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他太上忘情》 1. 第 1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是被自己最喜欢的道乐唤醒的,虽然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可她第一反应还是闹铃响了,下意识地伸手往裤兜里去摸手机。 她是个实打实的“道系女”,因为她就是个道士,不过更厉害的是,她还是个妖怪,猫妖。 左摸右摸摸不到手机,四肢百骸的疼痛却一起涌上,搅杂着大喜大悲泾渭分明的两段道乐,搞得萧飞练很烦躁,从内到外地烦,不过这也让她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感应天道,做好万全准备的结丹……失败了,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无力感应该就是来源于此。 “啧。”萧飞练强忍疼痛,这样自嘲了一声——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哪怕身陷逆境,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发出响亮的喵喵声! 不过,萧飞练马上就明白了,自己不是身陷逆境,而是深陷……棺材。 结丹失败那会儿,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法躯(说不定还已经变成了一只焦黑小猫),被哪个不长眼的一把火烧了,如今看来……难道是走运被来探访自己的道友救了,正在以本教规矩为她超度? 可她眼下内元受损,经脉尽乱,根本没法坐起身,只能试图拍着棺木叫人,却全被外面乌拉乌拉的道乐给掩了,喜欢的音乐,第一次让她心生烦躁。更重要的是,她刚刚醒来就感觉到了憋闷,如今的状态不说奄奄一息,至少也是重伤未愈,闷在棺材里不出半小时就得再昏过去,到时候能不能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但无论她怎么喊叫猛拍棺木,外面除了震耳欲聋的道乐,听不到任何回应,萧飞练咳嗽了几声,知道这样只能徒耗体力…… 她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压住狂跳的心,索性闭上了昏暗中无法视物,还乱冒金星的眼睛,抬手凑到棺木边缘——很好,有风,说明还没盖紧,没有授钉。 罢了,揭棺而起吧! 萧飞练这么想着,将残余力气全部汇聚在平时最强悍的右后爪上,奋力一蹬! “咔嚓!”响亮的一声并不是来自棺盖,而是她的腿子…… 萧飞练疼的眼前一黑,有理有据怀疑结丹之前自己掐算天干地支的时候用的那本黄历是盗版的。 不过好在这一下有效果,棺盖被她踹得错开了一条大缝,来回摆动着。 阳光从缝隙射入,耳畔的道乐瞬间停止,萧飞练甚至明显听出了吹笙之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响亮的宫调。 她正琢磨着是哪位道友这么好心,给自己做这么大道场超度的时候,面前突然一亮,顿时近处的香灰味道,远处的花香,风声和鸟鸣一股脑涌入……还有很多普通的,出色的,和强大的法氛。 萧飞练很诧异,她不认为自己隐居的城市里能有那么多高阶的道友,比方说迅速靠近的这个——法氛比渡劫之前的自己强,但尚可感应到境界——应该是结丹了。 萧飞练好羡慕,但也更加奇怪——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道观,居然有金丹期大能吗? 她正琢磨着,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天空被一张脸遮住了——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俊逸脱俗的脸——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惊诧,萧飞练眨眨眼,面前人忽然微笑了,阳光打在他脸上,构成一幅温暖图景,以至于许多年之后,这一幕还曾夤夜入梦,扰她思绪。 眼前人容貌出众,若按凡人的经验看,像是二十七八岁年纪,着了一身飘逸的白色道袍,并非她见过的任何一派形制,额间还贴有一枚小小的金珠,让萧飞练一时恍惚——这是做梦啊,还是拍戏呢?于是她本能地抬起手,戳过去,打算戳破这个幻境。 但眼前之人却仿佛是误会了,一把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暖意伴随着温柔的法力缓缓注入她的经脉,消解了大半疼痛。 面前之人挑唇微笑,轻轻开口:“你没死。” 伴随着这句的,是周遭纷沓而来的脚步声,有人喊着“赶快去通知宗主”,有人高喊“你躲开,让修神农术的看看!” 萧飞练继续头疼,却仿佛抓住了面前的救命稻草,直觉他能救自己: “你是谁,我在哪儿?” 面前之人刚刚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四目相对,萧飞练明显看到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师妹,你伤迷糊了吗?我是你师兄啊。”他环视四周摇摇头:“也不对,过了今日,我就是你的道侣了。” 萧飞练这才注意到,四周一片喜庆艳红夹杂着白幡的诡异景象,自己身上是红色嫁衣,而眼前这人白色纱质道袍里面,也影影绰绰仿佛是吉服,然而…… “什么鬼。”她喃喃:“咱俩领证儿了吗?”说完这句,她的右眼突然一热,仿佛有什么强大的灵力自右眼疾速涌入,萧飞练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妈耶,不会是要开天目了吧!” 识海里突然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萧飞练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不是那种手脚被束缚,也不是因为伤重的脱力,而是意识清醒,整个身躯却不受意识支配,连挑一挑眼皮都不成。 她心中一凛,试着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混着药味涌入鼻腔,让她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不是被什么邪门术法困住了元神。 就在此时,她耳畔传来略带违和的一声“汝醒了”。 萧飞练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耳边的声音——这声音源自她的识海。 于是她也尝试着回应: “你是什么东西。”第一句就这么不客气,因为她真的很气,也因为她秉性就是如此。 识海里的声音停了,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气得不搭理了,不过很快,那声音又响起: “老夫……姑且该说是一本书。” 此语一出,萧飞练马上就明白了刚刚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这东西的语气四平八稳,甚至自称“老夫”,但音色却娇嫩柔美,如阳春三月的溪水清泉一般…… 俗称,萝莉音。 但是那种AI萝莉,而且出口还是念时政新闻的语气: “老夫明白汝一定十分诧异,然摄取汝之魂魄,实属无奈之举……” “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摄取了本座的魂魄!” “老夫不是臭丫头,老夫是天书……” “少废话,先把我放开!” “汝莫要急躁,先听老夫说,老夫既然救了汝,就不会害汝……” 萧飞练觉得这话靠谱——她渡劫失败是实打实的了,即使真的还吊着一口气,在她自己选的那种深山老林里也是难免一嘎的,若非识海里这个东西摄取了自己的魂魄还想办法护着自己安全融入这个修士体内,那自己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投胎转世……如今就看,它的目的是出于恻隐,还是利用,保险起见,最好先听听它怎么说,为表尊重,她决定按它自己认定的心理性别,称呼为“他”。 于是她沉下心:“行,但是我问,你答。” “可以。” “这是哪里?” “此处,乃是三千芥子中的容玄州大陆。” 萧飞练心说“完球了。”身为修者的她自然知道,所谓三千芥子乃是虚数,指的是大千世界中不同空间内的大陆,如果代换成她那个世界里凡人能听懂的语言,应该叫“平行空间”。所以她早就驾轻就熟的冒险自主渡劫,后果居然这么严重吗? 但左右来都来了,还是应该问清楚,萧飞练沉下心想了想:“你既然是容玄州之人,为何会摄取我界魂魄?” “首先,老夫不是人,是天书。” 萧飞练强憋住一句脏话:“回答问题。” “好吧,”萝莉音似乎有点失落:“老夫送汝这身体原本的魂魄去投胎,正巧看到汝身负因缘,便将汝摄取到了她的法躯内……” 就这样一问一答,萧飞练慢慢问明白了,原来名为容玄州的这片大陆,跟她原本生活的那个修士隐于红尘下的大陆不同,是一个纯粹的修界,人族几乎所有都是修士,而她现在身处的,就是这片大陆最大也是最强的一个宗门——太微宗,她附身的这人是个女修,名字恰好跟她一样(萧飞练深深怀疑这就是那天书说的“因缘”,这也太牵强了吧!她这个名字拿某宝查全国还有四个呐!)。 而原主在自己的宗门里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高阶妖兽被其威压摄魂而死,幸运的是,法躯被人救下,受伤并不重,一直附身在她身上的天书本来想为她修复魂魄重回法躯,她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态完全崩了,不但一心向死,而且魂魄不稳有魂飞魄散之相,天书无奈只能趁热送她去投了个好胎……结果在六道轮回之地看到了刚渡劫失败乱转悠的自己,在得知自己的名字跟原主一样后,就悍然出手绑架自己(对没错她认为就是绑架!)来到了容玄州。 萧飞练通过跟这本天书对话,发现他绑架自己的原因应该是有所求,但看他知无不言的,售后态度还不错,应该不是什么邪魔之辈,而且不是说了……此处是人修的宗门,总比落入魔窟什么的好一些,身为修道之人,她可没啥大魔王爱上我之类的情结…… 不过提到爱上,她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昏迷之前令人脚刨房的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那个,道……”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极为强大的一道法氛慢慢接近——如果不是毫无杀意甚至还带着十足的悲悯,她一定会被这种压迫力搞得心跳过速。 但此时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如沐春风之感。 “好强。”慕强的萧飞练心跳过速了,不是吓的,是兴奋: “这是谁!是敌是友!”她问天书。 “非敌非友。”天书买了个关子,又赶在萧飞练骂街之前赶快补全:“这是你爹,宗主空青真人,萧天乙。” “宗主……爹。”萧飞练有些出神,天书则老神在在地笑了一声:“看,老夫没害你吧,你这法躯的原主可是我们太微宗二代弟子的大师姐,宗主亲女……”他絮絮叨叨的,却不知自己的重点全错了。 萧飞练对“爹”这个字很熟悉,也很陌生,熟悉是因为她最喜欢看亲子题材的小说和电视剧了,看到人家亲子互动,亲热的叫爹叫娘她就露出老阿姨的诡异微笑,说陌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 萧飞练,曾用名妙妙,是一只流浪猫。 那股强大的法氛越来越接近,萧飞练故作淡然在识海里问了句“那我爹疼我吗?” “自然是疼的,但你爹很端肃,而且从不徇私,不一定会表现出来。” 啊,传统式严父。——萧飞练这么想到,稍微有一点小失落: “你能给我解开禁制吗,我想看看他。”萧飞练打商量。 “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你说错话就完了。”天书似乎也很紧张,萧飞练想想有道理,就继续被迫装晕。 随着那强大的法氛慢慢靠近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法氛,萧飞练感觉出来应该是那个“她道侣”美男修。 不多时,萧飞练便感到一股十分强大又温柔的金水系法力缓缓注入自己的任脉,又迅速传到四肢百骸——她已经探过,这法躯跟自己原来的差不多,是强水弱金灵根,看来基本就是遗传自爹了。 嗯,亲生的。萧飞练心中偷笑。 “此次练儿能够逃出生天,多半是因你援护及时,又敏锐发现了她还魂之兆,也算是天意,师父要谢谢你,不过……道侣之事本就是她胡闹,当初你不愿,我也斥责了她不要痴心妄想,只是她忽然陨落,你又坚持,我也就应了,眼下她没事了,你若不愿,那个典礼便不作数。” 听“自家爹爹”提起双修大典,萧飞练赶快支棱起耳朵听着,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或许是少了之前在葬礼上的震惊,此时萧飞练听起来,只觉得这个声音真当得上一句“清冷如泉”,偏偏又非常动听,是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这人一定长得很好看”的声音,开口语气坚定,但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师尊,大典既已成,自然作数。” 空青真人闻言轻叹一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闻听此言,萧飞练心里“啧”了一声——她听出来了,自己这道侣人家本来不愿意,只是可怜原主陨落,为了安抚她爹才结的,而且亲爹也不站自己。 “这人是谁?”她在识海里偷偷问天书,天书知道她问的是那年轻男修,但似乎有些为难,沉了沉才道:“他是汝之大师兄,宗主首徒,也是二代弟子的魁首,除了宗主和部分长老,整个门派就是他境界最高。” “哦。”萧飞练应了一声,天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有煽动性:“汝为何不问他与汝结为道侣是怎么回事?” 萧飞练一时好笑,心说这天书还成天“老夫”“老夫”的,这不就一个八卦萝莉。 “我不用问就知道,不就是我这身体的原主仗势欺人逼迫人家,人家宁死不从,结果原主陨落了看她可怜才给个安慰的吗,倒是个志诚君子,既然结了就不再反悔。” “嗐,倒不至于说是仗势欺人,老夫刚不是说了,宗主端肃公正,不至于为了亲女逼迫徒弟,原主那丫头……应该算是死缠烂打吧,雪千重之前也拒绝了几次,但那丫头从未死心,也就是这次闹的动静大了点,但也不至于说……” “雪千重。”萧飞练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联想到开棺之后那惊鸿一瞥,忽然觉得妙极了——果然是个极为相配的名字,白雪千重,清冷极,又绝美。 正走着心思,又听自家爹爹叹道:“辛苦你先去把大典善后的事情做了吧,我再探查一下练儿的经脉,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是,师尊。”雪千重乖巧地应了一声,萧飞练就感觉到他的法氛渐渐离开了。 感觉到空青真人拉起了自己的手,萧飞练有点紧张——被这种大能探查经脉,可以说是任何事都有可能被发现,比如她身体里的禁锢,或者识海里的这个萝莉天书…… 但预料中的法力侵入经脉感觉并未到来,萧飞练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温暖的什么笼罩…… 那种触感,是被人双手合拢,呵护着的感觉。 萧飞练的心颤了颤,紧接着,她又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是与刚才一样浑厚,却完全没有那种冷然自持的声音: “爹的乖女,爹的练儿,你吓死爹爹了,怎么还不醒呢,醒醒看看爹,此番令你想不开深陷险境,是爹的不是,爹该缓缓劝你,不该责怪你的……没有你爹可怎么办,爹要这么高的境界有什么用,爹怎么跟你娘交代……” 萧飞 2. 第 2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天书被她说得沉默良久,开口高深莫测:“告知于汝之前,老夫想问汝一件事。” “问来。” “汝,是一个心怀天下,有悲悯之心的人吗?” “不是。”萧飞练斩钉截铁,想道德绑架她,门儿都没有! “……这么直接吗?!”天书知道今天自己碰上硬茬了。 作为一只“狡诈的妖猫”,萧飞练深谙谈判之道,知道此时不能把事情谈崩了,轻笑道: “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做的事,不触犯我的根本利益和目的,那为了从你那里得到我需要的资源,我愿意跟你合作。” “那,汝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去。” 萧飞练三字开口,天书沉默了,萧飞练有点没底,这么简单都不成的话……难道他拉自己来是献祭的吗? 但紧接着,天书就在她识海里发出了洪亮的笑声——就是京剧舞台上那种老生花脸的调调,但,萝莉音,就,很违和。 “闭嘴。”萧飞练能够控制身体了,自元神探出一柄冰锥戳向识海里天书的位置,吓了他一跳,发出抽气声。 “鬼笑什么。” “咳。”天书有些尴尬:“老夫是想说,汝之所欲,就是老夫欲汝所为之事。” “详细说说。”萧飞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装睡。 “其实,老夫来自未来……” “哪个未来,先秦的未来吗?”萧飞练笑了,这一口一个“老夫”还未来。 “咳。”天书顺了顺思路,给她又讲了一个故事,萧飞练听完之后思忖片刻道: “也就是说,你是来自一百年后的未来,这个境界的。” “对,而一百年后,此处已经沦为魔域,连境界最高的大能都难逃陨落,汝自然也……” “懂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萧飞练伸了个懒腰:“状况的开端是原主死后不久,宗主也被人刺杀。” “对,其实在之前已有端倪……”随着天书这话,萧飞练识海中出现翻书的声音,她凝神内视,果然看到一本金色的厚书从中间的位置缓缓翻开,旁边还缭绕着一些七彩光束,幻化着发出声音:“汝来看……” “可以了,我认识字,你歇会儿。”萧飞练看明白了那书上是挺好看的正楷,就把天书即将出口的话堵了回去,自己凝神聚思,一目十行地浏览着那本书,上面记述的一开始是些宗门历史,虽然有用但不是十万火急,萧飞练便将其复制到识海中,以备随时取用,从“妖兽异常出于试炼之境,攻击门派弟子致死”这句开始认真看,后面记述着此后三年,先是妖兽潮出现在大陆各地,人修怀疑是妖类阴谋,但尚未查清端倪,紧接着居住在大陆极南之地,几乎已经凋零的魔使魑族忽然复兴,数量实力大曾,人族左支右绌,然后又写到四大长老出宗……之后字体陡然一变,变成另一个潇洒飘逸的行楷,让人一看就喜欢,萧飞练就问了一句: “怎么字体变了。” 天书却是轻叹:“因为之前记述这本太微天书的是你爹,四大长老出宗之后,他也被不知名魔物攻击陨落了,之后这本书就由你的二师兄接手记录,也就是将我带入灵宝仙境的人。” 萧飞练闻言心中一沉,更有莫名撕扯的感觉传来,不过想想也就扔到脑后了:反正还没发生。 又想到刚刚那“妖兽出现攻击门派弟子致死”的冷冰冰文字居然是出自自己亲爹,她难免喟叹:这老头儿还真是割裂,私底下明明是那样…… 叹息归叹息,她还是认真将后面的读完,才发现这个境界接下来一百年,竟是如此惨状——魔使魑族在重返大陆的魔物帮助下大举反击修界,人族陆续被灭沦为魔域,本宗门残余弟子躲在灵宝仙境内苟延残喘,又因为资源耗尽无奈死在寻找资源的路上,抑或自相残杀…… 那字体也是愈发少了飞扬潇洒之意,最后的最后,是颤抖字迹写下“容玄州已尽沦魔狱,吾命亦将休,千万不甘,尽付烟墨……” 至此,天书后面还剩下四分之一的空白。而窗棂也已透入曙色,虽然一目十行,萧飞练理清这数百年的宗门历史,也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萧飞练掩卷凝思,天书叹道:“老夫是在你爹和你大师兄都陨落之后十数年才修出的灵智,但当时也只是懵懵懂懂能够感知外部发生的这些事,直到你二师兄也在老夫身边陨落,整个境界归于死寂,老夫才通过读这些记述,又研究了数十年才想到办法,算准天时地利,拼着毁掉太微宗的灵宝仙境和老夫的本体,利用那个力量撕裂时序,才回到不久之前,怎奈还是没能力挽这身体原主的命运……但我相信,汝之还魂一定是契机!” 萧飞练却没有顺着他这种很有鼓动性的调调接话,而是起身盘膝,一边内视检查着自己的丹田和识海,一边发问:“所以说,你虽然自称天书,但其实只是记述宗门大事的一本记事簿。” “怎么这样说……”那声音显得委委屈屈,更像萝莉了:“老夫就是天书,被太微宗世代供奉的天书!” “可你就记了从老宗主那一代的大事,还都很不详细,算什么天书。”萧飞练检查完自己的丹田和经脉,愣了愣,天书还在辩驳:“汝懂什么,老夫很重要,因为……”他说了一半突然吞回,萧飞练却一笑,内视着识海中的天书:“因为你不给我看的那前半本,是吧?” “……”天书沉默了,萧飞练指着他被法术锁住,紧紧阖着的前半本:“给我看明白,不然拒绝合作,魔域到底在何处,魔使魑族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尚在人间?” 天书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不是老夫不想给你看,这个禁制老夫也打不开。” “你是天书,你为何打不开?” “恰如汝之所言,如果没有那前半本,老夫就是一本记事簿,可老夫被太微宗代代供奉,就是因为前面那半本,之前老夫在修出灵智后也不知道为何打不开前面半本,后来回到了百年前的现在,听天书殿,哦,就是老夫当前时序下本体所在之处的人说,前面那半本记述了上古神魔大战的事,还有很多关于此境的秘密,比方说帮助过人修的神族去向,助魔作乱的魔使魑族之事等等……”他沉了沉,才开口:“也正因为此,这书很早之前曾经引发过仙、妖、和魔使魑族的三族大战,魔使魑族也在那一战里被人修剿灭大半,退到极南之地,靠人族无法突破的千里瘴气勉强苟活,但实际上,魔使魑族也是人,虽然被魔气侵蚀能够对抗毒瘴,也不可能数百年都毫无影响,所以现在各宗门普遍以为魔使魑族都已经族灭了,根本没人去理会,更遑论剿灭,而老夫也尚未查清,他们为何能在百年后崛起……”天书的语气似乎很发愁,继而又道:“但因为老夫的本体曾引起三族大战,所以那前半本不知被哪位大能给下了禁制,这个禁制能力很强,也非常复杂,整个修界包括太微宗的创派宗主都无法打开,所以人修各宗门和世家就一致推举太微宗保管此天书,等待机缘……当初老宗主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就开始在空白的半本上记述本宗历史,慢慢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老夫想,你我都看不到识海中前半本的内容,也是缘于那个禁制。” 萧飞练仔细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事,又是天下皆知,自己只要问问就能知道天书是不是骗自己,他应该不敢说谎,而且她前世也算是精通各种禁制阵法,大略看过就知道他所言不虚,于是就先按下,换了话题: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同为宗主亲传,为什么我大师兄都结丹了,我还只是筑基顶峰境界,看他发色不像是很老了,可容貌比起少年得道之人,仿佛又年长一些……你刚说他看着我长大,是我比他年龄小很多,还是被妖兽攻击碎了内丹?另外,为何我的识海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功法,金水灵根,不应该是剑修吗?!” “呃……”天书沉了沉,小心翼翼道:“汝的确是被妖兽攻击造成陨落,但内丹那东西……一开始就没有,老夫刚认识正主的时候,她就是筑基上层境界。” 萧飞练眼前一黑:“那功法呢?我爹是宗主,他不管吗?” “咳。”天书无奈:“宗主恪守师门规定,即使是亲生,你也是跟着三代弟子一起随各科传功长老和传功弟子修习仙术入门的,按规定突破融合期就可以作为宗主或长老的关门弟子备选,虽然他们肯定是挑选资质特别好的,但你本就是宗主亲女,只要突破融合就可以自然升为二代弟子。” 萧飞练苦笑:“我猜他们都已经被关门很久了。” “的确是。”天书无奈:“汝二师兄和师妹都在入门十年内突破了融合,如今已经跟随宗主修行数十年了。” “那大师兄呢?” “他比较特殊,入门就已经筑基,翌年就突破融合,再加上灵根亦是金水,非常适合太微宗的剑术,便直接被你爹选走悉心教导,果然不负众望,十年前便顺利结丹,被称为近三百年来第一天才。”天书想了想:“至于他的容貌,并不是因为得道晚,只是他的个人爱好,他的确是看着你长大,但汝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少年。” “明白了。”萧飞练估计这位大师兄是知道自己长得妖孽,就刻意不维持风流年少的容貌,用成熟气质来挡烂桃花,这都不重要……她随手捏了个诀:“所以我这个身体的原主就是个靠血统混上了二代但吊车尾的学渣。” “老夫不是很能理解汝的话,但……差不多,而且原主不喜欢修习剑术,说动刀剑不优雅,偏爱幻术和五行之术。” 萧飞练无奈一笑:“金水双灵根,却修了五行术,绝了。” 她内视了一遍原主识海中的各种典籍,在迅速学会了的确还算精妙的太微宗入门心法道决之后,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驻颜术,幻术什么的都锁了起来,将自己在原境学的剑诀从第一层开始习练。 在她识海中的天书自然感应到了:“汝不要乱学什么功法啊,被宗主看出来怎么办?” “我要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只会变成第二个正主。”萧飞练不耐烦:“我只是先修来防身,等我迅速突破融合期,自然会去找爹爹拿我应得的。” “……”天书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汝能有多迅速?” 萧飞练微微一笑,天书顿感四周的灵力被掀起巨大的波澜: “在灵气稀薄的我界,我十年筑基,三十年突破筑基,在这里只会更快,至少不会逊于你口中那位‘修真天才’。” 天书慌了:“快停下,汝这是什么奇怪的功法,灵力为什么会被你吸入体内!” 3.第 3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随着天书魔鬼低语一起而来的,是强大的威压——不同于前一日空青真人那种强大而温柔的感觉,是实打实的高阶修士对蝼蚁的威压压制。 如果萧飞练还是原本那个娇弱的宗门大小姐,此时怕是不哀嚎也得吓哭了。 但她猫妖萧飞练偏偏最能忍——毕竟为兽时是为了一口吃的能抗住踢打的流浪猫,为妖时…… 半生飘零战乱。 说起来,还真是冤枉,在原本的境界那个美丽和平的国度,刚过了几十年好日子…… 她自嘲着,在强大的压力不适下勉强维持着呼吸平和——好在刚刚明智头朝里躺着,来人看不到她眉宇间的变化。 但释放威压之人似乎并没有相信,而是加大了压力,萧飞练渐生怒意——且不说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为何要受审,即便真有罪过,自己的身份到底是这位执印长老的师侄,是自家弟子,这样不问而罚,不教而诛,是何道理! 识海中传来天书的声音:“别扛着了,会受伤的!” “你闭嘴。”萧飞练更烦躁了:“被看出来就完了。” 但仿佛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萧飞练感觉到一阵强悍的火系灵力溯上督脉,直冲她识海——似乎是想强行唤醒自己,不过以背后之人的境界,一旦侵入识海,不可能不发现天书的存在,萧飞练心一横,冷笑着撤了一直努力平复经脉的那股真气,任由执印长老的强悍灵力自她督脉引发巨大震荡,而始作俑者似乎也发现了,赶快撤出,但为时已晚。 萧飞练活生生从床上弹起来,一口鲜血喷了执印长老一脸。 执印长老来不及躲开,却丝毫不为所动。 萧飞练伏在床上咳嗽着,一边努力理顺经脉,一边暗自咬牙:这大姐,是个狠人。 “洛清夷,太微宗执印长老,人不如其名,端肃严厉,执掌门下弟子教训诸事,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你,莫名的,没人知道缘故。”天书被她的自虐行为吓着了,超小声道,萧飞练在识海中轻笑:“我谢谢你,下次早点说,那么……她了解我吗?” “不了解。”天书叹气:“都没说过几句话,所以才说是‘莫名’不喜欢。” 萧飞练趁着洛清夷与她背后二人愣神之机,大略打定了主意:既然对原主都不了解,那么这种莫名的恨也只有来自上一代,这偌大宗门,掌权之人不遭嫉恨是不可能的,自家爹爹道法卓绝,又是师兄之尊,想来这位执印长老并不敢与他正面冲突,那么针对自己就是个好途径了…… 那么要自保,眼下只能示弱…… 想到刚刚离开去报信的钟离元辰,萧飞练心里有了点儿底,缓缓抬起头,虚弱地看着洛清夷 “弟子见过师叔。”她还是本着那句“多说多错”将主动权交到洛清夷手中,却不知洛清夷看着面前五内俱损的,自己最厌恶的这个“蝼蚁”,心中巨震丝毫不亚于她,以至于面前人抬头准备说话时,她才想起捏了个净衣诀,将那些血污抹去。 虽然这些年她根本不屑与这软骨头蝼蚁丫头说话,但对她如何娇柔懒惰也有所耳闻,故而此次上来就大力探查她的经脉,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自己承受不住哭喊出来,也省的费事还要陪她演这出昏迷的假戏,可刚刚就在她几乎信了她是真的重伤昏迷后,猝然的变化令她无比迷惑——这是那个软弱的哭包?! 作为负责太微宗上万弟子教导赏罚各项事务的她,不相信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废柴蝼蚁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藏住心思,那么她此时的无辜可怜,真不是装的?不对,何止无辜……她的淡然下掩藏着倔强,这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顿时心中一动,不过一时的恍然并不会让她忘记前来的目的,此时也不多说,示意背后两位弟子上前: “二代弟子萧飞练,你身涉私放妖兽之嫌,本座已经知会执宝、执丹两位师兄,开了赏善阁,速随本座前去受审。” 萧飞练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小心装出怯懦之态:“师叔……弟子是误入禁地才被妖兽所伤,虽然有过,但……私放妖兽……弟子不明白。” 洛清夷没想到她还有胆子和力气为自己辩驳,当下冷笑:“到了你就知道了。”言毕不由分说转头就走,而随行的两位弟子也丝毫不手软,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萧飞练就往外拖。 萧飞练明白此时反抗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索性装作害怕,默然不语,身上也着实难受——调息一宿好容易修补好的经脉,被这位凶悍大姐一顿折腾又乱套了。 走出她养伤的精舍,那两位弟子马上御剑而起,看得萧飞练一阵羡慕——她原本待的境界是凡人之境,要御剑得提前申请,还要隐身,好容易到了个能随便御剑的境界,这副躯壳却只能被人家御剑拖着…… 她有点不甘心,也有点新鲜。 俯瞰太微山,她惊叹于仙山之美,几个山头也跟识海中的宗门历史对上了——太微山六峰巧夺天工,形似南斗,亦以南斗六宫为名,刚刚自己被带离的是宗主居住的天府峰太微殿,自己是宗主的女儿,当然是随父亲居住,而现在四人正御剑飞去的,应该就是远离五峰独立于“七杀”之位,且没有长老驻守,也没有弟子长居的天枢峰。 既然脚下是太微殿,那么自己离开,其余三个同门不可能没有发觉,萧飞练垂眸掩去眼底笑意,果然感觉到两个熟悉法氛飞速靠近。 洛清夷自然也感觉到了,心中冷笑,回身祭出随身法器灭邪拂尘,一击就击飞了雪千重的法剑“点梅”。 点梅被击飞,剑意却未散,倒退回到雪千重手中,引得洛清夷一阵赞叹:“千重,你的剑术又精进了。” 雪千重对她的夸赞却不为所动,还剑入鞘,肃容稽首:“无量寿福,师叔大安,恕弟子僭越,师叔要带我师妹去何处?” 萧飞练眼下垂首装晕,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原来此境问候也是说“无量寿福”,心中思量着回头还得把识海里的典籍仔细读一读,省的露陷。 洛清夷见他不领情,容色也冷了下来:“萧飞练身涉私放妖兽之罪,本座正要带她往赏善阁受审。” 雪千重闻言御剑飞纵到洛清夷身边,容色平和却是双目含威: “师叔,我师妹被妖兽攻击,刚刚才死里逃生,师父令我等看护于她,旁人不得打扰,即便师叔要问事,也不该是今日。” 洛清夷闻言冷笑: “拿你师父压我也没用,萧飞练身涉私放妖兽之嫌,我已经取得执宝执丹两位师兄的首肯,按本宗规矩,三名长老首肯便可开刑堂,就是你师父在这里也拦不得。” 雪千重闻言却未再反驳,而是直接催动剑意,洛清夷柳眉一扬:“怎么,你还要跟我动手?”她的法器早已通灵,此时拂尘的每一根尘尾都随着她的意念发出辉光。 情势剑拔弩张,萧飞练虽然跟这个便宜“大师兄”没什么交情,也明白他此时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着已经陨落的那位“萧飞练”,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更是担心他再出手,可能会被眼前这个老妖婆打伤。 没错,虽然洛清夷天生丽质且驻颜有术,与一般美貌的年轻女仙相比还多了几分高人气质,可在萧飞练心里,她已经被打上了“老妖婆”的烙印! 此时,“老妖婆”冷哼一声刚要出手,眼前突然一花,清冷如仙的雪千重突然变成一坨乱七八糟的……还龇牙咧嘴地笑着,令 4.第 4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快到赏善阁的时候,萧飞练恰到好处的“醒了过来”,抬眸正对上雪千重略带探寻之意的双眸,她也报以虚弱一笑——或许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像是“伉俪情深”,但萧飞练很清楚,眼前这位大师兄看自己的眼神绝对清清白白,甚至连应有的同门关切都隐藏在淡然之后,不过看他回护自己的行动力,这或许只是一贯作风使然,而比起这个,萧飞练更好奇的是,执印长老为何会对自己有着这么莫名而强烈的恨意。 赏善阁,听着很喜庆的名字,但太微宗所有内山弟子都知道,这里是刑堂,若有真正需要“赏善”的情形,倒都是在宗主殿了。 萧飞练大略读过天书,她自然也明白,乖乖站在那里,静待洛清夷“开审”。 但洛清夷却垂眸端坐不语,似乎在等,不多时答案揭晓,门外一前一后走入两位年轻修士,上前稽首: “禀执印长老,执宝长老现有要事无法前来,让弟子传话请长老自专。” 另一位弟子赶快也顺着行礼:“正是,执丹长老也恰好有事,令弟子传话。” 洛清夷其实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这两位在她自己与宗主之间一直是墙头草,此番听闻事涉私放妖兽的大过,也不敢迁延,但大概也不敢涉入太深,唯恐惹得宗主不悦……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未显:“知道了,替我谢过两位师兄。” 坐下的萧飞练也是刚走完心思——这情形比她想的要麻烦一些,独面对自己颇有成见的执印长老,怕是要多费许多口舌了,不过好在雪千重也在,最起码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正思量间,上位发出沉肃一声:“二代弟子萧飞练,你可知罪?” 问出这句时,洛清夷已经做好了她若狡辩,该怎么驳斥的准备,却不料下立之人缓缓抬头,双目琳琳,眼眶泛红,喏喏道:“禀师叔,弟子知罪。” 她这一句,不但是洛清夷愣住了,雪千重也没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萧飞练,目光中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惊诧和担心。 萧飞练勉强笑了笑:“师兄,我自己跟师叔说。”她泛红的眼圈让雪千重一时不忍阻止,又见她转头对洛清夷道: “师叔,弟子此番出事,累得爹爹,各位师兄和师叔们为我操劳担心,弟子的确有罪,且出事之后,弟子一直未得机向爹爹和各位师叔禀明事件前因后果,是弟子的不是。” 她这几句说得谦卑,语调中又带着几分委屈胆怯,听得洛清夷竟忘了追问,只是颔首示意她说,萧飞练再稽首道: “此番练功走岔,深陷幻境乃至误入禁地,全是弟子急功冒进,莽撞失智之过,被妖兽攻击,也是弟子咎由自取,但生死一遭也不能抵消误闯禁地的过错,弟子愿意领罚。” 洛清夷被她一番话绕了进去,待听完才知道她是避重就轻,压根就不是认自己说那罪,刚要动怒,便见雪千重上前半步,拉住萧飞练的手腕:“师妹,你说什么?你是陷入幻境才误闯禁地的?” 自家师父临行时,雪千重还问过自家师妹为何会误入禁地,可空青真人只说她吓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如今在赏善阁内乍听她说起缘由,如何不令他惊诧。 萧飞练没想到自己瞎编的缘故竟然激起这位冰雪心性的师兄这么大反应,琢磨一瞬只觉得他可能是故意夸张,想借机为自己多脱点罪,当下顺着点点头:“是,我刚刚才想起,是我修习幻术真气走岔,眼前出现了可怕幻境……惊恐之下慌不择路,才误入禁地……” 雪千重刚要再问,洛清夷却突然一拍交椅扶手:“还敢狡辩!你私闯禁地固然要问罪,但本座根本就不是问你此事!私闯禁地事小,私放妖兽事大,你明知禁地中心豢养着高阶妖兽,却私自将其放出,你咎由自取无妨,但若令妖兽闯出禁地杀伤境界低微的弟子,你如何担当得起,好在你师兄果决斩杀了妖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还在这里避重就轻狡辩,定当重罚!” 萧飞练被她喝得一愣,但脑子飞速运转,大概也听懂了她的意思,找到可以辩驳的点,当下做出惊慌之态: “师叔何出此言……禁地的禁制何其重要,怎会轻易就被打破,那妖兽怕是从外面来的吧,躲在禁地之中,恰巧被弟子碰上……” “还敢狡辩,那禁地圈养妖兽的禁制是本座所设,以你的能为自然无法打破,但你是怎么放那妖兽出来的,你还当能瞒过本座吗?” 听她此言,萧飞练隐隐感到不太对,但只能先装作震惊不支慢慢跪坐在地,颤声喃喃道:“弟子不知……弟子怎可能打破师叔设下的禁制。” 听她此言,雪千重心念一动,上前稽首道:“师叔明鉴,禁地的封印是师叔所设,就是弟子也很难打开,师妹她不过筑基顶峰境界,按说是绝不可能打开禁制的。” 他此言一出,洛清夷唇边笑意更冷:“雪千重,你心中明镜一般,还想糊弄过去,以她的微末道行自然无法打破本座的禁制,可她左手腕上那仙宝是什么功用,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吗?!” 听了执印长老这话,萧飞练抬手抚上左腕那个酷似海蓝宝的手镯,果然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空间之力——没想到还是个极品仙宝,之前感应到水灵之力,还以为只是个聚灵的东西…… “她那个幽藏圈,本就具有错转空间之力,虽然她道行微末,靠那个法宝也能令禁制中的妖兽空移到禁制外,本座今日详查,那禁制根本就没有被打破过,那妖兽是怎么被放出来的?!只能是她以法宝所为!”说及此处,她细眉微拧,逼视着雪千重: “之前本座就提示过宗主,如此重要的法宝不能交给一个无知愚蠢之人,他却毫不在意,如今终成此祸……” 她絮絮说着,萧飞练心中一阵纳罕——按说仙宝在近期是否动用过,她这样的大能一探便知,若她已经有了确凿证据是自己放出妖兽,那自己进入阁内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收仙宝探查,如果她想栽赃自己,也应该趁着刚刚自己装昏,四周没人,先在仙宝上动手脚再带人来此,可她既不探查,又将此事说出,此行着实令人奇怪。 人奇怪,就一定是东西的缘故。 萧飞练便在识海中问天书:“这个幽藏圈,什么情况。” 天书毕竟博学,不用她细问就知道关节在哪里,言简意赅道:“此物乃是天级仙宝,为你娘离宗前所留,原主一直视若性命,谁碰一下都要死要活,再加上你娘临走之前给这幽藏圈下了禁制,除非你主动脱下,谁也抢夺不得,洛清夷曾经多次谏言你爹将之存入物华宫珍宝阁,你爹不愿逼迫你,就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他这么一说,萧飞练心中就有底了——这老妖婆想利用原主的执拗,让自己百口莫辩,从而将那或许被打破,又或许真的是莫名出了问题的禁制之失,嫁祸到自己身上…… 但此时这具躯壳里已经不是原本那人了,对于萧飞练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安妥地活着更重要,于是她又问了一个问题:“物华宫执宝长老,是她同伙么?” “不是,他超然物外,两不相帮。” “好。”打定心思,萧飞练缓缓起身,从容稽首: “师叔此言,弟子无可辩驳,但我娘留下的仙宝可以作证。”她这么说着,在洛清夷震惊的目光下,缓缓摘下了幽藏圈:“然师叔认定弟子私放妖兽,为避嫌疑,举证之事就不劳师叔了,于天地珍宝,执宝长老师叔是最有发言权的,弟子恳请由执宝长老师叔探查此物是否于近日曾施放过空间之力,若没有,弟子只能愧领私入禁地之过,若有,全凭师叔发落。”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不但洛清夷,就连雪千重都愣住了,只觉得眼前的师妹让自己产生了一丝陌生感,再加上她之前说的那事,更令他觉得扑朔迷离…… 洛清夷没想到自己今日被这蝼蚁般的丫头将了一军,冷笑一声道: “难得你愿将此物交出,但执宝师兄是否愿意大驾光临赏善阁,本座也不清楚,你这话是说本座会徇私枉法,在你镯子上动什么手脚?” 萧飞练淡然看着洛清夷,明白她是还不死心,想拖延时间,一时心中好笑——估计座上这位也明白,妖兽八成不是自己所放。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浑厚洪亮的一声笑:“谈什么大驾,有珍宝的地方就有我陆珪璋啊,哈哈。” 萧飞练听到这个声音,不知为何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个圆头大耳,面目慈祥的老头形象,难免好奇地转头看着这位执宝师叔缓缓步入赏善阁——却是大出意料,眼前之人既不圆头大耳,也不是慈祥大叔,而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面容清朗俊逸的男修,若非他身上强大的法氛,萧飞练甚至会以为这是个三代弟子——毕竟他的衣着也与“执宝长老”这身份格格不入,一身月白细布道袍素净至极,身上除了一柄宝剑,任何珠宝仙器都没有。 笑谈间他走到萧飞练面前伸出手,萧飞练愣了愣,赶快恭恭敬敬将幽藏圈递过去,便垂眸不语。 不过对视一眼,便难免有几分为执宝长老身上的高人气度所折服,如果说雪千重是百里雪原,自家爹爹是千顷松涛的话,眼前这位就是无边无际的细细绵雨,润物细无声,带给人温暖踏实的感觉。 萧飞练心中笑叹:这俩人的执掌的事务是不是该换换啊,眼前这人才适合做教管众弟子的执印长老,而洛清夷,则绝似一只坐在珍宝堆上的美艳喷火龙…… 她被自己恰如其分地比喻逗得唇角微挑,又想尽毕生难过之事赶快压了下去,此时听执宝长老笑道:“这法宝莫说近期,恐怕是自师侄带上它之后就没用过空间之力,宝物的灵力积攒的还很足,能看出你对它非常爱惜了。”他看着萧飞练微微一笑,眼角泛起几丝笑纹,倒是真有点慈和感觉了,接着又转向洛清夷:“此事不是小师侄所为,为兄劝师妹不要再审,妖兽暴动冲破禁制也不是没出过,或许是什么东西惹得它发狂,或者被更凶悍的盯上了,慌不择路拼命都是有的,多巡查几遍就是,你也不必自责。”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还颇有点祸水东引的味道,萧飞练垂眸听着心中好笑,也赞叹这四大长老恐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搞不好自家老爹反倒是最傻白甜的那个。 她能听出来 5.第 5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被青虹一顿抢白呛住,虽然不知道“双修夫人”在此界代表何意,但从自家师兄身上突然爆发的灵力波动中,她就能知道那不是一句好话,于是她轻轻按住他肩膀,自己主动“怼”了回去: “师妹口中的‘双修夫人’是什么意思,我们大典都没办完,也不太懂,还请师妹教我,这也是双修大典后的规矩吗?” 她目光纯然,全是好学求知,反倒叫青虹心中一窒,承影一拽她袖子:“跟她计较什么,那话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说完二人便目光冷然转过去,跟上了执宝长老的步伐。 萧飞练也不再追问,更不勉强自己——刚刚在赏善阁一番辩驳,她的经脉和内腑已经又叫嚣着疼痛了,想到之后禁闭还有得熬,她决定保存体力,更何况她是“娇柔的蝼蚁”突然要强起来,反倒遭人怀疑,故而她只是轻声对雪千重道:“她们说的话我不懂也不想懂,师兄你也不必跟两个小丫头计较,今日折腾下来咱们都够累了,算了吧。” 雪千重低头看着自家师妹,不知为何,看到那熟悉秀目中浮现自己不熟悉的疲惫平静目光,他的心无端一痛,怒火也消了:“好,你歇着吧。” 萧飞练闻言闭上了眼睛,识海中天书干咳了一声:“你是真不想知道吗?” “废话,她骂我我怎么可能真装糊涂,快讲。” 天书嘿然道:“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双修夫人和道侣不一样,是地位底下的修真家族将自家女儿嫁给地位高的家族,或宗门的高阶修士,不一定是道侣,也可能是类似妾室的那种……一般都是金灵根或水灵根……”天书似乎也很难启齿,萧飞练却全明白了:“哦,知道了,就是给人家采补助人家练功的药渣嘛。” “咳,”天书被她吓了一跳:“汝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萧飞练冷笑:“本座早不是小姑娘的年纪了,再说你界都有这种禽兽规矩,咱们还怕什么说话难听。” 天书听出她对此事非常厌恶,赶快安抚道:“不必担心,太微宗是名门大派,不允许弟子纳双修夫人,汝之师兄更是端方君子,不然他为何那么生气。” “我明白,他要是有心利用原主的情思,又怎会再三放弃我这么好的体质。”萧飞练听天书说了这些,对宗门和雪千重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无论他是真的冷心冷情,还是单纯不喜欢原主的性格,能禁得住采补诱惑的男修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何况是送上门儿的。 不过天书的话,也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在原境她也是这个体质,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在老家拼命修炼终成一方大能,可此番又推到重来,她还能那么幸运吗?虽然落在一个名门正派的确是有了些保障,不过萧飞练不喜欢把自身安危都托付在别人身上,更讨厌别人拿她的灵根和体质说事儿,实际上要不是现在真的伤到猫爪都发软,自己走路会丢丑,她都不愿意任眼前这男修抱着,谁管他是不是原主的心上人,当下的什么“道侣”。 心烦之下,她也不再跟天书交流,目光越过雪千重的肩头审视着周遭——这一举动,也让雪千重松了口气,毕竟按师妹的性子,此时该是痴痴地看着自己才对。 一路跟着陆珪璋,萧飞练才知道其实六峰之间是有石桥或吊桥相连的,只不过高阶弟子都会御剑,低阶的一般不会离开自己修行的山峰,所以用处不大。前往太微殿要路过物华宫,踏上天同峰,陆珪璋便转头对青虹承影道:“两位小师侄,可否容老夫先带萧师侄去安顿她的仙宝,再往太微殿啊,你俩辛苦一早上了,也进来喝杯仙茶?” 青虹承影哪敢得罪一峰之主,何况天同峰的三十年听仙茶,是多少弟子可望不可及的仙缘。 于是二人欣然领命,五人进入殿阁,萧飞练也不好这样踏足物华宫,便挣扎着下了地,往前几步,就有服侍陆珪璋的弟子上前听了峰主的吩咐,来请青虹承影并雪千重去偏殿奉茶,雪千重刚一犹豫,萧飞练却将自家师兄往接引弟子那边一推: “师兄你辛苦一上午了,跟着人家喝茶去,我安顿完幽藏圈就来找你。” 雪千重被她推得一愣,陆珪璋也就势劝了几句,他不好再拂师叔的面子,就乖乖跟着去了,走在回廊上,他回头看着笑眯眯跟在自家二师叔后面的萧飞练,总觉得她哪里不太对——再加上她刚刚在赏善阁说的那些话,便令他更疑惑了。 不过雪千重明白,自家师妹一向是随心所欲没什么心计,也就没多想,他自然料想不到,此时的萧飞练已经换了个魂魄,她支开雪千重的原因很简单,她要问问是谁去通风报信,告诉陆珪璋来救自己的,虽然心中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 萧飞练跟着陆珪璋七绕八绕,到了物华宫西北一座高高的楼阁门口,守门弟子见是他到了,赶快恭恭敬敬开门,陆珪璋带着萧飞练走入阁中,直走到第一层的最深处,指着很多泛着各色灵光,抑或呈现出普通木色的藏宝格对萧飞练道:“师侄你看,这是本宗收藏最高阶仙宝的藏宝格,给你的幽藏圈寻个位置吧。” 萧飞练看了看,很快选择了最下层的一个空格,陆珪璋将幽藏圈放入,那平平无奇的木格马上泛出了明亮的金蓝色光芒。 萧飞练马上明白了,这木格应该是能够显示出所藏仙宝的属性和法力强弱等信息,看着这一墙的格子都泛出跟自己的幽藏圈差不多强度的各色光芒,甚至还有几个强到耀眼生花的,萧飞练心中感叹,太微宗不愧是大陆第一宗门。 身旁又传来陆珪璋带着笑意的声音:“其实老夫也一直想劝师侄将幽藏圈放在这里,毕竟你法力还比较低,将来有机会出宗,反而容易被心怀不轨之人觊觎,但这是你娘给你留下的念想,老夫也不忍心强劝,好在师侄你今日想开了,放心,师叔一定帮你妥善保管,等你结了丹,就来找师叔拿回去。”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说到了点子上了,只不过萧飞练不是怕外面的心怀不轨之人,毕竟她未来三年的主要任务是怎么保住宗门。她只怕能威胁到自己的,其实就在宗门内…… “师叔说的是。”萧飞练乖巧点头,保持着缺心眼小丫头的人设,陆珪璋笑道:“那你自己下个禁制吧。” 执宝长老一句话,让萧飞练陷入了一秒的为难——她现在还没有掌握太微宗的术法,出手必被捉…… 灵机一动,她甜甜笑着抬头:“师叔,我伤还没好,烦您替弟子下一个禁制吧。” 虽然这里所有的珍宝都在执宝长老的禁制保护下,可还是第一次有人婉拒了自己下禁制的规矩,请他代为处理,虽然也明白是小师侄天性纯然,陆珪璋还是为这种信任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但他自然不会挂在脸上,只是老神在在地点头一笑,抬手下了一个禁制。 萧飞练装作没见过世面,睁着大眼睛仔细看着他结印施法,基本看明白了太微宗阵法的类别和复杂程度,估量着自己的术法改成太微法阵要调整练习多久,只是不知这位执宝长老在宗门的水准如何…… 陆珪璋布下禁制,转头就看到小师侄直愣愣盯着自己刚刚布下的法阵,心中一阵怜爱:“好了,师叔定替你好好保管。” 萧飞练心念一动,赶快乖巧稽首谢道:“多谢师叔,弟子还要谢谢师叔仗义执言,未让弟子的愚钝……惹怒了五师叔。” 她虽然不确定执宝长老是不是了解原主的性格,不过能套话自然要避免直接问,好在这招挺管用,陆珪璋笑着摆摆手: “无妨,小师妹她就是性子火爆了些,对弟子还是关心的,你不要太怕她,再说你也不必谢我,该谢谢你二师兄,要不是元辰来通风报信,师叔也不知道你被小师妹带走了……” 萧飞练心道:“果然。”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执宝长老笑着摇摇头: “走吧丫头,估计你大师兄也等急了。” 萧飞练笑了笑,跟着陆珪璋一路往外走,走到珍宝阁门口,突然感到一阵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当下心念一动,踉跄了一步,陆珪璋听到动静转头关切地看着她,萧飞练却笑着摆摆手:“弟子失礼,站得腿麻了。” 陆珪璋轻叹:“你不是腿麻,你是伤得太狠了,小师妹也真的是……嗐。”他这么说着,抬手摸了摸指间的空间戒指,手上便出现了两瓶丹药:“这个你拿着,白色瓶子是祝余丹,青色的是还元丹,你这半年禁闭怕是逃不过了,在里面好好休养身体吧。” 萧飞练知道长老的东西应该是好物,看陆珪璋也不像是虚让,便郑重谢过拜领了,陆珪璋就让道童去厅堂内叫其他三人来,自己则陪着萧飞练慢慢往大门口走: “老夫这里除了宗门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物了,也就是听仙茶不错,可师叔不是偏私他们,是你的境界不够,喝了反倒会伤到经脉,师叔希望啊,不久之后你也能来这里陪我喝茶聊天。” 萧飞练赶快稽首应了,执宝长老便笑而不语,识海中天书开口了:“你刚刚那一下子,不是腿麻吧,你干什么?” “我在测试珍宝阁外是不是有法阵。” “装瘸就能测试?”天书很好奇。 萧飞练一阵无语:“保护珍宝的法阵肯定是绕楼所建,一般是环形的,虽然都会巧妙地隐藏起来,但还是会有灵力波动,步伐跨大一点,两层法阵之间的灵力差通过身体,就会有感觉,类似跨步电压。” “那是什么?”天书继续好奇,萧飞练却懒得给他补初中物理:“你不用知道,我也只是一时好奇,想知道执宝长老于法阵之术上的修为。” “哦,他是太微宗第一,天下也罕见敌手。”天书直截了当道:“不然怎会选他做执宝长老。” “原来如此,那看来太微宗的法阵之术也不是很强。” “……”天书沉默一瞬,突然发出高亢的质疑:“汝……竟如此狂傲!太微宗乃是容玄州第一大宗门,虽然的确有更擅长法阵之术的宗门,但执宝长老也不会逊色于他们!” 萧飞练懒得听他尖叫,淡然道:“你说得对,我说太微宗,没说他,执宝师叔比我强多了。” 天书这才安静下去,萧飞练也没刻意解释,执宝长老是比“现在的”自己强多了这件事。 雪千重三人也到了门口,众人与执宝长老道别后,离开了物华宫。 一出物华宫大门,青虹和承影便御剑而起,雪千重也招出飞剑,就要来抱萧飞练,萧飞练却婉拒道:“师兄,我好多了,你让我站在你飞剑后面就行。” 雪千重点了点头,扶着她上了飞剑,又抬手拉着她手环在自己腰间:“扶稳了。” 萧飞练点了点头,他便御剑而起,看着脚下飞快划过的太微山美景,萧飞练琢磨着,自己这位大师兄虽然对自己无意,为人也很清冷克制,但可以看出,他对原主还是十分照拂的,而且现在的周到里,还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和抱歉的情绪——应该也是将原主的陨落,部分归咎到自己的拒绝了吧,甚至可能相信原主因为被拒绝而想不开,故意闯禁地那种传言。 原主可能也是因为师兄的友爱,而混淆了友情亲情和爱情,而她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修则毫无觊觎之心,也谈不上责怪,甚至还有几分抱歉,但更多的,自然是头大。 修真之境,法力低微之人就是天生的累赘,这位修真天才为了带自己这个“猪队友”,一定耗费了不少心血,还要不断被纠缠,而这种局面只能靠自己赶快强大起来解脱。 不过要从筑基突破到金丹,她在自己的境界运气不错还用了三百年,相识之中最天才的人类道友也用了将近二百年,想想还是很崩溃。 好在后面这半年的禁闭,差不多够她理顺思路了。 回到太微殿,萧飞练下了飞剑便一路往自己的精舍走,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加上天书适时提醒,也没露出什么端倪,却不料青虹承影二人也一定要跟着进去。 萧飞练转头淡然看着二人:“二位师妹,我只是进去收拾一些随身所用,就不劳你们相陪了。” 承影似乎犹豫了一下,青虹却冷笑道:“现在理亏了知道叫我们师妹了?可惜你这个便宜师姐,我们姐妹可担承不起,说什么‘相陪’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禁闭令是我师尊下的,我们是押解于你,都是女子有什么可害羞的,难不成你屋里有大师兄的东西?”她一时图痛快出言冷刺,却忘了雪千重还在不远处拐角,此时听了个满耳。萧飞练对这种言辞上找优越感的行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在她修炼的三百年间,周遭总是冷言冷语多,良言暖语少,都习惯了,不过她还是陡然紧张了起来,转头看向雪千重的方向。 果然见他从拐角处现身,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步子虽然不快,但周身爆发出的威压几乎实质化了,令他衣袂和剑穗无风而起。 “我去,这是要杀人吧。”萧飞练暗道,赶快逆着青虹二人后退的脚步冲上去,雪千重怕伤到她,迅速收了威压。 萧飞练一把拉住自家师兄抬头——见他眉头深锁,明显还没消气,灵机一动突然捂着肚子笑道: “笑死,师兄你还当真了,让你偷听我们小姑娘开玩笑,该打!”她这么说着,真抬手打算拍他脑袋——因为身高差太多,蹦了起来还是够不着,只能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6.第 6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天书被她堵得一窒,却无法阻止剑谱上的内容源源不断汇入识海,他无奈叹道: “你还挺聪明,先存在识海里慢慢学。” “那是。”萧飞练确认已经将天道九式剑法一招不差地存入识海后,将书合上,小心收到了储物戒指里: “这么重要的剑谱,一定是境界根基打稳了才能修炼,我现在就练不是找死吗。”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掏出符笔和符纸开始画符,不多时,几张高阶聚灵符画好,布下聚灵法阵,萧飞练盘膝坐在其中,守心内视,顿时周遭灵力全部被她搅动,惹得天书小声道: “好家伙,你这个本事要是让人知道……” “我的任何秘密要是让人知道了,我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去天书殿把你的本体烧了。” “咳,怎么会,老夫和你是一伙的……” “你最好是。” 源源不断地吸足了后山充盈着的灵气,也入了下半夜,只是筑基境界的躯体已经有些疲惫了,但萧飞练不想浪费时间,掏出执宝长老给的两种丹药各吃了一颗,便翻开识海中的太微功法入门,看了看九层的基础法门原主才练到第二重相当的境界,顿时眼前一黑,但也无他法,只能咬牙苦练,忿忿道:“你说原主那么一个宗门大小姐,屋里怎么一点高阶的仙丹灵宝都没有,若是……” “那个……其实有。”天书小心翼翼开口,又赶快认错:“怪我怪我,事出突然没想到提醒你。” 萧飞练无语,但也没真的怪他:“没事,我自己不也没找到吗,不过下次回去你得想着带我去看。” “诶好嘞。” 又是一昼夜过去,天再擦黑时,她内府一阵疼痛,咬牙收了功,却压不住内息翻涌,一口血喷在眼前的石壁上。 天书吓了一跳,发出类似小猫咪被踩住尾巴的哀嚎声,反倒将萧飞练逗笑了:“冷静,我没事,是在治原本的伤。”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纤弱的手腕:“不是我要埋怨原主,挺好的灵根,被她耽搁成这样,这副皮囊要灵力没灵力要筋骨没筋骨,她有个啥?” “她好看,亦不失为一种优势。” “好看,有屁用?”萧飞练这才想起来到此境这么久,自己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是何尊容,心念一动抬手召出一面水鉴,只一眼就明白了,为何天书会说长得好看也是优势——因为原主这幅皮囊,她不是一般的好看。 仙姿清绝之类的词就不必说了,关键原主这种好看,是完全没有攻击性,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什么的…… 萧飞练化形后也算是容貌上佳了,毕竟她是猫妖,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动物,但看到原主这容貌,她还是被微微震撼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因为她知道,在修士中,姣好的容貌用处不大,对女修来说还可能是祸患,这容颜唯一的好处,大概也只是比较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疏忽大意,或者是……犯蠢。 她这么想着,打散了水鉴,天书贼兮兮地问了句:“怎么样?” 萧飞练点点头:“我现在挺佩服大师兄的,这么个绝世佳人真情实感地追他,他也能坐怀不乱,一点占便宜的心都没有,当真是正人君子。” “咳,其实有传闻……他在前来太微宗之前,修的法门是太上忘情,而且一直在练。”天书开始八卦: “不过也只是以讹传讹,这种上古法门哪里是他这种岁数的人能参透的,更别提修炼了,再说他如果真的藏私,你爹还能看不出来。” “我明白。”萧飞练轻轻一笑:“凡人思路惯常如此,无欲则刚就说人家是太监,清心修道就说人家修的是无情道。” “咳。”天书想笑又觉得不厚道,憋了回去,萧飞练却是眉梢一扬,迅速将几张聚灵符收集起来点火烧了。 “怎么了?”天书诧异。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也不能说。”萧飞练笑叹:“他俩来了。” 天书还在纳闷她口中的“他俩”是谁,萧飞练已经利索地撤掉了她自己下的那层禁制,小跑到洞口露出愁苦神色看着外面,不多时就见两柄飞剑落在洞口,并肩而来的正是她的二位师兄,雪千重和钟离元辰。 萧飞练拼命瞪大眼睛,酸疼地眼泪汪汪对上二人:“二位师兄,你们来看我啦~” 这已经是她撒娇的极致,如果不是怕太快崩人设被认出来,她才不想露出此等情态。 雪千重叹了口气,上前半步:“师妹,是师兄无能,让你受苦了。” 萧飞练刚听天书嘚啵了他多厉害,又是亲眼见过他的清冷孤傲,此时听了这话,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没来得及相劝,便听他身后一声: “好家伙,大师兄你可别自责了,谁让师父他老人家不在呢?你本事再大还能越过长老去?” 许是身材的缘故,钟离元辰眼下完全被雪千重挡住,但仅仅是听声音,萧飞练就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趣,果然,下一瞬大师兄就被他一把扒拉到一边:“让让。” 随着这一句滚入的,是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这山洞的禁制居然能容物品入内,萧飞练还是挺新奇的,不过也没大惊小怪动问,而是打开了自家二师兄丢进来的储物袋,随手一掏……就掏出了个家来。 看着从储物袋中跳出来摆布好的一应家什,桌椅板凳床铺俱全,居然还有梳妆台和琴台,当然也没落下修炼所需的药匣丹炉书案符纸符笔一类,大小刚好放置在空荡荡的石洞中…… “二师兄,你要是去做整体家装,一定会很成功。”萧飞练叹为观止。 “那是什么?”钟离元辰对着她笑,萧飞练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们,我忽然感觉这半年自己能撑下去了。”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发现刚刚拼命挤出的泪滴,居然有收不回去的迹象,这真的是……很奇怪。 钟离元辰叹了口气:“嗐,其实我也怪对你不住的,我请大师兄随你去赏善阁之后,就出宗去寻师父,可遍寻不着他老人家的踪迹,没办法只能先回来了。” 萧飞练一听更过意不去了,轻叹道:“爹爹晚点回来也好,不然让他看到我现在这样,又要忧心。” 她此一言出,就见对面两人对了个眼神,似乎很意外的样子,她心一沉,知道应该是自己说错话了,但还是稳住神不露声色,雪千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钟离元辰则轻叹道: “你若是害怕,也不用强忍,即使师父不在宗门内,大师兄和我也能保护好你,虽然平时你撒个娇或者哭一哭,我们也会觉得很没办法,但我们也从来没有厌烦过你,师父也一样。” 他虽然说得隐晦,但萧飞练也明白了——大概是自己没有慌得如往常一样哭哭啼啼,六神无主,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不过萧飞练也不想继装——毕竟那个柔弱惹人怜的萧飞练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既然要慢慢转变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印象,自然得先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洗脑。 于是她垂眸,挤出几滴泪:“我是哭过啦,哭累了,也不想再哭了,生死一遭,好像也没那么多可怕的了,何况哭得再多,遇到妖兽还是会死,被打伤了还是会疼,我好像想开了……” 雪千重见状更不放心了,上前半步刚要动问,却被钟离元辰给拦住了,他凝神之下,方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法氛正在迅速靠近这里。 萧飞练境界还低,感觉不到,但也能察觉他们神色不对,钟离元辰对她一呲牙,露出一个苦笑:“五师叔来了。”接着又转向雪千重:“怎么 7.第 7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她这一句,对面五人都愣住了,萧飞练凄然一笑,七分清丽动人,又带着三分凄然,竟让洛清夷都在恍惚间生出一丝怜意: “师兄只是怜我年少陨落,才要迎娶我的尸身,而当初纠缠他,也是我小孩子不懂事,我只知道喜欢师兄,想与他相伴一生,但我不明白,我心中希望的相伴一生,根本就不是结为道侣的那种……说起来,还要谢谢青虹师妹点醒我。” 洛清夷闻言转头看着自家徒弟,青虹也是一脸懵: “你胡说什么,你做的那些事,与我何干?!” 萧飞练心中好笑,却做出凄楚之态:“是师妹日前告诉我,结为道侣就要给师兄当双修夫人,我回去查阅了典籍才明白,双修夫人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她又装出惶恐样子,隔着禁制按在雪千重掌心:“大师兄,如果早知道侣双修是那样的,飞练绝不会勉强师兄,是我不懂事,我只是自幼就同你在一处,以为只有结为道侣才能永远不分开……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这么说着,抬头又看了看洛清夷: “弟子知错,以后再也不会纠缠师兄了,请师叔息怒。”她装得楚楚可怜,心中却得意极了——本来还没想好怎么解决双修大典的事情,如今一时急智不但想出一个能令两位师兄信服的理由,还顺带解决了洛清夷发怒的危机,更将部分祸水引到了一直冒犯自己的青虹身上,稍加惩戒,真是一箭三雕。 她演的太好了,以至于面前的五个人和识海中的一本书俱是百感交集,雪千重虽然尴尬,但也是松了口气,他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甚至还生出一丝自己都搞不懂的惆怅,而洛清夷莫名对萧飞练的厌恶和对雪千重“怒其不争”的迁怒也消散了大半,她背后的青虹正在瑟瑟发抖,知道自己怕是也要被关禁闭了,承影则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拦得快,不然师姐只能更惨。 而天书,在萧飞练识海中爆发出上课铃般的嚎笑,烦的她祭出三支冰箭戳了过去。 洛清夷回过神,只觉得意兴阑珊中又带着许多尴尬,冷冷地看了萧飞练一眼:“怎么这么不像……罢了。”她说着一拂袖御剑而起,青虹承影赶快跟上,又被她厉声骂了句“混账”,差点吓哭。 三言两语间,一场风波化解。只留下萧飞练看着面前欲语还休的两个大帅哥,心中佩服自己演技高超,想到这么一个不崩人设,还能釜底抽薪的办法,甩掉面前这个“大麻烦”。 她虽然佩服雪千重的人品才华,但对他本人毫无觊觎之心,更不愿继续因为这段孽缘而受辱,也让他为难,何况她算是看明白了,如果继续维持“大师兄的双修道侣”这个身份,只会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而她现在要做的恰恰相反…… 她从来到此境便马不停蹄,再强悍也受不住了,现在是伤的五内也疼,哭的眼睛也疼,只想趴在钟离元辰带来的软乎床上睡一昼夜。 于是她抽抽噎噎道:“大师兄,生死一遭我真的想明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修炼,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她看了看钟离元辰:“还有,二师兄,我现在才明白只有你们是对我最好的,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原谅我先前不懂事……” 她哭得这样梨花带雨的,雪千重二人生怕她再出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萧飞练又说自己累了,让二人赶快回去,没事不要总来,雪千重虽然不放心她的身体,可隔着禁制也没办法,只能叮嘱再三,打算离开后山。 萧飞练红着眼圈没落下叮嘱:“我爹回来之前,你俩别再来了,更不能跟五师叔起了冲突,你俩要是伤着了,我爹要心疼死了,要是非得来看我好不好,让师妹来不就行了。” 雪千重跟钟离元辰赶快仔细应了,可听到最后一句,都有些欲言又止,萧飞练知道这里有事儿,但想着回头问天书就行,三言两语就把二人打发了。 感觉到他们的法氛离开了天枢峰,萧飞练轻叹一声起身:“累死姑奶奶了,这不得给颁个金像奖。” 她识海中的天书刚要开口劝,就听到她这句,几乎闪了舌头——如果他有舌头的话: “原来你是装的!” “不然呢?真情实感傻白甜过家家?”萧飞练一头扎在床上,滚了滚,还挺软。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融化了直往厚厚的被褥里渗,可要让她就这么踏实睡觉,她仿佛还有点不甘愿,于是又磕了一份执宝长老给的丹药,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收着灵力,打开了识海中的天书。 不知怎的,就翻到了自家师门的部分——第一遍看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魔大战,整个大陆的走向等大事件上,除了爹爹的部分,根本没有注意过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但经过这两天一夜,那些书上冰冷的文字仿佛跳跃起来,变成了一个一个的人。 她看到自家大师兄住在西极昆仑颠,散修家庭出身,但资质极佳,曾短暂记名拜入昆仑宗,不知为何尚未成为正式弟子就离开了,之后二十年不到就自行成功筑基,拜入太微宗,刚刚突破融合就被爹爹选到了身边收为关门弟子,传授天道九式,而且对应到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话,他应该已经学会了天道九式中的前三招…… 二师兄则是出身名门钟离家,法修加术修,是木系单灵根,也就是天灵根,看到这里,萧飞练“啧”了一声,才知道能当自己爹爹弟子的人,真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从出生到被妖兽给嘎掉,简简单单一小段: “天书,我有个问题。” “问来。” “我娘是谁,去哪里了?”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整个太微宗大概有一多半人想知道。” “那一少半呢?” “那一少半,其实就是你爹和四大长老,他们知道此事,但没有人会说,你娘是谁,怎么跟你爹分开的,又去了哪里,这事儿在太微宗是个禁忌,老夫也不知道,因为书上没写……不过这段日子我听来的,你娘境界也不低,跟你爹当初应该是正式结为道侣了,她现在也还活着,是自行离开的太微宗,具体身份、离开原因、去向皆不明。”说到这里,天书又升起八卦之心: “不过,也有好事之人猜测是你爹年少风流负了她,才不得不接受了你娘自行离宗的要求,而且还给了她一大笔仙宝什么的……” 萧飞练却轻轻摇摇头:“我觉得不是……” “哦,何以见得?”天书似乎很喜欢聊八卦。 “当娘的虽然不是天经地义就要带孩子,但如果我爹真的负了我娘,那么她一定不会放心我在渣爹身边长大,听你说的意思,她的境界应该足够高,或者有家族宗门可依,她应该会选择带上我,而不是将我留给我爹,至少也该三不五时回来看看我,而现在这种行为应该是因为信任我爹能悉心照顾我,能给我更好的……”说到这里,她又摇摇头:“嗐,世事难料,谁知道呢,也不是当娘的就一定都得疼爱孩子,我懂什么,我没当过娘,也没当过闺女……” 天书一时无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毕竟天伦亲情这件事,无论是对于原来的萧飞练还是现在的,都注定是一个遗憾…… 于是他们很默契地揭开了这个话题,萧飞练想了想:“还是说正事吧,我爹出事时,为何四大长老都不在宗门内?” “因为当时大陆已经开始爆发魔患,其余几大宗门求助,宗主只能派出四大长老带着门内精英弟子外出相助,自己则闭关寻求突破,以应对将来。” “那我爹闭关,当时门内是谁主持事务?”萧飞练这么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你大师兄,你二师兄辅之。” 萧飞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而是翻开了钟离元辰写的宗门历史,慢慢翻看着,只见数段短暂的“魔族攻山,杀弟子数十”之后,单独一页上寥寥数语: “太微宗二代弟子魁首,吾之大师兄雪千重,以元神为祭启动护山大阵,阵虽不全,亦可保太微山数十年安妥。” 萧飞练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以元神为祭是什么意思,形神俱灭,天地不存…… 天书毕竟是居于她识海中,这种震动还是能感应到的,顿时心思飞转想好了八百多句安抚她的话,等来的却是淡然一问: “那后来,四大长老为何没回来?” 天书再一次闪了舌头,愣了愣才道:“这个,没人知道,你二师兄支撑门派那些年,也曾派人出去寻找过,不过都没找到,当时外面很乱,他们势单力孤有可能随着其他宗门被魔杀害了 8.第 8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可以说是挺擅长跳舞的,作为猫类她身段柔软,韵律感也不错——反正当初的同道都说她跳的很好看,再加上现在这个身体纤腰婀娜,萧飞练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能算是一幅美景,虽然……她已经后悔了。 我这是犯什么神经! 在心里尖叫了三遍之后,她冷静了下来,转过身对上雪千重,仿佛刚看到他站在洞口呆愣看着自己一样,极其阳光地打了个招呼: “呀,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了,我正在舒活筋骨!” 雪千重很难描述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但平素宠辱不惊的习惯还是让他没有失态,只是点点头:“挺好,看来你身体已无恙。” 萧飞练此时也抛开了尴尬,毕竟她是个心态稳定的社牛人……猫: “嗯,我已经都好了,你放心!” 雪千重看她这样子,反而更不放心了,仔细想想,他似乎明白了师妹的异样是来自于何事,当下叹道: “这两个月我没有来看你,不是不想来,是宗门有事派我外出了,元辰他一直在寻找师父,所以也来不了……不过你放心,师父日前已归,还给你带回了修补经脉的丹药,只是又有要事,知道你身体无碍,就赶着出宗去了,还要再过段日子才能回来。”他这么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探入禁锢内,萧飞练赶快双手接了。 听他语调平缓地说了一堆,萧飞练非常别扭,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种违和感是来自什么:雪千重一向淡漠少语,就算是对着执印长老也是惜字如金,甚至宁可直接动手也懒得解释,可偏偏对着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但看他表情语气,又不像是发自内心想跟自己聊天,而像是……在交代什么,或者说是汇报。 联想到天书说过的,原主那种娇柔又没有安全感的性子,加上她对雪千重的痴恋,萧飞练马上就明白了,笑着点点头:“大师兄你不用事事都跟我说了,爹爹百务缠身我也明白,是我让你们少来看我的,你跟二师兄那么忙,我不是说了嘛,生死一遭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以后你不用再为了我,做不想做的事,说不想说的话。” 雪千重被她说得心中微动,一直矛盾纠结要不要说的话,仿佛更是呼之欲出,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师妹,咱们太微殿的事,不容菁莪宫置喙,作为你的师兄,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上次若是为了止息师叔之怒才……”他刚说到这里,便被萧飞练笑着抬手止住: “大师兄,前次我当着师叔说的话不是权宜之计,是真心话,你刚刚也说了作为师兄护我一生,但既是作为师兄,根本不需要结为道侣,师兄你疼惜我,飞练明白,就请你以后就多帮我提升修为吧,我现在只想好好修炼,绝不想再经历那种被区区妖兽逼入绝路的感觉,更不愿再让爹爹和你们担心难过。” 雪千重惊讶于她的变化,也只能将这种巨变归结为生死一遭的领悟,但不知为何,对着此时盈盈浅笑,目光中却全是坚定的师妹,他心中那道冰封一样的壁垒反倒化开了一个缺口……以至于不自觉地微微挑唇一笑。 萧飞练虽然对他无意,但也被这种仿佛阳光穿透冰山一般的笑容给蛊到了,眨了眨眼睛提醒自己不要花痴。 回过神便见雪千重垂眸颔首:“好,说起妖兽,你之前在赏善阁说的练功看到幻像之事是怎么回事?” 萧飞练没想到他话题跳跃这么快,但心中也感慨人家果然是毫无留恋,当下收了心飞快编好了故事: “我那时……正打算去找你,后来走到半途忽然觉得头晕,便打坐调息,谁知道不知怎么练岔了,竟然看到可怕的妖物幻像!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禁地的,再回过神已经被妖兽击倒,疼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装得极其逼真,抱着肩膀微微颤抖,声调都有些打颤,雪千重脸色也愈发凝重: “看到妖物幻像,是怎样的妖物?” 萧飞练愣了愣,心说这人虽然善良,但真的是直男,刚说完不结道侣就马上不哄人了,不过她一向也不稀罕这个,随意腹诽了一下,就接着编:“嗯……看到很大的一匹妖猫,纯白色的,爪刀锋利,有五条尾巴!” 萧飞练一边做出后怕的样子,一边在心里狂笑——因为此时随口说的,根本就是她在原先境界结丹之前的赫赫神威本体。 雪千重却是眉峰一挑,仿佛十分在意:“纯白的……可太微山附近并无此等妖物。” 萧飞练心里好笑,接着编道:“师兄,其实这段日子我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很想养一只白色的猫儿当灵宠,练功走岔了,就生了这种幻境,但我以后不会了……所以你要帮我……”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看得雪千重忍不住移开目光:“那是自然,我已经应了你,等你出来……” “不用等!”萧飞练目的达到,双目放光递出一枚玉简:“师兄你现在就把你识海里所有的太微功法都给我复制在玉简上!” 雪千重接过玉简,一时还没回过神,却见眼前的师妹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露出一副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竟让人完全无法抗拒: “你应了的,求你了。” 雪千重觉得自己头发根都发乍,好容易镇定下来:“但,你也明白,天道九式……” “我明白我明白,那个我不要,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雪千重想了想太微功法她早晚都要涉猎,难得此时兴起要用功,交给她也无妨,微微一笑便将白玉简贴在额头,将一应功法都复制上去,再递给禁制中的萧飞练。 萧飞练接过玉简妥善收好,装作不经意微笑道:“其实小妹还是很好奇的,师兄你是从什么境界开始习练的天道九式啊?” 她一派天真烂漫,雪千重完全没想到是在套话,何况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便随意答道:“突破融合第二层,师尊就开始传我天道九式第一招了。” “原来如此,师兄你好厉害。”萧飞练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马上就觉得他在这里碍眼了,眨眨眼打了个呵欠:“师兄,我困了,你快去忙吧,没事不用来看我,二师兄也不用来,嗯……师妹也别教她来了,来了又要吵架。”她嘿然,想到了从天书那里拿到的情报:自家亲师妹,那个融合期三层境界的名门天才也看不上自己,仅仅比青虹承影好一点点,不会口出恶言罢了。 雪千重被她这样“驱赶”一时十分不适应,又在听到她提起师妹时颇为尴尬:“飞练,你也不用太在意,小师妹她只是小孩子脾气。” “嗯,我不在意,我是师姐,我会让着她。”萧飞练敷衍了一句,又打了个哈欠:“师兄我想睡会儿,你回去吧。”说完,竟是直接稽首相送,雪千重更不适应了,却也只能点点头道别,御剑向山下而去。 行至半途,他从袍袖中拿出块泛着水灵的玉佩——这是他此次下山为小宗门除妖所得,也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习惯,接受人家的好意谢礼,虽然不值什么,也不违宗门规定,但…… 明明不想要,脑子里闪过“师妹可能用得上”就拿过来了,却没有机会交给她。 雪千重隐隐觉得,师妹有什么地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或者说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如今这个不需要他温言软语、费尽心思去哄的师妹……好陌生。 而萧飞练,则在感应到雪千重法氛确实远了之后,一头扎在床上,把白玉简拿出来亲了一口,赶快贴在了额头上。 “看你这样,我还真是不太适应……”天书忍不住揶揄:“对着白玉简比你师兄还亲。” 此时的萧飞练已经将那些最高等级的丹典、阵法、五行术都粗略看了一遍,愣了一会儿才反驳天书道:“不是啊,师兄对我是真的好……” 天书被她说懵了,仔细看了看她识海中那些典籍才明白:原来上面除了经纶宫典籍那个统一的端正字体,还有很多风骨秀美的小楷密密麻麻写在字缝里…… “这不就是拿到了学霸的笔记吗?哈哈哈哈!”萧飞练笑得花枝乱颤。 于是光阴流转,转眼三个月过去,萧飞练靠着“雪氏学霸笔记”将太微宗的内功、术法和阵法学了个底儿掉,只不过囿于境界的限制,很多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比如最高阶的雷霆符她烂熟于心,也能随手就画出,可境界太低只能发出鞭炮一般的动静,吓吓天书。 当然,也是有收获的,萧飞练顺利将自己前世所学全部转化为了太微法术,除了符阵这个大陆是真的没有,她之前所有本事都有了施放的着落。 但修真之人,境界为先,这一点萧飞练很明白,所以她也没有放弃提升境界,带来的符纸基本都被她画成了聚灵符…… 不过转眼四个月过去,萧飞练总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无法完全汇聚于丹田,想了想才明白,一拍自己的脑袋,将大师兄带给自己的丹药打开,顿时一股清新之气弥散开来,带着浓浓的水灵。 “好厉害的仙丹。”萧飞练喃喃自语:“我爹真是疼我。” 天书也感觉到了那灵丹的威力:“这么高阶的水灵丹,太微宗的丹房也炼不出来,若非是拜托了执丹长老,就是你爹出宗去拿仙宝跟外宗换的。” “应该是后者。”萧飞练想到雪千重的话,心中却有些纳闷,将 9.第 9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虽然很担心大庭广众之下会露馅,不过想想是雷早晚得扛,萧飞练也就释然了,开始享受起自由的快乐来。 坐在钟离元辰的飞行符上,萧飞练舒活了一下筋骨:“二师兄,你这个飞行符真稳当,我就画不了这么好。” 或许是生性开朗,或许是劫波渡尽的洒脱,萧飞练轻松下来就有点“原形毕露”,现了喜欢随口夸人的老毛病,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改口了,一抬头对上钟离元辰略带玩味的目光。 萧飞练毫无动容,傻乎乎地继续笑着,心中却暗责自己大意——这二师兄虽然心地不错,但从天书笔记可以看出,他是个心思非常缜密,善于谋划的人,比起直男雪千重,更容易看出自己的不对,但既然已经说了,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还好,硬撑了三秒之后,钟离元辰先垂眸移开了目光: “难得你夸我一句,先前你可是只喜欢搭大师兄的飞剑。” 他这话里带着很多复杂的情绪,说得也缓缓的,萧飞练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终于在钟离元辰话说完即将抬眼的时候找到了合适的回应之道,于是他一抬头,正看到自家师妹眼圈红红的,一滴清泪滑落腮边,顿时慌得手忙脚乱: “师妹,不是……哎呦我真该死,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飞练心中好笑,却在飞行符上抱膝埋了半边脸进去,就剩两只大眼睛泪盈盈看着钟离元辰: “二师兄,不是说好了既往不咎嘛,你还生我气。” 一句话,攻守易形,天书都在她识海里“啧”了一声。 显然,钟离元辰也迷糊了,完全忘了刚刚自己是在在意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又逗又哄又打包票,就差赌咒发誓了,好歹把萧飞练哄得破涕为笑,太微殿也近在眼前了。 “师兄你看路吧,别一会儿撞旗杆上。” “好嘞。” 险险哄好自家师兄,萧飞练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再次警戒自己谨言慎行。 可看着近在眼前的太微殿金顶,她又开始犯难了——里面可是个从襁褓看着原主长大的,今日……还能“萌”混过关吗? 好在到了太微殿,才发现生辰大典已经都排布好了,原来今天就是正日子!想想也的确是自家爹爹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些日子在禁闭洞里,萧飞练将天书内涉及太微宗史的部分都仔细看了一遍,不仅仅是自家爹爹和二师兄记载的那些,还有前面一个非常朴拙苍劲的字迹,应该是上一代的宗主,其中点滴记述了自家爹爹年轻时的一些事迹,加上天书所说他素日在宗门中的做法,对整个修界的态度,萧飞练差不多能判断,她对自己的一视同仁绝非沽名钓誉,而是真正的公正公平,或许也有希望自己不要骄矜的缘故,但看那日自己“死而复生”后他的表现,也定是十分疼爱自己,或许自己因为法力低微被妖兽所害后,最后悔自责的就是他了,光是这么想想,萧飞练就有些心疼了…… 于是随着二师兄降落在宗主殿门前的宽阔平台上,萧飞练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殿内端坐的自家爹爹,也不出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惊喜和舐犊之情。 但接下来,她就看到自家爹爹面色一沉,当下心道:不会吧,不会自己过生日还要装威严公正吧,要是被数落一通就算能理解也会扫兴的好吗…… 不过随着自己慢慢往前走,她就明白,自家爹爹脸上不是装出来的不悦,而是实实在在的不悦,大略是为了周遭弟子们看着自己的那种玩味探究眼神…… 萧飞练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了缘故,给菁莪宫又记了一笔。 不过看热闹的众人并不知道,太微宫大师姐萧飞练已经今非昔比,从内到外,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萧飞练无视周遭杂乱目光,从容走到最前面宗主弟子的位置,从容稽首:“女儿恭祝爹爹生辰吉祥,无量寿福。” 作为亲女,她按规矩带了头,自太微殿大师兄雪千重而下,所有二代弟子和三代弟子中有幸参与大典的翘楚便一起行礼恭祝宗主生辰之喜,诡异的氛围也就被一扫而空了。 座上的空青真人也隐隐感觉到自家女儿有什么不同了,不过回宗这几日,首徒雪千重已经将她在禁闭洞内的种种表现和对他说的肺腑之言都转告给了自己,空青真人也算是有些心理准备,更多了许多欣慰。 他心情畅快地一抬手,众位弟子起身,生辰大典正式开始。 比起人间的上位者所办的生辰贺,修界之人更少了许多凡俗之事,再加上空青真人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想办法放自家闺女出来见一面,就更着意省略了许多繁冗之事,反倒是带着大家又多背诵了几遍宗门创始老宗主的训令,倒像是做早课了。 众位弟子也是心照不宣,反正省了半日的打坐修炼上课,还能得到宗门赐下的灵石,也不亏,何况比起某些宗门宗主,自家宗主已经是仁爱典范了,大家也愿意陪着他高兴半日。 空青真人早就吩咐过大典从简,不过半日也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大殿内摆上了桌椅灵果和仙茶,开始饮宴庆贺。 萧飞练是很喜欢这个环节的,宗主亲传弟子的位置靠前又不显眼,正好方便她根据之前读过的宗门概况,观察整个太微宗的领导层。 首先便是四大长老中还没见过的两个,执典长老东方陵以及执丹长老杨明俨。 看着他们和自家宗主爹还有执宝长老在一起,萧飞练就觉得很妙,因为他们四个人,正好代表了修士得道的四种情况,也就是突破金丹期这个“仙门一脚”时的年岁。 二师叔陆珪璋是人人都钦羡的少年得道,天赋异禀突破的很早,故而容貌还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样子,而执典长老,三师叔东方陵就是典型的苦修,修为有些追不上身体衰老的速度,但好在还是及时突破了,所以须发皆已花白,且脸上也有了些许风霜沧桑之感,排行第四的执丹长老杨明俨则是鹤发童颜,容貌不过三十许人,但头发已经全白了,按萧飞练的经验看,其实他也应该是苦修出身,而且比执典长老更晚突破,但却在突破后修炼得越来越顺畅,更因为擅长丹道,慢慢弥补了年轻时蹉跎的岁月,随着功力不断精深,呈现出返老还童之像。 而自家爹爹看上去比二师叔要年长,却比四师叔显得年轻,而且头发也是乌黑的,所以他也是少年得道,只是历经的岁月更长,又不屑将功力浪费在驻颜术之类的东西上,容貌便也如凡人,缓缓地步入而立之态——但这个过程,自然是比凡人慢多了,按这样推断,除了二师叔和爹爹,在座突破身体界限最早的应该是她大师兄,甚至天书还说过他非常不在意驻颜之事,如今容貌也停留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是十分的天才了。 至于五师叔洛清夷,萧飞练懒得想,简单归为驻颜有术的老妖婆——如此以最恶劣的可能性来定义她,也是猜度的乐趣之一。 除了执典、执丹两位长老,萧飞练还看到了仅次于他们的位子上坐着剑、丹、法、术、儒、器六位传功长老,这六人却没有太详细的介绍了,故而她趁着执典长老正跟自家爹爹说什么的机会,在识海里问天书。 “哦,此六人乃是负责向所有三代弟子传授本门功法和大陆上各类学问的长老,顾名思义分别负责六大术法中的一项,不过三代弟子人数众多,大多只是自己按典籍苦修,以及按时参加本门的课业,有什么不解的才会去单独求教于他们,除了你们这些宗主和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外,再有资质上佳的,就能够成为六大长老的关门弟子,也是三代中的翘楚了,今日能得到机会上殿赴宴的三代弟子,大多都是六大长老的亲传,而六大长老中的剑、丹、法、术四位,属于二代弟子,不过比你资深多了,你得唤他们长老师兄,而儒、器二位长老,是宗主从魁星阁和北方世家高门请来的客卿,地位更是超然,你见面执弟子礼,尊称先生便是。” “嗯,懂了。”萧飞练大概弄明白了,所以说如果拿大学打比方,四大长老和自家爹爹就是行政校长教导主任之类,而这六位就是学科带头人资深教授,搞业务的。 她在心里嘚啵着一抬眸,正对上两道凌厉目光。 她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但却是第一次打照面,出事后唯一一个对她不闻不问的同门,师妹东方景风,她还十分年轻,之所以能看出身份,是因为她额间以金沙绘制的凌霄花——太微宗在衣着上没有一定之规,大家都是穿着自己喜欢的形制颜色的道袍,唯独额间印迹是有规矩的,长老以上不用,二代弟子以金箔金粉,三代弟子用银饰,大小图案并无限制,她自己的是水波形状的花钿 10.第 10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但萧飞练毕竟是萧飞练,此时还没慌:“展开说说。” 天书无奈,语速都快了三倍:“音修抚琴不是普通的奏乐是以乐器为法器音波为手段来攻击周遭他为宗主抚琴是展示手段公平袭击场上每一个人大家想办法还击结果你提出伴舞就等于是挑衅他啊到时候大部分攻击都是对着你来的这孩子虽然只是筑基顶峰但你在他的音场里如果他不放水你一定会受伤的啊!” “哦,那他会放水吗?” “据我所知,韶九音最为自负自己的琴技,他绝不会放水,哪怕对手是你这个便宜师叔。”天书无奈:“你赶快反悔,麻利点!” 萧飞练也不想在自家老爹生辰上出丑,于是赶快反应,嘿然道:“啊,我看大家都有些犯困了,开个玩笑……”说完华丽转身,耳畔清晰听到包括但不限于洛清夷和东方景风等人处传来的嗤笑,心说笑就笑吧,保命要紧,正打算加速逃回座位,却不料裙摆忽然被人拽住,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萧飞练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灼然目光:“师叔,弟子自习练音术以来,尚无人愿为弟子伴舞,蒙师叔不弃,今日……可师叔难道你也是玩笑弟子的吗?” 萧飞练看他那神情言语,心中升起一丝熟悉感觉,想当初她刚刚入道时,无论是找别人切磋还是求教,总会被嗤笑一句“异类”能打破妖人偏见坦诚相待的同修简直是凤毛麟角……看来这位小师侄的情形,也类似于此。略一犹豫,脑海中的天书便厉声催促她赶快推辞,萧飞练脑子飞速一转,有了对策,当下嫣然一笑,晃得韶九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师侄,我绝无玩笑你之意,而是我自不量力,刚踏入你的音场就感觉到自己怕是无法敌过你,才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她此言出口,大殿上的气氛马上就变了,识海中的天书叹了口气: “行,你够狠,这回废柴的人设算是屹立不倒了。” 韶九音也愣了愣,目光转为黯淡,似乎也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只见眼前人忽然露出与她容貌完全不同的俏皮笑意: “不过小师侄你要是缺陪练,师叔可以帮忙,只要你承诺不弹死我,师叔今日就给你当这个靶子。” 她这一言语惊四座,萧飞练也明白如果按天书说的,自己此举的确是冒险了,虽然此时的境界与韶九音有差异,但要压制着不被发现,肯定还是会现出左支右拙之像,想到这里,她略带歉意地抬头看着自家爹爹,却见空青真人脸上浮起一丝赞许,开口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座下一人打断: “九音师侄,你飞练师叔大伤初愈,怕是不妥,我陪你练练如何?”对着萧飞练和韶九音露出温暖笑意的,正是钟离元辰,萧飞练明白二师兄是想为自己解围,却觉得他这么周到的人,此时抢话有几分别扭,但无意中抬眸看到洛清夷的表情她就明白了——师叔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而二师兄也看出来了。 她正犹豫着,便见洛清夷款款起身,一笑开口:“好啊,没想到宗主师兄你坐下弟子都如此看中儒修,这不恰和师兄你的心意吗,不过让元辰陪九音切磋,境界差距也太大了,我看还是飞练好一些,何况她不是说了,要为你献上一舞拜寿,怎么能忘了初衷呢?” 此时大殿上站着的三人各怀心思,一时气氛僵住,似乎都在等宗主定夺。 萧飞练此时并未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六神无主,而是敏锐地从洛清夷的话中得到一个线索——在太微宗发展儒学,或许还加上炼器,应该是自家爹爹的意思,此时她都能想到老爹的护崽之心和安抚门派众人之责让他如何左右为难…… 思及此处,她嫣然一笑,低头对韶九音道:“对啊小师侄!师叔是想蹭你的琴音跳舞来着,来吧,陪你练练!” 韶九音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 “师叔放心,弟子绝不伤你分毫,否则便斩七弦废双手,再也不修音术了。” 萧飞练一激灵,心说太微宗怎么遍地这种狠人,却只能假笑着点点头:“辛苦了,倒也不必。” 座上空青真人等人看下面这俩也不待师长裁断便自顾开始,一时都有些吃惊,可此时韶九音已经轻拨琴弦:“师叔,请当心了。” 琴音起,音场弥漫周遭方圆,切磋已经开始,无法阻止了。 不过韶九音的确是有君子之风,知道自家这个小师叔境界跟自己相当,上来并未攻击,而是以几个悠长的泛音将自己的音场完全画给她看,萧飞练也仔细感应着,慢慢摸清楚了情况——她虽然没见过音修,但在老家可见过操控五灵之力的修士,那样的灵气场也跟这个大同小异,类比一下的话,其实跟物理学上的磁场也差不多,只要能掌握它的规律,那么就无须出招抵挡,可以巧妙规避…… 二人正试探琢磨着,韶九音的音场却被更大的威压给“罩”住,施放威压之人毫无遮掩,洛清夷扬眉道:“千重,你搞什么,他二人是公平切磋,你这个境界要偏帮是会出事情的!赶快撤了去!” 雪千重却并未尊执印长老之令,就连面色都未见波澜,只是轻启朱唇,声音传遍大殿之内: “禀师叔,师妹大伤初愈,九音境界尚低,他们二人谁一着不慎都可能伤了对方,弟子不做此万全打算,难道要劳动师叔来做吗?” 他平素不爱逞言辞,此时却是几句话就把洛清夷泼来的脏水给顶了回去,令她无奈也只能作罢,毕竟众人也看出来了,雪千重的确只是在以仙术微妙地戒备着,并未干扰任何一方……这样精妙的控制力,也让不少小辈弟子甚至同辈长老暗自喟叹,天才就是天才。 言语间,萧飞练突然抬起手,就在众人以为她刚开始就要认输求救的时候,萧飞练却突然轻轻跃起,接着轻盈地转了个圈…… 她真的在跳舞! 当众人意识到这一点时,无不惊讶。 包括正在控场的雪千重,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韶九音虽然的确如他所说很是谨慎,但却丝毫没有放水,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攻击,而更奇妙的是,他没有感受到音场中有什么波动——这也说明萧飞练并未施法抵御韶九音的法术,而是在舞蹈之间巧妙地躲开了他锋利的音刃…… 雪千重凝视着正在冰蓝色和白色两层法术场内翩翩起舞的萧飞练,只见她脸上欣悦笑意仿佛真的只是一舞娱亲般轻松惬意,不知怎么,雪千重无端就想到了那日在禁闭洞前,她仿佛也是在跳这支舞…… 可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在生辰大典这天被放出来,所以她那是在……思念自家爹爹吧? 想到这里,雪千重的心无端一柔,又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疼得他咬了咬牙,暗念清心咒压了下去。 正在音场中盼着小师侄赶快扒拉完他那支曲子的萧飞练并不知道自家师兄已经联想到了那么离谱的事情,她只觉得这曲子再弹十分钟她就要撑不住了,此时她突然想起刚刚洛清夷说的话和小师侄那个倔强的眼神,当下打定主意,故意跳错一拍,正对上他的音刃。 她做出慌张之态,抬手结了个太微弟子惯用的防御术,好歹挡下了这一道音刃,却是后退了两步。 试探出音刃的威力后,萧飞练心里有了底,于是跳几步,挡一下,故意让自己显得狼狈,但也不至于落败受伤的样子,韶九音却是眉头深锁,目光也更亮了。 就这样,在萧飞练摇摇摆摆的舞姿中,韶九音一曲终了,在旁人看来自然是萧飞练丢了丑,无法从容应对境界辈分都比自己低的韶九音,更很重要的是,他修习的还算是一般修士看不上,私下里称为“杂术”的音术。 但只有控场的雪千重和施术的韶九音明白,如果萧飞练想,她甚至可以一直躲开这些音刃,兵不血刃地结束一场斗法。 11.第 11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挑唇间已经想明白了,便传音为天书解疑:“因为,我能沾此事的光,不用再关禁闭。” 仿佛是为了回应萧飞练的话,执典长老带着个慈祥笑意看向她:“容玄州论法之前的门派内选,所有二代、三代弟子除却闭生死关的都要参加,所以师侄也先参加内选吧。” 萧飞练赶快躬身稽首装乖巧,空青真人心里有了底,看向一旁的洛清夷:“师妹,四师弟的建议,你怎么说?” 洛清夷心中恼怒,却也明白自己无法再坚持,勉强挑唇一笑:“那自然是一视同仁,禁闭洞里现在关着的那些弟子,我也会尽数都放出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下去也好好准备!”空青真人对着座下弟子们说了这么一句,激起不少人跃跃欲试,但其中并不包括萧飞练,倒不是她没有好胜之心,而是她心里明白,以自己刚刚突破融合的境界,连三代弟子中的精英都有不少比自己强,何况还有数位二代弟子在上头,既然是机缘,自然不可能大家一窝蜂都进去…… 这么想着,她就打算跟着众人退出大殿,但无意中一抬头正瞥见自家爹爹含笑看着自己,才豁然一醒,顿时一阵后怕——她就住在太微殿,怎么还往外走。 于是她扯开一个笑意,逆着人流走过去,与自家三个同门站在了一处。 待大殿上的人都退差不多了,空青真人笑道:“我不在宗门这段日子,听说你们四人很是和睦友爱,师父心怀甚慰,容玄州论法之事需要好好筹谋,午后打坐完毕你们好好商榷一下如何分组,千重是参加过上次论法的,你跟他们说,议定之后来回我。” 雪千重赶快稽首应了,萧飞练心中却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这论法分组,是有什么讲究? 不过当着众人她也不着急探究,反正回头可以问天书,何况众人稽首道别后,自家爹爹便笑着招招手:“练儿跟爹爹来。” 萧飞练被空青真人目光中无限春晖慈意深深引诱了,怀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跟着他一路到了精舍。 站在门口法阵前,她忽然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本“禁书”呢,顿时忐忑就压过了雀跃。 不过进入房内,空青真人并未问起此事,萧飞练不知道他是尚未发现,还是故意压着不说,只能先乖巧地坐到他身边,试图撒娇。 空青真人满眼无奈,但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在大殿上我还暗自感慨,你真的是长大了,结果回来就又变成小猫儿。” 听到“小猫儿”三个字,萧飞练本能地一激灵,惹得空青真人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爹少叫你小猫儿了?都不习惯了?” 萧飞练这才踏实下来,装作骄矜:“哎爹爹,女儿经历生死一番,哪里还能像当初那样不懂事……女儿也有在努力修炼啦,不会让您再担心的!不过叫小猫儿也好,女儿永远都是爹爹的小猫!” 空青真人笑叹:“你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小。”他比了半尺来长:“就跟小猫一样,叫声也像。” 萧飞练被他说的心中一暖,却暗笑道:没错没错,我还满身白茸茸的毛儿呢。 但转念一想,就明白空青真人说的是原本的萧飞练,顿时心中酸涩起来,为了自己,更为了眼前的“爹爹”。 便听空青真人又道:“不过你的确是长大了,这些日子的事,你两位师兄都跟我说了,无论是应对五师妹还是在禁闭洞内的表现,你都很令爹爹欣慰,自然,也心疼……”空青真人将闺女轻轻揽在怀里拍了拍:“爹爹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出去给你找药疗伤,可后来又被南边的一些事缠住了,一去数月,虽然明白千重他们会把你照顾的很好,但爹爹也的确愧对于你……” 萧飞练虽然一直都是散修,但在老家也结识过不少大宗门大道观的领头人,自然明白一宗之主是担着多大的责任,刚想出言宽慰几句,忽然想到原主的性格肯定不是这样,但让她撒娇,她也装不像,只能闭口不言,搂着爹爹的胳膊哼唧,找事情岔开话题: “爹爹,五师叔真的很凶,女儿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空青真人心中喟叹,却也只能找大道理哄骗自家女儿:“你五师叔掌管弟子课业,自然对你们严厉,也是为你们好,你日益精进她就会对你和善起来的……对了,我书架上的道典是不是被你拿走的?” 萧飞练心中一凛,暗道幸亏自己只拿了初阶那些,也好解释,当下打定主意,将储物袋里所有道典都拿出来,包括那本《天道九式》: “爹爹恕过,女儿大难不死,便生了精进道法之心,那日被师叔问罪马上就要去禁闭洞,来不及去经纶宫领,就将爹爹的道典拿走了,而且女儿还误拿了本不该拿的……”她这么说着,将《天道九式》挑了出来: “真的是误拿的,女儿也想不到此剑谱居然会在爹爹的书架上,但女儿没敢看,现……奉还爹爹,望爹爹不怪。” 空青真人愣了愣,忽然深深看着萧飞练,打量许久,直到她心都砰砰乱跳,以为自己暴露了,才笑着摇摇头: “你这丫头,也太粗心,好在你是在禁闭洞里,这剑法旁人也不知……”他这么说着一拂手,典籍便整整齐齐地回到了书架上,空青真人起身,轻轻拍拍自家闺女的肩膀: “精进道法是好事,但要循序渐进,没事多向你两位师兄请教,早些突破融合,爹爹亲自教你。” 萧飞练赶快点点头,庆幸自家爹爹没有对自己的境界产生怀疑,否则他若探查,什么符箓还不瞬间灰飞烟灭…… 正后怕着,空青真人又叹道:“其实这天道九式,爹爹最早也想传给你的……可如今情势的确是等不得,你师兄又有天赋,练儿,你会不会怪爹爹?” 萧飞练的确很想学天道九式,但她更明白自家爹爹话中的为难,再说自己,或者该说原主的境界也的确是…… 于是她爽快地摇摇头:“爹爹说什么呢,女儿才不想学那么凶狠的剑术,大师兄学正好,再说他学了既能帮助爹爹带领门派,也能保护女儿,不是两全其美。” 她提前自天书处探知了原主的心思,自然是顺着她的过往说,却见空青真人又思忖了一瞬,忽释然笑道:“你啊,刚说要精进,这又原形毕露,真没办法,赶快去打坐吧,论法怎么排布,都听你师兄的就是,反正爹爹也不指望你能在论法中胜出。” 萧飞练装作生气“哼”了一声,意思意思稽首就出了自家爹爹的精舍,心中暗叹好悬没露馅儿。 却不知一道目光凝在她背后,追随了很远。 出了自家爹爹的精舍,已经快到约定的商议时间,不过萧飞练没有着急去找雪千重,而是先回精舍换了身衣服,收拾清爽了对天书道:“我爹刚刚提到‘被南边的事缠住了’会不会是魔域之事?” 天书被她问得一愣:“他说了吗?提到魔域了?” “没有,但爹爹肯定说了‘南边’,除了魔域还能有什么?” 听了她的话,天书思忖道:“金乌宗也在南边……南边就再没别的什么要务了。” “好,我明白了。”萧飞练琢磨着只要从大师兄或二师兄口中套一套爹爹是不是拜访了金乌宗也就可以了,便暂时按下心思,又问天书: “内选是怎么回事?” 天书仿佛早就准备回答此事 12.第 12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说完自己的决定,她笑盈盈地看着东方景风,不出所料在她眼中看出了惊愕和怀疑,心中暗叹自己在女修当中的人缘还真是差劲,一个师妹讨厌自己,两个也如此…… 不过萧飞练不在乎,活了那么久,她早就明白人生在世很难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又不是黄金。 于是她也不顾东方景风的反应,直接对雪千重道:“可以吧大师兄?” 雪千重自然也对她突然的决定很是奇怪,又想到刚刚她是和钟离元辰一起来的,便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家二师弟,在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也颔首表示同意。 “那行,我赶快回去好好修炼,别拉二师兄的后腿儿。”萧飞练装作天真烂漫,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又把剩下半杯仙茶喝了,率先出了雪千重的精舍。 她的法氛刚刚远去,东方景风便冷笑一声:“哼,她就没有一天能消停不作妖的,跟你结了道侣反倒要避嫌了?” 雪千重闻言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钟离元辰叹了口气:“嗐,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就老得跟你师姐掰扯,让大师兄操心,再说,她都已经说明白了,大典那事儿不作数你还天天挂嘴上,是扎大师兄的心吗?多大了不懂事!”他俩同出身蓬莱岛,从小就认识,钟离元辰此时说话也毫不客气,气得东方景风闻言眉梢一挑: “我怎么扎大师兄的心了?!好,那事儿掀过去了我以后就不提,我还乐不得……可我就是看不惯她仗着自己是宗主之女,就要你们一个两个都围着她转,从小到大你们给她让了多少资源,空费多少时间,到头来她修成了个啥?!除了皮囊一无是……”她话未出口,忽然被漫卷来的强烈威压止住,当下心中一凛,偷眼看了看雪千重,虽然面上不显,但东方景风从自家大师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现在很生气。 钟离元辰赶快打圆场:“好了,你总是想跟大师兄一起修炼,现在怎么反倒得了便宜卖乖,别罗唣了,先想想怎么赢得内选吧。” 被俩师兄先后教训,东方景风脸上有点挂不住,咬牙起身道:“我自信是定能进入灵宝仙境的,二师兄你还是发愁一下自己吧,怕不是要孤军奋战。”她忍不住又揶揄了萧飞练,却不敢挑明,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钟离元辰叹了口气,才顾上喝杯茶,雪千重收了威压看着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钟离元辰有点心虚,但装得很无辜。 “你跟师妹一起来的,你怂恿她跟你一队。”雪千重肯定的语气把自家师弟吓着了: “你可别冤枉我,怎么可能……是师妹突然要求跟我一队,把跟你合作的机会让给景风。” “为什么?”雪千重抬头看着他,钟离元辰笑着摇摇头:“为什么?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嫌你太冷淡了捂不热,师妹想把你彻底甩了,现在避嫌呢。” “信口雌黄,出去修炼吧。”雪千重冷然开口,脸色更难看了,钟离元辰笑嘻嘻地赶快溜之大吉。 而此时,关于“为什么”的质问,也发生在了师姐妹之间。 萧飞练看着一脸不悦的自家师妹,暗自“啧”了一声。 “从小你就喜欢粘着大师兄,你对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如今他如你所愿给你办了双修大典,你反倒端起来了,什么叫大典不作数?内选的机会我也不需要你施舍,你……” 萧飞练就安安静静看着自家师妹发飙,比起口蜜腹剑阴狠之人,她还是更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 东方景风一番输出后,似乎是词穷了,终于安静下来,萧飞练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润润,听我说。” 东方景风不服输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说完了,而且的确有点渴,本能地就端起茶喝了一口,一杯茶下肚才意识到——什么鬼?自己居然对眼前最讨厌的人言听计从?! 但想发飙时,萧飞练已经开了口:“我建议你和大师兄一队,我与二师兄一队,跟什么施舍没关系,也与我和大师兄的情分无关,你不知道我的转变,是因为我受伤禁闭以来你从没有来看过我……” “所以你是在怪我没去探望你?”东方景风又炸了,萧飞练才发现自己这位师妹看上去凌厉不好惹,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炸毛小猫,得想办法捋顺她的毛…… “我没说怪你,我只是说事实,你没去,所以你没听到我是如何向五师叔保证不再纠缠大师兄的,也不知道我为何不纠缠他了。” “你……向五师叔保证再也不纠缠大师兄了?”东方景风一下子愣了,她自然明白执印长老对雪千重的看重和对眼前这位的厌恶,如果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话,执印长老是绝不容许她再反悔的,这么看来还真的是…… “为什么,你对大师兄死缠烂打这么多年,为何突然不喜欢他了?”东方景风抬手轻拍桌面,似乎是在生气。 “我没有不喜欢大师兄。”萧飞练笑了笑:“但我喜欢他,跟喜欢二师兄一样,只是兄妹之情,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问大师兄,我受伤当日发生了什么,师叔来的时候我又是怎么与他和青虹师妹说的。” “怎么还有青虹那丫头的事儿……”东方景风懵了,萧飞练却没有再纠缠此事: “至于组队的事,不在我个人好恶,我只是想让咱们四人的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 “嗯,目前二代弟子中最有可能让大师兄觉得棘手的,就是五师叔座下两位师妹,但如果加上剑术超群的师妹你从旁辅助,一定可以取胜,我只能拖他后腿。”虽然东方景风对自己不敬,但萧飞练明白她的情绪都是对着原来那位“糊涂师姐”而且也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的恶意,既然自己要做大事,转变形象,就不会在意以直报怨。 她这种耐心,让东方景风很不习惯,不过作为一个出身名门的修士,她还是依礼压下了不满,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但若是那样,让大师兄和二师兄组队不是更稳妥?” 萧飞练知道他会有此问 13.第 13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以为是东方景风去而复返,便说了一声“进来”,门外却又没有动静了,沉了一瞬才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多谢师叔,那么弟子韶九音就进来了。” 萧飞练愣了愣,忽然心中好笑:这小师侄还真是个尊崇儒术,端方至极的性子,自己都叫了请进,还不忘先自报家门。 于是也赶快下地看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与他稽首见礼: “九音有事?” 韶九音点了点头,却像是十分为难,脸都憋红了,萧飞练看着他刚刚抽条,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难免想到老家那些经常从他精舍门前经过的高中生,就觉得好萌啊,于是一抬手: “坐下慢慢说。” 韶九音点了点头,十分局促地坐下,许久却未发一言,萧飞练心说这是纯纯一个社恐孩子啊,就主动打破尴尬,给他倒了杯茶,韶九音诚惶诚恐接过,总算是鼓起勇气开口: “师叔,弟子此次来,既是向师叔道谢,也是向师叔求教。” 萧飞练一听就笑了:“道谢就不必,你师叔我也是赶鸭子上架,求教更是无从说起,我的名声,想来你们也都知道……”她实话实说,就是不想给小师侄太大压力,却不料他将杯子往桌上一顿,水都溅了出来: “不!师叔,弟子是诚心来道谢的,弟子明白,今日庆典上,师叔您最后那几步踏错是有意全弟子的颜面,弟子铭感五内,而且弟子心中有疑惑,还想求教……” 看他那急赤白脸的样子,萧飞练觉得更萌了,但也无端想到当年的自己,其实仔细想想,这位师侄修炼的是被大多数修士不看好的术法,一个人孤独地钻研学问肯定会有许多不甘和落寞的,或许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已经成为了他治学之路上的一根浮木……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萧飞练收起笑意,认真点了点头:“九音,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师叔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要助你,有什么疑问你就说,虽然我也是才疏学浅且不通音修之道,但我略懂音律,或许能与你一起参详你的术法。” 听她这么说,韶九音眼睛一亮:“师叔,你愿意跟弟子一起研究音修之术?!其实弟子今日几乎要放弃此术了……若是大殿之上,诸位师长还是对我嗤之以鼻的话。”这么说着,他的笑容又黯淡了下去,萧飞练暗叹自己怕是真担着点儿什么因缘,随便一个举动就能挽救一个几乎要换修术的少年。 这妥妥主角命啊…… 萧飞练暗自吐槽自己,但既然已经招惹了,她还是决定尽力而为,于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润了润喉咙,敛去笑意看着韶九音: “你还年轻,根基也扎实,即使要换修术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你对音术可还有执着?” 韶九音垂眸思忖良久,才抬起头,目光灼然盯着萧飞练:“师叔,弟子对音术一途执念已深,若要换修术,简直如抽筋剔骨一般难受,可弟子也怕自己无法学出个究竟,甚至连自保都难……” 萧飞练张口欲言,忽然想起自己到底不是他的授业之师: “那傅长老怎么说?” 听她问了这句,韶九音的目光更黯淡了:“师父对我期许很高,我根本不敢跟他说这些困扰……” 萧飞练想了想,既然他是傅长老的关门弟子,那么应该不会放任他走一条死路,顶多也就是师父太大条了,没能感受到徒弟的困惑,遂一笑道: “不常有人走的路,往往遍地荆棘,但走过去了也能看到与旁人不同的繁花盛景,如果放不下就硬着头皮闯过去,只要不折在半路上,总能看到属于自己的花。” 她话音甫落,就看到小师侄的目光突然亮了:“师叔说得对……是弟子执迷了,弟子……弟子明白了!”他这么说着,竟然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赶快起身行礼: “弟子今日幸承师叔教训,回去定当再加勤勉!告辞!”韶九音说完这句便匆匆转身欲走,萧飞练却迅捷出手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你等会儿!” 韶九音冷不防被自家师叔拽住,趔趄了一下才站住,转身眨眨眼:“师叔,还有何见教?” 萧飞练忍住笑打量了他一番,指指凳子:“坐下。” 韶九音遂乖乖坐下。 萧飞练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太实诚了,师叔告诉你,以后除了你师尊,谁要是像我刚刚那样好为人师一顿鼓动的废话之后就让你走了,别听他的,不是别有用心,就是银样镴枪头显摆自己。” “师叔,这……”韶九音被她说愣了,萧飞练却是微微一笑:“但师叔不是,师叔这儿有实在的。”她这么说着抬手:“把你的琴给我。” 小半个时辰后,雪千重前往主殿向师父汇报四人商议的结果,出来时却见小师侄韶九音抱着他那宝贝瑶琴,双眼含泪直愣愣地走出了太微殿,路过自己身边连个招呼都没打,看着他走过来的方向,又想到晨间之事,雪千重生怕他是跟萧飞练起了什么冲突,赶快赶上两步追问,却只得了小师侄两句: “萧师叔对我恩同再造。”“弟子得罪,但师叔不让说。” 无奈放他走了,雪千重看向自家师妹的精舍,自她还魂以来就常常浮起的那种奇异感觉又涌上心头,令他十分疑惑,甚至于烦躁,转身便回了自己精舍打坐。 此时的萧飞练并不知道自己精舍外面发生的事,忙完韶九音的请求,她又开始守心内视,打坐巩固境界,顺便跟天书闲聊: “没想到只是教他个曲子就这么高兴了,可惜此境乐器太少,怪不得九音平素只用琴,若有琵琶,以他的功力定会震惊整个音修界。” “是啊,容玄州大陆并不流行音律之事,乐器也只有道乐那几件,还有儒门的七弦瑶琴。” “可惜本座回不去之前的洞府了,之前还真存了不少乐器,现在只能想办法动手做一个。”萧飞练随口说着,天书却沉默一瞬,小小声开口: “其实……老夫一直忘了告诉你,我身怀穿越时间和空间之术,虽然不能将你的魂魄送回去,但可以给你取东西过来……” 他一言出口,萧飞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书心里怕怕的,他的确大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想到向萧飞练说: “你,你先息怒,老夫真的是忘了……” 萧飞练微微一笑,在识海中祭出一根冰锥戳了戳天书:“没事,画一张乌龟就好。” “别别别!” 天书炸毛:“老夫现在就弥补,你要什么,马上拿来!” 萧飞练沉吟:“什么都能拿来吗?” 天书看她冷静下来了,松了口气,赶快仔细解释:“也不是什么都能,因为沟通两个芥子界的元神是你的,我只能拿到属于你的东西,只能是东西,不能有魂魄生息,也不能是蕴出器灵的仙宝,所以活着的仙草,灵宠什么的我拿不回来。” 听他这么说,萧飞练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问了句:“那我的法躯能拿回来吗,元神离体算是死了吧,我拿宁魄丹镇着的,要是没劈焦……” 天书这才明白 14.第 14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萧飞练说跑就跑,转头跑出卧室扑向堂屋门——毕竟是见过世面的道士,她明白既然这个鬼在此处潜伏了那么久宗门都不知晓,就说明它是不能离开这间仙府的,不是有什么执念,就是有阵法之类的将它困在此处,那么只要逃出去就能…… 她这么想着,一把推开了堂屋的门,却是立时就呆住了: 脚下是万丈悬崖,哪里还有刚刚那个荒草蔓生的小院模样。 背后,阴风再至。 若是常人大概已经吓得躲回屋内,直撞进厉鬼怀中,若是一般修士,也可能认为这是幻术,贸然跳入院中,但萧飞练避开了这两种可能让她陷入困境的选择,而是站在门槛上,熟门熟路地从刚刚收拾好的随身物品中掏出几张符箓,三张高阶烈火符直扑那团阴气的面门,与此同时她迅速将一张蔽息符拍入灵台中,再一闪身,捋着屋子边缘狭窄的石板,扒住窗框慢慢往旁边挪了几米。 且不说万丈悬崖是真是假,即使是幻术,也可能配合着其他邪术吸引她跳下去,萧飞练可不想冒这个险,烈火符是高阶的纯阳符箓,阴物最为畏惧,而蔽息符是比隐身符更高阶的符箓,几乎可以完全隐去修士的身形和法氛——这些东西,都是以前她闭关时无聊画着玩儿的,没想到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萧飞练惊魂甫定,小心调适好呼吸,搜索储物袋找出了更多烈火符——她在老家惯用的那柄法剑太强了,根本不是如今这具躯壳可以驾驭的,萧飞练无比后悔当初自负剑术出色境界高深,不屑于去寻觅炼制什么防御型的法宝,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把当初的自己揪过来恶魔低语——为了缓解紧张,她真的在识海里拿婚礼进行曲的调调唱了起来: “傻眼了吧,完蛋了吧,当初不攒钱就没得花。” “真难听。”天书吐槽,萧飞练暴怒:“你还敢笑我,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现在你说怎么办!” 天书被她吼得缩了缩:“我……我也不知道会有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啊,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本书!” 萧飞练也知道天书靠不住,趁着厉鬼还在房内试图摆脱烈火符的当口,她决定还是要试着向门口方向移动,只要出了这个院子,大略就能脱险…… 虽然情况不明,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沉下心神,她拿出几张烈火符,轻轻抬脚站在了“坤”位上,脚步踏踏实实地落下,萧飞练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厉鬼道行有限,能兴幻境,但还无法改变方位,这房门原本是对着坤位的,现在还是,那么就不难找到院门所在了。 但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她一路踏罡步斗稳扎稳打,准备逃出院子的时候,堂屋内的厉鬼突然大喝一声,疾速扑向这边,萧飞练不知道它是怎么感应到自己的存在的,只听到阴冷狠厉的声音似哭似笑:“宗心璞,你回来了,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你害得我好苦,好苦!!” 萧飞练避无可避,只能抬手将手里的烈火符一股脑扔出去,暂时阻住了厉鬼的攻势,可身上的蔽息符也被阴气侵染自动脱出灵台,化为粉末。 好在她刚刚不是盲目地往门口奔,而是稳扎稳打,已经布下一个后天八卦法阵,如今正踏在最后一个“乾”位上,厉鬼扑下,直接撞在了道门金光之上,顿时被烧得后退三步。 可萧飞练护住了自己,也困住了自己,厉鬼好像豁出去了一样,不顾被道门金光烧得体冒青烟,不停往上撞,一边撞,一边骂这同一个名字:“宗心璞,老子困在此处三百年,三百年啊!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萧飞练眼看自己的法阵被厉鬼撞得渐渐露出缝隙,无奈哀嚎道:“这位鬼兄,小道实不知宗心璞是哪位啊,小道无心冒犯,只想离开此处,请你高抬贵爪回屋去吧,小道保证再也不……”她话音未落,却见眼前阵法碎裂,鬼爪直接探了进来,萧飞练勉强结了个凝冰决想冻住它,却是杯水车薪,就在山重水复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是熟悉清冽语声,口占法决: “昭昭天道,太上三清,震三风雷动,破!” 随着这力道万钧的一声,顿时阴霾散尽,一柄周身雪色的法剑悬在半空,直引风雷疾下,击向庭院中的厉鬼。 萧飞练直到落在自家大师兄怀中被护好,才发现不知何时,院中迷雾已散,恢复了平常模样,地上已经遍是厉鬼抓痕和烈火符烧焦的杂草。 而此时,在道家法雷的轰击下,笼罩着那厉鬼的浓雾黑烟也散尽,它暴露在烈日和雷霆下,现出真容,看着是个青年修士样子,却是七窍流出黑血,已成凄厉鬼物,此时挣扎嚎叫,却不是在求饶,而是字字泣血,句句凄楚,都是在骂那个叫“宗心璞”的人。 萧飞练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雪千重:“大师兄,宗心璞是什么人?这厉鬼怎么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雪千重凤目微眯,忽然收了劫雷,祭出一道绳索状仙器将那厉鬼捆缚住,抬手逼到房内。 “宗心璞乃是我宗弟子,此事不简单,需得问问。”这么说着,他看了看门外无人看到,回手将院门关了,拉着萧飞练进了堂屋。 那鬼犹在地上挣扎哀嚎,雪千重也不管他,先拉过萧飞练上下看了看:“你没受伤吧?” 萧飞练惊魂甫定,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上没有哪里疼,才点点头:“没……没事,师兄你怎么来了?” 雪千重无奈开口:“午后看你匆匆出门,我不放心跟来看看情形。” 虽然这句仍是他一贯言简意赅的习惯,可萧飞练也能听出此中情义,更能听出他的无奈和担心,当下端肃行礼拜谢: “多谢师兄又救了我一次,三番两次教训,以后我再不敢擅自行动了,你放心。” 雪千重摆摆手:“此次不怪你,我感应到阴气时都不敢相信,还以为你在里面玩儿什么东西,但仍是不放心……” “多谢师兄不放心,不然小妹就身死道消了。”她这么说着,看了看地上已经被仙器折磨得嘶吼不出的厉鬼:“这鬼是突然跑出来的,既然他口呼我宗弟子名讳,会不会是那位道兄捉回来的?” 雪千重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宗弟子出外捉妖除鬼,若带回宗门必定得交珠玑阁执丹师叔处置,不可能私自关在精舍,何况这种厉鬼,而且……”说到这里,雪千重脸色有点不好看,萧飞练赶快追问一句:“而且?” “而且,他口中所说的 ‘宗心璞,’如果是我知到的那位的话……应该已经陨落了。” 他此话一说,不但萧飞练愣住了,地上的鬼也不再挣扎,猛抬头直愣愣看着雪千重:“你说什么,宗心璞死了?!” 雪千重低头看着他,冷然道:“若你说的是百余年前入门,投在执丹长老杨明俨门下的宗心璞,那么他的确已经陨落于百年前的妖兽潮中。” “百余年……他死了一百年了……”厉鬼喃喃自语,身上忽然冒出源源不断的黑烟,但那烟并未扩散在房内,而是渐渐消失于无形,雪千重的法器也有松动之态。 “师兄?”萧飞练有些担心,雪千重抬手将她护在身后:“无妨,捆仙索松动,就是感应到他身上怨气消散,他的心结可能就是宗心璞。” 那鬼伏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回来看我……原来是死了……怪不得,我就知道你不会……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随着忽然而起的凄厉叫喊,刚刚才散去的浓重黑烟又重新聚回他身上,捆仙索也迅速收紧,那厉鬼骤然变得更加凶煞,五指抓着地面,无端生出数寸长的利甲,刮在地面上吱嘎作响,令人齿酸。 雪千重凝眉道:“留不得了。”说着便祭出法剑,似乎是打算结果了这厉鬼,萧飞练却忽然抬手阻拦: “师兄你看,他身上穿的好像是本宗弟子的道袍!” 雪千重却不为所动:“那又如何?” 萧飞练惊了:“又如何?他可能也是杨师叔的弟子啊,可能是咱们的师兄弟啊!” “不可能。”雪千重断言,却又不解释,双手还是结着复杂的手印,萧飞练估计他这一下就是杀招,来不及阻拦,只能对着地上的厉鬼大喊:“这位鬼兄!你是不是太微宗弟子,叫什么,跟宗心璞有什么恩怨,你就甘心这样一声不吭被我师兄打得魂飞魄散吗,有什么冤屈不想说说吗?还不冷静下来!” 雪千重见状轻叹,暂停结印将她往后拦了拦:“他已成厉鬼,没用的,你……”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却愣住了,萧飞练从自家师兄身旁探出头,却见那厉鬼身上的黑烟渐渐消散,就连捆仙索也松落下来,倒飞回雪千重手中。 “你说得对。”那鬼低声道:“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该问个清楚……”他抬起头,刚刚那样七窍流血的恐怖样子不见,看着是个还算清俊的男修,只是身为鬼类脸色青白,显得十分凄苦: “我是该把事情都说清楚,就算不能向你们太微宗讨回公道,也该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同门有多卑鄙!” 听他此言,雪千重剑眉一轩,眼见十分不悦,萧飞练生怕他再说什么刺激到这个鬼,或者一怒之下直接灭了他,赶快把他往后拉了拉,自己上前笑道:“理不辨不明,如果真是像鬼兄你说的那样,我们也不会偏私……不过鬼兄来鬼兄去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鬼兄。” “卫元柘。”地上的鬼冷着脸开口,雪千重却是心中一动:鬼类授名于修士,如同授人以柄,稍后若要再擒捉甚至灭杀他,将会变得十分容易,这个鬼可能是不知道此事,或者不在意,但自家师妹肯定是知道的…… 思及此处,他忍不住转头看了萧飞练一眼,她却似浑然不觉,微微一笑开口: “好吧,卫道兄,你到底有什么冤屈,跟宗师兄是什么关系,可以说了。”这么说着,她还一拂袖拿来三个绣墩:“坐下说。” 卫元柘倒也从善如流坐下了 15.第 15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听了她这话,卫元柘缓缓起身:“好。”说完便有些踉跄地移步带着萧飞练往前走,萧飞练跟了几步,却被雪千重拽住,自己闪身隔开了她和卫元柘: “你跟着我。” “哦。”萧飞练乖巧点头,看着自家师兄高大的背影,心中多少生出些暖意,似乎有点明白了原主为何那么喜欢如此沉默寡言的他,同时也注意到,他是真的很高,按自己原本境界的测量方式,大概得有一米九……虽然略显清瘦,但这样的身形对一般妖物鬼类来说,本身就是个震慑。 进入里间,萧飞练四下打量着刚刚没来及看清的摆设,感觉这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居所,只是东西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想想也对,卫元柘都成鬼多年了…… “卫道兄,这就是你居住的房间?” “不是……”卫元柘走到床榻后,指着一旁书柜言道:“当初宗心璞怕人发现我,在这后面给我辟了一间卧室,平时可以静修,他这里来人了我还可以躲进去……”这么说着,他似乎有些留恋:“只是……我陨落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去过了。” 雪千重闻言一拂袖,将那书柜挪开了一尺多,背后赫然现出一个洞口,一股阴腐之气散出,他抬手施了个凝光决,率先走了过去:“在这里。” 萧飞练刚站定,就听自家师兄这么说了句,就着他手上的凝光决一看,床榻上赫然一具枯骨,此时卫元柘也走了进来,看着那枯骨有些百感交集:“这就是我。” 萧飞练看看枯骨,又看看他:“卫兄,这就对了,你根本就不是突破之后寿元耗尽而亡,而是百年前渡劫失败时就已经亡故了……” “什么?”卫元柘茫然抬头:“我……渡劫失败?” “对,”萧飞练指指他的尸骨:“寿元耗尽之人,便如凡人衰老,现出五衰之相,最明显的就是须发皆白,但你看你这尸骨上的头发还是乌黑的,而且……”她走上前轻轻碰了碰那尸骨: “得罪了。”随着这三字出口,那尸骨上骤然现出裂痕,寸寸磔裂,很快便散作一堆。 看到此景,卫元柘也明白了:“筋骨寸断,原来我真的是渡劫失败而死……”他轻抚额头,露出个自嘲的笑意: “对啊,年深日久,我糊涂了……他一去不回,我又感应天道,只能自行突破,却……” “或许,道兄你是太担心宗师兄了,渡劫才出了岔子……” “或许吧。”卫元柘轻叹,身上的煞气已经荡然无存,在凝光决下,灵体散着白色的亳光: “所以我离不开这里,不是心璞他下了什么禁制,是我懵然不知自己陨落,是我魂灵执念……竟然愚蠢至此!”他抬起头,看着房顶,突然笑了: “这位道兄,你说心璞他陨落了,是你亲眼所见吗?” 雪千重点了点头:“当初我也接了那宗任务,只是半途与他带的小队分道而行了,他那一队不幸遇到兽潮,我们得到传讯赶过去时,宗师弟已经为保护三代弟子们,被妖兽所害,法躯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妖兽吞噬殆尽……”说到这里,他似有些不忍,沉了沉方道: “我还记得那日出宗门,他十分欢喜,斩妖也一直冲在前面,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要立下大功……换你加入太微宗的一个机会。” 卫元柘不忍听他再说,面上像是在笑,却比哭还要苦涩,他一抬手:“我明白了,你不必再说,动手吧。” 萧飞练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卫元柘是什么意思,赶快看向自家师兄,好在雪千重并不打算伤害卫元柘: “你执念已消,不再是厉鬼,我可以送你去投胎,就当没发生过此事。” 萧飞练心中一喜,知道自家师兄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赶快随声附和,卫元柘却苦笑道: “我已经离不开此地,没有办法投胎了。” 萧飞练心一沉,想想的确是,他的魂魄已经困在这里百年,虽然对宗心璞的仇恨是一场误会,可得知好友一定程度上是为自己而死,当初同修共苦的执念只会更甚,的确已经和这座仙府分不开了…… 但依自家师兄的性子,绝不可能容许一个曾经差点成了厉鬼的他留在太微宗内…… 很明显,卫元柘自己也明白: “不用犹豫了,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解除了执念,不然修行半世,最后成了厉鬼,岂非讽刺。” 雪千重微微颔首,抬手拢起一个雷霆咒,萧飞练看着吓了一跳,简单一个雷霆咒在他手上却是威力巨大,光是散出来的威压就让对面的卫元柘倒退了三步,似乎是一下就能轰得他魂飞魄散的样子。 萧飞练赶快上前拉住他手臂:“师兄且慢。” 雪千重转头看了看她:“放手,你也知道别无他法。” “我不放。”萧飞练却也很固执:“我有办法,这间仙府现在是我的了,可以让他继续居住,直到执念散尽,或修为提升,自然有离开的办法。”这么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很靠谱,不自觉地笑了笑。谁知雪千重却眉头一皱: “不可!此处是修界,他是鬼。”说着便要祭出雷霆咒,萧飞练急得死死抱住他胳膊: “师兄!他虽有过却无罪,怎可就这么散其魂魄,是人是鬼是妖有那么重要吗?当初女娲造人亦造百兽,何况鬼也曾经是人,小妹以为,这世间人也好,妖鬼也罢,不该以何族为壁垒,只分善恶又有何不可呢?!” 听了她的话,雪千重神色微动:“不以族类为壁,只分善恶?” 萧飞练点了点头:“师兄,求你了。” 雪千重低头看着自家师妹真诚祈求的目光,心中居然一阵恍惚,不知怎么就点了头,萧飞练开心笑道:“就知道师兄你心善。”说着又转向卫元柘:“听见了?我师兄应了,你踏实住着。” 雪千重收了雷霆咒,却是将萧飞练往身后一带,对卫元柘道:“我师妹为你求情,我可以暂容你在此,然而你毕竟曾为厉鬼,我不能完全放心你留在她仙府之中,给你两条路,一是我在此处下一禁制,你安心修炼,我师妹则要搬出去……” 他话没说完,卫元柘却猛地摇头:“不……不要给我下禁制,你还是灭了我吧!” 萧飞练看着不忍心,拽了拽雪千重的袖子,却被他拂手挡掉,又对卫元柘道: “你若不能接受,还有第二条路,你必须与我师妹结契,为她之影从,立誓永不违她之令,否则便魂飞魄散,天地不存,直到你修成鬼仙,契约自然可解,你可愿?” 萧飞练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不是圣母,这办法能保住卫元柘的魂魄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还可以让雪千重放心帮自己隐瞒此事,可说是三全其美,于是她探出头来对着卫元柘笑咪咪:“卫道兄,当我的影从总比灰飞烟灭好,我保证不随意使唤你,顶多请你给我看着家,我还可以给你寻鬼修所需之物,你就应了吧。” 卫元柘颔首而笑:“我明白你们是好意,怎会在意这些,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跟太微宗是因缘还是孽缘,但我对这里的确还有执念,我同意与你结契,作为影从。” 雪千重点点头:“那好。”说着干脆利索掏出一张符纸,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又将笔饱蘸朱砂递给萧飞练:“中心处,写你的名字。” 萧飞练乖乖听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暗忖幸亏自己跟原主的名字一模一样,不然这符怕是会出问题…… 雪千重将那张符递给卫元柘,卫元柘接过看了,微微一笑将符拍入自己灵台,顿时金光一闪,与他的魂魄融为一体: “萧飞练,真是个好名字。” 占了个仙府却是险象环生,好在结局不错,萧飞练心情大好地关上仙府大门,随雪千重一起往天府峰方向去。 “为何忽然领了一座仙府?”雪千重突然发问,萧飞练愣了愣,心说我总不能说是一堆东西没处放,好在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早就想好了,也不能算是假话: “后山那里,灵气比较充裕,我也想收心好好修炼,毕竟内选之时,我也不能全靠二师兄啊,哈哈。”萧飞练想要扯开这个尴尬的话题,想到刚刚他画的那张符,突然升起兴趣:“师兄,刚刚那个结契的符好精妙,你能不能教给我?” “那是七阶的符箓,你现在境界还低,不可妄作。”这句,雪千重说得十分严肃,唬得萧飞练一缩头: “好嘛,不学就不学,师兄好凶。” 雪千重实则是被她三番五次的状况吓怕了,可天性又不会哄人,见师妹反倒被自己吓一跳,赶快压低声音垂眸道: “一心向道是好事,不过你此番开悟后,诸事都过于勉强自己了,欲速则不达,需得徐徐图之……符箓,我回去拿白纸凡墨给你画一张,自己仔细画熟了再用,别回头再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萧飞练窃笑,心说这位还真是 16.第 16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比起面对师兄,萧飞练更不放心的是怎么糊弄爹爹,虽然天书说空青真人平素忙于宗门事务,不常关心自家女儿,可萧飞练还是觉得,其实空青真人非常疼爱原主,也时时从旁关注,天书的错觉,很可能是因为原来那个萧飞练在与爹爹独处时不允许天书窥视偷听的缘故。 所谓知女莫若父,如果一味试图去贴近原本的萧飞练,反倒更容易露馅儿,还不如借着失恋重伤双重打击,走好“性情大变”这条路线,反正这具躯壳是实打实的,只要他不探查灵海,就看不出任何端倪,而被探查灵海是要受到一定伤害的,除非爹爹实锤自己夺舍,否则怎么舍得。 打定主意,萧飞练敲响了爹爹的房门,空青真人见到是她来了,赶快放下手中的东西,抬手招呼她过去。 萧飞练乖乖走到爹爹身边,却见他书案上摆了许多灵气充裕的法宝,在灯烛映照下布灵布灵地闪着灵光,粗略看去大多是防御性的,又听空青真人开口道: “练儿,爹爹听你二师叔说了,你主动将你娘留下的法宝收到了珍宝阁,也算是解了爹爹一桩担心,不过眼看内选就要开始,你也不能没有防身的法器,你娘留下的那些,等级又太高了点,不好驾驭,故而爹给你选了几件,都是尚未认主的地级仙宝,虽然比不上你的幽藏圈,但也够你防身了,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萧飞练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条冰蓝色,绸缎模样的法宝,感觉到了其中的约束之力非常强——恰好能弥补她没有防御系法宝的空缺。 “我儿喜欢这条捆仙绳?”空青真人拿起那条绸带递过来,目光像是在担心着什么,萧飞练看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试试它能不能认主吧。” 萧飞练微微颔首,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在火上烧过,刺破指尖,刚点上那绸缎,绸缎突然凌空而起,在空中幻化纷飞,还不断散射出冰蓝色的光芒,萧飞练看傻了:“爹……这是怎么回事……” 空青真人见状似乎很是开心:“这法器与你灵根很是勘合,这是它在欢庆认主,等待你赐名。” “还挺……礼貌……”萧飞练无语,那仙宝突然坠落下来,变成一条蓝色丝绦环在了她腰上。 萧飞练低头看了看:“这就,认完了?” “啊,你刚刚不是已经赐名了吗,叫‘礼貌’。”空青真人拍拍自家女儿的肩膀,萧飞练当场石化——此界的法宝,精神真的不太稳定。 不过转念她又觉得“礼貌”挺可爱的,不少法宝可是会为名字傲娇打哑谜,直到主人起了它认可的才会消停认主。 空青真人又让她再选别的,萧飞练挑着防御性的选了几件,其中有两件成功认主,一个钟型的防御法器,一个破解迷障的八卦镜,这回萧飞练不敢胡说了,对着双双纵跃而起,一边敲钟一边放出七彩光芒的俩法器,心中腹诽了一句:“打碟?蹦迪呢这是?!” 出口却是规规矩矩:“厚土钟,澄心镜。” 萧飞练将法宝都收了,又谢过自家爹爹周全,空青真人露出欣慰笑意,又试探道:“练儿,你想不想要法剑?” 萧飞练闻言心中一动,很想一口应下,但转念一想,就算自己要营造转了性子的人设,可目前也没修炼过剑术,贸然要一柄法剑也太不合常理了,便摇摇头:“不必了,爹爹,女儿有这些就足够了。” 空青真人点点头,眼中却现出一丝黯然,萧飞练看着心中一紧——她虽非无情,可到底也算是历尽人间悲欢,很多事情都能看淡,却不知为何,自从睁开眼睛看到空青真人开始,萧飞练就对他爆发出一种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孺慕之思……她也不明白到底是这具躯壳血脉之力带来的影响,还是她一直沉在潜意识里,对亲情的渴望使然。 抑或……兼而有之。 于是萧飞练鬼使神差地乖巧开口:“爹爹,师兄告诉我,离内选还有一段时间,女儿向物华宫录名领了个仙府,打算闭关一阵子,快些突破融合,女儿想等突破之后,光明正大地向爹爹请教剑术。” 她的话果然令空青真人浮起一丝惊喜神情,也有许多怜爱:“哦?你已在筑基大圆满境界十数年,一直未能突破融合,前段时间你受伤,爹爹还怕你要重修几年才能突破,如今看来,竟是机缘吗?” 萧飞练正愁没法解释,结果爹爹自我催眠了,她心中一阵好笑,却装作迷糊点头:“女儿想……大概是吧。” 空青真人顿时老怀甚慰:“那好,爹爹随你同去,亲自助你突破。” 萧飞练吓了一跳,心说那房子闹鬼怎能让您去,赶快摆摆手:“不用了爹爹,只是突破融合,又不是结丹,女儿会谨慎行事的,等快突破了就出关来找爹爹,宗门诸事一日都离不开您,爹爹怎可为了女儿一人虚耗时光……” 空青真人虽然不在乎为了女儿耗费些时光,但明白自上次风波,萧飞练已经在风口浪尖之上,也看出自家女儿有收心向道之志,便欣然应允,再三叮嘱她如遇突破之像,一定要回来找自己。 萧飞练赶快乖巧应了,便告辞出门,空青真人则打开书架后密室的门,对着里面一幅画像露出谁也没见过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拂去画像上的浮尘,轻声道:“舜英,你我心血炼出的法器,今日认了练儿为主,看那欢悦之意,定是有所感应,看来是我多想了,但女儿的变化真的很大,我觉得她越来越像你了……” 已经出门的萧飞练并不知道自家爹爹这般复杂心思,回房收拾了一应需用之物,火速回了天枢峰。 坐在飞行符上,任由山风吹着头发,萧飞练俯瞰太微殿明晃晃的金顶,心中一阵恍然:她想,对于当初的萧飞练来说,这里一定是最温暖,最安妥的庇护所,可对于现在的她,却有些觉得自己不配…… 一个人孤零久了,总觉得所有的温暖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东西,更何况这是偷了人家的人生…… 虽然不是故意的,萧飞练仍是惶惶然了。 此时,识海里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落寞心事:“话说……你打算怎么隐瞒?突破是有劫雷的,前次你算是重修隐藏过去了,这次就算你再天纵英才,总不能短短几个月就结丹吧?” 萧飞练早在关禁闭那时就搞清楚了此境修者进阶之事,比她原本的境界简单一些,只有筑基、融合、金丹、元婴、合体、大乘六个阶段,而每个境界又分上中下三层,突破筑基上层后可不食凡物,以各类辟谷丹和灵果灵石支撑身体,金丹后便可吸风饮露,采天地灵气为己用,而突破时最危险的关窍却与她原本的境界差不多,便是结丹、结婴和大乘圆满后的三道登仙劫雷。 而比起结婴,突破金丹期的三道劫雷更为凶险,大半修士都是栽在这个境界,不是失败重修,就是直接陨落,功亏一篑…… 她自然不敢奢望突破金丹,毕竟随着境界深入,两个境界之间要修行的时间,积累的灵气和经验也呈几何倍数增长,虽然她一来就轻松突破融合,但结丹要多久,她自己也没把握,但如今既然到了筑基大圆满之境,如果迟迟不突破融合也定会令人生疑。 不过天书想到了这一点,她当然早就谋划了应对之道,简单安抚了一句:“放心,我自有办法。” 回到天枢峰后山的精舍门口,萧飞练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楣,回头望向脚下山谷中密密层层的白色流苏花树,抬手一拂。 “雪海涧。”天书“啧”了一声:“拿门前风景做精舍名字,汝之巧思的确不凡。” 萧飞练对他突然的复古毫不理会,举步进了精舍。 她不知道的是,背后有一人隐去法氛,伫立门前看了许久,却并未上前叩门,而是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精舍。 雪千重抬手拂开门前的蛛网,施术将里里外外弄干净了,便在房内盘膝内视,开始修炼太微功法,却怎么都无法静心。 生死一遭后的师妹变得豁达通透,对自己的痴念也被她三言两语尽数消解,可不知为何,雪千重总是觉得她轻松言语和笑意之下,掩藏着深深的落寞,如今这种感觉和猜测似乎被刚刚那一幕证实,让雪千重心中升起压抑不住的怜悯之心。 “雪海涧。”他喃喃自语,又觉得心窝处疼了一下,这种异常感觉提醒了他要赶快收心,念了数遍清心咒之后,雪千重终于成功入定,开始缓缓修炼起来。 而此时,隔壁院落中,萧飞练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银色泛着灵光的长匣子,置于内室桌案上,天书看着很稀奇:“这法宝……灵力挺强啊,做什么用的?” “目前没什么用。”萧飞练笑了笑:“不过我在里面存了东西。”她这么说着打开匣子,天书也好奇地瞥了一眼,见里面被分成了一长一短两格,长的格子里装着一把墨色油伞,短的却装满银色泛着流光的液体,奇妙的是,刚刚一通搬动并未洒出一滴,此时微微荡漾,散发出森冷之意。 “这是……水灵吗?”天书仔细感应了一下:“噫,不对,这是阴灵啊……” 萧飞练在识海中拿冰凌凝了个苍蝇拍敲在天书书脊上:“少胡说八道,本座上辈子是正经道士,怎会存那种阴损东西,这是炼魂。” 听她这么说,天书才把自己脑子里浩渺典籍中的词汇跟眼前这一泓银色泉水联系在一起:“原来这就是炼魂,这么多……得炼不少日子,你要拿来稳固境界吗?” 萧飞练叹了口气:“这东西对猫妖狐妖这类属阴的才有好处,我上辈子攒的,这辈子也用不上了,不过除了妖……”她停下话头,冲着后面暗室那边探头探脑: “卫道兄,你在吗?卫元柘?” 她话音未落,便见书柜后面飘出一个青色身影:“主君,元柘在此。” 萧飞练一阵恶寒:“主什么君,还主公呢!” “你喜欢我叫你主公?”卫元柘眨眨眼:“主……” 萧飞练快笑死了赶快打断:“主什么也别叫,我师兄让你与我结契,只因他不放心求个保障,但我说过了,我不会指使你做你不愿的事,你就踏实在这儿修炼吧。”她这么说着,拿起一个玉杯,舀出一杯炼魂递过去: “请你喝好东西。” 卫元柘此时已经是她的鬼从,自然没什么可防备的,何况此时的他也是对萧飞练深信不疑,接过来便喝了下去,一杯炼魂下肚,他忽然愣住了: “这是……” 萧飞练笑着接过杯子,又舀出来半杯递给他:“这是炼魂,是夜间花木释放的百草之精佐以月圆之夜的月 17.第 17 章 《道侣他太上忘情》全本免费阅读 将突破的喜讯告诉自家爹爹之后,不出意外地遭受了一通数落,好在再三向雪千重确认后,空青真人没有出手探查她的境界和灵脉,只是又塞给她一堆巩固境界的丹药和不少高阶灵石,叮嘱她利用内选之前的几个月,好好稳固境界,萧飞练一通哄骗下,空青真人才算见了几丝笑意。 萧飞练好容易哄好自家爹爹,赶快随雪千重开溜,二人精舍方向不同,出门萧飞练便要分道而行,雪千重却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突破之事不是儿戏,下次不可如此,若怕师尊没空,找我为你护法也可,你当明白,若你出事,师尊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萧飞练却是垂眸肃容道:“师兄,我明白了,其实此次的确有些奇怪,我感到要突破了,竟然来不及赶回太微殿,刚刚……担心爹爹更后怕,就没说,好在爹爹赐下许多灵石和防御法器,倒是有惊无险。” 为了掩饰心虚,她一直不敢抬头,声音也是十分弱细,自然让雪千重不忍心苛责,安慰叮嘱了两句便道别各自回房了。 雪千重回到房内,心中踌躇许久才沉下心来打坐修炼,萧飞练回到房内长出了一口气,听到识海中也是一声轻叹:“真有你的,吓死我了,居然能想出这等李代桃僵之计!”天书心惊胆战,萧飞练却毫不在意: “跟着我,以后要吓死的机会还很多,别急,慢慢来。” 天书被她怼得碎碎念,萧飞练也懒得理他:“说起来,还没有告诉卫兄此事,不过此番借他突破来遮掩我的境界,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好家伙,捡了那么大的便宜,怎么会在意,被你用炼魂生生喂上去一个境界……” “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是太微弟子牵连他至此,这样也能平息他心中怨念,早点脱离桎梏。”萧飞练轻叹:“说正事吧,你能不能从我识海里出去。” 天书被她问愣了,萧飞练知道他肯定又在瞎想了,赶快跟了一句:“暂时出去,我想去找爹爹学仙术,难免会被他探查经脉,万一扫到灵海……” “那行,老夫还以为得罪你了……”天书小声嗫嚅着,将萧飞练逗笑了。 “老夫是书灵,只要是正经书,都可以暂时容身。” “好。”萧飞练翻了翻随身之物,几乎所有秘籍都是从老家拿来的,自然不能大咧咧放在精舍里,唯一本曲谱没什么稀奇,便拿出来贴在灵台,只觉得右眼一阵火热地疼,识海便空荡荡了。 萧飞练看着那本似乎没什么变化的曲谱,一时心中竟有些不舍,忽然意识到,又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将曲谱扔在案头,偷偷摸摸出门去,敲响了宗主精舍的门。 空青真人没想到是自家闺女去而复返,看她欲言又止之态,心中一沉:“练儿,可是身上还有什么不对?” 萧飞练赶快笑着摆摆手,将门关好才低声道:“女儿就是想问问,咱们太微宗……爹爹这里,除了我师兄练的那个剑法,还有没有别的女儿能学的?” 空青真人闻言微微一愣,忽然想起当初萧飞练说,突破融合就要开始习练剑术的事,顿时老怀甚慰,抬头又见她眼睛亮得仿佛能映出自己的笑容,一时笑叹: “爹的练儿,真的长大了。” 从自家爹爹精舍回来,萧飞练先将天书引回识海,又将爹爹赐下的适合自己境界体质的法剑“云魄”收好,赶忙打坐入定,一边慢慢引天地灵气入体,一边细看识海中的“冲和剑术”,虽然这套剑术只是她拿来偷练天道九式的幌子,但细观之下却觉亦是奥妙无穷,且以守见长,很适合她当下的情形,本着“学都学了艺多不压身”的学霸思维,萧飞练认认真真领悟起剑意来。 剑修一道不同于境界的积累,非常考较天分和对剑意的领悟,也就是熟练度,萧飞练穿越之前就是个高阶的剑修,此时领悟起这套为普通弟子设计的剑术自然是飞快,很快就将其尽数学透,虽然还谈不上融会贯通,也没有与之相衬的修为,但要拿来自保或进攻,已经差不多可以得心应手了。 在识海内看着她将剑术演练了一遍的天书难得沉声喟叹:“你爹要是看到你这本事,不知有多欣慰。” 萧飞练闻言心中一酸,还是难免会想到原主之事,但她毕竟不是那种别扭的性格,心说反正现在他的女儿是自己,何必再矫情,当下笑道:“那是自然,但我也不能太快,不然就不是欣慰,是惊吓了。” 萧飞练修炼了一阵子,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在识海中对天书道:“这段时间情势瞬息万变,我又忙着自保,咱们还没商量商量,大陆上的魔祸到底源自何处,要害我爹爹的又是谁,按照当时情势,难道真是某一位长老吗……”她这么说着,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执印长老那张美艳却阴诡的脸。 天书叹了口气:“此事,我自蕴出灵智后也一直在查,但总是没有头绪,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你出现之后,很多事情的走向都不同了,所以你一定是个契机。” “我出现之后……没什么大事发生啊,什么走向不同了?我爹办了生辰大典?”萧飞练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毕竟时空逆转之前的萧飞练死透了,想来空青真人也没心思搞什么生辰庆典。 天书却神秘兮兮地开口:“不不不,这不算什么大事,我记录的宗门历史上,没有云梦宗开灵宝仙境这件事……大陆沦为魔域之前的最后一次开启灵宝仙境,就是你师兄参加过的,金乌山做东那次。” “什么?!”萧飞练很是震惊:“那也就是说,这次容玄州论法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知道?” “对。”天书坦承,萧飞练想了想:“那么谨慎起见,我还是输掉的好。” “咳。”天书故作轻松地假笑:“为何要输掉呢,那是灵宝仙境诶,人人趋之若鹜……” “你不用忽悠我。”萧飞练意味深长地笑:“不如直说你的目的。” “……”天书突然不出声了,萧飞练笑叹道:“如果不是你说漏嘴,我还不知道你怀着这种心思,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的名字恰与她相同,无端跨越时空被你摄了魂,还有和原主契合的灵根,以及目前为止对太微宗历史的改变……如果换做我是你,也会觉得这些都是契机。” 萧飞练说完这些,天书沉默良久,再开口是少见的肃然:“所以说,汝不情愿?” “没什么情不情愿,我若不想帮你,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你,不过我最讨厌被隐瞒和欺骗,宗门历史太厚了,我不可能事无巨细读过,但你如果要利用讯息差来算计我,咱们只能一拍两散。” “老夫没有想算计你,顶多是糊弄。”天书开诚布公:“但既然你说得这么痛快,老夫也看出,你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往后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偏差,只要老夫能想起的,都会告诉你。” “好。”天书打开天窗说亮话,萧飞练也爽快答应了:“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我改变了历史,那么一定是契机,因为你身上记录的那些,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绝境,必须改变,就算不是翻天覆地,也要尽量将水搅浑,到时候泥沙俱下,清浊反而自分。”她笑了笑,在识海中提起笔: “就算无法达到这种效果,风起云行,站在山巅的人也会发觉,比方说,我爹……”她从容提笔,在天书的空白页上画了个椭圆。 “有理。”天书若有所思,良久才回过神,发现萧飞练给那个椭圆加了四肢,圆圆带着尖嘴的头,还有一条小尾巴。 “你!你怎么可以真的在老夫身上画乌龟!!” “你错了,这不是乌龟。” “那是何物?!” “鳖,俗称王八。”萧飞练志得意满地笑了。 天书发出了汽笛般尖利的嗡鸣声。 打定主意,萧飞练便又收拾东西打算搬回天枢峰上的精舍中,当然离开之前也没忘了让天书“将功补过”把太微殿精舍里的各类灵宝看了一遍,但凡是能用的符箓(一看就不是正主自己画的),各类灵丹妙药什么的统统带上,而仙宝的确如自家爹爹所言,很多对她的境界来说还是难以驾驭,让萧飞练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不少炼器的材料。 “原主……还通炼器之术?”萧飞练想了想,并未在识海里看到过这方面的典籍,天书轻叹道: “炼器之术在整个大陆上通晓的人都少,更遑论精通,不然你爹为何要请通晓炼器之术的客卿来太微山?”他似乎是笑了笑:“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漂亮,或者别致,是原主那孩子的‘收藏品’都是管雪千重他们二人要来的。” 萧飞练闻言又好笑又惊讶,好笑的是原主这孩子真的是过分天真,也着实受宠,惊讶的是此境居然没有多少通晓炼器之人,这些价值不菲的材料那哥俩怕是也不会用,随手就送人了。 萧飞练也没仔细看,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打包搬到天枢峰的精舍里,便挂了闭关的牌子,一边全速提升境界,一边精研识海中那些典籍,就连天道九式也通读了一遍,虽然不敢练,但初步领悟一下剑意还是不在话下的。 闭关的日子,因为有卫元柘和天书相伴,而显得不那么无聊,卫元柘来到太微山之前曾经游历容玄州大陆十数年,对很多风貌故事有所涉猎,再配上天书细讲给她的五宗、儒门、各大世家和一些闲散势力的历史,让萧飞练对这个大陆上最重要的人修势力有了一个通盘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