈韵:“还有萧固。他算好男人吗?” 叶沐果断摇头:“利益至上,情感和婚姻都可以用来计算,当筹码,跟‘好男人’绝对不沾边。” 就像他们曾经探讨过的那样,如果她愿意一直和萧固维持地下关系,保证不影响萧固的利益联姻,那么萧固大概率会同意。 这样占便宜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利用最少的资源占据了最多的生产资料,是绝对符合男人劣根性以及人性的。 沈韵说:“你没有跟他纠缠下去,是最聪明的选择。” 叶沐:“主要是我觉得没必要纠缠,这么累人的感情要来做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深夜emo的时候找个合理的题目么?” …… 说到这,叶沐不免又想到了其他前任。 林遇、严润,还有那个年下的他。 那个年下男友真是一身的bug,她谈得时间不长,却尝到了被身边人干涉自由,侵犯隐私的滋味,最后的感觉就是,心累大于开心。 当然,那也和她的预期严重不符。 这就像是有些女人选择婚姻,是希望在现有的生活上加分,而不是牺牲自己的生活质量,为男人减负一样。 无论是迁就还是将就,如果是自己愿意的,那还可以说是乐在其中,可如果不愿意呢,勉强下去就要抑郁了。 再来就是林遇。 林遇“坏”吗,“渣”吗? 她不觉得。 在她眼里,她看到的都是他好的一面,隐忍、妥协,负重前行的优秀品质。 可换一个角度,换一个人,或许会这样定义——林遇为了弥补遗憾和心里的意难平,明知道他们没有未来,还是选择再来一次,等到知足了,就结束了。 这样的男人十足自私。 严润么,他就更明显了。 如果说林遇是隐性的自私,那严润就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叶沐也曾经听严润说过,某某前女友和他分手后气得不行,还实施了一些报复他的行动。 叶沐听完过程,第一感觉就是没必要,不至于,觉得那女生有点极端。 但她也问过严润,到底做了什么事,给人逼成这样。 严润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我对待每一任都一样啊,我干嘛逼她们,就是你情我愿啊,是她自己钻进去出不来,这也怪我?难道我谈个恋爱,还负责做思想导师,保证她心理健康?” 这话还真像是渣男语录。 后来严润又说:“要是都能跟你一样,我就省大心了。你这样的对手,呵呵,我也就遇到过一次。” 叶沐:“……谢谢抬举,可我没想当你的‘对手’,请你有多远走多远。” 严润:“问题就在这里,就是因为你不想,这对手戏才唱不起来啊。就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就算我有再多的渣套路也施展不出来,是吧?” 真是歪理一套套的。 但如今想起来,大概和沈韵说的意思是一回事。 如果自己过分在意,可能对方只是无心之举,自己都会脑补出一场大戏,“自我下头”、“自我攻略”,翻来覆去、七上八下。 可如果自己不在意呢,兴许对方已经使出十八般武艺,组合拳都打了好几套了,自己这里还没感觉。 当然,说到前任还有沈之越。 虽然他们没有深入聊过婚姻和下一代,但叶沐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隔着一层层人群,他们会嗅到彼此,互相靠近。 到底吸引他们的是什么呢? 除了才华和外在,或许还有某些能量上的共鸣吧。 沈之越,他是隐性的不婚主义,他从不说,这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而在这件事情上,他比她还要“超脱”,这或许有因为他年长几岁,见识更多,且社会对男性包容度更大的原因。 她虽然选择不婚,却还是会讨论、思考,与周围的人和环境沟通、碰撞。 沈之越呢,他连这些环节都没有,或者说早就过了这一关,而他过关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 起码就现在来说,这对他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他只会和与自己节奏同频的人走一段路。 他在选择别人,别人也在选择他。 而这次复合,沈之越连那个已经再婚的父亲都没提过一句。 相比几年前,他提到父亲时还会透露出一点“惦念”。 可现在,连那点“惦念”也被消解了。 或许这就是她和沈之越的不同。 他在亲情和家庭上是做减法的,就像做了一场切除手术。 而她虽然没有做加法,也还没有进化到断舍离的阶段。 有的人,可能要等父母离开人世,才会进行这个步骤。 而有的人,会提前开始。 …… 之后两天,叶沐除了去画廊,其余时间都和沈之越待在一起。 直到他启程去剧组。 叶沐回到自己家,利用周末做了一次大扫除,晚上又和正在休假的黎染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叶沐告诉黎染她和沈韵的对话,说以后老了,就跟她一起住。 黎染立刻发来一个表示“来吧”的表情。 黎染说:“我好感动,小沐。” 黎染还说,她已经考虑以后收养一个孩子了,国家的政策正在逐渐开放,现在单身也可以做到,指不定以后“去父留子”也可以合法。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黎染就聊到她感情上的最新进展。 第二天,叶沐一直待在陆晟的工作室。 半个多月没见面,叶沐是来视察工作的。 因为萧固又要订婚了,叶沐催促陆晟再做个雕塑,当做画廊的贺礼。 另外,陆晟还完成了两件作品。 叶沐提了点意见,在工作室一楼写了一份宣传思路。 陆晟现在的路子比以前要窄,他的艺术追求变高了,对她的考验也大了。 陆晟下楼看过叶沐两次,见她表情严肃,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还问是不是让她为难了。 叶沐说:“是很有难度,但还不到为难的程度。我始终相信,没有推不出去的艺术品,只有推卸责任的经纪人。” 然后,她又开玩笑说,他给她的职业生涯带来了很大的挑战性,这很有意思,比让一个排斥自己的帅哥爱上自己还有意思。 陆晟并没有回应她的比喻,到了下午,他们一同坐下来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直到傍晚叶沐准备离开,陆晟又从楼上拿下来一个木雕,递给她。 叶沐接过来,看着木雕上的花纹,抚摸着线条的走向,惊讶地问:“送我的?” 他雕刻的是个形态抽象的女人。 陆晟笑道:“嗯,练手的玩意,我留着也没用。” 叶沐看了他一眼,又一次看向木雕,仔仔细细:“不,我觉得很好,谢谢。” 这块木雕的原料是一块朽木,她之前在放材料的箱子里见到过。 可她没想到,陆晟的想象力和功力会将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想,或许有一天陆晟真的能实现他的艺术理想,达到现在他们都看不到,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到那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欣赏艺术领域。 他会得到更多的肯定,更多的掌声。 而她也会得到更多的钞票,更多成就感。 …… 两天后,陆晟发来图稿,说是给萧固的贺礼。 同一天,萧固来了画廊。 叶沐没有问订婚的事,反倒是萧固主动提了。 他还问叶沐有没有兴趣来观礼。 叶沐笑着说:“好啊,去拓展一下人脉也不错。” 两人就这样边逛画廊,边聊着艺术品。 叶沐时不时推销两句,但都是点到即止。 期间,画廊的助理蒋淮来找过叶沐一次,叶沐交代了两句就回来了。 只听萧固问:“那就是你新招的助理?” 叶沐:“嗯,他挺能干的,也愿意学东西,最主要的是,他不会让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对牛弹琴。这一点我还是跟你学的。你说过,有些人很难进步,阻碍他们的不只是阶级固化和思维管控,还有他们会将大部分精力浪费在和别人的争辩上,主题就只有一个——证明自己是对的。” 萧固没有接茬儿,他已经忘记和叶沐交流过这个话题了。 那对他来说,或许就是随口一提。 叶沐却将经验吸取过来。 萧固开玩笑道:“原来你跟我偷师这么多,我还没收过学费。” 叶沐:“可不止,还有很多很多。你非但没收费,还一直在支持画廊的生意。” 说到这,两人停下来。 叶沐看向他。 一时间,她觉得他变了,似乎在眉眼处,又似乎在气质上,他比以前更冷漠、沉稳,藏得也更深了。 叶沐说:“我以前比较幼稚,总觉得现在信息发达了,很多你们这个阶层的秘密和手段,我们也会有机会获取,会有更多的人有机会打破阶级。但因为认识你,跟你学了不少东西,我才发现那样的想法有多天真、简单。” 信息虽然发达,但它依然受到管控。 大数据看似畅通无阻,让不同阶层的人有机会在互联网上认识,但它也会构建新的看不见的牢笼、壁垒,垄断信息。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是固定的,有上限的,即便以为自己已经认识全世界了,那也是一种假象。 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让阶级断层。 位置就这么多,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下面的人爬上来。 要是人人都差不多了,那谁还会愿意被“奴役”、“压榨”剩余价值呢? 那些在金字塔中层的人看到的东西,就算比下层的人更宽广,那也是“设定”之内的,被允许看到的东西。 要冲破桎梏,财富是一条途径,但更难冲破的是已经固化的思维。 有的阶层的人,二十岁就已经通晓人事,看透世界,而有的人四五十岁还活不明白。 思维上的面纱一层又一层,有人急不可待的要揭开,却不得其法,有人反而觉得待在里面很好,很安全,还有人连自己被蒙住了都不知道。 有人说,限制人的不是年龄,是局限的眼界,偏见和傲慢。 也有人说,稀里糊涂的活着,起码没有痛苦,最可怕的是看到了,却够不到,那真不如看不到。 至于叶沐,她自觉在和萧固的交往中,思维有一些改变,那还是很明显的,但绝对不到冲破的程度。这件事她很有自知之明。 可这次再见到萧固,她又觉得那距离又拉远了。 萧固似乎又往上走了一步,她还在原地。 幸好她不会为此困扰、焦虑,她很安心,就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资源里最大限度的幸福感。 当然,未来她还会进一步见证到他的野心。 两人对视片刻,萧固开口了:“我并没有站在顶端。在我之上,还有很多阶层,每一层都很难。很有可能,我这辈子就会固定在现有的级别,所以一旦碰到能上去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这倒是。 这就是为什么在普通人眼中,世界巨富的行为都很诡异一样。 他们在控制机遇和风险,垄断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资源,而普通人还在井底侃侃而谈,用自己的思维去分析、解读他们的行为模式。 叶沐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达到了,我也会觉得很荣幸,我的画廊能有一位你这样的投资人。” 萧固笑了下,这还是他进门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只是很快就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叶沐送他走到门口。 萧固看了眼等在路边的车,却没有动,反而还语气平淡地问了这样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做到了,如果我想请你……上来看看风景。你会愿意吗?” 他措着辞,这或许已经是他能想到,最适合,最不突兀的表达了。 叶沐下意识抬眼,还真往天上看了眼,随即笑了:“高处不胜寒啊,等那时候,我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你的世界了,勉强上去也会格格不入。一个‘高就’,一个‘低就’,那样相处应该会很难受吧。而且我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的风景了,你往前看,还有很多精彩在等着你。” 在那个地方,还会有其他同路人,不仅合适,也适合。 叶沐的意思表达的既婉转又明确。 萧固却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点了点头。 隔了几秒,他说了两个字:“的确。” 很快,他走向车子,没有回头。 叶沐也没有送到跟前,就站在画廊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 没想到一天后,萧固发来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咱们还有个约定。” 他像是在提醒她。 叶沐没有回。 她想,或许等到萧固升级的那一天,那项约定他就不会看在眼里了。 …… 不日,严润和林遇约叶沐吃了顿饭。 严润已经和家里和解,从林遇那里搬出去了。 人看上去有点颓废,还抱怨着睡沙发腰疼。 叶沐便问:“那你怎么不去卧室一起睡啊?” 严润立马说:“不要,恶心。” 林遇也面露嫌弃。 叶沐说:“你们男人真的很奇怪,我们女人就可以一起睡。” 严润竟然没有跟她斗嘴。 不会儿,严润又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先是打听她和沈之越的近况,随即就开始唱衰。 严润:“这男人可不简单,看上去无害,蔫儿不出溜的又把你勾回去了。” 叶沐:“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严润:“不信你问林遇,我说得对不对?你可别怪我没警告你啊,这可是个对手,扮猪吃老虎,温水煮青蛙,呵呵呵呵呵。” 叶沐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有你才会把两性关系理解为对手戏,就你戏足,一天天的,不是对这个,就是对那个,没有敌人就创造敌人,三十六计都让你用完了。” 随即叶沐又转向林遇:“你说呢,林遇。” 林遇想了下,反问:“这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觉得,就是他了吗?” 叶沐摇头:“我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操心那么远有什么用,就算我计划周密,未来就会按照我的计划走么。” 林遇:“嗯,只要你不受伤就好了。” “她就没有受伤那根筋。”严润说:“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跟我们哭。” 叶沐刚要感谢林遇,就忍不住瞪向严润:“明明是好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你跟林遇学着点!” “切。”严润:“他就是捡好听的说,虚伪。” 叶沐又要怼回去。 林遇连忙打圆场。 直到叶沐把话题扔回去,问他们的感情近况。 严润又开始挤眉弄眼,还在桌子底下踢叶沐。 叶沐眨眨眼,看向林遇:“你有情况了?” 林遇刚要说话,就被严润打断:“就我们组那个小姑娘。嘿,看他看得可紧了,今天还是因为林遇约了我,才没追着发微信。” 叶沐感叹了一声:“那,恭喜啊。” 林遇笑道:“谢谢。” 随即叶沐又对严润道:“问题是,林遇根本不需要人盯着啊,你这样的才需要吧。也不知道什么人能治住你。” 严润:“老子还得再嘚瑟两年呢,你少乌鸦嘴。” 叶沐:“嗯?叔叔阿姨不逼你了?” 严润这才说,就因为他之前搞的那出乌龙,他爸妈大受刺激,自此也看开了,也不着急比他相亲了,就怕他再来一手更狠的。 何况现在拼婚、形婚的例子那么多,严润爸妈也不希望这种事落到自己家里,主要是观念上确实接受不了。 叶沐说:“也好,就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别嚯嚯好姑娘了,造孽。” 严润“啧”了声,又开始没正行:“话别说得这么满,指不定将来还是咱俩凑合过呢。” 叶沐立刻“呸”了回去:“大吉大利!” 林遇也不搭茬儿,就坐在一旁笑。 叶沐说:“你也说两句公道话啊。” 严润也看过来,面带威胁。 林遇说:“真要是那样,以后我可能没好日子过了,你们还不得天天让我评理。还是断交吧。” 严润开玩笑道:“吃醋了?呦,要不咱们仨关起门来……” 叶沐立刻一脚踹过去。 严润叫了声,趴在林遇肩膀:“靠,这女人太暴力了!” 林遇一直在笑。 很快,气氛又恢复和谐。 三人接着换了几次话题。 严润说,每次参加高中同学会,叶沐都是经典话题,偏偏叶沐就是不去,搞得很神秘。 叶沐回道,那帮同学就喜欢一句话给别人的人生下定义,明明不熟还乱开玩笑,她若是不介意对方就变本加厉,要是介意人家就说她玩不起。道不同,就没必要再接触。 接着,又聊到大学同学会,还聊到同学们的近况。 他们都没想到,在他们这个年纪,竟然已经有同学去世了,因为过劳工作,中午趴在工位上睡觉,这一睡就再也没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话题一个接一个,直到天黑透了。 三人走出餐馆。 叶沐吸了口气,将口罩戴上。 严润说:“我坐地铁,就两站。你们怎么走?” 林遇:“我开车了,回我妈那儿。” 叶沐:“我叫车。” 严润:“都不顺路啊,那下次再聚。” 林遇:“好,下次。” 叶沐:“拜拜。” 叶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两人。 严润的走路姿势非常嘚瑟。 林遇就很低调。 林遇走到路边,又看过来,挥了挥手。 叶沐也举起手。 严润似乎感应到什么,也回过身来。 “你们俩,记得想我哈!” 叶沐扬起笑,再次转身,来到路边。 晚风习习,灯火闪烁。 不到一分钟,车子来了。 叶沐坐上车,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沈之越发了一条剧组的状态。 她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微信响了。 退出来一看,沈之越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有自拍,有剧组盒饭,还有剧组环境。 沈之越:“请领导批示。” 叶沐笑着回:“嗯,不错,住宿环境和饮食条件都过关啦,保重身体。” 沈之越:“是,遵命!” …… ……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叶沐发的那篇《我和五个怨种前任》被严润发现了。 严润气势汹汹地找她理论,角度却不是因为隐私泄露,而是控诉叶沐,为什么在她笔下,他是这种该溜子形象?! 叶沐连忙插科打诨。 很快,林遇也知道了。 林遇说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在叶沐心里,他这么好。 严润不服地说,也没觉得有多好,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一身的包袱,不像个男人。 就因为这事,叶沐哄了严润很久。 后来还是她被严润的阴阳怪气弄烦了,就反过来威胁他,如果他不见好就收,她就把他的老底都曝光,然后再把素材提供给沈之越,搬上大银幕! 严润这才消停。 …… 至于其他人。 叶沐也曾听过一些人对她的评价,有正面也有负面。 有人说,她活得太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有人说,她活得太自私,太自我,什么理想主义,都是利己主义的借口。 有人说,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又没有后代继承,最后便宜给国家。 也有人说,这样挺好的,敢走和别人不一样的路,反正每条路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不好说哪个好,哪个不好,都是人生。 再后来,叶沐遇到了一个同样没有结婚,大了她十几岁的女性“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也够不上,最多就是个熟人。 对方知道叶沐单身之后,特别惊讶,就问她条件这么好,有钱有颜,为什么不结婚,这多可惜啊,这不是自己耽误自己吗? 叶沐就惊讶地反问对方为什么。 对方说,她一直都想结婚,就是结不了,还找人算过,说她没有婚姻运,她可生气了。 叶沐没有接话,仿佛明白了什么。 结果都是一样的,但过程却有着不同的心态,一个欣然前往,一个愤愤不平。 黎染知道这事以后,就对叶沐说,嗨,这种人永远活不明白的,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叶沐就是自作孽,但是从叶沐的角度看,她就是“心想事成”了——实现了开心的单身生活,经济独立,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享受当下,且珍惜每一段关系。 …… 叶沐后来一想,人生大概就是如此: 她欣赏着别人的故事,别人也在谈论她的,互为彼此的看客,留下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评价,得到一点启发,做出一点反思,再从中找到一点存在感。 然而说到底,谁又看得明白谁呢。 作者有话说: 结局了,应该没有漏掉的? 小沐完成升级之旅,也算是治愈了。 治愈的配方不在他人,而在自己。 换句话说,如果遇不到那个适合的人,难道生活就不能幸福吗? 安娜弱小但勇敢,她不需要王子的求婚,艾莎强大却也逃避过,她不需要他人的救赎,答案在她们心里。 一点小分享: 关于一些情感经历和不婚的看法,有些来自我个人,有些来自朋友。 沈之越的生活态度和我很贴近。 老读者都知道,我基本上开文就日更,除非卡的厉害,或者很忙。没有节假日,但每年会出去玩两次当放松,晚上就在酒店里码字。 现在疫情了,我只去了一次福建,还是意外促成的行程。包括我第一次去西班牙,第一次去日本,一个人去首尔,也都是误打误撞。 旅途嘛,就和人生一样,不一定都在计划之内~ 旅途中吃到好吃的餐厅,买到想买的东西,听到有意思的故事,或者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我就会很满足。所以总体来说,我似乎没有踩雷过,也可能踩了,但我没觉得,因为同行的朋友有时候是会吐槽的。 你看,不同的角度,获得的心情就会不一样。 做事方面,我欣赏萧固这样的,自己省心,也不给别人添麻烦。既然工作讲的就是利益,那就简单处理,不要弄那么复杂。 不过和好朋友开玩笑,我喜欢严润那种,利益就不谈了,相处开心,有共同话题,三观一致就可以了。 就人生选择这块,我也是成年后告诉父母的。 父母很开明,家里没有发生过高压事件,他们思维也比较开化,最初是很震惊,但后来我们经过几年的沟通,他们也明白了,这就是一个选择,而非有什么特殊原因。 我有一个朋友,她爸爸也接受了这件事,还提议收养一个孩子,现在他还有力气,能帮忙带带。 我也跟我父母提过,家里房子够大,经济条件也合适,现在有很多孩子是孤儿,我自己不生育,但可以帮助一个小孩。 不过我提了几次,都还没有说服他们。 我自己也有小沐那样的担心,怕自己不够爱,不够负责。 最主要是,北京养孩子太内卷了,小学五年级托福都考到109分还不是最好的…… 感情上,我也遇到过他人认为的“渣男”,但我没被渣到,这和看事情的角度和思考方式是有关系的。 我没有将自己的期望放在别人身上,所以出什么事也不至于生气。 而且有些问题,我一早就看到了,所以会很早就开始做防范。 关于情感和人性: 我是这方面开悟比较早的那一类人。我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一般都当做没看到,看破不说破,以免伤到人。而且我在包容他人的同时,他人也在包容我。 至于开悟这个东西和年龄无关,我认识一些女性长辈,中年了也没看明白。 有一个姐姐,早就过了不惑之年,还对爱情有非常梦幻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知分子,对爱情的定义和理解会更高,已经超出人性的高度。 但就像文里说的那样,这里是短处,就必然有其他长处,那个姐姐在其他领域非常厉害、精明,接触的人阶层都比较高,和她沟通,思维打开很多。 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想结婚结不了,有人不想结婚被迫结婚,有人平凡普通但幸福地过着小日子,有人虽然感情上没有受过伤害,看待婚姻选择比较明白,但在其他方面却比较平庸。 比如说,别人努力一下的事,我就要付出十倍以上,还达不到预期效果。还是那句话,自己想明白就行了。 幸好关于我很平庸这件事,我父母很早就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就和沈韵差不都,平平安安,不出格,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好啦,就说到这里吧~ 9月9日开新文《十三》,悬疑题材,十月到十一月,开《夜阳鸟》,喜欢的入。 明年开本文的系列文《致优雅的她》,会有群像,会着眼于生活日常,和职场日常,喜欢本文的可到专栏里收藏。 本章明天发一波小红包,庆祝完结。 全订的亲,可到app本文的首页进行打分。 然后本文会开一波抽奖,首页可以看到规则,符合条件的自动参加。 如果还有漏掉什么没说,谢谢告知~ 最后,献上我的祝福,祝大家学习工作顺利,少点烦心事,多点小惊喜,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如果遇到困境,就否极泰来,如果正在顺境,就继续保持,么么哒! …… 感谢在2022-08-19 11:00:00~2022-08-23 14:1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只小乙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逸中人是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年年千岁 80瓶;橘猫 60瓶;三木 40瓶;长安玥夜 37瓶;冬大方方、白日青天、拽斯拉、识于微时、Mia 20瓶;想说什么 15瓶;就要吃兔兔、妖安安、不加糖就很甜哦Oo、栗子的白日梦、53293254、啊浅、reimi、放假好快乐、Ziping100 10瓶;墨虫 9瓶;一只小乙乙、捡瓶子ing~ 8瓶;姬漆嘻 6瓶;陌乄、晚、逆着别扭着、妄、瑜和鱼 5瓶;jackrooy_、阿九 4瓶;48485350、doris 3瓶;一米八大长腿、Lilyko、云深不知处、小白引起你的注意了、耶 2瓶;大橘为重、风.、猛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