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骁》 第1章 不想要命了? “林医生早!” “早!” 林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略略点头勾唇,和分诊台的小护士打过招呼后,就直奔自己的诊室。 她前脚刚刚推开门进去,后脚她的临时助理乔一就抱着文件夹跟进来。 “Ella老师,你今天的预约咨询已经都安排好了,你,看一下?” 乔一抬头,看见林颂把包和手里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后,就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白大衣不紧不慢地穿上。 乔一声音顿了一下,试探性地询问,“或者我给你简单念一下?” 林颂声音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扣好了白大衣上的最后一颗纽扣,拿起桌上的咖啡走到诊室的落地窗前,任初升朝阳的光线打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举起纸杯抿了一口咖啡。 这个时间段,这样的阳光刚刚好,再晚一点就该感觉晒了。 不过比起巴国的边境城市加泰勒,国内10月上旬的天气已经是再舒服不过了。 虽然已经回来几个月了,林颂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加泰勒,想起在加泰勒的人。 好像她回来后没有多久,已经签了停火协议的巴伊两国,又再次交火开战。 之后国内的新闻上也经常会有那边的消息,但林颂就只看了一次,之后就不敢再看了。 电视画面上那一张张布满脏污混着血水,用惊恐戒备的眼神面对摄像头的稚嫩面孔,看得她的心一下下地抽紧。 她觉得很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她就立即联系了无国界医生组织中的负责人,还有仍留在巴勒泰的同事,申请立刻赶过去支援,但得到的答复却是,因为局势紧张,无国界医生组织正在重新安排工作计划,短期内不会增加进驻人员。 这样一来,她的申请也就跟着泡汤,只能继续留在国内等消息。 那些孩子们,好像不太好…… 那他呢? 巴伊两国开战,他在加泰勒是否还安全呢? 虽然已经决定斩断和他的一切联系,但林颂还是不想他在加泰勒出事,希望他能平安结束任期。 “Ella老师,你快看!” 林颂在乔一突然的惊呼声中回神,她扭头看向乔一,刚要问她怎么了,就见乔一眼睛瞪得老大,单手捂上已经不自觉张开的嘴巴,手指指着窗玻璃,声音有些结结巴巴:“爱,Ella老师,对面楼顶那人不会是要轻生吧?” 林颂顺着她的手指回头望过去,一言未发,只是眼睛紧紧盯着对面。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对面楼顶天台边缘,双脚悬空耷拉下来,不停的交错摇晃着。 已经有人发现了轻生者的意图,没多久,楼上楼下聚集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乔一在这边看的脊背发凉,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再次出声问林颂:“Ella老师,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林颂作为心理医生,已经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面,有些他们来得及阻止,有些她看着虽然跟着心焦,但最终也是无能为力。 毕竟他们也着实太渺小,照顾不到所有的病人,也拯救不了全人类,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用尽自己的浑身力气,但求片刻心安。 “不用,”林颂单手插在白大衣口袋里,语气平常,“对面聚集了那么多人,肯定早有人报警了。你去隔壁找成医生过去看看,或许用的上。” “好,我这就去。” 乔一应声跑出去,林颂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她握着咖啡杯的指关节在慢慢泛白,纸杯随着她手上不经意间加重的力道也开始向内凹陷。 说完全无动于衷是假,但林颂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她专注于青少年儿童心理研究,对这种情况的心理疏导并不擅长,所以她才叫乔一去通知成俊,他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没一会儿,乔一又匆匆跑回来,“成医生不在,他助理说他刚到诊室,连衣服都没换,接了个电话就急忙跑出去了。” 乔一话音刚落,林颂就见对面天台上聚集的人群前挤上来两个男人,远远的从身形上看,她一下就能确定,其中一人就是成俊。 而另一个……身形也莫名的有点熟悉感,似乎像极了那人。 可算一算时间,距离他任期结束还有几个月,那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林颂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那人身上,跟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移动。 那人回身,也不知道跟身后的人群说了些什么,人群纷纷从天台上退到了门外围观。 一时间,算上那位企图轻生者,对面天台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可能是成俊他们两人说了什么,那轻生者闻声回头,对着成俊两人,开始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成俊连忙伸出一只手臂做出一副要阻止的样子。 可另外那人却突然抬起右臂,朝轻生者敬了个军礼,轻生者激动的情绪好似立即就平复下来。 成俊也紧跟着给轻生者敬了个礼,随后两人也不知又说了些什么,那轻生者居然自己主动从天台边缘上起身返回,待走到成俊两人身边时,就被两人死死抱住,交给赶过来的家属。 惊险慌乱的场面结束,林颂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突然觉得有些苦,她看着纸杯又微微皱眉。 在一旁和她观看完事件全程的乔一,这会手捂着胸口唏嘘:“太惊险了,还好有成医生在,不然我们院今天又要上新闻头条了。” 林颂收回视线,转头朝乔一弯弯唇,“好了,预约资料给我,去准备工作吧。” 乔一离开后,林颂坐到办公桌后面,视线落在乔一刚刚留下的资料上,可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都看不进去半点儿,那个高大英挺的背影总是时不时出现,幽灵一样的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 林颂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闭眼。 其实从巴国起程回国那天,加泰勒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了,两国在边境上时不时就会有冲突发生。 那会儿,那人应该很忙很忙。 可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她那天回国的消息,他还是赶来送她了。 临行前,那人似乎有话要跟她说,但他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其他的,多余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人就被叫走了。 他想说什么呢? 但好像说什么也都不重要了,她,终究不是他的那颗菜。 缘分,也不是靠强求能够得到的。 况且,人家认为的也是事实。 她这样的人,注定了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的,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祸害别人。 除了她追求的人道主义事业,其他的一切她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自然他也不是例外。 但林颂这会儿闭着眼睛,不经意间就回想起半年多以前那天。 她受组织委派前往边境城市加泰勒,接替因遇袭受伤同事的工作。 从首都贝博德到加泰勒有一条大路,在政府军的控制范围内。 几条小路,途径势力范围不明,安全性有待考证。 林颂独自开车上路,首选大路,因为安全、可控。 可行至路程过半,赶上前一天大雨冲毁了一段桥梁。 大路不通,林颂只能铤而走险,改走小路。 只是没想到,她租的这辆老爷车也在半路发起了脾气,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联系租车公司,但手机在山里连一丝信号都没有。 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下来,那时留在山里会更危险。 顾不得许多,林颂下车站在路边准备拦车找人帮忙。 但山路上经过的车辆本就不多,可能又担心安全问题,林颂拦了几辆车,都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直到她都快绝望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后方疾驰而来,她心一横,立即张开手臂拦上去,口中用英文高声呼喊:“help,help!” 一记响亮的急刹声在山间回荡,白色越野车瞬间被截停下来。 林颂快步跑到驾驶位旁,连连用手敲击车窗。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一顶蓝色的贝雷帽,再往下,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面前人的小半张脸。 一道不带任何温度的男声骤然不悦地响起,“不想要命了?这条路上停车随时都会遇袭!” 林颂刚要脱口请求帮助的话一下被堵在喉间,她怔怔看着车里穿着迷彩军装的男人。 中国人! 林颂顿时心中大喜,立即改换中文朝车里的人求助:“同志,我是中国籍无国界医生,今天要赶去加泰勒工作,车坏在这里,能帮我看看吗?” 林颂看到男人顿了一下,回头用英文和副驾上坐着的一名外籍黑人军官说明了下情况,就摘下墨镜下车。 男人身型高大匀称,搭配上一身迷彩和贝雷,看起来英气逼人,林颂一眼就看愣住了。 “我过去看看。”男人率先迈开步子,朝老爷车走过去。 林颂缓缓收回视线,也跟上去,“谢谢你!” 男人没回应,大步走在前面,林颂紧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的就有了种安全感。 出于好奇,林颂问男人:“你是从中国来的?维和兵?” 男人像没听到一样,不答她,只抿着唇戒备地看向道路两侧。 林颂在他身侧忍不住腹诽,这人还真是够拽的。 “Lu,be careful!(陆,小心!)” 随着身后一声急切地呼喊,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同时,林颂感觉到自己忽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扯住,腰身也被人紧紧箍着,连续几个极速侧方翻转后,直接躲到了老爷车身后。 男人宽大的手掌紧紧按住她的头,声音沉冷:“低头,别动!” 林颂吓得赶紧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耳边是密密麻麻的一阵枪响,车玻璃应声碎裂,砸在两人身上。 林颂被男人护在身下,心跳得很快,身体也跟着隐隐有些发抖。 待枪声暂停,她微微侧头,才注意到此刻二人贴得很近,扭头时她的鼻尖险些擦过男人的脸颊,让她本就慌乱的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男人浓眉紧拧,双眸微微眯着,死死盯着对面,锐利流畅的下颚线,似乎再贴近一点,就能直接戳进她的心里。 林颂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见他抬手开始朝等在车里的同伴打手势。 然后还没等林颂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快速拎起,护在怀里拼命朝白色越野车跑。 引擎声轰鸣,枪声也随之又起。 林颂被男人护着,在密集的枪声中,时而弯身,时而低头,极速向前奔跑,最终被推上了那辆白色的越野车。 “Dizard!Drive!”(迪扎德!开车!) 第2章 好久不见 “Ella老师,预约咨询的患者到了,要现在开始吗?” 林颂的思绪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她睁开眼,正看见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的乔一。 她坐直身体,晃了晃自己的头,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精神,然后对乔一点头,“好,开始吧。” …… 上午送走了第一位咨询者,距离下一个预约还有半小时,林颂又仰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皱着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国内现在的青少年儿童因为学业压力大,经常会出现莫名的情绪低落,焦躁,有逆反心理,虽不及那些经历过战乱的儿童心理创伤大,但也是需要家长及时发现,并请专业人士进行疏导的,否则后果一样很严重。 只是这样的常识,很多家长并不懂,对此,林颂也很忧心。 “Ella老师?” 乔一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林颂睁开眼,又看见乔一头从门外探进来,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是下一个咨询者提前到了吗?”林颂从椅子上坐起身,一副马上要开工的架势,“来了就让人家进来吧,也不用等着了。” 乔一立马朝她摇摇头,小声道:“不是,是我知道关于早上对面天台的八卦,Ella老师要听吗?” 林颂闻言又靠回椅背上,勾唇朝乔一挑了挑眉,满脸写着“想说你就说,不想说我也无所谓的”。 乔一见状嘟嘟嘴,走进来,回身将门关严,一副撒娇的语气:“Ella老师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就不能对我要讲的八卦表现的好奇一点儿吗?” 林颂无奈笑笑,小丫头和她接触这两个多月下来,就摸透了她的脾性,跟她越来越大胆了起来。 “好,我很好奇,麻烦我们乔一快点跟我说说,早上对面那出是怎么回事?”林颂为了配合小丫头,又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乔一满意地笑笑,在她对面坐下来,双臂肘着桌面,开始跟林颂讲八卦。 “据传,早上对面楼顶那个轻生者,不是真的要轻生,只是这里,”乔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不太清楚了,据说是个出过维和任务的老班长,经历过战乱,目睹过战友牺牲,回来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都好多年了,时好时坏的,今天本来是家里人带来体检的,但一时没看住就跑天台上去了。” 提起战乱和牺牲,林颂不由得又开始眉头紧锁。 记忆中那一片淡淡的紫色,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愈加清晰。 要是什么时候,那片淡紫色能够晕染世界大地的各个角落就好了,那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了。 “Ella老师,你知道后来那人是怎么被劝下来的吗?”乔一忽然问林颂。 林颂摇摇头,配合着询问:“怎么下来的?” 反正据她观察,应该不只是成俊的功劳。 “是成医生的朋友,来找成医生碰巧赶上了,就势装作那个老班长的部下,和成医生配合着把人给哄下来的。” “哦。” “就哦?”乔一不满林颂的反应,小声嘟囔:“Ella老师,你这反应也太……” 平静了…… 林颂笑,看着乔一反问:“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你就不好奇成医生的那个朋友吗?怎么那么机敏?”乔一眨巴着眼睛等着林颂的回答。 林颂抬手,用手指点点乔一的额头,笑着说:“你呀你,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你要是从那些不稳定的国家走一趟回来,你就不会好奇心那么重了。” 因为在那里,一时的好奇心,可能就会让你白白送了一条命。 林颂起身,走到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份文件,微微低下头查看。 乔一扁扁唇,双手背在身后,也凑过来。 “我倒也想出去见识一番呢,可家里人担心不安全,不让,羡慕Ella老师你。” “羡慕我什么?”林颂头依然没抬,声音也轻飘飘的。 “羡慕你有开明的家人,可以支持你的想法。”乔一跟林颂如实说出自己心里的看法。 这下林颂抬头看向乔一,神色微顿,好半天,她才抿唇笑笑,并未多言。 可事实真是外人看到的这样吗? 其实并不是的,她,只是没人管罢了。 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想到哪到哪。 好多人羡慕她,殊不知她更羡慕他们。 也许,被人管束也是一种幸福呢。 见林颂又专注于看手里的资料,不再说话,乔一没再打扰她,嘟着嘴,自觉朝外走。 但在临出门前,她还是没忍住,笑嘻嘻地叫林颂。 “Ella老师?” “嗯?”林颂应声回头看她。 “虽然你不好奇,但我还是想跟你八卦一下啊,成医生的那位朋友,不光头脑机智,长得也是高大英武型的,很帅很帅,刚刚差点迷倒了护士站里的一众小护士。” 听见乔一的形容,林颂不禁觉得好笑。 “那被迷倒的众人里包不包括你呀?”林颂难得的和乔一开起了玩笑。 “Ella老师!”乔一有些害羞,状似微怒,“人家好心和你分享八卦,你居然打趣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预约的患者到了没有。” 林颂看着乔一红着脸跑出去,不禁摇头失笑,只是笑着笑着,不知不觉间面颊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颂送最后一位咨询的小姑娘到诊室门外,交给她的家长。 看着那母女俩手挽手离开,她弯了弯唇,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头部左右动动。 感觉没有那么疲乏了,她一边回身朝诊室里走,一边解自己身上白大衣的扣子,却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林颂!” 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点意外,还有那么一点点怒气。 林颂脚步一下顿住,呼吸微滞,她闭了闭眼,长呼了口气,慢慢转过身。 看见面前的人,她丝毫没觉得意外,只是眉目瞬间冷如寒霜。 她红唇轻抿,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冰凉:“好久不见了,陆大军官叫我有事?没事我要下班了。” 第3章 什么叫真正的粗鲁 对面的男人不作声,脸色很沉,肤色看起来却比几个月前白了几个度,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浓密的剑眉紧紧拧着,一双深邃的眸子隐隐带着些怒意,紧紧将林颂锁住,看得她忍不住心底发颤。 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有种心里发虚的感觉呢? 就好像被她残忍无情甩掉的前男友又突然找上门,即将要向她质问“你为什么要甩掉我”一样。 可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只是顺从了他的心意,不再去骚扰他而已,怎么他现在看到她,却是一副炸弹随时要炸了的感觉呢。 他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 见男人不说话,林颂也不愿再多言,转身欲回诊室。 男人却突然将她的一只手臂拉住。 林颂低眸看了一眼,用力收了下自己的手臂,可手臂却在那人手中纹丝未动。 林颂声音愈加冰冷:“陆大军官请自重。” 闻言男人略勾了勾唇角,冷笑着收回手,薄唇轻启:“也不算太久,就三个月零十一天,没联系,而已。” “没联系”三个字的字音被男人咬的极重,恨不得要将什么东西一口咬碎似的。 林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总觉得他短短的一句话里,充满了哀怨,这让她觉得很讽刺。 她冷笑着撇开视线,不去看他,但心里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早已卷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林颂抿唇,下意识将衣袖下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嵌进皮肤里,发出一阵钻心的疼。 旁边有三三两两午休路过的小护士,在走过二人身边时,主动和林颂打招呼的同时,都忍不住频频把目光投向她面前的男人。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再开口。 眼看气氛要降到冰点,一身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的成俊医生正巧从隔壁诊室里拉开门走出来。 他看见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不禁一怔。 “陆骁?你不是有事先走了吗?” “嗯,”陆骁淡淡应了一声,“在你门口碰到个熟人,耽误了一会儿。” 成俊闻言看看陆骁,又看向林颂,“你们,认识? 林颂看着成俊缓缓弯唇,淡淡答道:“算是吧,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在巴国有幸见过陆中校。” “这倒是巧了,”成俊点点头,给林颂介绍:“陆骁是我发小,今天过来找我,”他又看了眼陆骁,自觉省略掉一些内容,“有点事,既然都认识,中午就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林医生来我们科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没请你吃过饭。” 成俊这样一说,林颂就不好再开口推脱了,即使不想去这场尴尬的饭局,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倒是陆骁站在一旁始终没作声,见状成俊又看向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忘了你还有事要办,那你先去忙,吃饭改天。” 听见成俊的话,林颂不自觉松了口气,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呢,她就听见陆骁的声音又不急不缓的悠悠响起。 “哦,倒也不是很着急办的事,先吃顿午饭再去,也来得及。” 这话一出,林颂和成俊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却朝成俊挑眉,“干嘛这么看我,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给我接风的吗?” 成俊无奈地笑着点头,“嗯,是,那你挑个地方吧。” 然后他又问林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地方,可以先跟陆骁说。” 林颂摇摇头,“你们定就行了。” 她对吃的没有什么要求,这么多年来也只是能吃饱不饿就行。 在二人对着手机挑选吃饭的餐厅时,林颂回诊室换了件衣服,等她再出来的时候,门口就只有陆骁一个人了。 林颂朝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俩个,走廊上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太自在地把视线落在别处,假装不经意地问:“成医生呢?” 陆骁嘴上没答她,脚下却在慢慢朝她靠近。 他微微眯眸,浑身上下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个样子的陆骁,林颂只在他在巴国那会儿,面对武装分子时见过。 林颂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靠在诊室的门上。 陆骁慢慢上前,就势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将人堵在身前,头朝她耳侧慢慢凑近,唇角轻轻勾起,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林颂的脸一下就红了,心也不受控制的开始怦怦乱跳起来。 可男人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一字不落地落进她耳里。 “林颂,我们两个,就只算认识,是吗?” 林颂被他突然而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局促,印象中的陆骁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规矩守礼的,从不会像今天这样。 但也就片刻,她就镇定下来,她抬手将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身前的瀑布似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红唇轻抿了下,看着陆骁微微笑起来。 “不然呢?除了算是认识,我们俩还能是什么关系?陆大军官?” 林颂故意把“算是”两个字的字音加重,眉眼含笑看着陆骁,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陆骁眉头微拧,不作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得林颂浑身一阵阵发麻。 眼看着这副笑语盈盈就快要装不下去了,她抬手欲将陆骁推开,却被他精准地扣住手腕。 “你问我什么关系?” 陆骁气的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微微倾身,脸朝她靠得越来越近。 林颂吓得马上失了笑,偏过头躲避他如剑一般锐利的目光。 陆骁却又一把将她的头扭过来,逼她直视自己。 这一下并不温柔,林颂被他捏的下巴发疼,她一把拍开他的大手,皱眉怒斥:“粗鲁!” 陆骁哼笑一声,侧过脸点点头,又看向她,“这就粗鲁了?我一直就是这样,之前怎么不见你说?”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脸渐渐朝她逼近,“那我现在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粗鲁!” 说着他的唇毫不留情的迅速朝她压上去,林颂惊得睁圆了眼睛。 待意识到陆骁正在对自己做的事,她开始气愤地用双手挣扎着打他,但没两下就被他用一双大手给束缚住了。 他的吻霸道又凶狠,在林颂口中逐渐深入,疯狂席卷她的舌。 林颂被气的狠了,她闭了闭眼,一狠心,唇齿就朝陆骁的舌咬上去。 陆骁闷哼了一声,口中席卷的动作瞬间停下来,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里,但他的唇依旧没有离开她的。 他抬眼看她,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间,她看他是羞窘的怒意,而他看她,却是满眼的柔情。 是她看错了吗? 他看她的眼神里怎么都是留恋的感觉? 他又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 不知什么时候,陆骁束缚她的双手已经松开,可林颂却也忘记了挣扎。 没了任何抵抗,他的唇又在她的唇上覆了一会儿,才缓缓离开。 林颂有些错愕地看着陆骁,他正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下舌上微微渗出的血迹。 看着手背上沾染的鲜红色,陆骁挑了下眉,侧头看她,“属狗的?” 第4章 什么关系 没想到她那一下居然就给他咬出血来了,林颂有些意外,她好像也并没有用多大力吧? 但还能玩笑,看样子这点儿小伤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于是她收回视线,想绕过陆骁,快点儿离开门口这处被他隔档出的狭小空间。 可人还没跨出一步呢,就又被陆骁抬手扯住。 “跑什么跑?林颂,你给我咬出血了,就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谁要跑了?” 这一次陆骁没用多大力,林颂一抬臂就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她又后退一步,在陆骁对面站好,终于不再伪装出一副礼貌客套的表情了,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陆骁。 “是你强吻我在先,我才咬你在后,我就吃亏一点儿,不跟你计较,扯平算了!” 陆骁闻言看着林颂,缓缓弯唇又哼笑一声,“林医生可真会算账,这次算扯平,那在加泰勒那晚,你强吻我,又怎么算呢?” 什么? 加泰勒那晚? 她强吻他了? 林颂知道陆骁说的是哪个晚上,但他所说的,她强吻陆骁这件事,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那晚因为太难过,她喝了太多的酒。 她唯一有印象的是,那晚那顿酒是陆骁陪她喝的。 至于后来她是怎么回到住处的,还有陆骁所说的,她完全记不起一点儿来。 但林颂觉得,就凭她当时对陆骁那股子上头劲儿,强吻这事儿,貌似她也能干得出来。 可不管那晚事实如何,这会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件事的。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眼神虽然有些飘,但声音却一本正经地对陆骁说:“那晚我喝断片儿了,陆骁你别借机冤枉我!” 陆骁“呵”了一声,语气悠悠,“我冤没冤枉你,天知,地知,你我心里都清楚,”他又朝林颂靠近一点,轻声叫她,“林颂,你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晚上,抱过了,也亲过了,该做的都做了,那他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额…… 那晚她抱了陆骁?还亲他?还该做的都做了? 天呐,那晚她到底都干什么了,她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酒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面对陆骁说的种种,林颂这会儿明明心虚的要命,却也只能强撑着嘴硬:“什么什么关系,反正和我没关系。” 知道林颂这会儿是开始跟他装傻充愣了,陆骁也不恼,依旧笑着看她。 然后他倾身,头渐渐凑近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怎么跟你没关系了?你夺了我的初吻,你需要对我负责。”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初,初吻?” 林颂觉得不可思议,陆骁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居然还有初吻。 陆骁朝她挑眉点头,“嗯,我从不撒谎。” 林颂侧过身微微仰头,单手扶住额头轻叹了一口气。 喝酒误事,真要不得! 喝酒误终身,更要不得! 等她从心底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就开门见山地问陆骁:“所以呢?你想怎样?” “就继续你之前在巴国没做完的事就好。” 在巴国没做完的事? 离开巴国前,林颂已经和同事做了完整的交接。 那陆骁所指的没做完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可那一件她早已不想再做了。 于是她重新定了定心神,脸上又挂上了一抹清冷疏离的笑。 “不好意思,陆大军官,我这人除了本职工作,做其他事都很随性的,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放弃;对人也是,有兴趣就靠近,兴趣淡了自然就疏远了。” “兴趣淡了就疏远?”陆骁重复着林颂刚刚的话,又轻“呵”了一声,终于明白了所有。 “所以你回来后,把我的联系方式删除的删除,拉黑的拉黑,准备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甚至在巴国局势最混乱的时候,狠心到问候一下我的生死,也不愿意问的,是吧?” 林颂觉得无语极了,他需要她的问候吗? 他根本就不稀罕的好吧? 见林颂没吭声,陆骁轻点着头,冷笑:“行,林颂你行!” 他被气的转过身背对着林颂,一手掐腰,一手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林颂盯着陆骁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前她追着赖着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屑一顾,这会儿他居然跑过来质问她,指责她狠心,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 林颂哼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言,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成俊拨电话,不料一部手机先一步出现在她眼前,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正停留在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 “加一下。” 此刻陆骁的声音从林颂头顶响起,低低缓缓的,语气确是不容拒绝。 林颂没理他,直接半转过身体不看陆骁,拿出手机给成俊拨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铃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林颂循声看过去,见成俊正拿着手机,快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院长突然找,聊的有点久。” 成俊人未到他们近前,却先开口道歉。 林颂只朝他弯唇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陆骁的脸色很黑,盯着林颂看了一眼后,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直接朝走廊一侧的电梯间走。 成俊有点不明所以,不论是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还是以陆骁发小的身份,他都看得出来,他这副表情,就代表着他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成俊扭头看向林颂,眼神询问。 林颂抿唇,摊了下手,“别看我,我不知道陆大军官突然抽了什么风。” “走了!饿了!” 成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陆骁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无奈地朝林颂笑笑,小声道:“他最近可能情绪不太稳定,林医生别跟他计较。” 情绪不稳定吗?好像是有一点…… 林颂朝陆骁的背影看了一眼,又对成俊摇摇头,笑说:“不会的,成医生放心。” “那走吧,去吃饭。” “好。” 三人同坐一辆车从医院出发,成俊开车,陆骁坐在副驾,一路上都一言未发,只有林颂和成俊偶尔聊两句,都是医院的事。 到达餐厅,成俊拿着菜单问两人吃什么的时候,林颂只说随意她什么都吃,没有忌口,让成俊看着点就行。 可陆骁却在一旁突然开口,“别点辣的,她不能吃辣,脸上会长痘。” 闻言,林颂和成俊一起抬头看陆骁。 林颂看陆骁,是觉得意外,陆骁居然会记得她吃辣脸上会爆痘,只不过是在巴国的时候被他赶上过一次,他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成俊看着陆骁,却是满脸不解,“你们俩真的只是‘算是认识’?” 陆骁这会儿却突然笑了起来,他上半身后倾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慵懒,连声音听起来也跟着懒洋洋的。 “想追美女,不得提前做点功课吗?” 追? 在场只有她一位女士,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他是说要追她的意思吗? 林颂错愕了一瞬,忽然又觉得好笑地扯扯唇角,这位陆中校怕不是一时头脑不清,弄反了吧? 第5章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陆骁这话一出,不光是林颂闪了下神,连成俊这个淡定惯了的男人都表情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陆骁,又把视线投到林颂身上,唇角要勾未勾的,似乎有些僵硬。 好一会儿,他终于低笑着点点头,“哦,我有点懂了,这里面应该有故事。不过,能让我们陆骁这棵千年铁树开花,说出这种话的,林医生应该还是第一人。” 不愧是发小,对人形容的还真是透彻,陆骁,铁树无疑。 曾经她那样费尽心思,他都无动于衷,这会儿说他突然因自己铁树开花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信。 林颂淡定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茶,微微勾着唇开玩笑似地说:“让铁树开花这功劳我可不敢居。” 她抬眼淡淡扫向陆骁,脸上的笑意加深,“想不到几个月不见,陆中校变得风趣了,居然也开起玩笑了,我认识你那会儿,你可不这样!” 陆骁盯着林颂看了一瞬,忽然低着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却未说话,嘴角梨涡隐隐浮动。 林颂看见他嘴角那梨涡,神情忽然有点恍惚,放在桌下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下意识紧缩起来。 “陆中校,你为什么总板着一张脸?” “哎,陆骁,你居然有梨涡。” “陆骁,你真该多笑笑,梨涡多好看。” 林颂记得她当时和陆骁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还忍不住在他梨涡上戳了戳,结果陆骁像见了鬼一样,立马收了笑,很不自然地倒退了几步,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原来不喜欢,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只不过是自己当时迷了眼,看不清而已。 林颂收回了视线,低下眉眼,刻意躲避开陆骁朝她投来的那道略带笑意却又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服务员恰巧进来上菜,这个话题也就此终止。 刚刚陆骁的话,无论是玩笑,还是真心的,林颂都不想再费心去琢磨了。 之前她就是琢磨的太多了,搞得自己患得患失的,一点都不像自己了。 等菜全部上齐,成俊招呼着两人吃饭。 林颂就低头专心吃饭,没再多说话。 陆骁本身话也不多,成俊就一边吃着饭,一边起着话题和陆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接下来你要是准备在京北待一段时间的话,就住我那吧?” 陆骁要在京北待一段时间吗? 林颂对他的了解不算多,但也知道他的隶属部队不在京北,那他为什么要在京北待上一段时间? 还有明明他在加泰勒的任期还没到结束时间,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这一系列的疑问在林颂的心中盘桓,她不知不觉又抬眼去看陆骁。 她想问,但又顾虑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去问,毕竟他们两个之间现在好像连可以互相问候的普通朋友都不是。 陆骁感觉到了从对面朝他投来的目光,他放下筷子缓缓抬头,与林颂视线对上,他眼中意味深长,缓缓勾了下唇角,移开视线看向成俊。 “哦?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小时候也没少来我家睡,也没见你问过我方不方便。” 陆骁低笑一声,像是想起儿时的事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不是小时候吗,现在不一样了,万一你女朋友过来找你,不好。” “和你一样万年单身狗,我哪来的女朋友?”成俊无奈,“你别跟我搞事情,到底住不住?” “住!”陆骁应着,坏笑道:“我以为我出任务这段时间你会有情况……确实没想到……”他突然倾身朝成俊身边靠近了一些,手臂搭在他肩上,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继续:“不过,万年单身狗的是你,我之前只是不想。” 说着,他又有意无意地将视线落在林颂身上。 闻言成俊侧眸看看陆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林颂正边吃饭边单手拿着手机敲击屏幕,并没在注意他们俩这边。 成俊略一勾唇,即刻明了陆骁的心思。 他手搭在腮边,刻意压低声音问陆骁:“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陆骁没马上回答,用筷子扒拉了两口菜后,缓缓点了下头,也低声:“除了工作上的事,私底下我就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陆骁此刻脸上是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和他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成俊也不常见他这副样子,或许真的像他说的,只有在工作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成俊看着陆骁双眉一挑,端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那就,Good luck!(祝你好运!)” 陆骁扯唇哼笑,慢悠悠拿起茶杯碰上成俊的,“谢了。” “客气!” 林颂发完一条消息放下手机后,正好看到两人一起举杯喝茶。 她没作声,就这么盯着两人看了会儿,直到听到成俊叫她。 ”嗯?”林颂回神看向成俊。 “林医生是京北本地人吗?” 林颂微怔,用筷子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轻点了下头。 “嗯,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但我母亲一直住在京北。” “什么叫算是?”陆骁听出她话里的保留,在一旁忽然插话问道。 林颂闻声抬眸去看他,见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不免奇怪,他什么时候对她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从前她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都是爱搭不理的,话也少的可怜,几个月不见而已,他究竟是抽的什么风? 虽然林颂对陆骁今天的言行很难理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从小跟着姥姥、姥爷生活,户籍也随他们一起在东北,直到大一点儿才转回京北,待了没有三年就出国了,直到这次回来。” 林颂忽然露出一点带着自嘲意味的笑,低下头很随意地说:“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本地人,应该算不上吧。” 可细想一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哪里人,自从姥姥姥爷过世后,这几年,她就像是一株浮萍,没有根,无处是家,随便飘到哪里就是哪里,也没人会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几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做梦也不会想回到国内来。 第6章 这都是债,得偿 晚饭时间,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林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小院。 刚一进门,就看见房东黄奶奶拄着手杖,正站在小院正房的廊下,朝院门这边望。 看见她,老人家笑盈盈地朝她招手,“小林回来的正好,陪我吃点儿。” “好。” 林颂应声,偷偷掩去满心的疲倦,脸上挂起笑容,快走两步到老人身边,扶着她一起进屋吃饭。 老人家九十多岁,孤身一人,无儿无女。 白日里由小时工照顾一日三餐,担心自己某天夜里会走的悄无声息,于是请中介为她寻一位胆子大,不惧与高龄老人同住的年轻女性做租客,也算是给老人家做个伴。 三个月前,林颂结束无国界医生一轮任期后,在去往巴国首都贝博德乘机的路上遇袭重伤昏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大使馆送回国医治。 出院前,母亲宋雪芬趁她不注意,以她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为由,扣下了她所有出国所需的证件,为此两人还起了争执。 再加上巴国局势问题,无国界医生组织里暂时没有新的人员派驻计划,林颂一人是断然不能成行的。 所以伤愈出院后,她只能暂时留在国内等待。 但她不愿与宋雪芬同住,机缘巧合下便租住进了黄奶奶小院的东厢房里。 对此,宋雪芬自然是心中不愿,但这是林颂默认暂时留在国内的唯一坚持,最终母亲也只能无奈答允。 房东黄奶奶虽然年岁已高,但精神头很好,待人也和善。 自从林颂住进来后,黄奶奶对她多有照拂,还时常等她回来一起吃晚饭,聊聊天,像极了她早已故去的外婆,这让林颂感觉到了一丝久违了的亲情。 今天依旧是老样子,吃过晚饭,两人聊了一会儿天,黄奶奶就回房睡下了。 林颂洗好碗筷收拾完,就悄声回到自己住的东厢房洗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好响了一声,提示有脸书消息进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拿起手机查看。 是她还留在加泰勒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中午她专门给他发了消息问了些事,他这会儿才回复过来。 罗特:【不好意思,颂,才有空看消息。关于你问的问题,我确实不知道太多,只知道联巴部队在你走后确有伤亡,也正常撤回了一些成员,但据我所知目前军事观察团还在。】 看了消息后,林颂正擦头发的手一滞。 果然,陆骁不是正常结束任期回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但可能因为保密的原因,不能对外讲。 所以午饭的时候,对于她的问题,他故意避而不答。 当时成俊出去接电话,屋内只留下他们两人。 出于礼貌,她问他这几个月过得好吗,他却一句凉飕飕的话给她怼回来:“我人这不是活生生坐在你面前了,好不好的你看不出来?” 然后他却接着反问她:“那你呢?回来这几个月好吗?生活适应了吗?会不会时常想起在加泰勒的日子?” 陆骁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林颂怔了一瞬。 她认识的那个陆中校,多数时候都惜字如金,怎么会一下子问她这么多问题? 他今天就一整个反常和矛盾的综合体。 当时林颂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看陆骁一眼,又移开,眉目间含着笑。 “好,不能再好了。工作顺心,生活惬意,这种平静的生活,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谁没事闲的还会想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闻言,陆骁手指搭在茶杯上,轻抚着杯身,“可是我会想,每天都想,想那里沿途的风景,更想那里认识的人。” 陆骁提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仰头将一杯茶水饮尽,茶杯被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 “陆中校既然放不下那里,为什么要提早回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巴国的任期好像要到明年春才结束。” 陆骁听了,抬眸看她,单侧嘴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梨涡再次闪现。 “我的任期什么时候结束,林医生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就单单忘了自己在巴国对我做了什么?” 他身体斜靠在椅子里,单手托着腮,眉头微挑,“嗯?还是林医生明明什么都记得,却故意装作不记得?” “但我不管你记不记得,这都是债,得偿!” 然后林颂看见陆骁又朝她笑了,一改他往日严肃正经的模样,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坏。 今天他对她笑的太多了,但她看着他嘴角显现出来的梨涡,却觉得越来越碍眼。 后来,她还来不及回应些什么的时候,成俊就回来了,两人也就默契的没再说话。 直到午饭结束,陆骁送她和成俊上车回医院。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他微倾着身体,趴在副驾驶这侧的车窗边,唇靠近她耳边,轻声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跟她说:“林医生好好准备一下,下次见面,咱们之间的账得好好算算了,你欠我的,我都要加倍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想到这里,林颂不禁打了个寒颤,将手机随手甩在床上,单手抱着自己的手臂不自觉地搓了搓。 难不成他还真是专门跑来京北找自己讨债的? 就一个酒后宿醉的吻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难道除了一个吻,一个拥抱,她那晚还对他做了些别的?以致于让他这么耿耿于怀,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 林颂懊恼地敲了敲自己额头,她猜不透陆骁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隐隐有些感觉到,这次见面,他确实有点不太一样了。 但要说具体是哪里不同了,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其实,中午回医院的路上,成俊也试探地问了她和陆骁认识的过程。 她当时只是笑笑,含糊地回了句:“一个很俗套的英雄救美的过程,你自己都可以想象得到,没什么可讲的。” “哦……然后英雄就这样对美女动心了。” 当时成俊自言自语的这句话,林颂也听到了。 可陆骁那样的石头心又怎么会动? 在这个俗套的英雄救美故事里,动心的明明是她自己。 第7章 游丝上的母女感情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林颂的思绪一下拉回现实。 她无奈地摇摇头,又继续擦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就将毛巾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手机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拼命响着,林颂倾身从被子上摸到手机,扫了眼屏幕上那个不停跳跃的名字,很快又将手机反扣在床上。 任凭手机铃声继续叫嚣似的响,林颂起身走到小沙发旁,从茶几上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几口一杯水下肚,那个让她心情烦躁的手机铃声终于是停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颂放下杯子,慢慢走到窗前,伸手将合着的窗帘拉开一半,仰头看着窗外的漫天黑夜。 京北的夜空里常常看不见一点星光,不似加泰勒的夜晚,繁星满天,如无数银河坠落。 但这里的宁静、祥和,也是加泰勒无法企及的。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林颂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合上窗帘,重新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查看,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宋雪芬:【周末回家吃饭。】 只有简短的六个字,但却像极了她母亲说话时的语气,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她就知道,即使电话不接,宋雪芬的消息也不会放过她。 林颂没有回复这条消息,退出微信,转而打开脸书,找到罗特的头像,迅速在对话框里编辑文字。 林颂:【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组织上在巴国如果有新的增员计划,请立即告诉我。】 一条消息发完,林颂关了手机,又关了床头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她深呼吸,慢慢闭上眼睛,不再想任何人和事,很快便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俊出差,林颂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只是自那日中午过后,她再也没见到陆骁。 或许他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吓唬吓唬她的吧? 他应该还不至于就为了那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吻什么的,真的放下自己的职责,跑来京北专门找她的不痛快。 这样想一想,林颂这几天稍微紧张的心情也就逐渐放松下来。 宋雪芬仍旧是锲而不舍的每天都给她打个电话,但她都没接。 她也给她发过几条消息,她也是看过就算了,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复。 直到周五下班前,医院的肖院长突然出现在林颂办公室里,让她有些意外。 “小林医生来我们医院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怎么样,还都适应吗?”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跟我说,咱们是专科医院,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程序。” 林颂本以为肖院长只是过来例行关心新进员工的工作情况的,可没想到两人的一问一答还没过三个来回,肖院长就话锋一转,提到了她母亲宋雪芬。 “小林啊,你母亲宋院长,我们是老熟人了,你和你母亲当年一样,业务精湛,有深耕精神,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颂听了,神情微滞,但只是一瞬,她抿唇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送走了肖院长后,林颂拿出手机,终于给宋雪芬回复了一条消息,却也只有一个字:【好。】 林颂在京北,除了医院的同事,就没什么朋友了。 周末休息两天,她大多数时间都衣着很随意地窝在小院的躺椅上看书晒太阳,或者赶上房东黄奶奶兴致高的时候,陪她追上几集电视连续剧,过得倒也是自在惬意。 直到周末晚上,林颂才把自己妥帖的收拾了一番,在巷子里的水果超市买了些水果带上,乘地铁到了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 在小区大门外,林颂被值岗保安拦下,问她要到访哪户,他们需要打电话给户主核实一下。 林颂想想都觉得可笑,自己的亲生母亲住在这里,她却连她住在哪栋楼哪号都不知道。 她了然地对保安略点了下头,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给宋雪芬拨了通电话。 不多时,挂断电话,她重新回到保安岗亭前,神色平静地和保安报了个门牌号。 保安立即拨通了一串电话号码,不知道对面和保安说了些什么,反正林颂很快被放了行,然后那保安还贴心地给她指了要去的那栋楼的位置。 和保安道过谢后,林颂独自一人朝里走,只是距离保安所指的位置越近,她的脚步也越沉重。 她一直以来都尽量逃避和宋雪芬见面。 明明是母女两人,却陌生的不如一个外人。 林颂有点儿害怕她和宋雪芬之间那种,两人明明处在同一空间里,却相顾无言的气氛。 更怕两个人会一言不合便发生争吵,让本就走在游丝上的母女感情变得雪上加霜。 之前林颂住院那会儿,就是这样。 不过,好在宋雪芬工作很忙,也不长呆在病房里陪她,养病期间她过得也还算轻松。 所以出院后,她说什么都不肯跟宋雪芬回家住。 这会儿林颂站在宋雪芬楼下,仰头朝十二楼的窗口看了一眼,长长地呼了口气,才鼓足勇气走进去。 楼上,宋雪芬开门看见林颂,表情也不大自然地朝她笑了下。 “来了?” 林颂抿着唇点了下头,“嗯。” 然后两个人就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无声对视了一瞬。 宋雪芬突然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朝旁边侧身,“来,快进来。” 林颂有些僵硬地点点头,跟着进门。 见宋雪芬又手忙脚乱地打开鞋柜,拿了一双粉色带蝴蝶结可爱风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上这个,”宋雪芬笑着看她,“新的,专门给你买的。” 林颂低头朝那对闪亮亮的蝴蝶结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换上,跟在宋雪芬身后进了客厅。 “来,坐。” 林颂把手上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宋雪芬在她身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上也坐了下来,语气关切地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去找李主任复查吗?听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上个月去了一次,李主任说恢复不错,而且我听身边人正常说话也没有问题。”林颂如实回答完,看着宋雪芬弯了弯唇,又补充道:“您就不用担心了。” 第8章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追求 宋雪芬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最近也一直在忙,没有顾得上去问李主任。” “嗯。”林颂淡淡轻应了一声,低眸假装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不报希望,自己就不会失望。 这么多年过去,林颂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她一直都很独立,尽量避免对任何人抱期望。 可这会儿听见宋雪芬无意间的话,她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从小到大,在母亲心里,工作永远比她这个女儿要来的重要。 林颂的单字回答似乎成了母女两人话题的终结者,屋内连续安静了几秒钟,林颂看着茶几的一角有些出神。 “对了,你现在住的地方,还习惯吗?”好一会儿后,宋雪芬又忽然出声问她,“要是不习惯,就搬回家来住。” 林颂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不了,我在黄奶奶那住着挺好的,她对我也很照顾。” 宋雪芬点点头,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本就没什么话题可聊的两个人硬要挤出点话题来,可真难。 为了避免尴尬,林颂随意地转过视线,正好看见了她放在茶几上的水果。 “那个,我顺路买了点水果,厨房在哪儿,我去洗洗,一起吃点。” 林颂正要从沙发上起身,就被宋雪芬一下子按坐下来。 她语气里带着些责备:“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什么水果!你坐着等等,我去洗就行了,正好我厨房还炖着汤,得去看看。” 宋雪芬既然这样说了,林颂也就没跟她争,她点点头又重新坐好,看着母亲把她带来的水果拎着去了厨房。 客厅里就剩下她自己,林颂闲着无事就打量起客厅的陈设来。 宋雪芬的这个房子不小,客厅被一分为二,一半用来会客,一半用来做了敞开式的书房。 林颂起身走到书房,仰头看着面前一整面墙的书柜。 她记得小时候,寒暑假姥姥带她来看宋雪芬的时候,那时她家里就摆着高高低低的几个书架,里面摆满了书。 宋雪芬不在医院加班的话,就会在家里坐在书架下看书,很少会专门留出时间来和她亲近。 那时候她年纪小,经常看到别的小朋友被自己妈妈亲亲抱抱,都会忍不住心生羡慕。 所以到宋雪芬这里后,凡是她在家,她都会小心翼翼地凑到她旁边,想要她像其他小朋友的妈妈一样,和自己亲近一下。 可最后都被宋雪芬以“妈妈在忙”的理由赶走了。 这样子次数多了,小孩子也是有记性的,一来二去的林颂也就不再试图想去亲近了。 倒是那个时候的父亲,有空的时候还会陪陪她,或是讲讲故事,或是陪她玩上一会儿,也算是弥补了些她在父母亲情上的渴望。 只是后来这些也都随着时间和境遇的不同,全都改变了。 “有想看的书吗?可以拿回去看。” 宋雪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颂回头,她正端着一碟水果走过来。 “不了,”林颂摇摇头,“隔行如隔山,隔专业也是,您这些书我看不进去。” 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我不能理解您,但您也不懂我,所以就没必要费力的硬要去融入对方的生活,这样大家反倒都还觉的自在一点。 后面这句话在林颂心里反复过了很多遍,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宋雪芬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抿唇笑笑。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宋雪芬又突然问起了她的工作,林颂这才想起她答应过来吃饭的目的。 “我被安心医院录用,是因为您在背后给肖院长打了招呼吗?”林颂声音平淡地问宋雪芬。 宋雪芬听完,正拿筷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对面已经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林颂,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慈爱的笑。 “怎么会?你知道我不是一个爱徇私的人。”宋雪芬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桌沿上,也正色起来。 “我不知道。”林颂低眸。 因为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了解她这个母亲。 宋雪芬被林颂这样直截了当的一噎,也没生气,依旧是心平气和的和她解释:“我知道你肯定会被安心录用,和老肖打招呼,也只是想让他多照顾一下你,毕竟你身体也才刚刚康复,不能太累。” “可我不需要被照顾,我只想要被平等对待,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这样,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不需要您费心安排。” 林颂抿了抿唇,停顿了一瞬,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而且过去这些年,没有您的关系庇护,我不也过的挺好吗?” “所以,我并不需要这些。至于安心这边的工作,如果我现在抽身,是不负责任,所以我在国内这段时间会继续做下去,但也请您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林颂一番话说完,又拿起碗筷,快速吃起饭来。 宋雪芬怔怔地看了林颂好一会儿,才无奈答应,“好。” 然后母女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就沉默地吃着饭。 直到林颂把最后一口饭吃干净,放下碗筷,“我吃完了,您慢慢吃。” 宋雪芬抬头,看见林颂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放下碗筷,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叫林颂:“颂颂,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对象安定下来了,不要再满世界飘了。” 林颂抬头看着宋雪芬,清亮的眸子似瞬间又染上一层寒霜,好半天没出声。 她尽力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才终于开口,“我有我的追求和想要做的事,您现在也是了解了些的,我不会一直留在国内,要不是您私自扣下我的相关证件,我早就离开了。” 林颂这话说的很平静,却也惹得宋雪芬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离开了去哪?还是哪不太平偏往哪跑吗?”宋雪芬放弃了之前的柔声细语,开始对林颂厉声质问:“你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吗?那弹片稍微再偏一点点,你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追求?” “可命保住了,没了心里的那点坚持,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9章 林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林颂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宋雪芬:“如果您想让我放弃,那这样的活着,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 “可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没权利说要不要!”宋雪芬情绪激动的突然站起身,用手指着林颂有些怒不可遏,“林颂,你不能跟林朝生一样自私!” 林颂听宋雪芬在愤怒中提起了自己的父亲林朝生,她嘴唇动了动,一时间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看宋雪芬,又侧过头,手臂肘在桌面上,手掌颤抖地捂着自己的半张脸,顷刻,又放下来。 然后,她清冷的眸子看向宋雪芬,“我自私?”她轻轻勾唇,冷笑,“你们两个又何尝不是?” 宋雪芬被她问住了,怔怔地回视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苦涩。 “是,我的命是你们给的。”林松点点头,撇开视线,“可您也别忘了,十年前,我这条命已经还给过你们一次了。” “所以我现在这条命要还是不要,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既然已经放弃我一次了,就请您放弃到底吧。” 林颂说完,已经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挂在肩上。 “谢谢您的晚饭,今天我再留下去,恐怕也只能是争吵,我就先回去了。” 林颂几步走到门口,换好鞋正要开门离开,宋雪芬追过来,叫住她。 “颂颂,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林松脚步顿住,但也没回头。 她微仰起头,眨眨眼,又抬起手抹了下眼角,好半天才出声,声音里带着微微哽咽。 “您说我不懂您的心?那您什么时候又了解过我呢?” 林颂低头看看脚边换下来的那双蝴蝶结拖鞋,轻声又问:“您知道吗?我不喜欢蝴蝶结,从小就不喜欢。因为小时候姥姥总是买各种各样带蝴蝶结的小玩意儿给我,骗我说是您买的,后来我发现根本就不是姥姥说的那样,就把所有东西都扔了,从那以后再也没用过任何带蝴蝶结的东西。” 宋雪芬在林颂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林颂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我求您了,不要在以为我好的名义,干涉我的生活和我的选择了。” “我小的时候您只顾着忙事业,忙着和他吵架,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如今我都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这个时候您才开始想管我,不觉得有些迟了吗?我已经不需要了。” “抱歉,我也不想每次见您都跟您争吵,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您也好好想一想,希望您能及时想通,把证件还给我,这样我们表面上的母女情分还能维持下去。” 一番话说完,林颂没有再去看宋雪芬的反应,直接推开门独自离开。 临近十月下旬,京北晚上的天气,已见凉意。 从地铁站出来,林颂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独自往黄奶奶院子所在的巷子里走。 这会儿,她心里也说不上难过不难过,只是过去了这些年,她依然都想不明白。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为什么她却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怜蛋儿。 成年前,在她需要人管的时候,她的父母两个人都把她当做累赘一样,往外推。 成年后,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却又都一个一个地想过来管着她。 这样的父母岂不是当得太容易了? 一路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小院门外。 门廊下,有一盏小灯孤独地亮着,发出淡淡的暖黄色的灯光。 黄奶奶平日里生活节俭,如无特殊情况,院里院外的照明灯每天都是早早就熄了的。 但今日门灯这会儿居然还亮着,想来应该是黄奶奶知道她今日回来晚,特意给她留的。 这不禁让她一整晚像是浸在冰水里的心,瞬间生了一丝暖意。 林颂站在门外轻轻呼了口气,像是要赶走这一晚上心中的郁结。 然后她抬步,缓缓上了两级台阶,正要抬手去开门,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擒住。 她惊的立马回头,一阵熟悉又特别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着面前的人,神情微惊了一瞬,很快又敛下眼眸,手臂用力扯了一下,没扯动。 她双眉紧蹙,眼中带着丝丝怒意看着面前的男人,“陆骁?你干嘛,你放开我!” 陆骁手臂微收,将林颂拉到自己身前,逼着她和自己面对面。 他眼含笑意,声音里带着蛊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再见面,我会来跟你讨债。” 他松开她的手,改用双手轻轻揽上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着问:“林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林颂感觉到腰间传来的清晰的触感,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条件反射的双手用力推了陆骁一把,才得以从他身前挣脱。 重获自由后,林颂连忙后退了两步,尽可能和陆骁之间保持了一些距离。 她今日情绪不佳,没有心情和他周旋,只想快些和他说清楚,好回去休息,所以一开口话说的也很直接。 “陆骁,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个吻而已,代表不了什么,谈不到谁欠谁的问题。况且当时我酒喝多了酒精上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你也没拒绝,发生点意外,也情有可原。我一个女的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耿耿于怀呢?潇洒点不行吗?” 陆骁微微扯唇,缓缓朝她逼近,“嗯,我不潇洒!”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丝丝危险。 “林医生倒是够潇洒,觉得随随便便和男人亲一下,也没什么不妥是吗?” 他双眸微眯,靠她越来越近。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袭来,林颂下意识的步步后退。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陆骁身上,未料到自己已退到台阶边缘。 一脚踏空,她身体瞬间后仰。 还来不及惊呼,腰间似已经被什么稳稳地托住。 刚刚那种独特的男人气息再次迎面而来。 夜色里,陆骁背着光,半倾着身体,单臂揽着她。 林颂看见他眸中闪过一瞬的惊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蹙眉低头凝视着她。 第10章 你的心跳,好快 林颂不敢对视陆骁这样的眼神,似乎用不了几秒钟她就会在这样的眼神较量中溃败一样。 她强忍住已经慌乱的心跳,故作镇定地侧头瞥过视线,躲开陆骁那看起来有些炙热的眼神。 “你,你快拉我起来。” 陆骁依旧维持着手托着她腰的动作没动,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起来。 林颂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整个人僵硬在陆骁臂弯里,想动不敢动的。 “我偏不呢!林颂,你不是挺潇洒的吗?怎么不敢看我?”陆骁的声音里含着笑意问她。 林颂咬着唇闭了闭眼,转过头时睁圆了一双好看的杏仁眼,又重新对上陆骁的视线。 “谁说我不敢看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回视他,“我有什么不敢看你的?” 陆骁低笑一声,看着她的眼,没说话。 林颂被他这样盯着看,又不敢再躲避他的视线,身体也微微贴着他的,她整颗心就如同在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猛跳个不停,越跳越快。 “林颂……” 他口中轻唤着她的名字,头忽然朝她凑近,唇贴在她耳边,有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上,有些痒痒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一片羽毛从她耳边划过。 也不知道是她的听力还没恢复好,还是刚刚她紧张的走神了,她没太听清陆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手抵着他的胸口,侧着头皱眉看他,“你说什么?” 陆骁眼睛里染着笑意,直视着她,语速放慢下来,双唇缓慢开合,又重复了一遍:“林颂,你的心跳,好快!”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对方,林颂呼吸微滞,眼中有一丝慌乱。 “你在心动,”陆骁忽然收了若有似无的笑意,恢复了从前一贯的严肃表情,凝眸审视着林颂,“上次你没说实话,你对我还有感觉,是不是?” 深埋的心思被陆骁拆穿,林颂看着陆骁的眼神又开始有些躲闪。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她干脆不作声。 “还有感觉,那为什么不继续了?”他声音微沉,哑着嗓子质问林颂:“你知不知道,鱼还没吃完鱼食,没咬钩,钓鱼人就半途而废,这样很不道德。” 放弃钓鱼也会不道德? 林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知道他的话里意有所指,他把她比作了钓鱼人,也把自己比作了那条没咬钩的鱼。 可钓鱼人中途放弃了,鱼儿不是该庆幸终于逃过一截了吗? 怎么他还倒打一耙地跑来质问她的“不道德”? 林颂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她眼眸微敛。 “想知道我为什么半途而废,回来后为什么不再联系你?” 陆骁点头。 “那你先放我站好。” “不,你先告诉我原因,告诉了我就放手。” 看着陆骁那副认真的神情,林颂知道自己僵持不过他。 她也不想以这样一种姿势和他继续对峙下去,于是她无奈地轻叹一声,柔声缓缓告诉他:“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不是喜欢你。” 陆骁闻言手臂微僵,眉头轻拧着怔怔地看着林颂,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林颂趁机稳住自己的身体,推开他,移步到一旁相对安全又不显得那么逼仄的位置,整理了下自己的外套,重新站好。 “什么意思?”林颂抬起清亮亮的眸子看着陆骁,轻轻扯唇,“我说,我,不,喜,欢,你!” 林颂语速很慢,一字一顿,不只是说给陆骁听,还像是要深深刻进自己心里。 “这下你听懂了吗,陆骁?” 陆骁不作声,只是浓眉拧得更深,直视着林颂,看的林颂头皮发麻。 今天她的心真的很累,有点撑不住了的感觉。 林颂不想继续在门外和陆骁这样再逗留下去,她转身推开门,快速走进去,站在门里回身去关门。 老旧的木门被她推着,发出“吱呀呀”的声音。 门最后合上之前,林颂感觉到陆骁的视线还在紧紧锁着她,她关门的动作突然顿住,抬眼从门缝看出去,正好和陆骁此刻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 她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朝陆骁轻声开口:“再见。” 说完不等人有任何反应,她低头收回视线,双手用力关门。 两扇木门将合未合之际,一只大手突然拦在当中。 林颂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收回力道,眼看着这只手被狠狠挤在两扇门中间。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她立马又慌乱地将门重新拉开。 陆骁缓缓收回被门掩到的那只手,轻甩了下,自然垂在身侧,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林颂身上,自己的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的手,没事吧?”林颂把视线落在他手上,轻声问。 陆骁不理她关切的话,只是目光紧紧凝着她。 “不喜欢?”他有些气呼呼地开口质问她:“不喜欢你在巴国的时候是在干嘛?钓我,撩我,耍着我玩的?” 林颂被陆骁问的越来越心虚,她低垂着眸子,小声嘀咕:“那你不是也没上钩吗,怎么能说是耍你玩的?” “你钓也钓了,撩也撩了,亲亲抱抱也一样都没落下,现在又说不是喜欢,这不是耍我玩是什么?” 额……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自己,好像特别渣? 可是,不是他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适合他,怎么这会儿他却在这儿和她倒打一耙,纠缠不休。 她真是跟他掰扯不清了! 林颂撇过头,无奈地呼了口气。 再次面向陆骁,她面色平静,五官也变得疏冷。 “陆骁,当初在巴国初遇时你救了我,然后我便自动在你身上罩了一层英雄滤镜,再加上在巴国那种环境下,自然会对祖国同胞产生没来由的亲切感,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对你有感觉,喜欢上了你。可那都是假象,随着我离开那里,这种感觉也就跟着消失了。” 林颂一番话出口,陆骁的神色也跟着嵌入寒冰。 他抬手一把死死攥上林颂的手腕,扯起到两人胸前,“所以你把人撩得七荤八素后,觉得没感觉了,立马就拂身而去了?其实那些都是你玩弄男人的手段是吗?说,你还这样玩弄了多少男人?” 第11章 男人嘛,有的是 手腕上传来的丝丝疼痛,丝毫也掩盖不住此时林颂心上的痛,她不吭声死咬住下唇忍住,疏淡的眸子也开始狠狠回瞪着陆骁,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任何脆弱流露出来,被他发现。 努力地平复了自己内心的几番起伏,林颂才缓缓勾起唇角,呵呵冷笑。 “是,不愧是陆中校,火眼金睛,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被我玩弄的男人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没意思了就换一个,男人嘛,有的是,不是吗?” 陆骁被她的话激到,双眉紧蹙得好像两把锐利的剑,似是下一秒就要穿透她一样。 “陆中校也别这么看我,我这样的人,招蜂引蝶桃花多,本来也就不适合你,也更谈不上以后,所以我对你没兴趣了,不再打扰你了,你不是应该庆幸才对吗?干嘛这会儿还跑来纠缠不清呢?是觉得自己被玩弄了,自尊心受挫?” 林颂嗤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欲将陆骁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亲手掰开。 陆骁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眉头渐渐拧成川字形,眼睛定定地看着林颂,从刚刚起,就再未发一言。 林颂用尽力气,指甲甚至已经嵌进他手上的皮肉,也不见他手上有半分松动。 “陆骁,你松开我!”林颂气急,转而拿手狠狠去拍陆骁胸膛。 可没过几下,另一只手也被陆骁擒住。 他抓着她双手手腕子,朝自己这边用力一勾,林颂瞬间趔趄着撞在他身前。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喷火,咬着牙一字一句对她说:“林颂,不喜欢我,你再说一遍!” 双侧手腕传来剧痛,林颂眼眶泛红,微仰起头回视着陆骁满是怒意的眼神,仍旧是淡淡扯唇轻笑。 “好,那我就最后再说一次,你听好了。” “陆骁,我不喜欢你!” “再说一百次也一样,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陆骁听完,眼中的怒气散了。 他看着林颂忽然笑起来,昏黄的光线下,他唇角的梨涡像是闪着光,晃得林颂眼里酸酸胀胀地难受。 她撇过头,不再看他。 突然,紧紧束缚住手腕的力道被卸掉,林颂的两只手臂猛地垂下来。 她下意识回头,却见陆骁依旧看着她微微笑着,脚步慢慢向后倒退。 退到台阶边缘的时候,他像是后脑长了眼一样,停下来,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认命了一样轻点着头。 “林颂,你可真冷血!”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投入黑夜里。 目视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慢慢走远,林颂像是瞬间脱力了一般身体晃了一下,幸好手及时扶上了身旁的一扇门,才没有倒下去。 直到看见陆骁孤寂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融进巷子尽头无边的夜色里,林颂才缓缓收回视线。 黄奶奶的院子不算大,但林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她住的东厢房的。 房间门一关上,她就再不能多挪动一步,整个人靠着门后,身体无力地慢慢滑下去,瘫软地坐在地上。 母亲说她自私,陆骁说她冷血,是啊,她就是个自私冷血又无情的女人。 难怪他会那么想她。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她和他真就没什么关系了,那么她走的时候,也就可以无牵无挂了。 第二日清早,林颂还是像往常一样早起,收拾完出门上班。 从医院附近的地铁站出来,她就进了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吃早餐。 从前台点了两份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后,她就随意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望着窗外匆匆走过赶着上班的人群,她忽然想起她到加泰勒第二天的早晨。 那里清晨的街道虽显破败,但烟火气浓郁。 路旁的商店都敞着门,人们或搬了小桌椅坐在路边吃着当地特色早餐,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着,享受着这一天里难得的宁静时刻。 她在加泰勒吃的第一顿早饭,还是姚静带她去路边的一个小店吃的。 当时她们在店里也坐了一个像她今天一样靠窗的位置。 她们一边吃着当地的特色早餐,一边望着窗外闲聊。 姚静作为国外派往巴国的占地记者,在巴国工作的时间比林颂久,知道的自然也比林颂多。 那天林颂指着路上接连疾驰而过的几辆白色越野车,问姚静那是隶属于哪个联合国组织的车。 姚静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告诉她,那是联巴观察团的车辆。 也就是那天,林颂才知道,陆骁不是什么普通的维和兵,而是一名手无任何武器,遇到袭击也不能还击,危险系数极高的军事观察员。 就是这样,初遇那天,他还是救了她的命,这不免让林颂对他这个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愫。 回想那几个月的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林颂无奈地摇摇头,视线依旧看向窗外,咬着手上的三明治,就着一口一口的咖啡咽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到什么,眼睛就会跟着看到什么。 林颂眼前居然就出现了陆骁那道如松柏挺立般的身影,从咖啡店的落地窗前一闪而过。 林颂晃了下神,再回头睁眼仔细看的时候,窗前净是匆匆来往的上班族,哪里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股失落感顿袭心头,林颂慢慢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腕上皮带已经有些磨损的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回医院做咨询前的准备工作了。 她拿起那杯外带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却意外撞上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 林颂心下里立时一片惊慌,但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昨晚话已经说到那个程度,林颂犹豫着还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可两人眼神交汇,陆骁好看的剑眉倏地又皱起。 盯着林颂看了几秒后,他端着早餐擦着她肩膀,从她身边走过去,像是陌生人一样。 林颂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上像是被轮胎碾压过一般,是撕裂的感觉。 他刚刚看她的那个眼神里,是嫌恶吗? 真好,这样两人就能彻底撇干净了,从此陌路,了无牵挂。 林颂一秒收拾好自己内心的情绪,脸上挂上淡淡的笑容,推门离开。 第12章 谁是猫? 林颂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后,和乔一一起到医院食堂吃午饭。 两个人面对面一坐下来,乔一就朝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她们这边,她才压低声音叫林颂。 “Ella老师,你知道吗?上周我们院领导刚决定新加了保安队长的岗位,这周这岗位就来人了,总感觉像是专人专设的一样。” 林颂来医院的时间不长,对医院的科室和岗位设置并不太了解。 听见乔一说起这个,她一边扒拉这餐盘里的饭菜,送到嘴里,一边问她:“医院以前没有这个岗位吗?” 乔一咬着筷子摇摇头,“没有,以前医院的保安归外包后勤的物业公司管理,这次突然设了这么个岗位,说是单独负责院里的治安管理工作,兼培训新保安。” 乔一吃了口饭,忽然灵光一现问林颂:“诶,Ella老师,你说医院突然收回治安管理权,是不是因为上周有患者跳楼那件事啊?” 林颂点点头附和,“可能吧。” “林医生。” 林颂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和乔一一起歪头看过去,见原来是出差了将近一周的成俊,正端着打好的饭菜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成医生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颂看见成俊在她斜对面坐下来后,就笑着问他。 “上午刚回,正打算吃完午饭去找你,正巧就在这儿遇上了。” “找我?”林颂狐疑着看成俊。 成俊手搭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我和几个老同学想利用业余时间,做一个有关大众心理健康科普的公益自媒体平台,但现在缺少一个青少年儿童心理学的专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颂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既然短时间内走不了,那么留在国内利用自己的专长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也不算是虚度光阴了。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趁吃饭的时间,成俊和她简单介绍了下他们平台搭建的情况。 林颂听的认真,没有注意到对面乔一突然一脸惊讶又花痴的表情。 成俊的说话声也突然停下来,微仰起头笑着和人打招呼:“来了?” 林颂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偏头看过去,昨夜里说她冷血的人,此刻又站在她眼前。 一身藏蓝色的保安工装穿在他身上,竟也变得如此惹眼。 林颂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紧缩了一下。 陆骁的视线和她的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两秒,很快便移开,就好像两个人真的就从未认识过一样。 但他端着餐盘却在她身边,对着成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怎么样,半天下来对医院的环境还适应吗?”成俊问陆骁。 陆骁轻摇着头有些失笑,他拿起筷子,“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什么样恶劣的环境我没经历过,相比起来,这里有点儿过于安逸了。” 成俊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看一旁的林颂,最终没再问下去。 从陆骁坐过来后,林颂和乔一就谁都没再出声了。 乔一在低头鼓捣着手机,也不知道再给谁发信息。 林颂则低头安静地扒拉餐盘里的最后一口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时间,他们这桌安静的只剩下筷子和餐盘碰撞的声音。 还是成俊看见陆骁两只手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口,才出声问他:“你手怎么了?” 陆骁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冷笑一声:“哦,没事儿,就昨晚逗猫,让猫挠了。” 林颂闻声抬头,正看见陆骁靠在她这一侧的手指上有三两处口子,已经结痂。 应该是昨晚她用力掰他手指时弄的,他却轻飘飘的说是被猫挠的,谁是猫? “被猫挠了?”成俊有些不可置信,一本正经地问陆骁,“那打狂犬疫苗了吗?” 陆骁吃着饭,很随意地摇摇头。 “被猫挠二十四小时内一定要打狂犬疫苗的,万一那只猫带病毒就糟了。”一旁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乔一忽然热情地插话道。 成俊也跟着附和,“对,要是猫挠的还是打个针吧,安心点。不然你哪天狂犬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骁没应声,只是抬起那只手,五指张开悬在空中,自己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后,忽然低低笑出声。 “没事儿,不用打针,我确定那只猫没携带病毒。” 成俊:“……” 乔一:“……” 林颂忍不住在心里冷哼,准备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的时候,却留意到陆骁手背上有一条疤,细细长长的,像条蚯蚓在他宽阔的手背上爬。 她的视线忽然就凝滞住了。 他这条伤疤的来历是和她有关的。 她和陆骁初遇那天,他从密集的枪声中将她先推上车,他自己却跟着疾驰地车辆奔跑。 焦急中,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他才顺着她的力道跳上车。 可能当时已经神经紧张到极点了,以至于确认脱离危险后好半天,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的握在一起。 她至今都还能清楚地记得他手心里的触感,坚硬又粗粝,有厚厚的一层茧子。 每次回想起来,心都会跟着被磨的发痒。 后来她在他手上发现了这条细长的伤口正滴着血,她提醒他受伤了,他却不太在意的随手抹掉即将滴落的血,说是小伤口,他早就习惯了。 她当时就觉得这男人有些特别。 最后还是她坚持,用车里的急救包帮他处理了伤口。 如今看来,他口中早已习惯的小伤也留了疤,那如果在他认为是大的伤,该是什么样? 不知不觉中,林颂的思绪已经飘走。 “Ella老师?” 放在桌子上的手臂被人推了推,林颂才突然回神。 见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正朝她看过来,她忙慌乱地收回视线,转向对面的乔一。 “Ella老师,我吃完了,要去送餐盘,要把你的带过去吗?” 不想在陆骁身边再多停留,林颂摇头拒绝,“不了,我跟你一起。” 说完她端起餐盘起身,视线略过陆骁,停到成俊脸上。 “成医生慢慢吃,我和乔一先走了,自媒体的事确定了,什么时候开始提前通知我。” “好。” 成俊点头,林颂转身直接离开,没再多看陆骁一眼。 第13章 不收编到你的渔场? 成俊和陆骁一起目送林颂和乔一离开后,就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陆骁:“你那手,真是猫挠的?看着可不像!” 陆骁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不答他,兀自低头安静吃饭。 看他这反应,成俊也不觉得奇怪,随手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表情正儿八经。 “看样子这猫不止挠到你手上,还挠到了你心上。” 这话一出,陆骁立即抬眼看他。 “是林医生?总觉得你俩今天有点怪,你昨晚刚回京北,你们就吵架了?”成俊狐疑。 陆骁淡淡扫了他一眼,再开口的声音突然有些冷,“我跟她又没谈,吵什么架,就不小心弄的。” 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手搭在桌边,神情若有所思。 察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成俊脸上挂上柔和的笑容,真诚的给出自己的建议。 “其实你趁这段时间谈个恋爱也不错,可以适当缓解一下你的情绪,有百利而无一害。”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掩唇笑起来,“林医生真挺不错的,除了,下手狠了点。” 被好朋友洞察了一切,陆骁面无表情地将汤碗收进餐盘里,站起身,垂眸看着成俊悠悠道:“你不应该当心理医生,你更应该去做个媒婆。” 成俊被他说的微愣一下,随即摇着头无奈笑笑,回头对着陆骁的背影提醒道:“下班之前,别忘记来诊室找我,专门给你预留了时间。” 看着陆骁出了食堂,成俊不自觉叹息一声。 他一个空军特种部队的突击队队长,铁骨铮铮的军中硬汉,只因出了一趟维和任务,从身到心都变得支离破碎,却每天都还在人前强撑着,不愿给人看到他的脆弱。 连看医生做治疗,都得拿个身份做掩饰。 幸好他部队上的领导惜才,知道他的倔强,也不忍他就这样离队,才特批了他休长假,并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找了医院的院长,给了他在院里弄了保安队长这么个临时身份,方便他进出医院。 * 林颂和乔一刚一走出食堂大门,乔一就自然地靠过来搂住她的一侧手臂。 “Ella老师,刚刚你身边坐的那位,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我们医院新来的保安队长吧?他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成医生的那个机智救人的朋友,怎么样,有够帅够man吧?”乔一一副陆骁小迷妹的样子晃着林颂的手臂问她。 林颂无语地用手指点了下乔一的额头,“就这么随便被一个人的外表迷住了?” 乔一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不太认同林颂的话,立即又补充道:“不止外表呀,刚你没听说吗,他还逗猫呢!能喜欢小动物的男人,心地也不会坏到哪去的。” 林颂:“……” 这孩子也太单纯了! 她也没办法跟她说,那人口中的猫就是她,扑灭孩子心里刚燃起的那颗小火苗。 最后,她只能对着这个单纯的孩子表情僵硬的笑笑。 回诊室的路上,乔一一直在林颂耳边叽叽喳喳,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在心里反复的琢磨着陆骁的事。 他提前回国,却没有归队,还在他们医院做起了保安队长,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是犯了什么错误,被处理了? 但回想起她见过的陆骁工作时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她又下意识地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林颂将自己在心里想的几种可能性又都一一否定,最终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暂时搁置在一旁,压下自己一直在作祟的好奇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颂时不时的就会偶遇到陆骁,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但都只是短暂的视线交汇又移开,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周五的早上,林颂像往常一样坐在咖啡店窗边吃早餐,突然有个年轻英俊,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坐到她对面很热情地跟她搭话。 她没什么心思,只是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男人。 直到早饭吃完,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很优雅地起身,朝男人抿唇一笑。 “不好意思先生,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微信。另外,我时间有限,”她抬腕看了看表,“我该去工作了,如果您还有兴趣继续跟我聊呢,”她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白色建筑,“可以去对面挂个号,约我的时间。” 说完,她不顾男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身离开。 在马路边等绿灯的时候,林颂顺便在手机上刷着国际新闻。 最近国际上好像都不是很太平,不是这边两个国家起了矛盾,就是那边几个国家在互相谴责。 林颂越看,心越沉。 都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怎么总是有人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挑起矛盾,争来抢去的,最后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 “刚刚为什么骗人说你没有微信?”一道低沉的男声,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压迫感出现在林颂身侧。 她歪头朝身旁看,陆骁正双手插在身上的风衣口袋里,神情严肃的目视着前方。 林颂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和手机一同收到外衣口袋里,淡淡转回视线,也盯着医院大门的方向。 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想给就不给,说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陆骁冷哼:“那条优质鱼都送上门了,不收编到你的渔场?” 他还真当她是养鱼的了? 林颂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陆骁,表面上却云淡风轻的微笑着回他:“送上门的鱼,哪有自己亲自钓的香啊!钓鱼嘛,还是重在享受过程,太容易钓到就不好玩了,是不是,陆中校?哦不,陆队长!” 这几天里,医院上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保安部来了一位英俊帅气的陆队长,林颂自然也已经确认了这件事。 陆骁听完只拿鼻音哼了一声,正好马路对面红灯变为绿灯,他头都没回,就大步离开。 林颂站在原地,看着陆骁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自觉长长地吐了口气,也跟着走过去。 在医院电梯里,林颂又碰上了成俊。 成俊和她打了声招呼后,顺便和她提起之前说好的公益心里健康科普的事,并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几个团队成员碰个面,商量一下第一期科普选题问题。 到达心理科所在楼层时,两人的话题也刚好聊完。 成俊很自然地走到自己诊室前去开门,却被林颂突然叫住。 “怎么了?” “成医生,”林颂顿了一下,轻声问他:“陆骁,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医院,你应该知道吧?” 成俊低头沉思了一瞬,朝林颂笑笑,“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去问他,我们虽是发小,但关于他的事,我也不好多说。” 林颂点点头,有些魂不守舍地开门进了自己的诊室。 他留在医院,应该和她没有关系吧? 第14章 这地儿被你占领了? 周六,秋日的午后没有风,暖融融的阳光洒满了黄奶奶的小院。 天气好,人的兴致也跟着高涨起来。 林颂拿出了黄奶奶家的小碳炉,一边煮茶,一边陪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家晒太阳闲聊。 “小林啊,我看你也不小了,身边就没有个中意的小伙子?”黄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林颂问。 林颂一边给沸水里添茶叶,一边摇头:“没有呢,奶奶。” “丫头,也该找一个了!休息的时候出去约个会,逛逛街,看看电影多好啊!别老窝在这院子里,跟我个老婆子一起,有什么意思。” 林颂把茶壶盖子盖好,坐到黄奶奶身边的石凳上,手扒在摇椅的扶手上,将自己白皙的小鹅蛋脸也放上去,看着老人家有点好笑地眯眯眼。 “您还知道约会要逛街看电影呢啊?” 黄奶奶哼哼了两声,抬手摸了摸林颂的头,“你黄奶奶我是老了,但我这心啊,明亮着呢,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哦?那您还知道些什么呀?”林颂顺手抓住老人家的手,轻轻握住打趣她。 “我还知道呀,”黄奶奶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肯定有不少人追你呢,但大多数都入不了你的眼。” 这小老太太,都快活成人精了。 林颂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嗯,都被奶奶说对了,那还有呢?” 老人家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晃了两下,“还有啊,就是你这丫头太要强,心气儿也高,这样不好。其实我觉得,上周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就不错,是个踏实有责任感的。” 黄奶奶说到这里,林颂一下就愣住了。 上周来小院找她的,难道说的是陆骁? 除了他,林颂也想不到别人了,这周也没人联系过她,说到过小院来找她。 “您让他进门来了?”林颂不解,“您平时不是不会让陌生人随便进门的吗?” “嗯,进来了,还在院子里跟我聊了会儿天,直到吃晚饭前才离开。” 黄奶奶突然睁开眼,呵呵笑起来,“可能老太婆我也喜欢看脸,我见那小伙子长得好看,就让他进来坐了。” 林颂佯装生气,“黄奶奶!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呢?随便放陌生人进来多不安全啊,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黄奶奶笑着拍拍林颂的手,“放心,奶奶的眼睛虽然有点花,但不瞎,我一看那小伙子的气度做派啊,就知道不是个坏人。而且,你来的时候不也是靠脸好看才进来的。” 林颂刚想再要说点什么,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她起身扫了一眼,发现是成俊的电话,就当着黄奶奶的面,立即接起来。 电话里成俊说他的几个朋友这会正聚在一起,问她现在有没有空,过去跟他们见个面,认识一下,大家顺便一起聊聊想法。 林颂举着电话侧头看了看黄奶奶,有些犹豫。 老人家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去。 林颂也就答应下来,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见老人家还在阳光下闭目养神,她脚步停下。 这几年她自由惯了,想去哪就去哪,没人管她,她在心里也从来都没有顾忌。 没想到,她现在会这么在乎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老太太,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果然很奇妙。 她和宋雪芬十几年都处不来的感情,却和一个外人在短短几个月间就有了。 也许是和外人相处起来更轻松,没有负担,所以才更容易产生情感吧。 林颂倾身把覆在老人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老人家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她笑眯眯地看着林颂:“出去和朋友多玩会儿,不用顾念我,小时工再晚点就来了。” “好。”林颂应声出门。 她按照成俊发给她的地址,打车到了一处位于城郊的高档别墅区。 小区门禁森严,林颂进不去,只能打了电话给成俊,等他出来领她。 等待的时候,身边的绿化带里传出来几声奶萌奶萌的“喵喵”声,吸引了林颂的注意力。 她转身循着声音,在绿化带里走了几步,拨开一颗灌木丛,就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看着不大,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猫头卡在灌木枝里。 看见她,小白猫眼神惊恐又戒备,发出稍显尖锐的叫声。 怕真的吓到它,林颂慢慢蹲下身,一边轻抚着她的猫头,一边安抚小猫:“被卡住了?别怕别怕,我来救你。”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朝她“喵呜”了一声。 林颂笑笑,用手拨开卡着小猫头的一根枝丫,将小白猫抱出来,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好了,你得救了,快去找妈妈吧。” 可得到自由的小白猫不但没走,还伸着脖子朝林颂喵喵叫,小样可爱极了。 “你怎么不走啊?是找不到妈妈了吗?” 林颂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小猫就把自己的猫头放上去蹭蹭,还不停地看着她喵喵叫。 林颂的心都快被这只小猫给萌化,笑呵呵地问小白猫:“小家伙你要干嘛?” “它是把你当成它妈妈了,饿了,在跟你讨吃的。”一道略显沉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刚刚她的注意力都被小白猫吸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双纯黑的男士皮鞋。 林颂微怔,视线由那双男士皮鞋逐渐上移,扫过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略过了宽阔又健硕的胸膛,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林颂有些许惊讶,仰头看着夕阳余晖下的陆骁,身形匀称又高大,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 林颂淡淡收回视线,低下头将小白猫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抚了抚。 “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手上鼓弄着猫,也没抬眼,很随意地问了句。 陆骁冷哼一声,“你能在这儿,我就不能在这儿了?这地儿被你占领了?” 突然被陆骁开怼,林颂一噎,手里的小白猫跟着又拼命叫了几声。 “你在这儿瞎叫唤什么呀,这地儿也不是你家。”林颂故意举起小白猫,对着小家伙指桑骂槐。 小白猫在林颂手上猛蹬了几下腿,看着她喵喵叫起来。 第15章 不进来,杵在那儿守门? 一盒纯牛奶突然被递到林颂眼前,挡住了她和小白猫的对视。 林颂皱了皱眉,侧仰过头时,看见陆骁正微倾着身子看她。 “不满意你直接怼我就是了,教训这小家伙,它懂什么?” “我哪有!”林颂立即反驳,可瞪着陆骁的眼神却有点发飘。 “接着。”陆骁把手里的牛奶又朝他面前递了递。 林颂有些不自在,稍稍撇过脸,“我不喝纯牛奶。” 陆骁啧了一声,声音微正道:“不是给你的!让你喂它,你没听到它一直叫个不停吗,应该是饿了。” 额,原来是她想多了…… 林颂突然觉得有些耳热,她没吱声,放下猫,随手接过陆骁手里的牛奶,拆了包装插好吸管,递到小白猫嘴边。 小白猫刚开始还不敢喝,有些怯怯地看着林颂。 “乖啊,喝奶,喝完就不饿了。”林颂手抚着猫头,将牛奶吸管又朝猫嘴巴送了送。 小家伙这次舔了下吸管后,就咬着吸管喝起来。 林颂一手拿着牛奶盒,一手一下一下顺着猫毛。 “小家伙,你有没有名字呀?你长这么白,要不就叫你小白吧。” 一直提着东西站在一旁的陆骁,看着面前林颂对待小猫这温柔耐心的样子,就想起了他在加泰勒第二次遇见她时的情景。 那时是在一个临时难民营里,他和同队的战友受命去处理营里的一起突发事件。 处理完步行返回车上的途中,在营区的一顶敞开的帐篷里,他看见了被一群当地小孩围坐在中间的林颂。 那时的她,正一边给每个小孩儿分发糖果,一边问他们的名字,也像今日这样看起来温温柔柔,有耐心极了。 不像他前一天见到她那样,那么大胆,半路拦他的车,毫不避讳地拉他的手硬给他处理伤口,还肆意地调侃他。 也不像现在对他这么冷淡。 有时候他还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那天不知不觉间,就盯着那帐篷里的人看出了神。 队友提醒他该走的时候,她抬头发现了他,追上来问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并告诉他,她叫林颂。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叫林颂的女孩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陆骁拿出接听。 “嗯,在门口。” “看见了,在喂猫,这就进去了。” 听到电话掐断后,林颂仰头去看陆骁。 陆骁朝她扬了扬下巴,“听到了吧,成俊在催了,走吧。” 林颂轻轻揉了揉猫头,“那小白你自己慢慢喝,我有事要先走了,晚点我再出来收牛奶盒子。” 林颂起身从绿化带里走出来,陆骁已经站在路边等她了。 她跟上去问陆骁:“你能进得去?” 陆骁没答她的话,只是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在人行入口前,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禁打开。 林颂站在原地哑然。 陆骁过去后又转回身来,看她还没跟上,就朝她打趣,“不进来,杵在那儿守门?” 这人……现在是不怼她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吗? 林颂深呼吸,尽力压下心中的那点不快,“进,干嘛不进,就是守门也不能给你守!” 她快速通过门禁,越过陆骁,高跟鞋用力敲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声。 陆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微微翘起,抬步跟上去。 “知道是哪栋?” 林颂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前走,“C11。” 陆骁嗤笑,脚步停下来,又问:“知道C11在哪个方向?” 林颂脚步忽然一滞,回身迷茫地朝身后的三叉路看了一眼,陆骁正站在路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颂没作声,闭了闭眼,压下去一口气,重新走回陆骁身旁。 她眼神瞟向一旁,声音含糊:“你带路。” 陆骁没多言语,提步向他右手边的青石路上走。 林颂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四五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也只有这样,她才敢目不斜视地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今天的他看起来和林颂当初认识的他有些不同,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用皮带松松地扎进纯黑色的西裤里,宽肩,窄腰,大长腿,标准的倒三角形身材。 他两侧袖子虽被胡乱地挽在小臂上方,但看起来要比那时清爽很多。 在加泰勒的时候,林颂每次见到他,他都穿着迷彩服,风尘仆仆,脸上也常常不是胡子拉碴,就是挂着汗泥。 但那时的陆骁,即便是以这样粗糙的形象展现她面前,她依然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魅力,令她深深着迷。 此刻的陆骁,无疑也是令人迷醉的。 但林颂对他的那股子上头劲儿早在她离开加泰勒之前,就已经退却。 因为她早已认清了事实,他们两个之间终究是没什么可能性。 她不可能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就像宋雪芬不会为了她和林朝生放弃她一直追求的事业一样,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悲剧收场。 而且她也觉得,陆骁回来后的几次纠缠,也并非是因为对她的感情有了什么转变。 她把他的这些反常行为都归结到,陆骁在心理上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一种无形中被她捧到高处,又被骤然撒手跌落的落差感,让他内心始终无法平衡,才总是对她冷嘲热讽。 这种尴尬的境遇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林颂在心里暗暗叹息着,一路毫无交流地跟着陆骁走到C11前,就见成俊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看见两人走过来,他自动忽略了走在前面的陆骁,迎上来,开口就和林颂道歉,“不好意思,林医生,刚刚临时接了个老患者的视频咨询,就发消息让陆骁带你进来了。” 林颂摇头笑笑跟他说没关系,陆骁刷开面前这栋小联排的门,三人刚一进去,里面就有两个男人迎上来。 “辛苦我们骁哥了,不但给我们提供了场地,还兼职了我们的后勤工作。”一个男人看着陆骁手中的两个大购物袋,笑嘻嘻地过来跟他说话。 第16章 钓鱼也是高手 “废什么话,觉得我辛苦不搭把手帮忙,光会放嘴炮。” 陆骁换过了拖鞋,损了那人两句,提着东西直接从人身边略过,走进去。 男人抬手挠挠头,嘿嘿笑,看见门口的林颂,他很自来熟的上来跟她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成俊的新同事,林医生?” 林颂点点头,“你好,我是林颂。” “我,袁野。”男人指着自己笑嘻嘻地和林颂自我介绍。 成俊从后面上来,站到林颂身边,认真帮她介绍:“叫他大袁就行,他后面那个是陈庭钧。” 站在后面一直沉默着没作声,带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在成俊提到他的名字时,他已站在原地朝林颂微微颔首了。 林颂点头回应,“你好。” “他俩都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合伙开了一个心理咨询工作室,一个负责管理,一个负责业务,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行了啊你,别当着美女面磕碜我俩了啊!” 那个叫大袁的男人突然打断成俊的话,依旧笑嘻嘻的,“你自己在大学里任教,还在安心医院挂着专家诊室,行业协会里你的地位也举足轻重,在你面前我俩这点儿成绩算个球啊!” 第一次见到说话是这种风格的心理咨询师,林颂没忍住手抵着唇,低低笑出声。 “看吧,美女都笑了。” “行了,别臭贫了!还让不让人家进去了?” 后面一直没开口的陈庭钧,估计是看不下去了,上来勾着大袁的肩膀就把人往里带。 成俊看着两人的背影弯唇,跟林颂解释:“大袁爱臭贫,上学的时候就庭钧能治他,但都是很好的人,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走吧,我们也进去聊。” 林颂跟随成俊进去,两层楼高的挑空客厅里,只有大袁和那个陈庭钧在沙发上坐着聊天,没有看到陆骁。 她抬头朝二楼望望,也没看见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四人很快开始在客厅里讨论起正事来,有大袁在,气氛很好,几人聊天说笑中就直接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给定下来了。 团队里的人见过了,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林颂就打算走了。 毕竟陆骁也在这里,还是让她感觉不是很自在。 可成俊说陆骁专门过来充当后勤,给大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再加上另外两人也极力挽留她,并打算饭后再详细完善一下第一期直播的内容。 这样一来,林颂也就只能答应了。 饭桌上,大袁对林颂的夸赞声不绝,什么长的漂亮,专业知识过硬等,诸多云云。 其他两人也跟着附和,弄得林颂都快觉得要不好意思了。 却没想到,陆骁突然一句凉飕飕地话出来做补充,“嗯,她是够优秀,钓鱼也是高手。” 话题转换的太快,大家都愣了一下,还是大袁反应快,立马接过话来:“真的吗,林医生?那下次我们约出去钓鱼的时候,也叫上你。” 桌上另两位男士都低头暗笑,看样子只有大袁没想到陆骁话里的暗语。 林颂呵呵干笑两声,嘴上说“好啊”,心里却早已问候了陆骁八百遍。 “那林医生,我们加个微信吧,约出去玩,或者研究工作都方便些。”大袁拿出手机对林颂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林颂点点头,立马拿上自己的手机扫码加上,“好了。” “我也加一下。” “哦,咱俩也没有。” 陈庭钧和成俊也紧随其后,和林颂互添了好友。 只有陆骁坐在原处,一言未发,黑着脸看着他们。 最后还是成俊发现了他的不妥,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骁一眼后,忽然提议道:“我拉个群,方便大家工作联系。” 成俊立即把刚刚一起聊工作的四个人组成了一个群,并修改群名为“直播工作群”。 大袁正拿着手机,很快给出回应,“直播工作群?哦,都进来了。” 听闻这句话,陆骁抬眼冷冷扫向成俊,成俊眼都没抬,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下,陆骁收回视线,随意朝屏幕上扫了眼,略挑了下眉梢,满意地抿了抿唇。 饭后陆骁依旧任劳任怨地负责后勤收拾工作,林颂几人又继续讨论了阵科普自媒体账号的开播准备工作。 最终几人商议决定,第一期直播派林颂这个大美人上去打头阵。 趁大袁给林颂拍宣传短片的功夫,成俊上到二楼,走到一直搭着扶手向下看的陆骁身旁。 “好看吗?” 陆骁侧头,成俊对他朝楼下扬了扬下巴。 楼下林颂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笑容明媚,双眼灿如星子,目光笔直地看着镜头。 陆骁明白过来成俊的话,他勾着唇笑,“好看,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是这么耀眼,总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身边人的目光。” “那你是什么情况?”成俊不解,“主动给我们提供场地,巴巴跑来做后勤,背地里夸人,表面上贬损人,是你追人的新套路?能行吗?” 陆骁无奈失笑,转过身双臂肘在扶手上,轻叹:“没办法,不知道什么情况,从我们再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跟我划清界限,跟在加泰勒时对我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他抬手很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我只能打破重逢后想再续前缘的想法,让一切都重新归零,也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吧?再说这种事情也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了。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只要她不再逃避我,总能够有机会。” 成俊消化了一会儿陆骁的话,对于他的想法以及做法,只能给出两个字评价,“新鲜!” 陆骁无奈淡笑。 能不新鲜吗? 人家之前主动的时候,他因为自己那点固执的坚持退缩了。 后来人家真不理他了,他又百爪挠心一样的惦记着。 他不是活该是什么? 全部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出门时大袁提议大家忙了小半天,也应该一起出去找个地儿放松一下。 林颂不想去,就委婉地拒绝了,也没答应让他们送,只说出门几步就是地铁站,她乘地铁回去还快一些。 出了小区门口,她专门朝那片绿化带看了看,没有看见小白,连她留下的牛奶盒子也不见了。 林颂有些失落,但想想小白可能是被它的主人找回家了,心理上倒还觉得安慰了一些。 正准备离开去地铁站时,手机响了一声,她滑开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添加好友的验证。 第17章 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收到陆骁重新添加好友的认证了。 自打重新见面那天起,他当着她的面让她把他的微信重新加回来,被她无视后,他也接连添加过她几次。 但林颂当初既然选择删除好友,不是拉黑,就是不给自己任何回转的机会,所以这会儿她看见这条验证消息,也跟前几次一样,权当做没看见。 地铁站台上,林颂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独自看着面前的玻璃护栏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她眉眼生得明艳,皮肤白皙细腻,红唇微抿,不笑的时候有股子不易接近的清冷感,瀑布般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 对面方向有地铁进站,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动起发丝,看起来飘逸又灵动。 她身形高挑匀称,一席简约的连衣裙外搭了一件及膝长的风衣,依然掩饰不住她出众的气质。 看着美是美,可有什么用呢? 这美貌,既换不来至亲的疼爱,也得不到喜欢的人的青睐,只会让人因为这副皮囊平白对她添了许多误解。 林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出神。 城郊的地铁站里,这个时间等车的人不算多,林颂站的是最末端的一个客室侧门前,这里属于站台角落,灯光也稍稍昏暗了些。 一个身影忽然靠过来,让这本就不算光亮的角落又暗了暗。 林颂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玻璃护栏,里面除了自己,还映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就这么看起来,两人像极了一对壁人。 她立即侧过头,狐疑地看过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陆骁冷飕飕的声音从她身旁飘过来。 林颂目光一滞,被他气笑了,“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陆骁低低哼笑了声,没再反驳回去,算是默认了。 “他们不是说要出去放松吗?你怎么没一起?”林颂忽然想起来问他。 陆骁双手插在敞开的风衣口袋里,扭头淡淡反问她:“我为什么要一起?” 呃……也是。 她竟也无从反驳。 近乎是自嘲似的弯了弯唇角,林颂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不打算在和陆骁多言。 她犯不上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正好这时候地铁进站,车门打开,这站没人下车,林颂先一步跨进地铁里。 这个时间的地铁车厢里乘客不多,甚至还有几个单独的座位。 她挑了一个靠近车门的空位坐下来,拿出手机准备刷新闻。 陆骁很快跟进来,没有选任何一个空位去坐,而是单手抓着扶手,长身立在了林颂面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林颂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骁漆黑的眸子。 她一滞,又很快低下头假装去看手机。 心脏砰砰跳的像是在打鼓,却还是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满不在乎的样子,有时候感觉真的好累。 “微信加好友消息没收到?” 陆骁低沉的嗓音又突然从她头顶上悠悠传来。 林颂再次微仰起头看他,没说话,但眉头已经轻轻皱起。 陆骁看着林颂,问她:“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个微信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怕什么?” “谁怕了?”林颂辩驳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心底里却发虚的厉害,“我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不怕,就重新加回来。”陆骁神情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似的朝林颂抬抬嘴角,“放心,我不会像某人一样,有事儿没事儿就发条消息刷存在感的,就是普通的工作联系,和大袁成俊他们一样。” “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拉着长音顿了下,倾身低头朝林颂凑近了些,林颂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才听见他轻声对她说:“你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我想入非非……” 嗯,这个…… 林颂为了证明自己是绝对不会对陆骁想入非非的,立即低头鼓捣着手机,把那个橄榄枝头像从好友验证里拉出来,点了通过后,举起来送到陆骁眼前,一字一顿:“看好了。” 陆骁点头,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林颂收回手机锁了屏拿在手里,歪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刻意避开与陆骁再有交流的可能性。 她知道刚刚陆骁口中说的某人,指的就是她。 在加泰勒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以询问她的行李和车为借口,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加了他的微信好友。 可那会儿陆骁虽然给了她联系方式,却没见得对她有多热情。 她辛辛苦苦、字斟句酌写的感谢他的小作文通过微信发出去,到他那儿却变成石沉大海,一点浪花也没见到。 那是林颂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那碰了壁。 但她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对他产生了更浓重的好奇心。 后来他在通知她的车和行李被找回来的时候,才破天荒的回复了一次她的消息。 当时他提出第二天,让一个休假的战友把车和行李给她送到医院,但却被林颂委婉地拒绝了。 她有她的小心思。 她想尽可能多的,和这个跟她来自同一个国度的男人有多一些的接触,也多一些了解。 于是她故意试探着问他,如果她有时间自己去取的话,他会不会亲自接待她。 他过了好半天才回复了她一个“不确定”。 但林颂当时急于取回自己的行李和车,不管能不能再见到他,她都得尽快过去一趟。 她跟他问了地址,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班之前和组织在加泰勒的负责人罗特打了招呼后,就赶了过去。 陆骁给她的地址,是加泰勒当地在战乱中保存相对完好的一个酒店,被政府租用下来给联巴观察团总部做办公使用。 林颂到的时候,正好是下班时间,有几个穿着不同款式迷彩作训服,带着同款贝雷帽的外籍军官正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立即过去跟人家问,“知不知道一位中国籍姓陆的中校在哪?” 同时有几辆白色的越野车正轰鸣着驶进酒店院子。 其中一个外籍军官指着打头的一辆车,告诉林颂“他来了!” 然后林颂就看到一身迷彩的陆骁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朝她走过来。 那一刻,她的心里如同住了无数头欢快的小鹿,一直怦怦乱跳个不停。 林颂知道,那应该就是心动的感觉了。 第18章 心可真大 那天陆骁跟她说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把车钥匙交给她后,他就被一个外籍战友叫走了,林颂也没来得及了解他更多。 后来回去后,林颂偶尔会通过微信,给陆骁分享一些她工作和生活中遇见的趣闻,但他的微信多数时候也是沉默的。 林颂很有耐心,仍旧乐此不疲的和他分享着工作中的碎片。 只是这会儿听见陆骁把那些定义为有事没事儿,刷存在感,她就觉得自己那会儿是真傻。 车厢在轨道上疾驰,偶尔发出咣咣啷啷的声音,林颂一路闭着眼睛,直到听到车厢里播报了她要下车的站名,她才缓缓睁开眼。 陆骁还像之前那样站在她面前,只不过身体微微朝车门这边倾斜着靠着扶手,似乎用身体和扶手围成了半个围栏,把她半圈在里面。 察觉到她睁开眼了,他又重新站直身体,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 “醒了?”他冷哼,“心可真大!” 林颂:“……” 她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争执,他嘲讽她几句,心里能舒服,她也无所谓。 她面色平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对她挑挑眉:“怎么?” 林颂轻叹一声,“我要下车了。” 陆骁:“嗯。” 林颂深吸了口气,“麻烦你让让。” 陆骁朝后退了一步,正好车厢停稳,侧门打开,林颂连忙起身下车。 陆骁看着她的身影汇入下车的人流中,才缓缓掀起唇角,抬步走下车。 站到对向的站台上等车时,陆骁无意间听到身旁等车的两个姑娘在嘀咕着什么变态,刀片狂魔什么的,他来不及听仔细,转身就飞快地朝出站扶梯跑。 飞奔出地铁站,追到巷子口,陆骁正好看到林颂安全进了院子,他才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呼了口气。 * 新的一周,林颂早上刚进门诊楼,就看见不远处电梯前,陆骁穿着一身工装被一个女孩拦在身前。 女孩身材娇小,微微仰头看着陆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明媚的笑容,正和他热络的说着什么。 陆骁却眉头微微皱着,神情略有些不耐烦,就好似在加泰勒时的她对着陆骁的画面在此地重演。 一股莫名的心酸感涌上来,林颂眨了眨眼,撇开视线,身体左转朝走廊尽头的另一部电梯走过去。 正式开诊前,林颂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今天的患者资料。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林颂以为又是乔一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没跟她说,又折返回来。 她头埋在资料里,没抬眼,只招呼了声"进"。 “小林医生在忙啊?” 是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林颂立马抬起头,见肖院长正缓缓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子。 “在看几个患者资料,”林颂立即站起身,迎过去,“肖院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有事您叫我过去就行。” 肖院长笑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朝林颂摆摆手,也示意她坐下来。 “我呀,就到处走走看看,顺便给你送个人过来。” “送个人?”林颂坐下来,狐疑地看着肖院长,又随着他把视线落在还站在一旁的女孩身上。 刚刚她只顾着和肖院长打招呼,没有特别留意女孩的长相。 这一眼看过去,恍惚有些熟悉感,再仔细看看,这身形,这样貌,似乎就是早上拦在陆骁面前的那个女孩。 林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女孩几眼,不明所以,轻声问肖院长:“这是?” “医大的实习生,想给你和成俊先带着,成俊不在,就先送到你这儿了。”肖院长兀自和林颂介绍着。 林颂有些不愿意接受院长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一方面是自己还在试用期,能留多久,会不会突然离开还是未知数。 再有就是,从早上那情况看来,这女孩儿多少和陆骁有些关联,她从心理上会有些排斥。 所以,她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就和肖院长委婉开口:“肖院,您看我也是刚来不久,是不是不太适合……要不,您等等成医生回来?” “小林医生就别谦虚了,”肖院长单手支在膝盖上搓了搓,笑呵呵的,“你履历丰富,又从国外回来的,小颜也是今年国外来的交换生,你来带应该会更合适。” 林颂还想再推脱下,但肖院长已经先站起身,走到女孩跟前,嘱咐她,“小颜呐,跟林医生好好学。” 显然这个决定已经定下,不能再更改。 林颂就只能把没说出口拒绝的话收回,也跟着站起身,来到女孩面前,“感谢肖院的信任,既然这样,就让她暂时先留在我这,如果觉得不适应,等成医生回来可以再换。” 肖院长满意的点点头,“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林颂和女孩儿一起目送着肖院长出了门,女孩回头朝她眨眨眼,很自来熟的笑着跟她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颜晞,肖院长一直叫你小林医生,你叫林什么?你看着也不大啊,顶多也就和我哥差不多大。” 这姑娘,还真是率真的可爱,居然敢和带教老师这么说话。 林颂对着颜晞抿唇笑了下,走回自己办公桌后坐下,一边低头翻着资料,一边对她说:“我叫林颂,以后你可以和我助理乔一一样叫我Ella老师,当然,不叫老师也行,我并不在意这些,对你也没有过多要求,不惹事就行。” “不叫老师,叫你姐可以吗?感觉叫老师都把你叫老了,你明明那么年轻。” 闻言,林颂抬眼看她,她朝她眨眨眼睛。 林颂微怔,不太自然地清了下嗓子,低眸,“随你!” 她用笔在纸上顺便做了个标记,头没抬又继续:“接下来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我的工作方式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说,可以让你再去跟成医生。” 颜晞一听她的话,立马就凑上来,手扶在林颂桌沿上,笑嘻嘻的,“不了,不了,我就跟着你,挺好!” 林颂终于从资料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那你先去找乔一熟悉下环境。” 颜晞出去后,林颂脑海中又浮现出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这样阳光明媚的女孩儿,应该没人会不爱吧? 也就陆骁这种冷冰冰的大直男才会对人是那种态度。 第19章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在国内上班,工作日林颂每天基本都是两点一线。 生活过得没什么波澜起伏,时间却消逝的飞快。 这天傍晚临下班前,林颂的诊室突然来了一个特别的小患者。 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儿,长着洋娃娃似的一张脸,十分可爱,但他却少了一条腿,坐在轮椅上,由他妈妈推着走进来。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林颂没有事先收到关于这个患者的资料,猜想可能是乔一临时收进来了。 她把孩子妈妈让到沙发上坐,然后就半倾着身子和小男孩打招呼。 “你好呀小同学,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男孩儿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林颂抿着唇,没回答。 一旁的男孩儿妈妈刚要替孩子回答,但被林颂用手势制止了。 这时候,乔一一手拿着张A4纸,一手端着杯水匆匆走进来,“Ella老师,这是我刚打印出来的孔子睿的资料,你看一下。” 林颂把乔一手里的A4纸和水杯一起接过来,又将水递给了男孩儿的妈妈,自己快速浏览了一遍孩子的资料。 原本的孔子睿是一个活泼开朗好动的小男孩。 三个月前,孩子和爸爸一起外出遭遇车祸,孩子爸爸为了护住孩子,当场被撞身亡。 孩子后来经过及时救治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失去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孩子就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愿意出门去上学,更恐惧坐车。 夜晚睡觉会常常做噩梦,因为害怕而惊醒,还会经常觉得头疼。 医院一圈检查下来没有任何问题,孩子妈妈才意识到孩子是出了心理问题,带来医院。 林颂了解了孩子的全部情况后,先暂时将孩子妈妈请出去等候,自己和孩子单独聊了会儿。 小子睿开始也不愿意和她说话,后来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小家伙终于开口,一边抽泣着一边跟她讲述了出事当天的情况。 可能是从出事后,孩子就一直憋着不说话,压抑着情绪,等一个多小时的治疗结束后,他的情绪得到了初步的释放,眼中也重新恢复了些焦距。 孩子母亲见状,感激的和林颂道谢。 林颂一直将这对母子送到一楼,嘱咐了孩子妈妈一些注意事项,并约好下一次治疗时间,目送着母子俩离开。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已是下班时间,一楼进出的人已经不多,陆骁不知道从哪过来的,突然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对逐渐远去的母子。 听到他的声音,又感觉到他的人,林颂视线没动,依旧追随着远处渐渐融进夜色的两人,只是嘴角不自觉就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忽然开口问陆骁:“看着这母子俩渐渐走远的身影,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陆骁没有立即应声,只是目光看着远处沉默了一瞬,低声问她:“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想起哈桑吧?” 林颂从远处收回视线,侧头看向陆骁,微微笑着:“两个小家伙看起来,是不是有一些相似?” 陆骁低眸看了林颂一瞬,神情微滞,又看向远处,轻点了下头,“嗯,有点儿。” 哈桑是林颂和陆骁在加泰勒救治的一个当地小男孩,因为在马路旁玩耍无意间触发了一枚路边炸弹,恰巧被巡逻路过的陆骁救下,送到林颂所在的医院。 林颂当时见到哈桑的时候,他正躺在陆骁怀里,浑身上下布满血污,染红了陆骁一身迷彩。 那次是陆骁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气喘吁吁的,眼神急切,只有两个字,“救他!” 然后她带他找到了他们无国界医生在加泰勒的负责人兼外科医生罗特,罗特为哈桑做了紧急手术,保住了哈桑的命,却没能保全他一条腿。 后来的哈桑也跟今天的小子睿一样,不怎么说话,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和小子睿不同的是,哈桑出生在一个动荡国家,自小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里,这多少会给他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创伤。 而失去一条腿,又无疑是给了他幼小的心灵一记狠狠地重创。 哈桑当时的情况,应该说比小子睿的情况还要严重很多。 可是也在林颂的帮助下,一点点走出阴霾,重新恢复了小孩子本该有的阳光和开朗。 哈桑住院的那段时间,陆骁偶尔会主动给林颂发消息,问问小家伙的情况,林颂就会拍了哈桑的照片或者视频发给他。 也就是那段时间,两个人似乎也开始逐渐熟悉了起来,她发出的消息,也不全都是石沉大海了,这让林颂的信心以飞跃的速度开始增加。 哈桑出院那天,陆骁从林颂这听说了,也抽空赶来送他,还带来一辆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轮椅送给他,把哈桑高兴坏了,直跟林颂说,“这是我的腿!我又有腿了!” 那时他俩也是这样,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哈桑的妈妈推着脸上充满笑容的哈桑从医院离开的。 哈桑后来到医院复查伤口的时候,林颂正好不在,没能见到。 而那之后没过多久,林颂在加泰勒任期结束,发生点意外就被送回了国,也就更没机会见了。 “不知道哈桑现在怎么样了?” 林颂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陆骁比她晚回来几个月,或许他又见过他也说不定,所以她就随口问了句。 陆骁没应声。 林颂走了几步后,没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见陆骁还停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模样。 “哎,下班了,你不回去换衣服吗?” 被林颂这一叫,陆骁有些怔忪,皱了皱眉,也跟进来。 两人一起朝电梯走了几步,陆骁在她身边忽然低低开口,“那孩子要是知道你现在还在惦记着他,他一定会很开心。” 林颂没说话,看着陆骁抿唇笑笑。 也许是因为同时想起了那个身处黑暗,又坚定地向往阳光的哈桑,两个人的心也一起变得有一些柔软,就连两人这会儿的相处也变得比平时平和了许多。 “那你,后面还出去吗?” 两人一起等电梯的时候,陆骁忽然开口第一次问起了关于她的事。 第20章 别回头! 林颂有点没有想到陆骁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木讷讷的看着他。 “还是,以后都留在国内了?”陆骁又问。 “怎么可能?”林颂明白过来陆骁在问什么,很快朝他扯出一个明艳的笑,“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只安安分分地呆在一个地方?当然是要走的。” 林颂表面在强撑着笑,心里却瞬间涌上一丝苦涩。 她这种人,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电梯门打开,陆骁单手挡着门,让林颂先进。 林颂进去按了自己诊室的楼层后,就站在角落里,头微微低着,安安静静的,没再多分出一个眼神给陆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就好似刚刚他俩一起目送子睿母子远去,回想起哈桑的事,全都不存在一般。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 陆骁站在林颂斜前方一点儿的位置,盯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那个窈窕身影,好半天才又开口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 林颂暗暗闭眼,轻咬着下唇,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陆骁又扯起笑容,玩笑似地问他:“怎么,你还要来送我吗?” 陆骁闻言,侧过头盯着她的眼,没作声,眸子却渐渐眯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打开,林颂循声瞥过视线朝门口看了一眼,再次收回来,她看着陆骁,微微笑着,“开个玩笑,走了!” 说完,她擦着陆骁的肩膀,头也没回的径直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她脸上强撑起的笑意瞬间卸下。 仿佛全身的力气,也跟着一起被抽出去一般,她步幅有些不稳,踉跄了几步,虚虚扶住墙壁,才勉强站住。 他刚刚,一定也想起了他们在加泰勒分别那天时的情景了吧? 如果那天他没有突然出现赶来送她,如果她开始没有因为赌气拒绝见他,或者如果他后来没有匆匆离开,哪怕只多留几分钟,那么后来的事是不是也都不会发生? 那样的话,现在就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喜欢与不喜欢,都可以明明白白说清楚,也都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可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是她好友和同事的命,还有她身上担负着的几个人的理想和信仰。 这样的话,他们俩之间,似乎永远都无解。 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他了。 所以这次见面,他对她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习惯还是喜欢,她都无所谓了,也不想去探究了。 “Ella老师你去哪了,我刚去诊室找你没找到。” 正好下班路过的乔一,看见她朝她走过来,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时,慌乱地跑过来扶住她。 “Ella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乔一有些焦急地问她。 林颂深呼吸几次,看向乔一摇头笑笑,“我没事,可能就是该吃晚饭了,饿的。” “呐,这个给你!”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上托着两块太妃糖,突然递到林颂面前。 林颂抬眼去看手的主人,颜晞正对着她露出灿烂的笑。 “谢谢小晞!” 林颂还来不及回应,乔一就跟颜晞道了谢,拿过一颗剥了直接喂到她嘴里。 林颂将糖含在口里,对两人弯弯唇:“谢谢,我没事了,你们两个下班吧。” 乔一眼神里还有点儿不放心她,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你和颜晞先走,我换了衣服拿了包也下班了。” 颜晞一只手指轻点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拉过乔一,“好啦,林颂姐都说没事了,走了走了!” 就这样,不太放心她的乔一被颜晞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颂自己缓了会儿后,也没多停留,换了衣服直接去了地铁站乘车。 因为是晚高峰时间,地铁车次虽然间隔时间不长,但车厢里仍旧是很拥挤,人挨着人,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颂一上车,就被人群挤在中间,前后动弹不得。 好在车停过两三站后,车厢内的乘客终于少了一些。 林颂借机朝里挪了两步,手抓住一个扶手,静静地站在一旁。 车又继续行驶了一站地,从门口上来几个人,经过林颂身后,无意间碰到她后背,她默默向前挪了一步。 车厢行驶起来后,她感觉到自己身后也站了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有些多疑了,总感觉身后人的身体会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贴近。 于是她故意身体前倾,可后面的人也紧跟着就贴过来。 察觉到不对,林颂皱起眉,正要回头看清楚身后人的时候,手臂被人稍稍一扯,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带着,从人群里瞬间抽离,落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同时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林颂被吓了一跳,正要回头看清楚时,把她圈在怀里的手臂瞬间抬起,不算温柔地扳过她的脸,压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别回头。” 意外听见她熟悉的声音,林颂身体一顿。 紧接着就是那个男人的谩骂声,“你特么谁呀,你放开我!” “你闭嘴!”陆骁声音沉冷,朝男人大声呵斥,“拉好你的裤子。” 周围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林颂看不见陆骁的表情,但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怒意,还有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骁……”不明所以的她心里忐忑着叫他。 陆骁用圈着她的那只手掌,轻轻拍拍她的头,“别担心,旁边等会儿,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放开她,将她推到自己身后。 失去束缚的林颂,从陆骁身后立即转过身朝他看过去。 就见他右手正紧紧掐住一个长相猥琐的年轻男人的手腕,刚刚松开她的那只手,正同时从男人被举起的那只袖口里掏出一把不大的水果刀。 “说,拿这把刀准备干嘛的?”陆骁手上拿着水果刀颠了颠,厉声问猥琐男。 “没,没准备干嘛,就吃水果……” 可能是陆骁手上又使了力,男人又是“哇”的一声惨叫,“哥,哥,你轻点儿,我说!” 第21章 除了退役,我就不能休假? 林颂直到坐到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里,整个人还都处在完全发蒙的状态里,根本不清楚刚刚在地铁里发生了什么。 但从陆骁的行为和态度上,她多多少少还是可以猜到一点。 应该是那个猥琐男在拥挤的人群里,见她长得漂亮,就把她锁定成了目标,蓄意靠近她,准备趁机实施一些猥琐的行为,但被不知突然从哪出现的陆骁及时发现,给抓了个现行。 对于派出所民警的询问笔录,林颂就按照她看到的如实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两个女民警一番细致的询问后,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女民警看着林颂笑了笑。 “姑娘,你今天可真幸运,要不是被隔壁那位帅哥赶上,你可就倒霉了,今晚少不了要去医院折腾一趟了。” 看林颂一副皱眉不解的样子,另一个女民警才给她从头到尾的解释了一下。 原来近一段时间内,她每天乘坐的那个地铁线路上,出现了一个变态小刀狂魔,专在晚高峰时段,挑长得漂亮的单身女性尾随,并伺机用小刀扎受害人臀部,寻求心理上的刺激。 虽然已经有几位女性受害人报案,警察也在这条线路上布置了警力加强巡视,但因为这个时间车次密集,人员拥挤,一直也没抓到人。 这样的案例,林颂在国外也没少听说过,不过差一点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还真是头一遭。 由于嫌疑人那边还没有审讯完,林颂作为当事人,被民警要求多留一会儿,随后她被带到一个空着的小会议室里单独休息。 之前完全没什么感觉,就连被民警告知她可能遇上了个变态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 这会儿她一个人坐下来,细细回想起来,才觉得有点后怕。 倒不是有多恐惧,就是被一个变态男盯着屁股看了一路,还准备对她下手,她就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恶心。 还好是碰上了陆骁,她才免了一遭皮肉之苦和提心吊胆。 因为女民警告诉她,其他的几名受害者裤子被小刀划开,臀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除了要处理伤口,还要做各种抗原检测,以防万一。 因为多数情况下,实施这种变态行为的犯罪嫌疑人都会带有报复社会的心理。 而这个检测结果通常情况下,要等两到三周,这段时间,对于受害人来说,无疑又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所以那个女警才说林颂幸运,因为陆骁,她才免遭了这些痛苦。 林颂不知道陆骁现在在哪,有没有离开。 但对于今天这件事,确实又是他救了她一次,她不能一声不吭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绿色橄榄枝头像,点开。 可看着手机屏幕上微信输入框里闪烁的绿色光标,她的手指一下子顿住。 当初她坐在离开加泰勒去往首都贝博德的小巴车上,将陆骁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删除拉黑的时候,她从没想过,她还能这样再次给陆骁发微信消息。 林颂在手机上敲下几句感谢的话,可在发出前,她仔细想了想,又删掉了。 好像这样的恩情,她只通过微信轻飘飘地跟他道句谢,显得不够郑重。 所以她思前想后一番后,最终只给陆骁发了句“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后,她就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陆骁的消息回复过来的很快,但却只有一个问号。 林颂深吸了口气,又在输入框里编辑文字。 颂:【没事,就问问你还在不在派出所。】 消息发出后,林颂想想,又补了一句过去:【在的话,一会儿见一面,有话想当面跟你说。要是不在的话,就算了,改天。】 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后,陆骁没有再回复消息过来。 林颂也弄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拿着手机等了一阵儿后,见还没什么动静,她就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颂听见声音,立马坐直身体睁开眼。 陆骁正背对着她的方向,站在门口,和一个民警在说着话。 林颂的视线就落在陆骁挺直的脊背上,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出神。 没一会儿,门口的两人交流完,民警离开,陆骁双手提着打包袋走进来。 看见林颂视线还落在门口,他清了下嗓子,把打包袋放在桌上。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陆骁一边拆着纸袋,一边把食盒拿出来摆在林颂面前。 “谢谢。” 折腾了一晚上没吃饭,林颂确实是饿的有些心慌了,也就没再推拒。 接过陆骁递过来的筷子时,林颂忽然一眼看见纸袋旁边的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她就一边拆筷子,一边随口问了句:“这什么?” 陆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小红本拿起翻过来,问她:“你说这个?” 经他这么一弄,林颂也看清了,这是一本军官证。 是陆骁的证件。 果然,他没有离开部队,那他在医院的工作又是怎么回事? 见林颂看着他手上的证件,微微愣神,陆骁突然冷笑一声,将军官证收回,放到自己外套口袋里。 “你该不会看我在医院工作,就以为我退役了吧?” “不是退役,那你是什么?”林颂不解。 陆骁无奈摇摇头,“除了退役,我就不能休假?” 呃……也是。 可休假还给自己找事做的,估计除了他,也没谁了。 “你能,太能了,你顺便还可以给自己找个兼职干干。” 陆骁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明显,低笑着解释:“就闲着没事,正好你们医院有需要,帮个忙。” “不过话又说回来,退役也不是不可能,谁也不能保证能在军营里待一辈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人不得不放弃。所以我也得尝试下,除了当兵,我还能干点什么。” 陆骁说这话的语气,林颂听着,不知怎么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苍凉感。 她不作声,就默默地看着陆骁。 他把几小盒寿司都在林颂面前摆好,“这个派出所门口小店里随便买的,不知道哪种好吃,就多买了几种,你随便尝尝。” 第22章 你女朋友好漂亮,让我好有欲望 林颂没跟他客气,随便挑了一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觉得还不错,她接连又吃了几口。 之前那种饿的心发慌的感觉总算是缓解了一点点。 “别急,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陆骁又从纸袋里拿出一杯饮品,插了吸管递给她。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也随便买的。” 林颂抬眼看向陆骁,口里嚼着东西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今天,陆骁对她的态度,居然有点……温柔,是怎么回事? 看林颂没动,陆骁直接把饮品放到她手边,然后在跟她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来看手机。 林颂狐疑着看着陆骁,低头就着吸管缓缓吸了口。 陆骁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他从手机里抬起眼,侧过头看她。 林颂反应过来,就势问陆骁:“你不吃?” 陆骁摇摇头,“我吃过了,”他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那些小盒子上,“都是你的。” 林颂:“……” 他当她是猪吗? 一个人吃这么多? 等林颂吃的差不多了,正好有民警过来通知,嫌疑人那边已经都交代了,跟他们的笔录内容基本符合,他们签了字就可以走了。 林颂签字的时候,那个猥琐男正好也被民警从审讯室里带出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那双色眯眯地眼睛,又开始在林颂身上游走。 林颂正在弯腰低头签字,没有注意到。 陆骁发现,就一步挪到林颂身后挡住她,用凌厉的眸光狠狠回瞪着猥琐男。 等走近时,猥琐男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贱兮兮地对陆骁比口型:“你女朋友好漂亮,让我好有欲望啊!” 与陆骁擦肩而过时,那家伙嘿嘿笑着,眼里挑衅的意味明显。 陆骁拧着眉看着那家伙,眸中泛起一层寒霜。 他真后悔没把那家伙的手腕子掰断它,让他这会儿还敢在他面前猖狂。 自从上周末在地铁站里听两个女孩提起林颂经常乘坐的那个线路上出现变态小刀狂魔时,他就开始担心她的安全。 所以每天晚上林颂下班去乘地铁时,他都远远地跟着,时刻注意着,直到亲眼看见她安全回到了小院。 今天他还是像每天一样,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可在地铁行驶过几站地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那会儿后面明明还有空间,那个变态家伙却偏偏贴着林颂身后挤。 等他凑到近前时,正见到这家伙已经拉开了裤门,某个部位已经探出来,正昂着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虽等不及确认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小刀狂魔,但他已经确认这家伙是个变态无疑。 于是他迅速出手,一边扯过林颂,一边擒住那家伙的手腕,让他疼得动弹不得。 这期间,这个变态还试图用自由的那只手去够被陆骁掐住的那个袖口,幸好被陆骁提着他的手腕及时躲开。 至此这家伙的作案凶器也被陆骁发现。 所幸从头到尾,林颂被他保护的很好,什么都没看到。 犯罪嫌疑人也落网了。 如果不是那天他临时起意想送林颂回去,没有意外听到这件事的话,她今天最轻也会被那个变态骚扰。 想想都觉得后怕。 签过字后,林颂和陆骁两个人,一起从派出所走出来。 看着外面已经是浓墨似的夜色,林颂下台阶的脚步慢下来,犹豫着叫了一声已经走在她前面一个台阶远的陆骁。 陆骁闻声回头,停下来,看着她。 林颂低着头,抿了抿唇,轻声对他说:“刚微信问你在哪,就是想当面给你说声谢谢,今天真多亏了你了。” “嗯,我知道。” 林颂忽然抬眼看向他,他低笑:“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谢谢了。” 从加泰勒到现在,陆骁已经记不清这是林颂第多少次跟他说谢谢了,可这一次,是最郑重其事的一次,也是最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一次。 从前她笑微微地说要当面跟他道谢的时候,他知道那都是她借机跑来见他的托词。 而今天,他知道,她想见他,真的只是想跟他道谢的。 林颂这会儿也想起,她曾经多次以感谢他为借口,刻意创造过很多次和他接触的机会。 现在想想,她自嘲似的摇头笑笑,对陆骁说:“这次是真心感谢。” “那真心就嘴上说说?”陆骁挑眉看着她问。 林颂发自内心的呵呵笑起来,“那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不过分的,我都可以考虑。” 陆骁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下,答她:“那就还像以前一样,请我吃饭,真心吃饭的。” 林颂明白陆骁话里的意思,他在说她之前以感谢为名请他吃饭,都是怀着其他心思的。 他现在特意强调真心,应该就是不想她想起之前有什么负担吧。 所以林颂也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然后两个人并排一起走下台阶,林颂想了想,又问陆骁:“那什么时候,现在?” “你现在还吃得下去?”陆骁一副调侃的语气反问她。 林颂单手摸了摸自己此刻还有点发撑的肚子,摇头:“吃不下了。” “那就改天,”陆骁抬抬嘴角,“你记得欠我一顿饭就行。” “好,不会忘,看你方便的时候叫我就行。” “行。” 两人一起出了派出所院子,陆骁朝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比了下,“送你回去吧,今天就先别乘地铁了。” 想想这一晚上的混乱,再加上陆骁晚上才刚刚救过她,林颂也就没推辞,点点头,跟在陆骁朝那辆车走去。 到近前,看见了车牌号是成俊的,而且车上没人,她才想起来,成俊这两天出去开行业研讨会了。 而晚上陆骁是和她一样乘地铁,才碰巧救了她,那成俊的车是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疑问,陆骁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一边给她解释:“不知道这边什么时候结束,怕太晚没有地铁,也不好打车,就让大袁把成俊的车送过来了。” “哦。” 夜色里,陆骁专注地驾驶着汽车行驶在路上,马路旁的路灯在急速倒退着,灯光透过车窗照进车里,忽明忽暗的。 林颂借着车里的一点点光线侧过头看陆骁,他侧脸的轮廓依旧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硬朗,是她喜欢的类型。 而如今时移世易,她再不可能去喜欢他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骁转头问她。 第23章 他露肌肉让你看见了? “没事。” 看人家突然被抓包的林颂,看着陆骁依旧神色淡定地摇摇头,将视线移向窗外。 回想起晚上地铁里发生的事,林颂觉得今天陆骁对她的态度,对比之前,好像有了些不同。 不似重逢后的霸道,也不同于前几日的冷淡挖苦。 今天的陆骁是温柔的,细心的,并且充满保护欲的。 这样的陆骁,是林颂认识他以来,很少见到过的。 “要不要听听音乐?” 许是见车内气氛有些过于沉默了,陆骁忽然问林颂。 她回过头,“好啊。” “那你自己看看要听什么。” “随便吧。”她其实对这些都无所谓的。 陆骁随手按了多媒体屏幕上的播放键,一段轻轻柔柔的纯音乐从车载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听着倒像是成俊喜欢的风格,林颂上次在他车上也听到过。 想起成俊来,林颂忽又问陆骁:“那你现在是和成俊住在一起,所以他这几天不在,你才乘地铁上下班的?” 陆骁正开着车,闻言视线转向林颂,看着她神情微顿了下,才声音又低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不得不让林颂在内心里慨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好像她每次遇到不好或者危险的事,都能那么凑巧的遇见陆骁出现,帮她化险为夷。 * 新的一周,医院组织医生开工作会议,由肖院长亲自主持。 会议开始前,成俊才匆匆赶来。 林颂看见他,朝他招招手,向里面挪了一下,让了个位置给成俊。 成俊坐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喘。 林颂看他这个样子就问他:“你是刚从外地回来吗,怎么这么赶?” “没,昨晚就到家了。”成俊努力稳住了呼吸,“东苑桥那边今天堵车厉害。” “哦。”林颂翻开笔记本子,随意的应了一声。 隔了几秒钟,她反应过来点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查东苑桥。 可查出来,她却愣住了。 她立马问成俊:“你住东苑桥附近?” 成俊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对,去年在那买的新房,今年刚住过去。” “陆骁现在住在你家?”林颂又问。 成俊又点头确认,“怎么了?” 林颂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他句“没事”。 可之后,整个会议过程中,她都心绪翻飞。 东苑桥和她住的黄奶奶的小院,中间隔着小半个城,而且是不同方向。 她所乘坐的地铁线路根本就不通过那里,可陆骁那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趟地铁上,还那么凑巧地救了她呢? 林颂百思不得其解。 会议结束后,肖院长把林颂单独留下来,问她这段时间工作的怎么样,是否还适应。 她都一一答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儿后,肖院长提出可以帮她提前转正,但却被她委婉地拒绝了。 至于原因,当初她来面试的时候讲的就是试用期半年,现在院长要提前,林颂猜一定是她母亲宋雪芬在背后授意的,想用这个工作绑住她。 而她当初答应来面试工作,也只是权宜之计。 知道自己证件被母亲扣着,一时半会走不掉,在国内她也是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生活,又想着这份工作有半年的缓冲时间,足够她处理好眼前的一切了。 可没想到,自上次母女两人不欢而散后,宋雪芬见用感情牌动摇不了她,就在她工作上动起了念头。 林颂心事重重地回到诊室后,乔一和颜晞很快就跟进来。 颜晞现在作为林颂的实习生,在经过患者同意的情况下,她会跟着旁听整个咨询过程。 而乔一在开始工作前,给林颂送资料和讲八卦,是她每天必做的两件事。 “Ella老师,你知道吗?”乔一神秘兮兮的,“新来的那个陆队长,不止脸长得帅气,我的天,他还有胸肌,有腹肌,还有肱二头肌,”她还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各种肌肉练得刚刚好,真是极品啊!” 听见她说的是陆骁,林颂下意识从一叠资料里抬起眼看她,“他露肌肉让你看见了?” 乔一砸吧了下嘴,似乎有点遗憾。 “倒也不是露给我看了,就早上陆队带着新组的保安队训练,就穿了一件贴身的T恤,那好身材隔着布料都一览无余,全院的小护士都在一旁围观,要不是怕上班迟到扣工资,估计都不舍得散的,不信你问小晞,那场面震撼。” 颜晞傲娇地扬起下巴,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弯起:“也不看看是谁,那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一下,看见林颂和乔一的目光都一错不错的注视着自己,她清清嗓子,“那可是我们医院的男神陆队呀,脸帅,身材好,又有男人味,哪个女的见了能不爱啊?” “但我觉得一般女的都配不上他。”颜晞想想又补充了句。 “是是是,我们没人能配得上你的陆男神,”乔一被她气笑了,语气酸溜溜的,“还是给你自己留着吧。” 颜晞低眸笑笑,未置可否。 林颂却把她这一会儿间的表情转换尽收眼里。 这丫头心里对陆骁的那种欣赏和仰慕,全都写在了脸上,之前在加泰勒的时候,姚静说她也这样。 只是现在她把那些通通都藏了起来,不会再拿出来了。 周五下班前,已经没有了患者的预约。 林颂在诊室里和颜晞讨论她写的患者咨询记录,指导她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门被敲响了两下,乔一探了个头进来。 “Ella老师,外面来了个很有气质的阿姨,我说你要下班了,但她不肯走,非要见你,要见一下吗?” 林颂抬腕看看手表,正犹豫的功夫,乔一用手支撑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她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怔怔地回头看着门外的中年女人。 林颂看了眼门外,没作声,神情淡定地收回视线。 她不慌不忙地脱掉身上的白大衣,在柜子里挂好,又拿出自己的风衣外套穿上。 然后她走到颜晞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嘱咐,“就在这儿写完,之后到点下班吧。” 颜晞点点头,林颂朝门口走过去,同样拍了拍乔一,乔一明白,也先离开。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林颂对门外的人说。 第24章 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林颂带着宋雪芬来到医院天台上,天台上空旷,迎面吹来的风有点大,林颂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了裹自己身上的风衣。 “抱歉,我还没下班,就只能带您到这里说话了。” 林颂知道,以她每次和宋雪芬见面的情况来说,去别的地方也不太合适。 一旦吵起来,公共场合实在有损形象,她倒无所谓,可宋雪芬毕竟在京北这个圈子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人看了笑话总归是不大好。 和上次在家里见面不同,宋雪芬手臂上挎着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副气势汹汹女强人的架势。 林颂不禁在心里暗暗觉得,上次在家里见面已经是她对自己最大的克制和忍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才是真正的宋雪芬。 林颂抬手拨了拨已经被风吹乱的头发,面对宋雪芬,没等她开口,自己就先出声:“我知道您这周肯定会来找我,所以我也一直在等您。” “我知道工作包括转正的事,是您一手促成,目的就是留住我,”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且坚定:“可我的想法和态度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宋雪芬无奈,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情绪,再次对上林颂的视线,“你这孩子,国内哪不好,怎么就不能踏实呆着,为什么就铁了心的非要跑出去折腾呢?” 林颂不能认同母亲把自己对事业和信仰的追求,称之为折腾。 所以,她开始口不择言激烈地反驳。 “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的信仰,在您眼里就叫瞎折腾是吗?” 她看着宋雪芬无奈地扯起嘴角,点点头,“好,如果我这叫折腾,我折腾至少没有伤害别人,那您呢?” “您当初抛夫弃女也要做的事,就不算折腾,就是伟大的事业对吗?” 提起抛夫弃女,即使是女强人宋雪芬也按耐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最终只能默不作声。 林颂看不下去宋雪芬这个样子,转过头不去看她。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任风再次把自己的头发吹乱,胡乱地拍打在脸上。 “您知道吗?当初您和他离婚,谁都不愿意要我的时候,当我在国外从自己亲生父亲那受了委屈,给您打电话,请求您接我回来被拒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感觉我被我的全世界抛弃了,我再也没有家了。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不会再被任何人的喜好左右,不会再依附谁而活,我就是我自己,就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所以,不管您用任何办法,以任何方式,想要我留下,我都不会妥协。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你们推来阻去,毫无办法的小孩子了。” 说到这里,林颂微仰起头,眨眨眼,将刚刚被发丝遮挡住的一丝脆弱敛去,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宋雪芬,一字一句坚定道:“以后,我也只会走我自己选的路,不接受任何干涉。” “所以,如果您还在意我跟您这一点仅存的情谊的话,请主动把我的护照还给我。不然的话,我不排除会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 安静地听完了女儿一番话,宋雪芬目光看向远处,自嘲似的笑笑,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自眼中一闪而过,而她后收起所有起伏的情绪,态度又变得强硬。 “林颂,不管你过去怎么看待我这个母亲,我现在都不能不管你,护照我不会还你,要告你尽管去告,我等着。” 见林颂态度坚决,宋雪芬也不打算再停留下去徒增争执,只放下这句狠话,便准备离开。 打开天台门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没回头,只低低地叫了一声“颂颂”,声音透着满满的无力和脆弱。 “我没有不要你。” 林颂看着已经合上许久的天台门,脑中不断回响着宋雪芬走前说的这句话。 都口口声声的说着“没有不要你”,怎么她还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无人可依,也无处是家。 林颂在天台上,手搭着扶手又安静地吹了会儿冷风,等心里的那点儿委屈感消散了一些,她才从天台离开。 心情不好,间歇性不想说话,怕碰到人又不得不开口,她没有乘电梯,就一个人顺着步梯慢慢朝下走。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依着她的脚步声明明灭灭了几次后,林颂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绿色橄榄枝头像。 没有想到,居然是陆骁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她顿了一下,缓缓神,接起,没先出声,电话那边陆骁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今晚有空吗?” 这个开场有点太突兀,林颂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发出一声,“嗯?” 可能是声音有点大了,刚刚灭下去的声控灯又突然亮起来。 “怎么?忘性这么大么?”陆骁在电话那边哼笑,“你上周欠了我的……” “哦,没忘,就刚刚一时没转过来,”她抬腕看了下手表,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今天吗,请你吃饭?” “怎么,今天不行?” “没说不行,只是……”林颂听见电话那边,伴随着陆骁说话声一起传过来的是呼呼的风声,她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下班走了吗?” “就说你欠我的一顿饭,今天请不请就完了,”陆骁低笑,“你说请,到家我也可以去。” 林颂抬头看着头顶昏黄的声控灯,轻轻呼了口气,“好,那就今天。” “行,那我去医院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林颂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橄榄枝头像看了一瞬,若有所思。 他怎么知道她还留在医院没走,连问都没问一句她在哪,就说在医院门口等她了,要是她早就下班走了呢? 想不明白,林颂无奈摇摇头,收起手机继续朝楼下走。 不知道下到第几层的时候,林颂听到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很慢很慢,走走停停。 第25章 你怎么那么难撩啊 林颂回了趟诊室,拿了自己的包,赶到一楼的时候,就见陆骁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 她不习惯让人等,小跑两步过去,问他,“这么快,刚刚没走远?” “嗯,”陆骁应声,“刚好在楼下。” “哦,”林颂点点头,又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陆骁略思考了一下,问林颂:“吃什么都行?” 林颂又认真地点点头,“嗯,都行。” 既然是感谢人家的一顿饭,她自然不能显得小气。 陆骁浓眉一挑,“那,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颂已经做好了准备,这顿感谢陆骁的饭要请的有些规格,却没想到陆骁只是把她带到了一条烧烤街。 进入十一月,京北夜晚的温度已经有些低,家家烧烤摊子后面都支起了能同时容纳几张小桌的棚子。 陆骁带着林颂随便选了一家走进去,许是天气冷了没有多少客人的缘故,老板娘一见来了客人,立马特别热情的迎上来招呼着。 进去后,林颂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家摊子的棚子不大,摆着有五六张不同大小的桌子,卫生做的也算是干净。 从外面看着不起眼,没想到里面却别有洞天。 棚顶和四周的篷布上挂着一串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看着很是有一种特别的氛围。 陆骁挑了一张靠近角落的两人桌坐下来,林颂打量完一圈下来,也跟过来,坐在他对面,问他:“你确定这顿饭就在这里吃了?” 老板娘以为她问这话,是嫌弃她的摊子小不想吃,连忙笑呵呵地劝她,“姑娘呀,你别看我们这地儿小,东西却是实打实的新鲜,价格实惠,还绝对卫生,吃过一次,保你还想来第二次。” “而且我们家这的环境氛围呀,安静温馨,适合小情侣说说贴心话。”老板娘说着话,眼睛看着林颂,又瞟向陆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我家的回头客里呀,正经有不少是像你们一样的年轻小情侣呢。” 林颂都快被老板娘连珠炮似的话给说傻了,但幸好老板娘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思维还清醒着。 “不,不,您误会了,”林颂朝老板娘僵硬地笑笑,“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就……” “老板娘,点菜吧。” 林颂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骁给打断了。 他微微勾着嘴角,没有多余的话,从老板娘手里拿过菜单就低头看着,点起菜来。 点了一堆烤串另加几盘炒菜后,陆骁把菜单递还给老板娘时,顺便又加了句,“再来一打啤酒。” 老板娘笑呵呵地应下,接过菜单出去。 此时棚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点完单,两个人就面对面坐着,不说话,昏黄暧昧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怪异的尴尬。 “那个,”林颂为了缓解这种气氛,努力找着话题,“你不是不喝酒吗?” 陆骁挑眉看她反问:“谁说我不喝酒的?” 林颂被他问的一怔,努力回想了下,好像是从来没从陆骁口中明确听到过他不喝酒这样的话。 “嗯嗯,”林颂点点头,“你是没说过,但在加泰勒你已经用行动向我证明了!” “是吗?”陆骁低笑,手上拆着一次性餐具,放到林颂面前,“那会儿不一样。” “为什么?”林颂不解,眨着眼睛追问他,“有什么不一样。” 陆骁朝她弯弯唇,刚想说话,老板娘送了两盘凉菜和一打啤酒进来,他顺手拿过一瓶啤酒启开,给林颂面前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面前的酒杯,他笑笑。 “那会儿是在国外,我是代表我们国家去执行维和任务的军事观察员,不管是不是工作时间,我的言行举止,在当地人眼里,就代表了一个国家,国家荣誉胜于一切,所以,要时刻叮嘱,约束自己。” “还有,”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睛看着林颂,“就是那里环境不安全,总得有个人是清醒的。” 陆骁拿起酒杯,举到林颂面前,“现在在国内,没有穿那身衣服,没有任何包袱,欠你的那杯酒,还你!” 陆骁说完,手臂收回,一仰头,一杯酒喝完。 “哎!”林颂想拦他,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拦,最终手臂堪堪悬在半空,僵住。 陆骁说欠她的那杯酒,是什么时候她大概有些印象。 应该就是陆骁之前说她在加泰勒强吻他的那个晚上。 那天白天里,她亲眼目睹了一个前几天还在接受她心理疏导的小朋友,因为长期饥饿营养不良导致的各种器官衰竭,突然离开人世,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很难过,所以那天下班后,她就又去找了陆骁,拉他去酒馆陪自己喝酒。 当时他不太情愿,但也跟着她去了。 只是她喝酒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会儿,林颂有点酒精上头,但神志还算清醒,她提着酒杯硬往陆骁嘴边送,口中还呢喃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陆中校,陪我喝酒。” 当时的陆骁脸色臭的跟什么似的,一把夺过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林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咬牙,低声呵斥她,“之前在我面前那个优雅美丽的林医生去哪了?” 她听完他的话,就止不住的呵呵笑,“去哪了?丢了!我把她给丢了,你不是不喜欢吗?” 一阵酒劲儿上来,她虚软的侧倒在他身上,嘴里嘀咕着,“陆骁,陆中校,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怎么那么难撩啊,我要放弃了!” 她手忽然又拍拍他胸前,声音微微哽咽着,“可是陆骁我好难过,我今天看到一个小朋友活生生地就从我面前没了,饿死的!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真的会饿死……” 她记得后来陆骁手臂圈住她,轻拍她的头,好像在安慰她。 然后她又拿起酒杯,央求陆骁陪她喝酒,可陆骁依旧是没喝,只是把酒杯夺了过去,轻声在她耳边低喃着:“这杯酒先欠着,咱们不喝了,送你回去休息。” 第26章 看你身世可怜,陪陪你! 那晚再后来的事,林颂就都记不得了。 只是她每次回想起来那晚离开酒馆前的事,总觉得那是她自己的错觉,因为当时的陆骁是那么温柔。 那样的陆骁,似乎只存在她的梦境或者幻想里,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 “上齐了,年轻人你们慢慢用啊。” “谢谢。” 林颂在陆骁和老板娘的交谈声中回神,她眨着眼睛看看老板娘,老板娘朝她笑笑走开了。 “刚在想什么?” 陆骁把装着烤串的两个盘子往林颂这边移了移,见林颂看向他的神情有一瞬的怔忪,他解释:“你刚才走神了。” “哦,有吗?”林颂尴尬笑笑,拿起一个烤串吃着,努力掩饰,“没想什么。” 陆骁也没再追问她,其实她刚失神想什么,他心知肚明,只是觉得像之前一样急躁,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陆骁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林颂问:“一起喝点儿?” 林颂咬着肉串,摇头,“不喝。” 陆骁手一顿,看着林颂笑了下,抬腕又一杯酒喝下。 他转了转杯子,开始调侃林颂,“怎么,怕喝多控制不住自己,再做出什么让人误会的事?” 这人……怎么三句话里有两句都不忘记提醒她过去都做了什么? “没,没有,”林颂尬笑,“今天就是单纯的不想喝酒。” “不想和我喝酒?” 陆骁无奈,摇头失笑,“行,那今天你看着,我喝。” 说完又一杯酒下肚。 林颂坐在对面怔怔地看了会儿陆骁,却仍旧有点看不明白他。 今天他主动打电话给她,让她兑现欠他的这顿饭。 没想到来了之后,他一口东西没吃,上来就连喝了三杯酒,这是……有心事?还是,有什么话清醒着说不出口,才这么急于把自己灌醉。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林颂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拿起两个烤串,递给陆骁。 “空腹喝酒伤胃,想喝也先吃点东西再喝。” 陆骁抬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朝他扬扬下巴,拿着烤串的手又朝他递了递。 陆骁突然笑起来,抬手接过。 他看着手里的肉串,忽然对林颂说:“你知道吗?” 林颂抬眼看他,二人视线对上。 陆骁两侧嘴角大幅度上扬着,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想不到这个男人除了有梨涡,居然还有酒窝,林颂不自觉朝他的酒窝多看了一会儿。 “你是第二个跟我说空腹喝酒伤胃的人。” “是吗?”林颂眨眨眼,视线不大自然地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随意地问,“第一个是谁?” 陆骁这时咬着肉串,眼神里流露出点点温和,“我妹。” 林颂一听,突然来了兴趣,问他:“你有妹妹?亲的吗?” 在林颂看来,像她和陆骁这般大的,大多数都是出自独生子女家庭里,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没有几个会像她一样。 所以,听到他说他有个妹妹,她才觉得有些意外。 “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胜似亲生的吧。” “没有血缘关系?”林颂重复着陆骁的话,追问他,“表妹吗?” 陆骁没有立即应声,只是低着头,吃光了手上的烤串,好半天才抬头看着她,朝她抿抿唇。 “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是领养的,七七是他们的女儿,和你同年。” “啊?” 林颂有些震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只能讪讪和陆骁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什么,”他对她笑笑,“是我自己要说的,又不是你非要问的。” 林颂没再说话了,就默默看着他又给自己酒杯里倒满了酒,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他视线看着桌面,像是一下子把自己拉进了漫长的回忆里。 “我爸,就是我亲爸,也是个军人,在我出生后不久,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无法认定死亡,连个烈士都算不上。” “我亲生母亲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哭了几天几夜,连我也不管了,正赶上我妈到队伍上探望我爸,我爸就把我交给我妈临时帮忙照看几天。” 说到这里,陆骁摇头苦笑,“没想到,我妈临时照顾我,这一照顾就是十几年。” “那你亲生母亲呢?”林颂听进去了,下意识地问出口。 陆骁不知不觉间,又喝了一杯酒,酒杯放下,他微低着头,声音轻轻地,“走了,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十几年音信全无。” 林颂听完,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不幸的孩子不只她一个,没想到陆骁也有这样令人唏嘘的身世。 同是被亲人抛弃的孩子,林颂似乎是一下子在陆骁身上找到了一些共鸣,连心也跟着一起柔软了起来。 等陆骁再次端起酒杯时,林颂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杯,轻轻和陆骁的碰了一下,“我陪你,少喝点儿。” 陆骁朝她勾勾嘴角,又一杯酒喝下去。 “你不是说,今天不喝酒吗?”酒尽杯落,陆骁问她。 林颂也一口干了一杯酒,杯子放下来,她看着陆骁笑笑,拿起酒瓶又给陆骁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看你身世可怜,陪陪你!”林颂这话说的一副调侃的语气。 陆骁哼笑反讥,“那我要不要谢谢你?” 林颂摇摇头,看着陆骁笑,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就有点儿笑不下去了。 她低下眼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桌上吃完的烤串签子,轻声说:“可怜你,也是可怜我自己。” “同样是被抛弃的小孩,你被你亲生母亲抛弃,我被我爸妈同时推来阻去,”她抬头梗着脖子,问陆骁:“你说我们俩,谁更可怜一点儿?” 听她这样问他,陆骁神情滞了滞。 虽然晚上下班前,他在天台角落里独自抽烟时,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她和她母亲的谈话,但听见她亲口对他说自己被抛弃,问他“谁更可怜一点儿”时,他的心还是很难过,比得知自己被亲生母亲抛弃更难过。 在天台上,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的时候,他当时很想给她一个拥抱,借给她一个肩膀靠一靠,可他没立场,也怕把她吓到退得更远。 后来在她走后,他才给她打了那个语音电话,提出让她兑现之前说好的这顿饭。 其实,也不是为了一顿饭,就是想以这种方式陪陪她。 第27章 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个什么劲儿? 最终陆骁也没能说出,他俩到底是谁更可怜一点儿。 因为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但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幸运,就比如他自己,从小失去了亲生父母,却得到了养父母一家更多的爱。 他不知道林颂的家庭详细情况是怎么样的,所以也不好去评说。 刚刚陪陆骁一起喝了一杯酒,这个头也算是开了。 林颂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喝醉,还会不会闹出像在加泰勒那晚那样的事了,这会儿,她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沉默着把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肚。 陆骁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不作声,也不拦她。 他猜她可能需要多喝一点,才好把心里的那点委屈朝人倾吐出来。 见陆骁突然沉默着不说话,林颂几杯酒下去,就开始独自呢喃着。 “你不说话,一定是觉得我更可怜一点吧?” 她呵呵冷笑着,“你见过谁家孩子长这么大,她母亲连抱都不抱一下的?” 她抬眼看向陆骁,可能是刚刚那几杯酒喝的急的缘故,她眼角眉梢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看起来格外妩媚。 她手指着自己胸前,点了点,苦笑着说:“是我啊!” “从我记事起,她没抱过我一下。” 她又喝了口酒,兀自问陆骁:“可笑吧?她是我亲妈,可她一点都不爱我,这样有和没有,有什么分别?” “是不是我更可怜一点?” “如果这还不够可怜,我还有更可怜的,你要听吗?” 林颂眼中有晶莹闪烁,脸上却呵呵笑着。 她告诉陆骁,自从她姥姥和姥爷过世后,她就被父母接到京北,上了寄宿学校。 不常在家,但凡回到他们那个家,就会看到他们两个在吵架。 那会儿,没人会问问她在学校怎么样,过得开不开心,学习好不好,她的父母谁都不会问。 她就这样跟着他们过了两年,她的父母终于离婚了,但没人愿意要她。 林颂呵呵冷笑,笑着笑着,有颗豆大的泪珠就顺着眼角滑下来,她又伸手胡乱地抹掉,继续笑。 她说他们居然谁都不要她,可她当时才十几岁,能怎么办呢?她只有挨个去求他们,求自己父母别不要她,但最后谁都不应声。 再后来是法院判的,她被判给了她爸爸。 但他爸爸要跟他的新相好出国发展,林颂成了他的绊脚石,但没办法,女儿是他亲生的,丢又丢不下,只能费力带着。 就这样,她被她爸爸和他那个相好的,不情不愿地带到国外。 但因为林颂,他爸爸和他的新相好也开始常常吵架,然后气不顺了,就拿她撒气,转天气消了,想起她是他女儿了,又想办法弥补她。 林颂就在这样反反复复中过了三年多,好在这期间他爸爸一直有在供她读书,她已经快要上大学了。 第四年的时候,他爸爸又有了一个女儿,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很可爱,林颂也很喜欢。 她不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带着那孩子玩,一来二去,那孩子就也很黏她。 那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林颂从外面回来,小家伙看到她,就一个人从楼梯上欢快地往下爬,不知怎么一下就扑空了,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坏了,成了脑瘫。 他爸爸那个相好的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林颂身上,然后她就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毒打了一顿赶出家门。 她至今都清楚的记得,在那年冬天的深夜里,她一个人穿着单衣走在北风呼啸的异国大街上,冻得哆哆嗦嗦,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 后来她向一个好心的路人,借了手机,打给了在国内的妈妈,对她说她无家可归了,求她来把她接回去,但也被她妈妈拒绝了,她不但没有安慰林颂,还劝她回去解释清楚。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林颂知道她真的被他的父母双双抛弃了。 那会儿,距离她十八岁,还有一个月。 林颂说着,又喝光了一杯酒,单臂肘着桌子,头歪歪地靠在小臂上,目光茫然的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陆骁一直在对面安静地听她说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在狠狠揉捏着,一刻也不得停。 “陆骁,”她声音低低地叫他,“我不到十八岁,就被我的亲生父母推来阻去,弃之不顾,是不是特可怜?” 陆骁依旧是没作声,但却将她又一次倒满的酒杯不动声色地拿到自己这边。 “可当初都决定抛弃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回过头来管我?”林颂胡乱的摆摆手,原本白皙细嫩的鹅蛋脸也开始变得红扑扑的,“可是,晚了,我不需要了,我早就长大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再来管我了。” 桌上的烤串都已经凉了,陆骁又叫老板娘热了一遍,拿了两串递给林颂。 “吃点。” 林颂接过,发狠似的咬了一口,好像窝在心口一整晚的那股郁气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陆骁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来,问她,“跟人吐槽一下,心情是不是好了点儿?”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林颂反应慢半拍的眨了下眼睛看着陆骁,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她揉揉自己额头,费力地回想了下,“我好像没跟你说我心情不好吧?” 陆骁点点头,“嗯,还行,看样子没喝多。” 林颂不理他的话,开始找起自己的酒杯来,待发现陆骁面前摆着两个酒杯时,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随便拎过一个,抿了一口。 “哎,你拿错了,那杯是我的。 陆骁出声阻止,却没能来得及,一只手半停在空中。 林颂有点反应迟钝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看了一眼,又看看陆骁面前的,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看着酒杯,细长的眉毛轻拧着,好一会儿又舒展开,挥挥手,不太在意地说:“错就错了呗,亲都亲过了,喝错个杯子算什么!” 然后她用手将陆骁悬在半空的手拍开,手指朝陆骁点了点,轻蔑地笑了下,“我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个什么劲儿?” 第28章 别矫情,抱你走! 被蔑视了的陆骁,无奈地笑起来。 刚刚说她没喝多那句话,他收回。 这女人清醒着的时候,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和他划着清晰的界限。 喝多了,就又变得大胆了起来,无所畏惧,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 在加泰勒那个晚上,他也是看着她喝了很多酒,起初也是没拦她,就静静看着她喝,因为他知道她那天心情糟糕透了,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再后来,她喝多了,就开始大胆的肆意撩拨他。 她把她自己喝过的,沾着她红唇印的酒杯凑到他面前,让他陪着她喝酒。 他当时看见她看着自己时那迷离又充满诱惑的眼神,他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那一瞬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某个方向冲撞。 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自制力,他连忙夺了她的酒杯,脸色不好地喝止她。 谁知她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下一秒就栽进了他怀里,醉得不醒人事。 他无奈,只能匆匆结了账,将她抱起,带离酒馆。 好在那会儿,加泰勒夜晚的治安不是十分的好,所以入夜后基本没什么人在街上走动。 他也就放心地抱着她,走过加泰勒一条条老旧的街道,不怕被人看到。 许是被夜晚忽起的微风吹拂了一路,将他怀里人的酒意吹散了一点点,临到她住处的时候,她忽然在他怀里睁开眼睛。 因为战后能源紧张,那里夜晚街道上的路灯没有亮,只有从路边民房窗子里偶尔透射出来的几道光亮,洒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夜色很黑,夜空里的星星却颗颗闪着亮光。 他怀里人的眼睛也亮的如同夜色里的星星,他低头看见,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她在昏暗里仰着头看着他,睫毛忽闪了两下,惹得他心又猛跳了几下。 他以为她是醒了,想将她放下来,没想到她的手却突然抚上了他的脸颊,眼角,眉梢,又下滑到鼻梁,最终落到嘴唇。 他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沉着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却不应他,头又慢慢缩回他怀里,手也缓缓落下去。 确认她又再次睡着,他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会儿陆骁看着对面的林颂,她又如在加泰勒那晚一样,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了。 照这架势,估计要不了多一会儿,酒劲儿上来,他又得抱着她回去。 陆骁趁着林颂还算清醒的时候叫来了老板娘,他拿着手机和老板娘结账。 林颂见状,也跟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她拨开陆骁的手,拿着手机挤过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不是说好了我请的,我付,不要你付!” 可她这会儿,东倒西歪的,连站都站不稳。 陆骁怕她摔了,不得不伸手扶住她,先将她按坐回椅子上。 但她坐也坐不稳,上半身滑来滑去的,没办法,陆骁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一边挡着她,一边跟老板娘结账。 等他付了钱,再低头看她时,她已经靠在他身上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这女人,对他还真是不设防的很,上次这样,这次也这样。 陆骁拍拍林颂肩膀,她没反应。 老板娘在一边看了忍不住笑说:“这姑娘,还说你们不是小情侣,哪有不是这关系,还对其他男人这么放心的?” 陆骁不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单手虚虚地托着林颂后背,将她与自己身体贴的更严实一些,免得她滑落下去。 因为林颂此刻就靠在他身上,陆骁没办法动弹,只能拜托老板娘出门帮忙打了辆车。 等车停到门口了,他才拿上林颂的东西,将她打横抱着走出去,轻轻放进出租车车后座上,然后自己也紧跟着坐进去,依旧呈让她靠着他的姿势,虚虚的托着她。 出租车平稳行驶在路上,林颂像小猫一样缩在陆骁怀里,脸还时不时的在他身上蹭一蹭。 陆骁感觉到,低下头去看她,见她闭着眼面容沉静的睡着,他的神情也跟着变得柔软。 他用另一只没被她压着的手,拨开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定定地多看了她一会儿。 期间,她皱了两次眉,慢慢的又舒展开。 手臂动了动,不知怎的,就环上了陆骁的腰,弄得他一下子身体僵住,好半天都不敢动弹一下。 待发现她依旧睡得很沉的时候,陆骁既无奈又想笑。 他是不是应该趁现在,把她赖在他身上的样子拍下来,免得她明天清醒了,又不承认今晚对他做了什么。 可他也只是想想,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单手虚托住她的肩膀,怕她头滑下去。 陆骁知道林颂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再不敢把她逼得太紧。 他越是逼得紧,就会越是把她逼得防着他,躲着他,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越远。 他得慢慢的来。 等出租车开到巷子口的时候,就再开不进去了。 陆骁付了车钱,正犹豫着要怎么把林颂带下车时,她忽然在他怀里动了动。 他顺势拍了拍她胳膊,她没反应,他又叫了她两声。 “林颂,”他又拍拍她,“林颂,醒醒,到家了。” 林颂双眼迷蒙着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陆骁有些茫然。 “下车了。”他对她说。 趁着林颂这会儿半睡半醒的状态,陆骁将她小心翼翼扶下车。 哪成想,她人一落地就来了精神,推了陆骁一把,自己一个人就踉踉跄跄的朝巷子里走。 陆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怔了一瞬,没忍住有些失笑。 她刚刚在车上可是紧紧抱了他一路,这会儿稍有了点儿意识,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偏偏他还是那个任劳任怨的驴子! 陆骁无奈甩上出租车门,拎着她的包大步快走追上去。 林颂此刻步履飘浮,几步路走的跌跌撞撞,陆骁怕她真摔了,就跟在她身侧,伸开手臂虚虚地护着她。 几次她要跌倒时,都被陆骁及时托住。 直到陆骁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她胳膊,不让她再走了。 他看着她面色发沉,又无奈又有点儿生气,对她说,“别矫情,抱你走!” 第29章 那你可以再撩撩看! 林颂微仰着头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听懂他的话。 “不要!” 她声音软绵绵的开口拒绝,摇摇晃晃地挣开陆骁又想走,却被陆骁发了狠的一扯,直接撞进他怀里。 她被撞的有些蒙,抬起眼用无辜地眼神望着陆骁。 四目相对,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对着他抿唇笑起来。 “陆骁……” 这一声叫的,陆骁心尖都跟着发颤。 他呼吸停滞了一秒,闭了闭眼,沉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的林颂好像很愉悦,她抿唇笑着踮起脚尖,头微微仰着,慢慢接近陆骁的脸。 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几乎相抵。 有了加泰勒那晚的前车之鉴,陆骁知道她这样子是要干嘛,但他不想让她清醒了以后觉得自己轻薄了她,就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了她主动送上来的唇。 “陆骁……”她的唇扑了个空,又声音低低地叫他。 陆骁本来就对林颂没什么抵抗力,他自己估摸着如果再这么下去,他的自制力就又要跑光了。 所以此刻趁他的自制力还在,他深呼了口气,动作迅速地托起她,一点儿都不温柔的将人扛上自己肩头,迅速朝前走。 林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在陆骁肩上头朝下,半个身子绵软地向下耷拉着。 可能是这个姿势让她感觉极不舒服了,她在他肩上不停地踢着腿挣扎着。 可没几下,就被陆骁用手给束缚住了。 她也只能低低的哼哼两声,就安静下来。 但没一会儿,她又开始用手拍打他后背。 “想吐……” “忍着!” 陆骁又急急走了几步,到她住的小院门前,将她放下。 林颂打了个酒嗝,又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他无奈,轻叹一声问她,“你钥匙呢?” 她头在他怀里轻轻晃了下,整个人就要站不住瘫软下去。 “林颂。” 他叫了她一声,勾住她的肩,将她稳稳扶住。 陆骁看她这样子是连钥匙在哪也问不出来了,正考虑着是要就近找个稳妥的地儿把她安置了,还是把她带着回成俊那儿,面前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 林颂住的这个院子的主人,陆骁上次来找她时是见过的,是个老奶奶,他们还聊过一会儿。 这会儿,他一下认出站在门里的人就是院子的主人黄奶奶。 他立马扶住林颂,站直了身体,跟老人家打招呼。 “黄奶奶,不好意思,这么晚才送人回来,打扰您休息了。” “不碍的,正好还没睡,听到门外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黄奶奶朝他笑笑,拄着手杖向后退了退,让他进去。 陆骁低头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的林颂,她呼吸均匀,应该是醉深了,又睡着了。 老人家的视线也随着陆骁看向林颂,“丫头喝酒了?” 听见黄奶奶这样问,陆骁眼含歉意地看着老人家。 “嗯,晚上下班的时候,见她心情不好,就带她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就醉了。” 黄奶奶点点头,“先带她进来吧。” 陆骁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跟着黄奶奶进门。 老人家朝右手边的屋子给陆骁指了指,“丫头住这边。” 陆骁点头,抱着林颂向那间屋子走,黄奶奶拄着手杖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慨叹:“别看这丫头平时笑呵呵的,心事重着呢,不工作的时候,你呀,多约约她,带她出去散散心。” “嗯,好。” 陆骁低声应着,已走到屋外。 黄奶奶帮他开了门,看着他把林颂抱进屋,放到床上,看着他给她脱了鞋,直接盖上被子。 “外套给她脱了,”黄奶奶站在一旁提醒陆骁,“这样睡不舒服。” “哦。” 陆骁听了老人家的话,又扶起林颂,手忙脚乱的帮她脱外套,一不小心还扯到了她一缕头发,惹得她皱眉哼哼了两声。 陆骁动作一下顿住,有些不敢再继续了。 看着林颂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才又小心翼翼地将她身上的外套全部脱下。 等他都弄好了,黄奶奶带他去了厨房,给他拿了蜂蜜,让他给林颂准备点蜂蜜水,怕她夜里醒来会口渴。 但厨房这会儿没有热水,需要现烧。 陆骁就让黄奶奶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等水开,还保证他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会把院门带好。 老人家也没跟他客气,点点头就拄着手杖回去休息了。 几分钟后,陆骁冲好了蜂蜜水在回到林颂屋子里的时候,林颂还躺在被子里安静地睡着。 陆骁把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盯着林颂看了一会儿。 许是她晚上喝酒时哭过了的原因,她白嫩的脸蛋上妆容有些花,不似平时那种精致的样子。 陆骁看着林颂有些失笑,“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撩人。” 因为黄奶奶去休息了,陆骁也不方便停留太久,他又给林颂掖了掖被子,关了灯就离开了。 出了院子,从外面帮黄奶奶关好门,转回身后,陆骁站在门口轻轻呼了口气。 这一次,他已经把自己的自控能力发挥到巅峰状态了,情况才没有像加泰勒那晚一样失控。 想起那一晚,陆骁又无奈兀自笑起来,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慢慢朝巷子出口走去。 加泰勒那晚的后来,他送她回到她住的地方,抱着她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惊醒过来,一时没分清楚状况,猛地从他身上跳下去。 他没有准备,被惯性冲击的倒退下了一级台阶才站稳。 隔着两级楼梯,他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也对着他,迷蒙一双眼,俯视着他。 好半天,她才轻扯起唇角,轻声叫他:“陆骁。” 但没一会儿,她的笑容又压下去,微微扁起嘴,语气里有些生气,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的又叫了他一声。 “陆骁……” 他没忍住,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应了她一声,“嗯。” “你好难撩哦!”林颂看着他皱着眉撇嘴,一副快哭了的模样,“软了不行,硬的也不行……” 心里忽然有一丝丝疼。 陆骁不动声色,扬起头看着她,声音平静。 “那你可以再撩撩看!” 第30章 就那么喜欢我吗? 林颂那会儿还醉着,听见陆骁的话,她反应慢半拍的“哦”了一声。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看。 昏暗的楼道里,两人视线对上,他一贯平淡冷漠的眼里,忽然泛起一丝柔情。 她迟钝地眨眨眼睛,唇慢慢朝他的印上去。 起初她只是用自己的唇轻轻地贴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躲开,她就又大胆了起来。 她像小猫一样,开始舔他的唇。 他当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抿紧了唇,不作回应。 她可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试探地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 这下他一时没控制住,微张了下嘴,她的小舌头就灵巧的趁机探了进去。 她用舌去勾他的,动作笨拙又生硬,但却让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就这样温柔又充满耐心地缠着他,勾着他,让他的自控力在一瞬间全部都土崩瓦解。 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猛地上了一级楼梯,揽住她的腰,开始汹涌的回吻她,并带着她一级一级楼梯向上倒退,直到她住的房间门口,他才喘着粗气放开她。 他与她额头紧贴着,将她压靠在门上。 “钥匙。”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慢腾腾地掏出一把钥匙,按到他胸前。 他抬手接过,她就双臂圈着他的脖子又缠上来。 他只能一边不甚温柔的回应她,一边摸索着将钥匙插入锁孔里开门。 两人缠绵地吻着进门后,他踢上门,随着她又一路亲着,最终栽倒在床上。 她住的地方环境不算好,床铺有点硬,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压在她上面,她闭眼闷哼了声,他便停下来,没再继续吻她。 他将头稍稍抬起来点,观察她的表情,看见她闭着眼,眉头仍是轻轻皱着。 他问她,“摔疼了?” 她没说话,眼睛仍然闭着,只很小幅度的摇了下头。 他抬手把遮在她额头上的几缕碎发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他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下,问:“就那么喜欢我吗?” 她眉目舒展开,声音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他笑,又问:“喜欢我什么?” 可好一会儿他也没听见她的回答,他以为她是被问的不好意思了,才故意不答他的,所以也就没再坚持问下去。 他只用手指轻抚她额角,轻声说:“之前一直逃避回应你,不是没感觉,只是我从没想过我会喜欢上谁,而且以我的身份,我也不想耽误谁。” “可感觉来了,我挡也挡不住。林颂,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刚刚一番动情表白完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下的人,等着她的回应。 她之前费劲心思,钓他,撩他,甚至还把他堵在身前,直奔主题地问过他,“陆中校,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对你有感觉?” 他当然看得出来,只是之前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心,身为一个军人,他也有不少顾虑,所以面对她大胆的示意,他都回避了。 按理说,这会儿她听见他这话,应该开心的不得了,可这会她却仍旧是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 他又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叫了她一声:“林颂?” 她还是没有反应,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床上,面容恬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又睡着了。 他无奈低笑,翻身平躺在她身边自我冷静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起身,将她安置了个舒服的睡姿。 那晚后来,他没能陪着她,等着她醒来,跟她说清楚。 观察队里有临时任务,将休息中的军事观察员全数紧急召回开会,他也只能先行离开。 但走之前,他在她床头给她留了纸条,写的话很简单:“空了可以来住的地方找我,我们重新聊聊。” 只是陆骁也没想到,那晚过后,巴国境内的情势急转直下,他多数时候都或是上了观察哨,或是外出巡逻,很少时间留在加泰勒城内,所以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林颂,直到他们分别那天。 * 朝阳初升,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不知从哪传到了黄奶奶的小院里。 林颂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她第一时间抬腕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五分。 糟了!上班要迟到了! 林颂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正欲掀开被子下床,感觉身下什么东西硌得慌,她用手去摸,摸出自己的手机。 她无语地摇摇头,这觉睡的! 滑开手机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11月5日,星期六。 原来是周末。 林颂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坐在床上闭上眼醒了会儿神。 觉得有些口渴,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地去倒水喝,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她没多想,拿过来就喝了一大口。 只是水含进嘴里,她就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杯,随后又咽下去。 居然是蜂蜜水,杯子也不是她屋里的陶瓷杯,倒像是放在黄奶奶厨房里的透明玻璃杯。 喝了水,放下杯子,林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昨天上班时穿出去的那套,只是外衣被脱掉了,就搭在一旁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林颂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努力地回想前一晚的事。 想起是昨日下班时,陆骁让她还她欠他的那顿饭,两个人一起去了个挺特别的烧烤店。 然后陆骁喝了酒,先主动跟她讲起了自己的身世,后来她受他感染,也喝了不少酒,还向他吐露了自己年少时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再后面的,发生了些什么,她都记不起来了。 唉,又喝断片了…… 可是后来她是怎么回到小院的,难道是陆骁? 想想除了陆骁,也不会有别人了。 林颂郁闷地吐了口气,拍拍自己的额头,有些后悔。 明知自己酒量差,偏偏还不自量力。 现在她只希望自己昨晚在陆骁面前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出格的事才好。 下床换了身衣服,林颂去卫生间洗漱。 在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那一霎那,林颂有些傻住了。 她一侧眼角下有一道很明显的灰黑色的泪痕,丑得像鬼,哪还有往日那副明艳端庄的样子? “啊……” 林颂懊恼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轻呼一声。 在陆骁面前,她真是丢脸丢的什么都不剩了。 第31章 宜室宜家欠缺 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林颂把自己洗漱收拾干净,还顺便洗了个头发。 洗好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咬咬唇,犹豫着要不要给陆骁发个信息,探探昨晚的情况。 但又担心自己昨晚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陆骁嘲讽,所以迟迟也没动作。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爽朗的说话声。 “小林啊,起了没?你黄奶奶早上让我煮了小米粥,养胃的,她说你起来了,就叫你过去一起喝点儿。” 林颂听清楚了,这是负责照顾黄奶奶一日三餐的小时工阿姨。 她连忙应声,“起了阿姨,你跟黄奶奶说,我马上就过去。” 之后林颂就放弃了给陆骁发消息的想法,从衣柜里拿了件休闲小外套穿上,出去找黄奶奶吃早饭。 林颂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放着两碗盛好的小米粥,肉眼可见的还冒着热气。 黄奶奶也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串十八籽老檀木手串,正闭着眼睛口里念叨着什么。 林颂没有打扰她,就悄悄在桌旁安静地坐下来等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黄奶奶才睁开眼,看见林颂,她笑眯眯地将手串放在桌上,问林颂:“丫头心情好点了没呀?” 林颂意外睁大了眼睛,笑问:“您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了?” “老太婆我什么都知道!”黄奶奶神秘的笑笑,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把粥碗递给林颂。 林颂接过,小口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粥香四溢。 “真好喝!”林颂忍不住赞叹。 黄奶奶看着她笑的格外慈祥,“好喝就多喝点,我专门叫小刘给你煮的,昨儿喝那么多酒,今儿一定得好好养养胃。” 说到这儿老人家有些嗔怪地说林颂:“丫头以后可不能那么喝酒了,有再不顺心的事也都能过去,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了,林颂听了,忽然觉得有些动容,双手捧着碗喝着粥,连连点头,眼中却觉得酸涩异常。 她努力眨眨眼,将眼里的酸涩感逼退,放下粥碗,朝黄奶奶笑,“我知道了黄奶奶,下次不会了。您也快喝,一会儿粥都凉了。” 黄奶奶给林颂碗里添了小菜,自己也开始用匙子喝粥。 “丫头啊,昨晚送你回来的小伙子,真的蛮不错的哦!”黄奶奶突然想起来,朝林颂挤挤眼睛,“为人正直,看着很有担当,对你又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 老太太昨晚特意观察了小伙子的一举一动,还故意提早回房,没有休息,就是想看一下这小伙子的人品。 没有她在场后,那小伙子也没在丫头房间多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果然她没有看错人,是个识礼懂分寸的。 黄奶奶的话,让林颂差点被一口粥噎到,她强装镇定地清清嗓子,无奈笑着跟黄奶奶解释:“哎呀黄奶奶,您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也不喜欢我这样的。” 她这话让黄奶奶就不太能理解了,她问林颂:“你这样是什么样?他不喜欢你这样的,还能喜欢什么样的?” 林颂不知道该怎么跟黄奶奶讲,她和陆骁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每每想起陆骁对她的那句评价,她心里都不是滋味。 她低眸,手上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自嘲似的对黄奶奶说:“奶奶,他喜欢的是那种宜室宜家型的,您看我像吗?” 黄奶奶闻言盯着林颂看了一瞬,突然笑起来,“傻丫头,是不是宜室宜家,这需要当事人来用心体会的,哪里是一个外人只凭外表就能看出来的?” 是要用心体会的吗? 可他用心体会过她吗?就那么说她…… 想想她就觉得委屈。 在加泰勒醉酒的次日,她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住处了。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陆骁送她回来的。 后来她起床,在床头看见了陆骁走前给她留下的纸条,她顿时惊喜过望。 他说让她去找他,他说要跟她重新聊聊。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她的态度松动了? 那天晚上下班后,林颂特意将自己精致妥帖地收拾了一番,就直奔陆骁和他中国战友一同租住的住处。 一路上,她都心花怒放的,心情极好。 到陆骁住处门外的时候,他和他的一个战友正在院子里一边做饭,一边闲聊着。 她刚想敲门进去的时候,却忽然从一个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脚步倏地就顿住了。 “那个林颂林医生,长得那么漂亮,对你有意思我们都看出来了,老陆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 林颂站在门外,一门之隔,她心脏忽然猛跳,要不是唇紧紧抿着,心怕是都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 陆骁到底会怎么答呢? 她现在就在门外安静地等着,心里既有很多期待,又有些胆怯。 可是等待的时间,似乎每一秒都会被拉的无比漫长。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骁迟迟都没有回答,等的有些心焦,就在她快等不下去的时候,那道她既熟悉又期待的声音终于是响起来了。 “就你眼力好!”他声音沉冷没有温度,又像是在回怼嘲讽他战友的话。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老陆,你别避重就轻不回答问题,你要是对林医生没那个意思,”院子里面,他的战友嘿嘿笑着说,“我可追林医生了,我觉得她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颂没想到在门外还能听到这一茬,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八成是她之前为了钓陆骁,走了先渗透他战友的路线,经常跑这里,让人家产生什么误会了。 里面陆骁没应声,他战友又兀自继续说着。 “而且我觉得她对我印象应该也还不错,论长相,论军衔,论家境,我也都不比你差,你要是不喜欢,我去追,应该也能成吧?” 他战友笑了一声,“也替你解决困扰了,这不两全其美吗?” 她的喜欢,对他来说,真的就是困扰吗? 还等不及林颂细想,陆骁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又悠悠传来。 “她这种的,灼灼其华有余,宜室宜家欠缺,不适合做我们这种人的另一伴。” “你就别想了,等任期结束,老实回家去相亲,娶你门当户对的姑娘吧!” 第32章 要是知道我在你就不来了? 灼灼其华,有余…… 宜室宜家,欠缺…… 好凌厉的评价。 原来她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这样的。 后来陆骁和他的战友又说了些什么,林颂也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她只觉得满心酸胀的难受,过去几个月的用心,没有换来他的青睐,换来的却只是他对她这样的一句评价。 羞愤,难堪的感觉一瞬间涌上心头,林颂气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后来,等到她心平气和的时候,自己反思了一下,觉得陆骁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 她这样的,外貌惹眼,又爱全世界各地乱跑,哪个男人也接受不了吧? 像陆骁他们这行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长期不着家的男人,可能从心里更想有一个能为他们守着大后方的另一伴。 只可惜,她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林颂收回思绪,朝黄奶奶笑笑,“他人是很好,但我们确实不合适。” 黄奶奶听完抿唇笑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深模样。 用过早餐,林颂帮小时工阿姨收拾了厨房,又陪黄奶奶一起追了几集电视剧,等老人家午睡休息了,她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从小桌上拿了笔记本电脑,林颂姿态随意地窝在沙发里,刚想把晚上要做的心理科普直播的提纲和内容在捋顺一遍,林颂的手机消息就接连响了几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来自直播工作群的消息。 是大袁在群里询问谁下午没事,可以提前到别墅帮忙。 因为晚上林颂要去别墅做第一场心理科普直播,原本安排好大袁和陈庭钧下午提前去做一些后勤准备工作。 可这两人周五临时去了趟邻市,今天临近中午返回,在高速公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所幸人都没事,但等处理完,赶回来可能会耽误这边的工作,才临时在群里问问。 群里成俊是第一个回复的,说是下午在学校有个讲座,抽不开身,大概四五点钟结束才能过去。 林颂这么一看也知道没谁了,就只剩下她和一个算作编外人员的陆骁了。 可陆骁一直没有在微信群里出现,难不成也是昨晚喝多了,睡到现在还没起? 按理说昨晚他还能送她回来,应该是没喝醉的。 林颂也没有在群里出现回复信息,想着再等等,万一陆骁回复了他去的话,她就没必要再掺和进去了。 虽然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最近有缓和了些,但林颂觉得还是尽量避免两人在非公共场合单独相处的好。 但她没想到,过了没多久,成俊见他们两人谁都没冒泡回应,便直接在群里@上他们俩了。 林颂看见消息后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陆骁出现,她就直接私信成俊,告知他自己有空,可以提前过去做些准备工作。 然后成俊很快就给她发过来一个小程序链接,让她把自己信息录入门禁访客系统,这样她自己就随时都可以进入小区,不用等人带了。 林颂随便填了下信息,素着一张脸录了人像就直接在系统里提交了。 成俊简单给她交代了下午要做的准备工作后,她带上晚上自己做直播要带的东西就出门了。 到小区门口进门前,林颂特意朝一旁的绿化带周围瞄了一眼,没有看到上次来遇见的那只小白猫。 她刷脸进入小区,沿着陆骁上次带她走过的青石板路,一直走到C11的小联排前。 正要拿手机联系成俊问别墅入户门的密码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林颂整个人一滞。 陆骁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提着一袋垃圾,没什么精神地站在门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耷拉着眼睛看她,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林颂完全没想这会儿陆骁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微信群里的消息他也一直都没有回。 她愣了一下,神情不太自然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群里的消息你不是没回吗?还以为你没空,我……” “怎么,要是知道我在你就不来了?”陆骁像是一下子来了精神,漆黑的眼睛盯着林颂问。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颂有些心虚,朝陆骁尴尬笑笑,“不管谁在这儿,需要帮忙我都会来的。” 陆骁又盯着林颂看了一瞬,唇角缓缓牵起,无声冷笑了下,没再追问她什么。 “你先进去坐吧,我去扔个垃圾。” “哦。”林颂点点头,陆骁先一步出去了。 林颂进门换了鞋,进到客厅,看到长沙发上胡乱堆着一条毯子,毯子一角还懒散地拖在地上。 她走过去,将毯子一角拾起,发现毯子上还带着些许温度,猜想是陆骁刚刚在这里休息过。 她捏着毯子一角的手顿了下,想帮他把毯子叠起来,但又觉得不太好,最后还是把毯子放下,任其原样躺在沙发上。 既然陆骁在这儿,那她就不能随意的先去做成俊交代的工作了,只能先等陆骁回来,看看他怎么安排,毕竟这里现在,他算是主人吧。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落满了半个客厅,给人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林颂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不自觉伸了个懒腰。 “喵……” 不知从哪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林颂的手臂忽然半停在空中,转身回头看。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忽然从沙发后面窜出来,一瞬间就扑到了林颂眼前,抱着她的一条腿,用它的肉嘟嘟的小爪子对着她挠啊挠的。 林颂意外的“呀”了一声,“小白!” 她立马蹲下身将小白猫抱起来,仔细地打量起来,“还真是你呀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小家伙虽然不会说话,但它像是能听懂林颂的话一样,一直朝她喵喵叫个不停,撒娇一般。 “它大概是只流浪猫,在小区门口看见它几次,它饿的一直朝我叫,我就把它领回来了。” 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她身后,神态柔和地看着她和小白。 第33章 怎么看都是那么帅 “你经常过来这里?”林颂抱着小白,一边给她顺毛,一边故作随意地问陆骁。 “偶尔,”陆骁看看林颂,又无奈笑着补充道:“战友的房子,知道我这段时间在京北,可能担心我没地儿住吧,说是让我帮忙照看房子。成俊见这里地方大,就组织你们到这里了。” 林颂了然地点点头,视线不太自然转向一旁的沙发,顿了一下,又移开,低头看怀里的小白。 陆骁看到堆在沙发上有些凌乱的毯子,立马走过去将毯子快速叠好,豆腐块一样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角。 然后他回过身看向林颂,下意识解释:“昨晚没怎么睡好,刚刚在这儿补了个觉。” 林颂抬眼仔细看向陆骁,见他眼下却有淡淡黑眼圈。 他昨晚没睡好吗?为什么会没睡好? 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 但她喝了酒却睡的很好,几乎一觉到天明,甚至连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到小院的都不记得了。 想谢谢陆骁,再问一下昨天他是怎么把喝断片的她送回去的,或者她昨晚喝醉后有没有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又问不出口了。 丢人,没什么脸面开口。 所幸他不提昨晚的事,她也就不问了。 “那,”林颂一边撸着小白,一边试探性地询问陆骁,“你要不再睡会儿?你告诉我布置哪个房间,我自己去准备就行。” 陆骁没应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便转过身朝一侧的走廊走过去。 “过来。” 在陆骁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墙壁后面时,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叫林颂。 林颂刚刚视线就在追着他,这会儿听见他叫她过去,虽然不太理解他的意图,但她还是什么都没问。 好像,她自认识他以来,总是会无条件地相信他的一切言行举止。 其中就包括他评价她的那句话。 她也深信不疑。 林颂觉得,这种信任大概就是来自于初见时,她从他身上得到的那种踏实的安全感吧。 林颂放下小白,跟在陆骁身后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关于直播拍摄用的器材和营造舒缓氛围的灯,已经全部都架设好了。 门口处还放着一个箱子,林颂低头瞄了一眼,都是一些布景的小摆件。 角落里立着一个长纸筒,陆骁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这,都是你弄的?”林颂眨着眼睛问陆骁。 陆骁一边拆纸筒,一边面无表情地抬眼反问她:“不然呢,人工智能?” “……” 这人真会聊天,一开口就能把天聊死。 林颂朝陆骁呵呵假笑一声,眼睛看着他手上,嘴里却咕哝着,“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陆骁有没有听清,他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抿起,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他一边从纸筒里扯出一卷画布,一边给林颂解释,“就昨晚睡不着,到这边看看小白,正好看见成俊他们放在这儿这些东西,没事随手就弄了。” 他动手将画布打开,林颂见状,也上前帮忙。 两个人将画布完整地展开在眼前,才发现这是一个书架背景墙布。 之后,两个人没再抬杠似的说话,而是一起研究着把背景布挂好,又把一些烘托气氛的小摆件归置摆放好。 等一切都布置准备好,已经是下午接近四点钟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都忍不住勾起嘴角,长长的呼了口气。 门外又传来小白的一阵犀利的叫唤声。 林颂侧头和陆骁对视一眼,问:“小白这又是叫什么呢?” “饿了吧?”陆骁抬腕看看手表,已经正好是下午四点整,“该吃晚饭了。” 陆骁说完,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先一步走出房间。 他出去后,房门便直接敞开着。 林颂神情错愕地看向门外,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陆骁他到底是在说人饿了,还是猫饿了? 小白通过敞开的房门,一路叫着跑进来,扑到林颂脚下。 林颂感觉到,立马蹲下身抱起小白问它:“你又在叫什么呀?是饿了吗?” 小白又“喵”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萌的林颂心都快融化了。 她抱着小白,一边跟小家伙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话,一边往出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不知道从哪过来的陆骁,他抬手递给林颂一盒纯牛奶。 哦,原来说的是猫。 林颂这回没有自作多情的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把牛奶接过来,插上吸管,抱着小白坐到沙发上,低头喂给它喝。 等小白喝饱了,她再抬头的时候,陆骁早不在客厅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开的。 林颂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抱着小白在客厅里看资料。 直到怀里传来了小家伙沉沉的呼噜声,林颂才从电脑屏幕里抬起视线。 忙了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林颂忽然有些口渴。 上次在这里吃过饭,她记得厨房在哪,起身把小白放在沙发上,准备去厨房冰箱里拿瓶水喝。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林颂停下脚步,看见陆骁正站在水池前洗米。 会做饭的男人,不管什么时候,怎么看都是那么帅。 这一点,林颂在第一次见识到陆骁做饭的时候就清晰地认识到了。 但第一次亲眼看见陆骁做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林颂不动声色地靠在门边,忍不住努力回想着。 那会儿应该是他们在加泰勒认识后不久,林颂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起了一些微妙的邪念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倾眼,她居然还是鬼使神差地主动去和他的战友们打成一片,还上赶着帮他张罗请他的外籍战友们吃饭。 林颂本想趁着那次机会好好表现一下的,但因为她确实不是很擅长做饭,没想到最后还是弄砸了,陆骁就只能亲自上阵了。 那天林颂就在他身旁,看着他做饭像是变魔法一样,很快就变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解决了她在他战友面前的尴尬。 自那之后,她想拿下他的念头就更坚定了。 第34章你确定咱俩扯得平? “杵在门口干嘛?” 不知道陆骁什么时候发现了她,这会儿他已经转过身,身体靠在厨台上眼神笔直地朝她看过来。 突然被发现,林颂一时有些结巴,“哦,刚,刚刚。” “饿了?”他朝她挑了下眉,“饭再等一下就好了,能吃了叫你,不用杵在门口等。” “……” 虽然说她心里感激他做晚饭也带了她一份,但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她是饭桶,站在门口就只为了等吃饭一样。 “那个,不是。”林颂抬起手指轻轻蹭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只是口渴,想来拿瓶水。” 说着她人已经朝厨房冰箱走过去,伸手去开门。 冰箱门只开了一条缝,又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臂“咣”的一下推合上。 林颂转头眼神诧异地去看手臂的主人,眉头轻皱。 什么意思嘛,连水也不给喝了? 两人视线对上,陆骁无奈地叹息一声,从一旁的厨台上拿了一个白色保温杯过来,递给林颂。 林颂没接,依旧神情不解地看着陆骁。 陆骁不得不出声解释:“宿醉后最好喝温水,你待会儿直播要说很多话,对嗓子好。” 说完他又把手里的保温杯朝林颂递了递,强调:“新的,没人用过。” “噢……” 林颂难得受到陆骁这样的温柔对待,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动作迟疑地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背过他拿着杯子喝了口水。 温温的,喝下口,嗓子很舒服。 这个温度的水,应该不是刚刚烧开装进去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想到这里,林颂的心不自觉的猛烈地动了一下。 刚刚他提起醉酒,林颂这会儿就不得不又想知道昨晚自己喝醉后都发生了些什么,总觉得会有些心虚。 她又喝了几口水,犹豫着转过身看向陆骁,他已经又回到水池边忙活了。 她咬咬唇,叫了陆骁一声。 “嗯?”他没回头,很快应了她一声,依旧在动作利落地洗菜。 “那个,昨晚谢谢。”林颂低声说。 陆骁闻言关了水龙头,放下手里的菜,回身挑着眉看她,似乎是不太明白她在谢他昨晚的什么。 林颂的视线和他的对上,好一会儿,她又重复一遍。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 陆骁还是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林颂停顿了一瞬,犹豫着又对他说,“也谢谢你特意带我去喝酒散心,听我吐槽发泄。” 她怎么会不知道,陆骁这么一个从不喝酒的人,昨晚居然带她去喝酒,还主动向她揭露自己的身世。 林颂上午细想了一下,这些都不过是他抛出的引子,其真实目的都是为了让她能够没有顾忌地发泄情绪。 从昨天走廊里听到脚步声后,她就已经猜到了,她和宋雪芬在天台上谈话时,天台上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个人听了个全程。 陆骁也没想到林颂已经知道了他的用意,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视线,问她:“你知道昨晚我在天台上?” 林颂摇摇头,“昨天不知道,但今天前后想想,也就知道了。” 她昨天确实没有想到,后来从天台上下来的这个人会是陆骁。 直到今天上午,她把前后都串联在一起,才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陆骁忽然说。 林颂无奈笑笑,对陆骁说:“其实也没必要道歉,偷不偷听的,你后来不也都知道了?” 陆骁又朝她挑挑眉,不置可否。 林颂补充:“咱俩一人说了个秘密,就算扯平了,我也不亏。” 陆骁又被林颂这套扯平的算账理论给气笑了,他轻呵一声,语气慢慢悠悠地问她:“你确定咱俩扯的平?” 林颂被陆骁这句话问住,忽然又觉得心虚的厉害。 该不会是她昨晚又酒壮英雄胆的对陆骁做了什么吧? 想到这里,林颂眼神开始有些闪躲,抱起保温杯又假装喝了一口水,眼珠转了转,再偷偷抬眼看陆骁,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 陆骁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朝她扔出了这么句话,转回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菜。 林颂走过去到陆骁身边,迟疑了会儿,慢吞吞地开口问他,“那个,我昨天喝醉以后,没再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闻言,陆骁直起身体,侧眸盯着她看,却没马上答她,神情像是在思考。 自来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林颂紧张的,耳朵里除了自己胸腔间逐渐清晰的砰砰的心跳声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视线对上,时间一分一秒的好似被无限拉长。 好半天,陆骁才抬手关上水龙头,悠悠朝她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颂听了,一下子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可陆骁却突然倾身凑到她耳旁,弯起唇角轻声问她:“怎么,你刚刚那么紧张,是怕昨晚对我酒后吐真言了吗?” 热气吐在她耳廓上,林颂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立马朝侧方挪了一步躲避。 耳垂隐隐有些发烫,林颂又下意识抬手捂住,看看陆骁,眼神闪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陆骁却慢悠悠直起身站好,不太在意地说:“没事儿,就算你昨天真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我也不会再当真,毕竟你……”他声音顿了顿,“酒后断片,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颂刚刚放缓下来的心跳,随着陆骁的话,突然又变得猛烈起来。 她表情僵硬地朝他呵呵笑,心里实在是心虚尴尬的要命。 他这话说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好在陆骁没再说什么让她更尴尬的话,就转回身继续去干活了。 林颂无意识地稍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又喝了几口水后,见陆骁独自在一旁忙碌,她有些不自在地问他:“那个,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骁将水里的蔬菜捞出来,沥了两下水,放在切菜板上,没说要不要她帮忙,只是不太确信地看着她,反问:“你确定?要你帮忙的话,不会越帮越忙?” 第35章 那你能做些什么? “而且我战友这个厨房装修还挺贵的。” 呃…… 林颂知道陆骁话里暗藏的意思。 在加泰勒请他的战友吃饭的那次,尽管林颂提前跟着姚静练习了挺久的做菜,但真正独自进到厨房的时候,她还是手忙脚乱的,不是拿错了这个,就是放错了那个,最后还差点把陆骁他们租住的那房子的厨房给点了。 后来还是在院子里招呼战友的陆骁,发现了从厨房窗口飘出来的浓烟,及时跑进来灭了火,安抚受了惊吓的她。然后还帮她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让她没至于在他战友面前食言出了丑。 至于后来那个被浓烟熏得变了色的厨房,加泰勒的房东有没有叫陆骁和他的战友进行赔偿,林颂就不不得而知了。 她也问过陆骁,但他都没正面回答她。 不过照今天陆骁这话看来,应该是他私下处理过了。 虽然陆骁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但林颂还是不想承认她于厨房这些事物上缺少天赋。 她只是心虚了不过一秒,就眼神坚定地看着陆骁,一字一顿道:“我,确,定!” “行。”陆骁看她这认真的模样,挑着眉点头笑,问她:“那你能做些什么?” 林颂视线在厨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彩板上,她指指上面的蔬菜,对陆骁说:“我切菜。” 一把青菜而已,又不需要切丝切片的,她就不信她还能做不好到哪去。 “那你小心,菜切段儿就行。” 陆骁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拦着她,随她去了。 他自己则到一旁把早就准备好的牛肉片加各种调料抓匀,腌制上。 林颂一边切着青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骁。 他多数时候都在神情专注地做自己手上的事,偶尔也会抬眼朝她这边看上一眼,二人视线不期然对上时,林颂又马上移开视线,低下头状似专注于手上的菜刀。 这样的三心二意没过两次,蔬菜还没切完,林颂的手指头就头一个遭了殃。 当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的时候,林颂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攥紧手指。 “怎么了?”陆骁闻声立马放下手上的活,跑到她身旁,一边拉过她蜷着的手,一边急切地皱眉问她,“切到手了?” 林颂咬着下唇不作声,觉得有些丢人。 她明明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觉得这么简单的小事,自己一定能做好呢,可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手指头当菜给切了。 陆骁紧张地拉着她的手指看,林颂却动作很快地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没,没事,就不小心……” “什么没事!”陆骁立马又拉过她手臂,把她往水池边带,打开水龙头,将她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了两次。 随后又拉倒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蹙眉沉声道:“切口有点深,还在流血,要先止血包扎一下。” 说着,林颂就被陆骁不由分说的从厨房拉到客厅,按坐在沙发上。 “等着。” 林颂看着陆骁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自己眼前,低头看看自己伤到的手指头,不禁有些诧异。 这在他眼里,不就是上一秒伤到,下一秒可能就要愈合的“小伤”吗? 怎么他现在却会表现的如此紧张又慌乱? 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要从林颂脑子里呼之欲出。 但这想法到底是还没来得及跑出来,陆骁就已经拎着一个医药箱回来了。 他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了瓶双氧水在手上,自己也在林颂面前单膝蹲下来。 “手,给我。” 陆骁严肃着一张脸,声音又点沉。 林颂下意识很听话地把手伸给他。 然后陆骁从一旁扯过来垃圾桶,托着她手上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倒双氧水进行冲洗。 他双眉紧蹙着,神情既认真又专注,像极了他在加泰勒巡逻遇到雷区时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林颂怔怔地看着他,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在加泰勒那一段难忘的旅途。 那是林颂认识陆骁的第四个月,在她用尽各种方法钓他,撩他都不奏效,正迷茫想着接下来的对策的时候,恰巧罗特给她派了个特别的任务。 因为之前的好些年,当地一直处于持续战乱的状态,不止是平民百姓遭受了极大的心理创伤,连那些在枪林弹雨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军人,也在心理上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但当地医疗资源匮乏,一直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心理疏导,导致近来已经有越来越多这类人群,不能再继续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了。 出于人道主义,无国界医生组织有意考察增加心理医生在巴国的投入比例,用以应对这类人群的治疗。 这次就是让林颂下到当地基层队伍里,先做个摸底心理测评。 但按照无国界医生一直秉持的理念,她要对当地不同派系的武装势力无差别地进行心理评测,但各势力人员的素质也良莠不齐,这使她的人身安全问题成了极大的难题。 组织上考虑到了这点,就协调了军事观察团,让她随正好外出巡视的观察员队一起,确保安全。 正巧观察团给她分配的就是陆骁任队长的观察员队。 这让林颂兴奋了一晚上没怎么睡觉。 次日出发的时候,观察队一共有三辆车同行,林颂本想搭陆骁的车,好借机多创造一些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陆骁却不顾她的强烈反对,将她塞到了战友驾驶的车上。 车里没有陆骁,沿途再好的风景对林颂来说,都没了吸引力,上车后她就一直窝在车后座里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被一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给吵醒。 身边的车窗大敞着,炎热的风从窗子吹进来,林颂不太舒服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陆骁弯身站在车窗外,正紧拧着眉头,低头认真观察着车下,神情专注,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她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被陆骁一伸手轻轻拦了下。 “先别动。”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台车不小心开到雷区了,现在还不确定车轮有没有压到地雷。” 第36章 他喜欢她? 听陆骁这么一说,林颂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好好地在车上睡一觉,一睁眼竟也会离死亡这么近。 她只能听陆骁的话,僵硬着身体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仔细看看窗外。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不远处的河床上,河床大部分已经干涸,有些水的几处地方隐隐闪着波光。 陆骁绕着车周围小心翼翼地检查一圈,然后跟坐在车前座同样不敢动的两个外籍战友,用巴国当地语言交流。 没了医院的翻译在,林颂听不懂当地语言,只能一直盯着陆骁看,等着他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做。 陆骁和两个战友交流完之后,轻轻打开林颂这侧的车门,对她说:“现在你需要下车,但这一片不清楚还埋了多少颗雷,你没法自己上到岸边,只能我背你过去。” 然后她就慢慢爬上他的背,他带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避过可能的雷区,将她送上岸,交给他等在岸边的战友。 他自己又返回去,将车上的两个战友换下来,在战友的配合下,凭借着两次徒步穿过雷区的经验,他试图将车也开出雷区。 车行缓慢,一点一点逐渐朝岸边靠近。 那会儿林颂的心也跟着他一路狠狠地提着,紧张到连掌心里都是细密的汗。 好在最终他将车安全开回来,他的两个战友也沿着车辙徒步跟上岸。 等林颂和他岸上的战友迎过去时,却发现陆骁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满头满脸的汗,连身上的迷彩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叫他时,他才猛地睁开眼睛,慌乱地看向她。 也是从那一刻起林颂才知道,原来掩藏在陆骁严肃、认真又专注的外表下,也会有一颗惊慌失措的心。 此刻别墅客厅里灯光明亮,林颂视线依然落在正专注着为她处理伤口的陆骁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她手上这小小的伤口竟也让他内心开始慌乱了吗? 林颂那个刚刚还没来得及细想的念头又忽然跑出来。 他喜欢她?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明明在加泰勒的时候,他已经明里暗里的拒绝过她多次。 这绝对不可能! 林颂下意识用力摇摇头,努力赶走自己脑子里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陆骁以为是自己给她处理伤口时弄疼了她,连忙抬头问她:“弄疼了?” 林颂瞬间清醒,立即抽回自己受伤的手,摇摇头:“没,我想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你可以先去忙。” 突然被拒绝的陆骁,怔怔地看了林颂一会儿,无奈只能轻点了下头,站起身,把刚拆好的碘伏棉签递给她。 “那你自己先弄,缺什么就叫我。”然后他手指指厨房的方向,“我先去做晚饭了。” “嗯,好。” 林颂一直看着陆骁进了厨房,才收回视线,缓缓闭上眼睛,轻呼了口气。 这一晚上,她都是在干嘛? 明明潜意识里她很清楚,应该和陆骁保持好距离,直到他结束休假归队,或者她先离开,这样两人失去交集,她的心也就自然而然归于平静了。 可真要保持好距离,真正做起来却有点儿难。 她好像总在不经意间,就不由自主的已经在朝陆骁慢慢靠近了。 这可不太妙。 晚饭时成俊和陈庭钧一起赶了过来,几人一起吃过饭后,就一起开始了开播前的准备工作。 直播开始的时候,因为屋内空间不算大,陈庭钧留下来看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成俊则和陆骁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直播。 直播间里,林颂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看起来端庄又大气,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短短几分钟内就吸引来不少观众驻足停留。 陆骁和成俊两人正靠在沙发上看的专注,入户门的电子门锁“滴”的响了一声,随后未见人却先听见大袁的声音传过来。 “快看直播,快看直播,不愧是我们林大美人啊,这才开播几分钟人气就飙升上本地榜了。” 客厅内二人听见了,谁都没有应声。 “诶,没人吗?” 大袁举着手机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陆骁和成俊两个人靠在长沙发两头,也一人举着一个手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哎,你俩在看直播啊。”大袁奇怪,“那怎么都不吭声?” 他也过去一屁股坐在陆骁和成俊中间,分别朝他俩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问:“怎么样,安排林大美人首播没错吧?人气直接就有了。” 陆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甩了大袁一眼,“人气是有了,可这些人群精准吗?你看看这飘屏上都写的什么?都是看脸来的。” 大袁是专门负责运营的,对于这个,他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慵懒的在一旁靠着沙发嘿嘿笑,“骁哥别急,刚开播有人气就是个好开始,接下来就看我们林大美人怎么转化,留下目标人群。” 大袁解释完,陆骁就没再出声了,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结果直播过半的时候,屏幕上问直播内容相关的问题评论已经回归正轨,将那些只奔着来看美人来的外貌党的评论差不多快给淹没了。 “看吧,人美能力强,说的就是我们林大美人,这么快就能转化人群,进入正轨了。” 听着大袁夸赞林颂,陆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是啊,不仅人长得美,工作能力又强,还是他喜欢的人呢。 林颂在结束直播之前,连线了一个高三小男生。 这孩子因为学业压力大,而父母对他的期望又过高,已经让他有了明显的焦虑和厌学的情绪。 甚至,林颂感觉到他已经开始有抑郁倾向了。 但直播时间有限,她也没法和男生聊太多,就让男孩结束直播后私聊她。 林颂下拨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翻看私信,找到了那个小男生,加了他的微信,继续疏导他。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想劝男生去专业机构去做心理咨询。 当林颂抱着手机,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走到客厅的时候,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忽然飘进了她耳里。 “林医生本事不小,上到八十,下到十八,你都能搞得定。” 第37章 这辈子也就只和你喝酒了 林颂循声侧头,见陆骁正站在她身边,视线若有似无地往她手机上瞟。 林颂一下把手机屏幕扣在自己胸前,朝陆骁挤出一个刻意的笑,“谢谢夸奖。” 陆骁皮笑肉不笑地看看她,没再出声。 林颂咬着唇,在心里疯狂吐槽,之前晚上的时候,她怀疑他有点喜欢她的想法可真是不切实际。 谁喜欢人是这么喜欢法,一天不嘲讽她,他好像都难受的。 下一秒林颂收了笑,面无表情地过去找成俊他们讨论第一次直播中遇到的问题。 等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大袁又提出大家一起去吃个夜宵,顺便庆祝一下首播顺利。 林颂本来还是不打算去的,但她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大袁就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她的退路。 “哎,林医生今天可不准说不去啊,主要是给你庆功的,你先缺席了怎么能行呢?” 林颂没马上回应,扭头看看成俊,神色有些为难。 成俊也劝她,“去吧,结束我们一起送你回去,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对,一起吧。”陈庭钧也在一旁补充。 今晚两个小时的直播,只有陈庭钧和她一起在现场,两个人在工作中已经逐渐建立起了一点默契。 林颂虽然还是犹豫着,但陈庭钧这人一直都话不多,连他都开口了,她就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说不去了,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四人一起穿上大衣准备出门,陆骁手臂上搭着件大衣从二楼下来,也跟上来。 成俊听见声音回头看他,问:“你不是说不去,昨晚一夜没睡,要早睡补觉吗?” 之前林颂和陈庭钧从直播间出来前,大袁在客厅里就已经问过他们俩了,当时陆骁用这个理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以为林颂会像上次一样,拒绝他们的夜宵活动。 那么他得留下,送她回去。 毕竟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更何况是林颂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可没想到,这次他预判失误。 见她刚刚答应了,他就不动声色地上楼换了衣服,拿了大衣跟出来。 这会儿被成俊故意这样问,陆骁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突然不困了不行?” 成俊了然笑笑,几人一起出门。 陈庭钧的车今天在高速上遇到事故,已经拖去修理厂修了,只剩下大袁和成俊一人开了一台车。 五个人,两辆车,按常理来说要平均一下,就是要一台车上三个人,另一台车上两个人。 林颂不喜欢大袁太聒噪,自然是选择上了成俊的车。 可没想到,陈庭钧上了成俊的副驾后,陆骁也紧跟着坐进了成俊的车后座。 和林颂之间只隔了一个空位,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成俊发动车子要走,大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了陆骁那侧车窗两下,朝里面吼:“等等!” 林颂和陆骁一起侧头朝他看,他脸贴在窗玻璃上,一副很滑稽的样子。 陆骁用拳抵住了唇轻咳一声,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林颂却没忍住笑出声。 听到动静,成俊立马把车停下来。 随后大袁拉开车门,站在陆骁身边弯身朝里面看,气呼呼的对他和陈庭钧说:“你们两个重色轻友的,就这么抛弃我了?” 陆骁没回应他,只是终于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 陈庭钧却很快转过头来回怼他:“请从自身找原因。” 大袁不服气的“切”了一声,推推陆骁,“骁哥往里挪挪,一起。” 陆骁瞪了大袁一眼,下意识回头看看林颂,最后只能无奈地朝里挪了一个位置。 当两个人半侧身体都贴在一起的时候,林颂原本看热闹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大袁上车关门,成俊启动车子使出小区。 林颂故作镇定地朝车门这边挪了挪身体,无奈车内空间太小,陆骁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整颗心又开始如雷如鼓一般。 她只能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带上,用手机播放了音乐,然后头侧着,视线看向窗外,故意忽略身边那强大的存在感。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陆骁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略略上抬,默不作声。 前座的陈庭钧忽然回头损大袁:“自己有车不开,你也不嫌挤!” 大袁立马又回怼他:“我愿意,大家坐一辆车热闹,骁哥都没意见,你管得着吗,又没挤你!” “你怎么知道陆骁没意见?”陈庭钧哼了一声目视前方。 “骁哥要是不愿意,就他这身手,我连车都上不来,”大袁说着眉飞色舞地朝陆骁眨眨眼,“是不是骁哥?” 眼见这点儿小心思都快被大袁这傻叉给暴露完了,陆骁瞄了林颂一眼,见她还是刚才的姿势看着窗外,似乎此刻车内的斗嘴吵闹她都没听到一般。 然后陆骁慢慢转过头,一记眼刀朝大袁横扫过去,“闭嘴消停会儿!” 大袁这才转了转眼珠,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了嘴。 几人去了老城区的一家铜锅涮肉吃了顿火锅,期间大袁吵着庆祝一定要喝酒,但林颂知道自己酒量差,怕自己喝了酒再出什么糗,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喝了,只抱着饮料小口小口的吸。 大袁拿着酒瓶子倒到陆骁面前的时候,陆骁用手掌把面前的杯子盖上,淡声道:“不喝。” 成俊也连忙制止大袁,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见陆骁喝过酒?来,给我。” 林颂听到,狐疑着看向坐在身边的陆骁。 他们都没见过他喝酒? 明明他昨天还喝了不少呢,而且酒量还不错,接连几杯酒下肚,连脸色都不带变的,不像她自己,一喝多就断片儿。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骁回过头看她,轻声问:“怎么?” “你,”林颂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不是也能喝酒的吗,今天怎么不喝了?” 明明昨晚他还喝的挺凶的,这个她记得很清楚。 陆骁扯唇轻笑了下,忽然倾身伏在她耳边低声,“能喝,不代表什么酒都喝,也不代表跟谁都喝。” 这辈子也就只和你喝酒了,小醉鬼。 第38章你是希望我早点儿走,还是晚点儿? 他看着她的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缓缓直起身,没事人似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掉。 林颂耳根发热的怔怔看了会儿陆骁,心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她立马撇开视线,也拿起自己的饮料杯,撤掉吸管,不顾形象地直接对着杯子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饮料,心里那点儿刚刚差点儿被点燃的小火苗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陆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点儿恍惚地看不清了呢? 浑浑噩噩一顿夜宵吃完,除了林颂和陆骁滴酒未沾,另外三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点儿酒。 从火锅店里出来的时候,只有大袁喝多了,连站都站不稳,被成俊和陈庭钧架着站在马路边,等陆骁从附近的停车场取车回来。 林颂一边陪着他们一起等,一边拿出手机,想着干脆自己打辆车回去算了,也免得他们再特意送她一趟,车里也怪拥挤的。 她打开叫车软件,竟意外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竟和她住的小院只有一街之隔。 从她现在站的这里朝左走,穿过一个公园,再要不了几分钟,就可以到达黄奶奶的小院。 林颂当下就决定了,走回去,正好可以顺便消消食,也免得和陆骁不尴不尬的再多相处一会儿。 她和成俊说了一下,成俊问她自己可以吗?要不还是等陆骁开车过来,然后先送她,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林颂正要说不用,远远看见马路一头成俊的车闪了两下车灯,正朝他们开过来。 林颂就没马上走,等了他们一会儿。 车停下来,成俊和陈庭钧费力地把大袁弄上车后座,然后两人也跟着坐了进去。 林颂站在车边没动,等了一瞬,陆骁坐在驾驶座上把副驾的车窗落下来,倾着身子问林颂:“还不上来,干嘛呢?” 本也没打算让他们送的,这会儿看见空着的副驾座位,还有坐在驾驶位正看着她的陆骁,林颂朝他微笑,“不了,我刚刚发现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走路回去,顺便可以消消食。” 说完她不待陆骁回应,朝他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林颂一个人拿着手机,按照地图指示箭头走,拐过路口就看见地图里标记的公园了。 正要过马路朝公园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颂!” 闻声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 陆骁正从不远处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林颂有些吃惊,站在原地等他跑近了,她神情诧异地问他:“你怎么跟过来了?” 陆骁在她面前停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地朝她挑了下眉,轻笑:“我运动一下。” 运动? 丢下一车醉鬼跑过来运动? 骗鬼呢? “夜跑?”林颂看着他笑问,“跑回去吗?” 陆骁故作沉思了下回她,“嗯,也不是不可以……”他脸上忽又带了点笑意说,“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武装奔袭比这远多少倍的都有。” 呃…… 她竟忘了他原本是干嘛的了。 林颂尴尬的笑笑,又问他:“你就这么跑出来,他们三个都喝了酒,要怎么回去?” 刚刚见他突然跳下车跑了,成俊惊得扒着车窗也这么很大声地问他。 他却一边跑,一边回头告诉成俊:“叫代驾!” 虽然没看见,但他大概能想象得到,成俊那张禁欲系的脸,在听到他的话后,会气得扭曲成什么样。 搞不好还要既文绉绉又愤愤不平地骂他一句,“重色轻友的家伙。” 想想,他就没忍住笑起来,答林颂:“我让他门叫代驾了。” 林颂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又一轮绿灯亮起,林颂先一步过马路,陆骁很快也跟上她。 进了公园,察觉到陆骁还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林颂停下来转过头来看向他问:“你不夜跑了?” 陆骁快走两步跟上来,“先送你回去,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林颂没作声,算是默认了,看了眼手机导航,确认路线无误,她将手机收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头微微倾着看着路面,继续朝前走。 心里总觉得哪哪都怪怪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陆骁脸上擎着浅淡的笑意,走在林颂身侧,时不时地侧头看她一眼。 林颂没有再特意去看陆骁,可身旁那道若有似无得目光太强烈,弄得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入夜已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公园寂静的小径上这么并肩走着,要说刻意躲避他,什么话都不说,林颂觉得好像也不太好。 于是她迫使自己用已经有些混沌的脑子使劲儿想了想,想出了一个话题,侧头看向陆骁,轻声问他:“你还要在京北呆很久吗?什么时候会结束休假归队?” 听到林颂突然开始问起了关于自己的事,陆骁有些意外,他盯着她看了一瞬,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现在会问我的事了?”他点点头,语气里有些酸溜溜的,“真挺难得的!”他说,“你是希望我早点儿走,还是晚点儿?” 又猛地被陆骁的话狠狠噎住,林颂一滞。 “不想说就算了。” 林颂收回视线,看向远处,故作不甚在意地继续沿着小路快走几步。 因为不想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一路走回去,她才费力地找话题想和他聊些什么,没想到他却总能成功的成为那个话题终结者。 不想说话就这么尬着吧,反正她也无所谓了,也许尬着尬着就习惯了。 “我说,”陆骁也跟上来,走在她身边,歪头看看她,连语气里也带着笑意,“也没说不想说啊。” 林颂撇撇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脚下的步子已渐渐放慢下来。 “其实会在京北待多久,什么时候能归队,我也不知道,就看情况吧。” 陆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已有了些落寞,只是夜色很浓,公园里的路灯昏暗,容易让人看不清。 “也许很快,也许……” 不知为什么,陆骁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也许什么?” 陆骁的话没说完,林颂下意识追问。 等她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微微仰着头。 他比她高了足足有一个头,林颂看不清陆骁是在看头顶的夜空,还是在做什么。 她也不知不觉的跟着他微仰起头,看向头顶这一片墨蓝的夜空。 第39章 这里的星星可真多! “今天的星星好像有点儿多啊!”林颂忍不住感叹,“在京北几个月也很少见。” 陆骁低下头看看她,眉目慢慢舒朗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又和她一起仰望夜空。 “上一次这样一起看星星,我们都还在加泰勒没回来,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那都是几个月前了。” 听见陆骁的话,林颂下意识移过视线,看向他。 那个在加泰勒野外一起看了星星,聊了各自心中的期许,又一起见证了黎明破晓的夜晚,想必他也是很怀念吧。 那段时间,在负责监督停火和维持和平的观察团的不懈努力下,应该算是加泰勒地区局势最平稳的一段时间了。 林颂跟随陆骁他们观察员队一起下地区的那趟巡视,就发生在那时候。 那天中午林颂乘坐的那辆车误入雷区,陆骁冒着危险将人和车一起从雷区里带出来后,只稍作休息,他们一队人就继续上路了。 只是再出发前,陆骁没有让林颂再上战友的车,而是把她安排在自己和迪扎德那辆车上。 黑人军官迪扎德是个性格开朗的大嘴巴,除了沿途需要他观察地形记录数据的时候,他才会安静认真地工作一会儿,其他时间他都像个大喇叭一样不停地讲着英文,聒噪的很。 一向话不太多的陆骁,会一边开着车,一边安静地听着他讲话,偶尔才会回应一两句。 就这样一路上,林颂也没什么机会能和陆骁单独说话。 直到晚上,天色渐渐黑沉,因为看不清路况,怕再误入危险地区,他们不敢再继续前行,只能停下来,在野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搭了三顶小帐篷用于过夜。 晚饭就着野外的风沙随意吃了点东西后,林颂被单独分了一顶帐篷回去休息。 一整日的奔波下来,林颂实在累极,也顾不得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了,躺进帐篷里倒头就睡。 陆骁他们观察员队同行六人,分成三组轮流在附近巡逻守夜。 林颂一觉醒来,有些尿急,爬出帐篷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一下,不料还没走出几步,就碰到了陆骁。 他问她干嘛去,她不好意思对他说实话,只说睡醒了再睡不着,随便走走。 然后他就让她不要乱走,说很危险。 林颂无语,最后因为实在急的很,只能对陆骁如实相告。 陆骁尴尬了一瞬后,将她带到了背离迪扎德所在位置的一处草木繁茂的隐蔽角落,然后自己又走开了一段距离,背对着她站着,并叮嘱她如果有危险随时叫他。 等林颂解决完返回他身边的时候,他正站在那仰头看着天空。 林颂也随着他一起仰头,看到墨兰色幕布似的夜空里悬挂着几条由无数颗璀璨的星星汇聚成的星河,让人看了不由生叹。 “这里的星星可真多!加泰勒是我见过有最多星星的地方。”林颂感叹。 陆骁闻言低头看了看她,没作声,只是突然倾下身,席地而坐,目光看向远处一条看似与地面相接的星河。 他突然说:“我们国内也有,但城市里基本看不见,我们野外驻训的时候在山里见过,比这里的星星还多,还耀眼。” 一觉睡到这个时候,林颂也没了困意,索性也在陆骁身旁坐下来,和他一起望向远方。 虽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但听陆骁提起国内,她还是忍不住会回想起小时候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就问了他很多关于国内的问题。 那晚从满天繁星到星辰渐渐隐退,只留下高挂在东方天空里的启明星时,他们不知不觉间聊了很多,关于理想,关于信仰,关于实事。 那一天,林颂唯独没有和陆骁聊感情,她怕破坏他们之间这难得的氛围。 当远处雾色氤氲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抹隐隐的亮光时,林颂她脑海里闪过一幅一幅陆骁描述的国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她没忍住对着陆骁慨叹,要是加泰勒的小朋友和他们的家人什么时候也能过上像国内那样的生活就好了。 当时陆骁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告诉她会的,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他们到这片土地上来,就是要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的。 那会儿正直晨间,伴随着天边一点光亮,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都深深望进对方眼里,无声无息却又坚定着充满希望。 直到一道金黄色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他们才都缓缓露出笑容。 他们都坚信着,就像这黎明破晓一样,属于巴国,属于加泰勒的宁静祥和,也终有一天会出现的。 即使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但也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着,那就是让这里恢复和平。 只是那会儿林颂也没想到,直到现在她已经站到了国内的土地上,享受着陆骁口中的那片宁静和祥和,加泰勒都还没有迎来属于它的黎明破晓十分。 不远处公园的篮球场里传来一阵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咚咚声,还有几个男人的欢笑声。 巴国与国内,两相对比,这不免多少让林颂觉得有些悲凉。 恰巧一阵北风吹过,林颂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忽然问身旁的陆骁,“我们现在都回来了,加泰勒还和从前一样,看不见一点光亮,你说属于它的黎明,还会来临吗?” “会,”陆骁下意识朝她身前挪了一步,挡住了吹过来的北风,他依然如那晚一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情坚定,“一定会的。” 林颂抬头看他,眯起眼睛笑,“那到时候,不管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一定要回去亲眼见证。” 陆骁看着她,抿着唇没说话,但心里暗暗觉得,如果那一天来临,他无法以原本的身份重回那片土地,那么换一种身份陪她一起回去,或许也还不错。 在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中,一个什么东西忽然朝他们这边飞过来,直奔陆骁的后脑勺。 林颂下意识地拉过陆骁靠近自己,并抬起一只手臂去替他隔挡。 砰的一声,一颗篮球碰到她的手腕飞出去,落到不远处的草坪上,停下来。 第40章 我会一直保护你 陆骁被林颂突然拉的趔趄了一下,靠近她站稳后,手臂虚虚地圈住她后背,立马扭头看她。 她眼中有些许慌乱,视线还落在他身后,并没有注意到他。 陆骁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过去,待看到那个落在他身后草坪上的篮球,他才明白过来,她刚刚这么突然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手没事吧?” 陆骁下意识伸手去捞林颂刚刚帮他挡篮球的那只手,想查看一下,却被林颂动作迅速地躲开,背到身后。 她又朝一旁移开了两步,正好脱离开陆骁半圈着她的手臂。 “我没事。”她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捋了捋头发,回他。 陆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起来。 “林颂,我一个大男人,被砸一下没事的,你不用护着我的。” “谁要护着你了?我,我……”林颂忽然有些语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刚刚情况紧急,她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她的行为和反应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这会儿在陆骁看来,恐怕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钓鱼行为了。 林颂清清嗓子,正要开口解释点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个男声朝他们这边大声喊,“嗨,哥们,帮个忙!”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球场边,伸手朝落在草坪上的篮球指了指。 陆骁见状走过去两步将球捡起,球在两手之间轻轻颠了颠,然后手臂一扬,直接将篮球甩回篮球场中间。 “谢了哥们!” 男人高声和陆骁道谢,陆骁朝他摆摆手,叮嘱道:“小心点儿!” 陆骁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林颂也正在盯着他看。 他朝她挑挑眉,问:“看什么?” 林颂收回视线,略微摇头,想要继续朝前走,却突然被陆骁一把拉回。 他用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低声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想保护我?” 林颂刚刚还在为出现了捡球这个插曲,打断了她要和陆骁说的话而松了口气。 这会儿听见他正儿八经的将这个问题问出来,想必今儿她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不答不行了。 林颂这会肠子都快悔青了,她刚刚真是多余帮陆骁挡那一下子。 他堂堂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中硬汉,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都不知道滚过多少遭了,大大小小的伤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了,还会怕被一只小小的篮球砸一下吗? 林颂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大脑抽搐了,才会做出那种反应。 “那个,我刚才纯粹就是本能反应,换做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我都会这么做的,”她朝他心虚地笑笑,又补充道,“不只是你。” 陆骁眉梢又微微上挑了下,看着林颂,脸上似笑非笑地问她:“是吗?” 陆骁的眼睛就像是测谎仪一样,看得林颂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又呵呵笑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是啊。” “林颂,”陆骁突然收了脸上的笑意,暗哑着声音叫她,“不用保护我,真的,以后遇到危险,就安心躲在我身后,我会一直保护你。” 说着,他情不自禁抬起一只手缓缓朝林颂靠近,想要去触碰她额边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林颂怔怔地看着陆骁,听着他略带着些许柔情的话,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心跳也随着他手指的靠近而跳的一下比一下猛烈。 终于,在他的手指要触碰到她的发丝时,林颂突然像是触电一般偏头躲开了。 她低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陆骁的眼,自己慌乱地抬手将额边掉落的那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定了定神,对陆骁说:“太晚了,再不回去黄奶奶要担心我了。” 陆骁见林颂是这个反应,他手指在半空中收回,缓缓放下,“好,送你回去。” 送林颂回小院的路上,陆骁没敢再说什么,怕再引起她什么过激的反应,让自己这短时间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林颂的心很乱,也无心再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去找话题和陆骁聊点什么,就脚步慌慌地快速走着。 她现在就只想快一点儿回到小院,让自己有时间和空间把脑子里一时想不清楚的一团乱麻给理清楚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很快来到小院门外。 林颂有些慌乱地拿钥匙开门,可钥匙几次对准锁眼手都抖的厉害。 最后还是陆骁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钥匙,帮她开了门,再还给她。 林颂垂着眸,和他客气地略点了下头说,“谢谢。”然后她便转身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 在老木门即将合上前,陆骁忽然又不太甘心地叫了她一声,“林颂。” 林颂闻声一下子顿住,抬起眼,神情有些慌乱地看向陆骁。 陆骁心里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看见她脸上这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所有堵在喉咙里的话又通通咽了回去。 因为这个样子的林颂,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犹豫了片刻,他又重新轻声开口:“别乱想,早点睡,晚安。” 林颂站在门内没应声,只轻轻点点头,便很快将门合上,锁好,思绪混乱地朝自己住的东厢房走去。 门被关上后,陆骁也没急着走。 他转过身,整个人就靠在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点点红光在眼前闪烁了几下后,他又将烟圈轻轻吐出。 今天,大概是他没控制住,又有点心急了。 虽然今天她没有明确地拒绝或者逃避他,但她的反应已经不似往日那么淡定了。 这就说明了,她对他并不像她之前嘴硬说的那样,没有感觉了。 她对他的感觉一直都在,只不过是不知什么原因,都被她悉数藏了起来。 可是她藏的又不太好,他稍稍一靠近她,她就慌乱的暴露了。 陆骁一个人在黑夜里无奈地笑笑,将剩下的几口烟吸完,掐灭。 他站直身体,弹弹不小心飘落在大衣上的烟灰,正准备走时,忽听见从身后的门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第41章 你说缘分尽了就尽了? 陆骁闻声回过头去看,正好看见林颂打开门,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跑出来。 他不由得心下一紧,拦住她问,“怎么了?” 看见陆骁还没走,林颂有片刻的惊讶。 但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而是直接把之前为陆骁挡球的那只手腕,举到他面前,有些焦急地对他说:“路骁,我的手表不见了。” 陆骁把视线从她焦急的脸上,又移到她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在门灯的映射下,可以看出对着他这面的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印痕,那应该是常年带着表留下的。 “你最后一次看表是什么时候?”他忽然开口问她。 林松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说:“吃宵夜的时候我看过,还在的。” 陆骁略略思索了一下,就大概知道表是丢在哪里了。 他轻声开口安抚林颂,“你别急,我想,可能是你用手挡球的时候,不小心甩掉了,手表一定还在公园的草坪里,我现在陪你去找找。 “好。”林颂急切地应声,她也正好要返回公园去看看。 两个人锁好门,就一起返回公园。 或许这回时间是真的晚了,刚刚他们回去时还在吵嚷的篮球场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陆骁带着林颂找到刚刚篮球掉落的位置,他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照明,一边问林颂:“你手表长什么样子?” 宋颂不加思索,直接回答他:“长方形表盘,宝石蓝底色,上面镶嵌着一圈金色的罗马数字,配了一条深棕色的皮质表带,还有,搭扣附近的表带有些磨损,起了毛边。” 陆骁点点头,弯下身子,举着手机在草坪里一寸一寸的开始寻找。 林颂见状也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做照明,跟着陆骁一起找起来。 夜色浓黑伴着点点星光,林颂和陆骁两人将篮球场附近的草坪反反复复都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林颂的手表。 林颂不禁有些灰心,她直起身叫陆骁:“算了,不找了,丢就丢了吧。可能是我和表的缘分也尽了,既然缘分尽了,就放手吧。” 陆骁听见林颂这番话,猛地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总觉得她的话似乎不只是在说表,而更像是在暗指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就是她对他的态度吗?他不认! 于是他开始有些倔强地问林颂:“这个手表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林颂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轻声说:“是,很重要。” 陆骁看着她,眼神坚定的说:“既然很重要,那就没有什么缘分尽不尽一说,只要你想要,我就一定帮你找回来。” 说完,陆骁不等林颂回应,又蹲下身拿着手机对着草坪一寸一寸重新翻找起来。 林松无奈,过去扯着陆骁的手臂,想把他扯起来。 “真不用找了,那手表太老了,估计找到也坏了,修不了了。”她又用力拉拉他,“走了,回去了。” 可陆骁不配合,她就弄不动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只好放开他,气呼呼的说道:“我说不找了,你没听到吗?” 陆骁终于停下来,抬起头仰望着林颂,问她:“你说缘分尽了要放手的话,到底说的是表还是人?” 林颂晃了晃神,抿着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答他:“可能都有吧。” 闻言,陆骁轻点着头,冷笑,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问:“你说缘分尽了就尽了?我告诉你林颂,在我这儿没尽,才刚开始!我陆骁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说完,他又弯下身去,继续寻找林颂的手表。 林颂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背过身去,不看他。 要是换作以前,陆骁要是能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她可能做梦都会笑醒。 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明知道两个人彼此不合适,明知道没有结果,也就不会再抱有期待了。 “陆骁,”林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叫他,“那表真不用找了,我不要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林颂连头也没回,一个人直接走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连公园里都安静的可怕。 林颂独自一人穿过若大的公园,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步子加快。 到最后,脚步声听着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近,直到有人从林颂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我,别拍。” 林颂惊慌地回头,身后人便匆忙放下手,出声解释。 林颂见是陆骁跟上来,她刚刚一直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点点头没作声,抬步继续朝前走。 陆骁就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将林颂送回小院。 林颂在进院前,陆骁忽然叫住她。 “林颂,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能不能出来再好好聊聊?” 陆骁觉得,今天两人明里暗里的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索性不如就再说透彻一些。 只不过今晚实在已经太晚了,所以他才试探着问林颂,看看明天能不能再约着,好好的把话说开。 林颂闻言脚步停住,微低着头,没有回头去看陆骁。 好好聊聊,他们之间还能再聊些什么? 聊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还是聊聊她能不能接受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 这些她通通都不想谈。 她就只当他从没有喜欢过她,那她还能放手的洒脱一点。 所以,林颂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拒绝了陆骁。 “明天,我可能要陪黄奶奶,没时间。” “那后天,或者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都可以。”被拒后,陆骁又连忙追问。 “对不起,我最近一段时间约了很多老患者复诊,还要接诊新患者,要写病案记录,要指定治疗方案,要带实习生,下班还要赶几篇学术论文,可能真的会没什么时间。” 这话一出,陆骁就明白了,她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用来拒绝和他见面,拒绝和他好好聊聊的借口。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林颂再次进门后,他就立马又重新返回公园。 他就不信,这缘分她说尽了就尽了。 第42章 陆骁生病了 林颂昨夜里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觉,不知为什么陆骁倔强地蹲在草地里寻找手表的样子,在她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 早上她陪黄奶奶吃过早饭后,就回自己屋子里补觉。 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颂闭着眼睛摸过手机,习惯性的点了接听后放在耳边,轻声应道:“喂……” 待听到电话那端提起陆骁的名字时,林颂一下子就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 给林颂打电话来的是大袁,他跟林颂说陆骁生病了,上吐下泻,一个人在别墅里,出不去,也没有药,可怜得很。 他和成俊因为和人有约,不能马上过去看陆骁,陈庭钧趁着周末也回家看父母了。 他就只好打这个电话来,想看看林颂有没有时间,请她帮忙先过去看看。 林颂听完直皱眉,明明昨晚陆骁他还活蹦乱跳的,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难道是昨晚吃坏东西肠胃炎了? 但他们几个,包括林颂自己都还好好的呢。 应该不会是昨晚的食物有问题了。 林颂仔细回想了下,昨晚他们分开前的状态,她以没时间为借口,拒绝了陆骁想要和她好好谈谈的要求。 而今天他这病生的又突然,这该不会也是他让她抽时间去见他的借口吧。 “你是说陆骁生病了?”林颂坐起身,手搭在额头上,心里有些烦躁,问大袁,“你确定吗?昨晚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我们吃的东西都一样,你们三个和我都没事,怎么就只有他有事?” 大袁在电话里说他也不太清楚,昨晚他们喝多了都在成俊那睡的,早上起来才发现陆骁一夜没回去。上午他和成俊出门前给陆骁打电话打不通,直到刚才他才联系上他,知道了他生病的事。 最后大袁在结束通话之前,不但把别墅的入户门密码告诉她,还再三拜托她,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陆骁,顺便帮他带点药过去,免得等他和成俊忙完过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在别墅里挂了。 听大袁在电话里夸张的说法,林颂心里就一直在打鼓,她总觉得以陆骁的身体素质应该不至于真病得连药都买不了。 况且就算是真的,买药还可以叫跑腿呢,连她回国几个月都知道的事,她不信陆骁会不知道。 所以,她觉得大袁的话八成是不可靠的。 于是,林颂也就没再管这通电话,倒在床上准备继续补觉。 可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她的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根本就没法再入睡,又满脑子都是陆骁。 最后她也只能放弃了再补觉的打算。 于是她又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床铺,拿过笔记本窝进沙发里,想把过几天要发表在国外学术期刊上的论文再修改一下,可面对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竟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颂认命地合上电脑,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叹气。 陆骁他到底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假的? 如果真的像大袁说的那样,那她这样冷血的不管不问,是不是也不太好? 毕竟在京北除了他们几个,陆骁也不认识其他人了。 林颂闭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拿过手机给陆骁拨了一通电话过去,可电话直到响停了,也没有听到陆骁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 林颂单手抱着膝盖坐起身,用手机一下一下在自己下巴上轻敲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陆骁他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难道真的是病得连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林颂忽然蹭的一下站起身,朝左走了一步,怔了一下,又倒回来,往右手边的衣柜走去。 快速地换了身衣服,林颂拿上包和黄奶奶打了声招呼,就出门直奔巷子口拐角处的药店。 在药店里,店员问她要买什么药时,林颂一时也说不上来,毕竟自己平时也不怎么生病,即使病了大多数时候也都是挺一挺就好了,很少吃药,也就更不知道上吐下泻该吃什么药了。 她只好把大袁跟她描述的陆骁的病情又原原本本地跟店员说了一遍,店员帮她推荐了几种药,林颂没有心思细致地把每种药的说明都看一遍,就直接让店员都给装上了。 付了款,林颂出门没有去乘地铁,而是准备到马路边拦辆出租车直接去别墅。 但在拦车前,她忽然瞥见路口有一家老字号粥店,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一袋子药。 上吐下泄……那肚子应该早就折腾空了吧? 吃药前应该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这样才不会刺激胃。 于是林颂又先到马路对面的粥店,打包了一份小米粥和小菜,然后出门直接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陆骁住的别墅。 来到小联排前,林颂考虑到陆骁要是真生病了,可能没什么力气过来给她开门,她也就不客气的直接输入了大袁告诉她的密码,自己开了门进去。 她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叫着小白。 可直到她换好拖鞋,走进来,都没有见到小白朝她跑过来,她不禁有些奇怪。 她站在一楼客厅里环顾一圈,又仰头朝二楼看了看,人影和猫影一个都没见到,从楼上到楼下都安静得即使钢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得见。 林颂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陆骁他该不会真的如大袁说的那样病得挂掉了吧? 思及这里,林颂立即匆匆忙忙地朝二楼跑,一边跑,嘴里一边叫着陆骁,而且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显得急切。 林颂从来没到过这里的二楼,也不知道陆骁到底住在哪个房间,她只是看到过陆骁从二楼换了衣服下来,她才猜到他在这里休息的时候应该是住在二楼的。 等到上来后,她就开始一间一间的敲门寻找,不知道找到第几间的时候,她握着门把手转动,正要用力推门,门就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她来不及收回力道,不期然一下子撞到了一堵肉墙,湿漉漉,硬邦邦的,撞得她脑袋有些发蒙。 第43章 你这算是查我的岗吗? “林颂?”头顶忽然有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猛地听见陆骁的声音,林颂惊地立即抬起头,后退了两步,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看着陆骁。 “你,你不是病了吗?” 听见林颂这么问自己,陆骁脸上的神情就更疑惑了。 “谁跟你说我病了?”他蹙眉看着林颂问她,“你看我哪里像是生病了?” 刚刚太突然,林颂只顾着惊讶,并没有仔细地看过陆骁。 这会儿听完他的话,林颂开始认真地从头打量起陆骁来。 他面色红润,头发湿哒哒的,额角还滴着水,上半身没穿衣服,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下身穿着一条藏蓝色短裤,在门内站的笔直。 一点也没有生病的样子,而且浑身散发着一种浴后的清新感。 林颂观察着陆骁的表情,他也像是根本都不知情的样子,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林颂细想了一下,觉得果然还是大袁那个大嘴巴不靠谱! 她无语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对陆骁说:“是大袁,他说你病了。” “是大袁说我病了?”陆骁惊诧,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林颂叹了口气,“他说你上吐下泻,碰巧他们几个今天都出了门,怕你等不及他们回来,你就自己挂在这儿了,非要我过来看看你,给你送点儿药。” 陆骁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忽的笑起来。 他无奈的摇着头,轻叹:“这个大袁啊!”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颂手上拎着的东西,他问她:“这些是买给我的?” 林颂也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不太自然的“哦” 了一声。 陆骁他人好好的站在这儿,而且什么事都没有,她亲眼看见也就放心了。 她提起手里的东西递向陆骁,“这个,大袁让我买给你的,东西我送到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把手里的粥和药一股脑的都塞到陆骁手里,转身就要走。 陆骁却突然追上来拦住她,说:“来都来了,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我们聊聊。” “不了,”林颂立即开口拒绝,“既然你没生病,我就不多留了,我还有论文急着要改,先回去了。” 林颂说完,绕过陆骁朝楼梯口走去。 陆骁见林颂真要离开,连忙又叫住她。 “林颂,我是没生病,是大袁在电话里听错了,其实生病的是小白。” 听见陆骁说生病的是小白,林颂正欲下楼的脚步忽然停住。 她回头急切地问陆骁,“小白生病了?什么病?” 陆骁两步朝她走了过去,低声和她解释:“可能是喝了纯牛奶消化不良吧,早上我过来发现它有点上吐下泻,这不,”陆骁指了指自己,“它刚刚吐到我身上,你刚才上楼喊我的时候,我正在洗澡。” “是小白病了,你怎么不早说?”林颂神情有些焦急,看着陆骁问他,“它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在我房里,你跟我来。” 林颂跟着陆骁回到刚刚那间屋子,走进去之后,她才看见小白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张椅子里,正闭着眼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有些心疼地摸摸它毛乎乎的小脑袋,叫它:“小白……” 小家伙微微睁开眼睛,看看林颂,有气无力地朝她喵了一声,眼睛又闭上。 林颂见状,又抚了抚小白的身体,然后抬头对陆骁说:“我看它这样子一定很难受,是不是应该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闻言陆骁点头,“好,本来洗完澡我也打算带它去看看,这会你在正好,一起去吧!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会儿。” 然后林颂看着陆骁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进了卫生间去换,她又心疼地捋了捋小白的毛,轻声安抚它:“我们小白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带你去看了医生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等陆骁换完衣服出来,林颂就抱上小白,准备出门。 陆骁却突然拉了她一下,她感觉到,回头疑惑地看他。 陆骁朝她怀里的小白扬扬下巴,“那个,小白给我吧,看它一会儿再吐,弄脏你的衣服。” 林颂低头看了小家伙一眼,不太在意地摇摇头,“谁抱不都一样,你的衣服会更耐脏吗?” 陆骁无法反驳她,但还是回手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旧棉衣递给她。 “那你要抱就抱,但可以把这件衣服裹在小白身上,这样就不会弄脏你的大衣了。” 林颂点点头,接过棉衣将小白裹好,两个人一起出门。 到了宠物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化验,确定了小白是因为喝了纯牛奶有点消化不良,再加上有点肠胃炎,本来不是很严重,但因为被发现的有些迟,小家伙都有点脱水了,所以要留下来输液。 小白被宠物医院的护士带走去输液了,林颂和陆骁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林颂想起宠物医生的话,忽然问陆骁:“大袁说你昨晚没回成俊那儿,刚刚医生说小白生病被发现的有些迟,那就是你昨晚也没回别墅,你去哪了?” 闻言陆骁侧头看了看林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只好顾左右而言它地反问她:“你这算是查我的岗吗?” 这下轮到林颂突然被问到语塞了。 陆骁见林颂视线不自然地瞟向一旁,不说话,他轻轻勾起唇角,又在她耳边继续低声补充道:“如果你承认是在查我的岗,那我就如实告诉你,我昨晚在哪。” 林颂一听陆骁这么说,连忙抬手制止他,“别,我不想知道,你也不用告诉我了。” 陆骁看着她笑笑,没再继续逗她。 他扭头朝输液室看了看,估摸着小白在里面输液,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他又问林颂:“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这都中午了,一起先去吃个午饭吧?” 林颂犹豫着没作声,她怕陆骁趁着吃饭的功夫,又提出要跟她好好聊聊。 陆骁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和她补充道:“放心,今天就只单纯的吃午饭,小白输液的时间,估计也不够我们聊什么的。” 第44章好 那就听你的 陆骁既然这样说了,林颂也没再矫情,两个人一起在宠物医院附近的一家餐馆随意的吃了顿午饭,又匆匆回去陪小白。 两个人这次是面对面坐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刻意的再聊起什么话题,就只是安静的坐着。 午饭后的时间,是人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更何况是一夜未睡,严重缺觉的林颂。 和陆骁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几眼后,林颂就无聊地闭上眼睛,边等边休息。 等陆骁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的时候,看见林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她的头正歪着,一下一下轻点着,眼看就要栽倒在椅子上了。 他连忙收了手机站起身,到林颂面前。 他想叫醒她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在这等。 可想了想,他又犹豫了。 一直以来,他和林颂都很少有这种安安静静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他从心里不想打破这种难得的时光。 于是他就倾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托起林颂摇摇欲坠的头,让自己能够顺利地在她身边坐下来,才慢慢放开她。 然后林颂的头就很自然的,缓缓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骁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唇不由自主的就微微向上弯起,连眼角眉梢都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就这么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坚持住,也跟着睡着了。 被小护士叫醒的时候,林颂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有一些沉甸甸的重量。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是什么的时候,那重量已经慢慢开始移动,很快便从她头顶消失了。 林颂手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就听到头顶有个刻意被压低了的暗哑声音传过来,“好,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缴费,谢谢。” 林颂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正歪靠在一个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不用那眼睛看,只凭那种熟悉的气息,她都知道这肩膀是谁的了。 她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呢? 林颂闭着眼,懊恼地抿抿唇,努力想着待会她要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呢,头顶那声音便又开始悠悠响起。 “醒了?” 林颂听见陆骁在问她,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装睡也装不下去了,她暗暗地吸了口气,睁开眼,头立即从陆骁的肩膀上弹起来,坐直身体后,又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对陆骁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陆骁不动声色地用手捏了捏自己刚刚被林颂靠过的肩膀,“没事,我也刚醒。” 闻言,林颂抬眼看看陆骁,发现他靠近她这侧的脸颊上有些红,还残留着一点点发丝印。 她盯着他脸上的印记怔了一瞬,直到他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摸了摸,然后挑着眉也迎上她的视线。 “那个,小白输液好了吗?”林颂有些招架不住,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陆骁。 “哦,刚刚护士通知已经结束了,但考虑到小白还没恢复,医生建议它留在这里住几天,等好转了些再带回去。”陆骁扭头看着林颂,征求她的意见问,“你觉得呢?” 林颂听了觉得这样也好,工作日别墅里没人的话,留生病的小白单独在那,她也不太放心。 她朝陆骁点点头,“留小白在这住几天也好,免得你不在,它自己在别墅里,病情万一严重了没人发现再耽误了。这里离医院近,我下班过来看它也方便。” “好,那就听你的。” 陆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温柔,看她的眼神里也透着温暖的光,就好像在和她商量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一样,让林颂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们也是可以有以后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清醒过来。 林颂刻意忽略掉陆骁看她的眼神,抿唇笑笑,“那我再去看看小白,然后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起身到输液室去看小白。 陆骁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林颂的背影几秒后,他拿出手机拨了大袁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还没说话,大袁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过来:“哎,骁哥你还没挂,太好了!我拜托林医生去照顾你,她应该是去了吧?” 陆骁听完,气得咬着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谁跟你说我要挂了?” “啊?”大袁声音里有些意外,“不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你上吐下泻要虚脱了吗?” 陆骁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无奈的对着电话说道:“我电话里说的是小白,不是我。” “小白?” “小白是我养在别墅里的那只小白猫。” “嗐,骁哥,那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是你生病了,担心的不行,”大袁在电话里尬笑,心虚地问,“那林医生去了发现你没生病,她没说什么吧?” 陆骁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林颂是没说什么,但他猜要不是小白是真的病了,估计她已经把他和大袁一起归为耍心机的骗子了。 陆骁无奈轻叹一声,转而又问大袁:“你是京北本地人,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修旧手表?” “骁哥你要修表啊?”大袁在电话那端想了一下,说:“商场里应该都有吧。” “商场我去过了,说修不了,现在可能需要找个能修古董表的师傅。” “古董表?”大袁听了有些惊诧,没忍住问,“骁哥你这么豪啊?” “别废话!”陆骁有些不耐烦,催促大袁,“你到底知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大袁终于正色起来,“骁哥你等等,我现在给你问,问到给你回话。” 结束了和大袁的通话,陆骁去缴了小白的住院费。 等他拿着单据回来的时候,林颂正好也看过了小白,从输液室里出来。 “小白怎么样了?”他问她。 “我刚进去看它比上午时候精神点儿了,但可能还没完全好,这会儿又睡了。” 陆骁略点了下头,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出了宠物医院,陆骁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他望向林颂。 第45章 绑做人质威胁她 “一起吧,先送你回去。” 林颂摆摆手,下意识拒绝,“不了,我乘地铁回去快一点。” “好吧。”陆骁知道林颂是在有意避开他,所以他也没强求,只是临上车前叮嘱林颂,“那你到家给我个消息。” 林颂点头应下,看着陆骁上了出租车,又看见出租车驶远,没入车流直到看不见,她才缓缓吐了口气,转身朝地铁站走。 还好这一天,陆骁终究什么都没对她说。 周一上班,林颂刻意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到医院,午饭也没有去食堂吃,晚上下班后她又在诊室里多留了两个小时,完美的避开了在医院与陆骁碰面的任何可能性。 林颂下班去地铁站的路上会路过小白住的宠物医院,她有些惦记小白,想去看看它,可又担心在那会遇见陆骁。 她在宠物医院门前犹豫了一阵儿,又看看时间,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小白。 所幸林颂进去后,从照顾小白的护士那里得知,陆骁下班后确实来过,但早就已经走了。 林颂这才放心地陪着小白玩了会儿,等小白睡了她才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她依旧如此,完美地避开了陆骁。 直到第五天,她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却被护士告知小白的身体基本恢复正常,已经被主人接走了。 没能见到小白的林颂,一路心里空唠唠的回到小院,随便弄了点吃的垫了垫肚子,就没精打采地窝在沙发里拿手机刷新闻。 突然“叮”的一声,那个绿色橄榄枝头像从手机屏幕上方闪过。 林颂随手点开,是陆骁发来的消息:【今天去宠物医院,见小白恢复的不错,它又粘着我不让我走,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这会儿才发消息来告诉她,也太晚了吧。 林颂撇撇嘴,心情还是有些低落,她有气无力的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给陆骁回复:【知道,医院的护士说了,那你好好照顾它。】 过了好一会儿,陆骁的又一条消息又进来:【现在想不想见小白?】 林颂看完消息,“嗤”的一声,嘴撇的更高。 他这不是在问废话吗? 她连续几天晚上去看小白,已经看成习惯了。 结果他突然一声不吭地把小白接走,这会还来问她这话,这是要气死人不偿命吗? 林颂不想再理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顺气。 没一会儿,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林颂睁开眼,瞄了一眼一旁的手机,又把眼睛闭上。 过了几秒钟,她又耐不住好奇,把手机拿过来查看消息。 不出意外,消息还是来自陆骁的。 陆骁:【想看小白,现在出来。】 消息后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小白那肉嘟嘟的小爪子。 林颂对可爱的小白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看完照片,她只犹豫了几秒,就起身套上大衣朝外走。 一边走,她还忍不住一边在心里吐槽陆骁,这个腹黑心机男,一定是发现了这几天她都在故意躲着他,他才故意把小白接走,绑做人质威胁她。 可她偏偏还不争气地想小白,想见它想的闹心。 林颂出了小院门,就看见陆骁低着头,正在逗弄着躲在他身前猫包里的小白。 远远看过去,那一人一猫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 她没有立即出声打扰他们,而是立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直到陆骁无意间抬头看到她,她才走下台阶两步,故作不大高兴地问他:“小白病才刚好,你这么晚还把它带出来干嘛?” 陆骁看着她,朝她笑笑,低头把小白从猫包里抱出来,递给她,“猜你想小白了,所以带它来见你。” 林颂“哼”了一声,接过小白抱在怀里,并不理陆骁的情。 她语气凉飕飕的说:“要不是你一声不吭把小白带走,我早就见到它了,还用你过来施舍好心?” “所以你真是每天下班都等一两个小时,估摸着我已经走了,才去看小白的?”陆骁狐疑着问她,“你这几天都在故意躲我?” 林颂抚摸着小白,低垂着眉眼,有些心虚,低声回他,“也不是故意躲着,是真的有点忙。” 这话陆骁自然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在,医院大厅里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患者数量有没有激增,他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这会儿,他也不想明着拆穿她。 “那现在呢?”陆骁耐着心问她,“有没有空聊聊了?” 林颂抿住唇,正犹豫着还要拿什么做借口的时候,陆骁突然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摊开。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他问她。 林颂看见他手上躺着的东西,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陆骁手上的正是她已经弄丢了的那块老手表。 “那天你说,手表丢了,找不到了,就代表缘分尽了。缘分尽了,就应该放手了。可是,”陆骁神情严肃地看着林颂,轻声叫她,“林颂,手表我给你找回来了,就证明缘分还没尽,你能不能先不要放手?” 林颂微垂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唇,不敢去看陆骁。 她怕自己只要看了一眼,只要确定他有一点点是喜欢她的,她就会心软,就会不顾一切的,想跟他在一起。 可在一起之后呢? 明知没有结果,甜蜜只是一时的,痛苦却是无尽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从没有开始过。 “林颂,”见她好半天不作声,陆骁又轻声叫她,“聊聊吧,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有什么误会,我们一次性解决清楚,如果之后你还是一样的态度,我会尊重你。” 林颂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鼓起一点勇气,抬眼看向陆骁,“好,那我们就去上次路过的公园谈吧。” 陆骁答应,林颂轻抚了两下小白,将它放进陆骁身前的猫包里。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来,林颂不禁缩了缩身体,犹豫着对陆骁说:“要不,先把小白放到我屋里待会,过会聊完,你再来接他。” 陆骁点点头,将猫包卸下递给林颂,林颂带着小白快速跑回院子,在房间里安顿好小白,她又换了件羽绒服才匆匆出门。 第46章 他是喜欢她的 两个人一起来到公园里,挑了偏僻角落里的一张长椅坐下来。 林颂后背靠在长椅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只露出鼻子往上的部分。 这样才不会觉得冷。 陆骁偏过头看见她这幅样子,没忍住低笑着问她:“就这么怕冷?” 林颂抬眼看看他,没搭他的话,只是把双手也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似乎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 陆骁看着她弯唇,“要不我们找个咖啡店聊吧,暖和点。” “不了,晚上喝咖啡我怕失眠,你要不怕冷的话,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早聊完早回去。” 陆骁看看她,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刚刚给林颂看过的那块手表,递给她。 林颂看着手表怔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接过,大拇指在表镜上来回轻轻摩挲着。 她视线从手表上抬起,看着陆骁,朝他抿抿唇,笑了。 “没想到你还真把它找回来了,是那晚你又回去找了吗?”她看看不远处她和陆骁一起寻找的那片草坪,轻声问他,“在那里找到的吗?” 陆骁顿了一下,掐头去尾的省略了一些内容后,只简单地告诉林颂,“手表那晚确实掉落在草坪上,被人捡到第二天一早又送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那晚整整找了一夜没回去,除了草坪上他又反复找过几遍,他还去了火锅店,甚至从火锅店到她住的小院沿途有可能的地方一个都没落,他全都找过了,到处都找不到。 他不甘心,天亮的时候,他又回到公园的草坪处,想在试试运气,没想到就遇到了前一晚让他帮忙捡球的那个男人来公园晨跑。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就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尽了,那个男人在得知他在找一块手表的时候,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这块手表。 陆骁当时激动地就差没就地和人家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总之就是,他的缘分走到绝路前,又峰回路转了。 林颂手里捏着手表点点头,没有去深究陆骁的话,只是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手腕上翻,想要将手表戴上。 可在注意到手表上崭新的表带时,她动作突然顿住,手表的重量下坠,从她手腕上滑下去,暴露出她纤细的腕子。 就这么一瞬间,头顶的路灯安安静静地照耀着,陆骁不紧看清了她白皙手腕上根根分明的青灰色血管,还看见了一条横亘在几根血管上方,微微向上凸起的粉红色“蚯蚓”。 他的心蓦地惊了一下,抬眼看向林颂的脸。 “你还帮我换了表带了?” 林颂弯了弯唇,一边问陆骁,一边重新把手表搭在自己腕子上,熟练的单手将表带一头穿过搭扣扣好,然后举起手在陆骁眼前晃了晃,“刚好合适,谢谢。” 陆骁又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又移回到她脸上。 他低声对她说:“之前的断了,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换了,你不怪我就行。还有,表镜也碎了,就一起都换了。” 听见陆骁这么说,林颂立即抬腕仔细看了下手表镜,然后神情很惊讶的看向陆骁,问他:“你在哪更换的?这款表的镜面很特别,而且因为年代比较久远,已经找不到匹配的表镜了。” 之前林颂的手表就磨损的很厉害,看表盘都已经模糊了,她在国外到处都找不到人更换,都说这款表已经绝迹几十年了,同款的表镜也绝无可能再找到了。 听林颂问起这个,陆骁就绷不住又笑了。 他想他还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他当时没以为林颂这块手表有什么出奇的,以为随便找个修表的都能修,结果找了几家都碰了壁。 最后有个懂行的师傅告诉他,这表的年龄估计是他年龄的二倍还不止,想更换配件只能找专门收藏和修理古董钟表的老师傅试试。 为此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这么一位老师傅,起初老师傅也告知他修不了的,但耐不住他再三恳求老师傅帮忙想想办法,再加上聊天中老师傅得知他是名军人,这手表对他意义非凡,最终才答应帮他想办法的。 按照老师傅的方法将林颂这块表恢复如初,这其中难度几乎不亚于他之前出一次特别任务了,只不过陆骁依然只是挑重点的告诉她。 “我多方打听,在古玩街上找到一个祖传修表的老师傅,他从同年代的一块类似的男表上换下来,又经过手工加工,正好可以换到你这块表上。” 陆骁虽然说的很简略,但林颂也知道,就算是找一块同年代的手表在现在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在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内。 陆骁能为她做到这样了,即使有什么当局者迷的说法,可如果说她现在还看不清他的心思,那她也就别再做什么心理医生了。 他是喜欢她的,到这会儿她已经能完全确定了。 可她已经背负上了自己和几个同事共同的责任和信仰,也就注定了她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停留。 而陆骁,他是一名军人,结束了那段在巴国的维和任务,他的职责就是守家卫国,也注定了他不会陪着她去做她要做的事。 那这样说来,也正如陆骁当初对他战友所说的那样,她不适合做他们这种人的另一伴。 他们的另一伴,林颂觉得应该是那种,在他们在外守着“大家”的时候,她能为了他们毫无怨言地守着他们的“小家”。 而她,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所以她和陆骁,即使是互相喜欢,也是没有结果的,还不如就不要开始。 手指轻抚着腕上的手表,林颂没有再跟陆骁道谢,而是突然转换了话题,问他:“陆骁,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做无国界医生吗?明知道会入不敷出,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我还是义无反顾吗?” 话题一下被转换的太快,陆骁没能理解到林颂突然问他这个问题的含义,但他还是看着她,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