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 1. 迎君(已修)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大饶国。 安定二十五年,宣景帝酉阳狩昏庸无道,专宠美人李贵妃,纵二皇子同李家外戚专权,生生排挤走了东宫太子酉阳钰。 入秋之后,因着太子殿下大力主张的乔巴山防御工事导致朔州军营军粮亏空一案在朝堂上的争执愈演愈烈。宣景帝最终听取了李贵妃和二皇子党的进言,令太子前去西北边境,体察边关将士之苦,磨练心性。 可天下人皆知,这不过是李氏对太子殿下的污蔑而已,朔州大营早就被李氏的人渗透了,烂到根子里了,沾染这堆烂泥,对太子本就弊大于利。更何况,公羊皇后早逝,太子殿下自小长在东宫,受众多名士教导,素来明德仁爱、慧智雍厚,怎会为了私利,剥夺将士们安家的口粮?! 现在种种,不过是李氏党贪饷事发,把太子当做祸水东引的对象而已。 太子殿下风姿雅绝,矜贵优独,怎能受得了那西北恶劣的风沙和马革裹尸的残酷? 不论天下百姓和皇城各家世族怎么想。 在立冬这日,十三岁的太子酉阳钰还是冒着风雪、着一身单薄玄色锦衣,恭敬拜别宣景帝,抽身离开了政治权利交杂中心的瑞金城。 他带着扈从谋士离京时,许多皇城百姓虽然心中为其不平,但因着外戚李氏的张狂权势,并不敢声张不满,只能悄悄地躲在结了冰的巷口墙角目送这位以德行爱民扬名的太子殿下从这场似乎已经战败的权势斗争中黯然退场。 “太子真是可惜了,输给了样样不如自己的二皇子。” “谁让二皇子有个圣眷正隆的李贵妃作生母呢?” “太子殿下的母后,原也是有盛宠的,当年对那位那才是真正的爱极,这李氏如何能比。” “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公羊皇后逝去之后才两三年,太子殿下就被扔到东宫里不管不顾了。这么多年,穿衣吃饭,读书习字,也从来没仔细过问过。若不是太子殿下的外祖家还厉害着,想必这太子之位早就不保了吧。” “可说呢。你看如今光毅侯爷公羊武一死,太子殿下刚出热孝,正月都没过,就被排挤去了那天高苦寒的西北。可怜啊!” “你还可怜太子殿下,你先可怜可怜我们自己吧。太子这一走,李家那些人怕是没了约束,更加要在皇城横行霸道,欺凌百姓了。我啊,这就回家去把门窗锁好,你也好生早些回家,叮嘱你那容色不俗的儿媳莫要出门了。” “是啊是啊!”一旁众人皆应和。 街头巷尾的黑色人影,看着太子殿下的辎重玄车在皇城的中路的覆雪上印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迹,几路护卫军的铁骑也渐渐消失在中武门之后,也就渐渐散了。 宣景帝昏庸,内祸外乱四起,民不聊生至此。 皇城立冬这日,本该充满热意喧闹,却因着唯一明德仁厚的太子酉阳钰的离去,显得格外冷清肃寂。巍峨耸立的宫室屋顶看上去干净雪白极了,却不知片片鹅毛般的大雪正冷冷遮掩着一切罪恶和血色。 百姓们不知太子殿下何年何日才能归来,他们只能在立冬的寒冷里静静祈祷和祝福。 - 大雪节气。 西北卫西都护府。 一个传讯兵趋步急行穿过廊院,终于在二进的驱蛮堂门厅停下,朝着主位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元帅,太子殿下的玄车已在城外五十里处。” 卫西大元帅杨元梁早就身着银甲披风,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正堂黑檀木的圈椅上等待良久,闻言喜上眉梢,声音浑厚沉稳道:“好!好!走了快一个月了,总算是来了,凌翅、凌远,带上亲卫精锐,和本帅一起亲迎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几道代表着整个卫西都护府最高地位的红色披风就立时腾扬在空中,相继而出。 “快!各列队整兵!随我...” “随我...” “随我们亲迎太子殿下!” 数道声音,洪亮高昂,层层传递,响彻了整个卫西都护府。 也惊飞了城外山林里那些独自徘徊玩耍的山鸟。 一时间,被厚雪裹覆的西玉城,从肃杀的白慢慢被东边渐起的金日轮镶上了绚烂的彩。 - 城外五十里。 白毛乎乎的大雪对太子殿下的仪仗行进产生的极大的阻碍。 放眼望去,野茫银白,山岭之间银蛇耀舞,满目的厚雪和白色似乎就是这传言中严酷残冷的西北全景了。 “太子殿下,咱们的玄车辎重过多,车轮陷进这雪堆里冻裂了。还请您暂时移步后面的备用车舆,富康公公已经在里面备好了暖炉。”亲卫凌南敲了敲玄车的金丝楠木祥云纹侧窗,恭谨道。 玄车里很快传来一声如玉石相撞般清越的应答声。 “允。” 语音刚落,一只清瘦雅致的手推开了玄车的右侧门,十指苍白,骨节细长匀称,仔细一看却有些不符合骨节年龄的嶙峋之意。 一个只着八爪金龙祥云纹白玉锦袍,一顶莲玉龙镂空纹小冠,身量略长,面若冠玉舜华的少年从门中出,他右手紧紧攥着一封印着东宫红封的邸报(在此专指给皇帝或者太子的奏文),一双狭长眼睛含着雅意,并不显锐利,鼻梁高挺漂亮,整张脸虽然容色殊绝,却因着他的气息和雅,并不给人压迫感。 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舒展温和。 是个明君的好气相。 他站在马车的车前脚踏上,缓了几息,才眯眼朝着远处望去。蜿蜒宽阔的官道尽头只有一片彻底被雪覆盖住的城,因着城墙同防御的塔台连在一起,以致于里面的屋舍城池都深深藏在其后,并不见人。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霜,垂眸温声道:“不必换马车了,拿孤的大氅(chang三声)来。最后这五十里路,孤自己骑马。总要看看,”握住邸报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微微一顿。 “看看,传闻中大饶国风烈沙寒、堪比炼狱的西北边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高祖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孤总要亲自走一遭的。” 闻言,一个一袭青衣的白发老人从车后的马车上掀帘探头,白色胡须微点,含笑感慨道:“殿下如此心境,想必皇后娘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太子殿下回身劝道:“这里风寒雪急,老师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快放下帘子,莫要着了凉。” “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这就回去了,殿下一路小心。”老人倒也并不固执,轻轻放下了帘子,缩回了温暖的轿子中。 太子酉阳钰静静看着轿帘垂下,这才披好玄色的大氅,一个翻身跃上马背,带着凌南同一众亲卫,往前奔袭而去。 玄色坚硬的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踩溅起大片的雪,硬生生在这冷硬的雪路之上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道路笔直,直直朝着西玉城高耸的城墙而去。 “殿下,前面那便是西玉城了。” “知道了。” 太子一行人骑马急行了二十来里的路程,又翻过了一个小小山坡,就见到坡下不远处无数黑压压的铠甲骑兵奔袭而来,中间红色黑字的军旗随着大风翻飞,好不震撼。 “那可是,驻守此地的杨家军?”太子横缰勒马立在坡前,静静看着那幅显眼的军旗,淡声对身边的亲卫道。 “禀殿下,看军旗和装束,应是杨家亲兵和精锐。为首的银甲战马之上,应是卫西大元帅杨元粱,跟在后面的几个应该是他的二儿子杨凌翅和四儿子杨凌远,还有孙儿杨钦温等人。”这个亲卫安理五最为机敏,又记忆力过人。 “眼神不错。”太子殿下可有可无的赞了一句。 “杨家这是举家来迎殿下了。”凌南在左侧的马背上,道。 酉阳钰冷冽的神色微动,右手摩挲着缰绳,语义不明地道:“杨家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一转,他眺望着远方的雪,低声问道:“外祖的事可有几分眉目了?” 凌南从衣袖里抽出一份最新的暗丞,“殿下,自我们离了瑞金,关于老侯爷之死的诸多蛛丝马迹都渐渐显现,想来是那些人见我们‘大势已去’,放松了警惕,目前已探查出一二,暗探传信说再有几月定能有确切的结果。” 酉阳钰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周身气势赛若霜雪,更冷上了几分。 “不用着急。但切记,但凡涉及了外祖一事的人,哪怕只是沾染了分毫,都有一个算一个,给 2. 不公(已修)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杨家军终于接到了太子殿下。 还未及近前来,卫西大元帅杨元粱同其亲卫子侄就下马来迎,躬身行礼,姿态恳切。任谁来看,也不会觉得这是在迎一个失了帝心被发配边疆的太子殿下。 杨家此举,确实不同于其他素来趋炎附势的大族做派。 冰雪厚塞,寒冷彻骨的雪地上,杨家将们俱躬脊单膝跪地行抱拳礼。 “老臣恭迎太子殿下。” “臣恭迎太子殿下。” ... 一时间,军士将领的呼喝声响彻西北边境的西玉城。 如此,城中百姓便知道了,这大饶的储君到了。 来和他们一同驻守这西北边疆,保家卫国,驱蛮逐鞑。 - 一番寒暄后,杨元粱热情地邀请太子同一干扈从先停驻卫西都护府一段时间,家里已经备好了一应招待事宜,准备给太子殿下洗尘接风,他正好派人去迎后面的仪仗和太师。 “元帅如此盛意,那孤也就却之不恭了。”太子殿下温声笑道,举手投足之间俱是风雅。 杨元粱在西北吹风吃沙了一辈子,西玉城的儿郎大多莽壮,突然见到如此俊俏如玉的儿郎,自然心生欢喜。只不过他暗中觉着,怎么太子殿下十四岁的年纪,还没有十三岁的五孙女的个头高,似乎有些过于瘦了,回头一定得让夫人姜氏给殿下好好将养将养,西北之地本就贫瘠苦寒,不能叫殿下在西北亏了身子啊。 心里如此想着,杨元粱带着一行人骑着马成簇拥式护太子殿下进了西玉城。他们穿过高高的城墙,一路乘着风雪缓行,杨元粱有意让殿下看看这西玉城的城景民风。 城里的百姓早就听闻太子殿下要来,今日见了元帅点兵出城,也不顾严寒冬雪,纷纷裹着厚厚的毛毡领和毡帽出了家门,齐聚在街头巷尾,俯身恭叩,对他们耳闻已久的太子殿下行礼。 只见太子殿下一袭玄色大氅,内着华丽锦袍,头戴玉冠端坐马上,面色温和亲善,如传闻中那般温雅爱民,时不时还同身边的杨元梁交谈询问几句这西玉城的近况。 等快到行至平远大街的都护府正门时,远远就见到都护府一干女眷俱穿着正式,敛襟颔首站在正门外等待。 “殿下,您看,那就是都护府了。外面等着的是臣的家眷,为首的就是老臣的夫人,姜氏。”杨元粱一改平日里的肃然威严,耐心地对太子殿下介绍道。 “元帅夫人看着很是端毅雅正,与您倒是很有夫妻相。”太子殿下微微一笑,寒暄道。 哪知这句话正好是杨元梁平日里最爱听的,他满是风霜皱纹的面上一下又笑开了,连连夸赞殿下好眼光。看得后面跟着的几个儿孙暗中啧舌,寻思太子殿下果然不俗,元帅平日里对他们都是严肃厉害极了的,如今对着太子殿下倒是亲善得很。 - 待众人见面一番见礼寒暄之后,终是进了二进的待客花厅,屋内没有瑞金城世族家家都有的香薰,反而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清爽气。 温暖的地龙把室内温度熏蒸的格外适宜,一行人言笑晏晏地步入室内。太子一番推辞后,在黑檀木的圆桌主位坐下,杨元粱紧挨着他,跟着是杨凌翅,杨凌远,及一众女眷依次坐下。 “太子远道而来,本应盛情款待,奈何西北之地条件简陋,今日这些菜色定是比不上东宫的精细,还望太子莫要见怪。”老封君姜氏年纪略比杨元粱看起来大几岁,但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安静祥和的沉稳感,听说以前是医女出身,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将的鳏夫杨元粱。 因为医术独绝,几次救活了命悬一线的杨元粱,后来随着他一路升迁,为他生儿育女,受封诰命,可谓是如今的杨家的定海神针。 太子殿下当即含笑道:“孤见这菜色虽不见瑞金之奢华,却道道精致特色。如今数九寒冬,都护府又地处土地并不肥沃的西北之地,能摆上这么一桌珍馐,封君您想必是费心了,孤感念不及,怎会见怪。” 姜氏见他是真心没有任何嫌隙,倒也放开了些拘束,回礼之后就坐下了。 开席不久,厅内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厅外,一个灰色身影悄悄在门外来回徘徊。 杨元粱本兴致正好,同太子寒暄着,余光一扫,便知是自己那个行五的孙女误了时辰归家。 他低低地咳嗽一声,姜氏就立刻懂了,她含笑道:“太子殿下觉得这道珍珠菌泥鸭如何?” “不错,这菌泥解了鸭肉的油腻,确实鲜美,相得益彰。” “说起来这菌还是钦辰昨日,,,哎呀,竟叫我忘了钦辰了。”姜氏停顿片刻,有些懊恼地笑着,嘴里致歉道:“殿下勿怪。钦辰是我的五孙女,刚刚有些急事需她处理,还未与殿下见礼。寒笑,你快去帮我看看你家小姐,若是回来了,就赶紧让她过来参宴,拜见太子殿下。” “诺。” 不过一会,寒笑领着杨钦辰进来,杨元粱抬眼一看自己这个钟毓灵秀的孙女,心里也高兴几分,脸上的褶皱加深,红光满面地笑道:“钦辰快过来,与太子殿下见礼。” 转头又对太子殿下道:“殿下,这就是我那行五的孙女,名叫杨钦辰,如今已是赤衣军的少将了!” 杨钦辰的银甲和披风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只着一身深灰的骑装,腰间用一条白色的纹绣缎带紧束,两袖套着银质的狼纹护腕,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她听着祖父的话,顺势一拜,给主位的太子见礼。弯弓下去的腰身有力纤细,脊背也极挺拔,抬首的一瞬间,她右耳的银狼缠月耳饰在烛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衬着这花厅都熠熠生辉。 太子殿下看着面前这个不过才13岁的年纪就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女郎。 因着长辈宠溺,她身上充斥着无拘无束的边塞自由气息,和他身上瑞金城中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 他还未彻底长开的狭长眼睛眯了眯,脸上挂上了熟悉的微笑,微勾嘴角道:“原是钦辰将军,快请起。” 杨钦辰本来还担心着殿下要告她的状,现在闻他以将军相称,心里高兴。低头心想这太子殿下真和传闻之中的一样,文雅大度,一点也不拘小节。 可还没等她屁股坐热,就又听得主位的太子温声道:“钦辰将军,这一身灰色骑装实在精神。可孤还是觉得你先前骑着马时,那一身银红装扮更为霸气飒爽。” 杨元粱粗中有细,太子殿下话音刚落,他便知道这个不安分的孙女瞒着他们提前招惹了人家。 碍着太子在一旁,他手里的酒杯只轻轻地放下,嘴里吐出的字句却是重极了:“小五!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冲撞了太子殿下?” 杨钦辰心道不好,耷拉着头乖顺起身跪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提前截了太子的路,就为了帮女郎们提前一睹太子风采。 不过她本来之前还计划说一段称赞太子容颜无双的话。可惜此时她只觉得太子此人,不甚磊落,这吹捧的话她心生抵触,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杨元粱闻言大怒,冲撞储君殿下可是大罪,饶是他想轻轻放过,也要看储君殿下肯不肯。这才第一次见面,若是让储君殿下觉得都护府故意使然,埋下心结,以后可就麻烦了。 他和夫人姜氏对视一眼,沉声开口道:“杨钦辰冲撞殿下,不守家规军规,罚你闭门反省半年,反省之前先自去受戒院领三十军棍。” 要知道大饶十军棍对普通小女郎就已经是格外严重的刑罚了,三十军棍,那是在军中犯了大错才会下的命令。更何况杨元粱还罚了她半年的禁足,要说军棍她来说还能硬抗的话,这禁足才是就要了她的命了。 杨钦辰的二叔母范云自来心疼她,着急劝道:“元帅,小五性情顽劣,此番行事确实莽撞。但三十军棍确实太多了,小五此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实在不能再打了。” 杨家家规严谨,偌大的花厅,也只有心软的二叔母敢开口求情。 沉默好一会,太子轻轻放下了箸,也开口劝道:“元帅无须苛责钦辰将军。孤这一路行来,寂寞清冷,能于半路之上提前与杨家人相识,也是孤的幸事。钦辰将军的性格洒脱,孤十分羡慕,且再过一月半便是除夕了,若是此时受罚致使她旧伤复发,倒因着我叫元帅一家不能团圆过年,实在是叫孤心里为难。” 杨钦辰本已经做好了受罚的打算,听得太子这番话,猛然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看向太子。 她暗自心想:太子殿下确实有些可怜,如此想来,倒确实是她莽撞了。 一旁的杨家众人心里都知道太子殿下是被亲爹酉阳狩发配来的西北,恰逢其外祖父光毅侯公羊武的热孝才过,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如此这般还能体贴杨家人除夕的阖家团圆,真是风度雅正极了,不堕美名。 老元帅和夫人心里正心疼着不知怎么开口劝慰,就听得太子又笑着道:“不过,元帅若是担心钦辰妹妹行止冒失,等她禁足完毕,可来孤这里,孤带来的掌教金嬷嬷可好生教导一些宫中礼仪与她,以后诸事倒也便宜。” 杨元粱和夫人姜氏当然喜出望外,觉得太子通情理,又解了他们的心头大患,西北边塞本就寻不到什么好点的掌教嬷嬷,钦辰这性子再不约束,恐是与正经女郎的路子越走越远,以后怕是婆家要嫌弃的。听闻掌教金嬷嬷是先皇后的得力助手,这些年不知教导了多少名门贵女出来,能得她指导,福气自不必多说。 两位长辈应好致谢之后,席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只有杨钦辰一个人闷闷不乐。 这不还是要她禁足半年嘛。 祖父哪次说要罚她禁足是真的罚够了时间的,这不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才故意说久点,就等着他主动给她“减刑”吗?可太子殿下倒好,免了军棍,却关心起嬷嬷管教的事来。 就是她们家隔壁的二大爷的三婶子都没管这么多闲事过! 杨钦辰漂亮瞳仁里的殷切褪去,一把腾烧的火苗渐起,小脸也慢慢爬上了两团愠怒的红晕。 太子殿下余光扫过,微微侧头,优雅的轮廓流畅,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 十日后。 太子府书房浮云阁。 “殿下,已经查清了。杨钦辰,本是朔州晋阳侯谢林同赤衣军首领杨羽的长女,谢晨。她天生奇力,因其五岁时晋阳侯此前同夫人俱战死焉离县,她不知因何原因,年纪小小竟在混乱之中带着幼妹投奔外祖家卫西都护府。其祖母老晋阳侯夫人一直不喜杨羽,故常常苛待与她和幼妹,所以进了杨家之后,她执 3. 敌袭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太子在西玉城居住的府邸乃是曾经的河西府太守的官邸。 因着最后一任太守来自荆州豪族,故而园内修的是亭台楼阁,香玉水榭,重山叠嶂。 当初卫西大元帅杨元粱正是因为嫌弃这宅子太过奢丽,怕穷苦出身的子孙在此长大,无法静心学武带兵,守疆之心立不住,这才挑了两条街之外的一片空地,重新修筑了如今的卫西都护府,简洁明亮,宽敞大气,足够儿孙们好好练武读兵了。 卫西大元帅从一介白身的小将白手起家,为子孙计,不可谓不眼光长远。 杨钦辰翻了四五个墙头还顺便穿了好几条街,才堵住了将将要踏出揽月轩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早上好。” 三月未见,这太子殿下竟越发好看了。 杨钦辰站在太子宅子的二进内宅的雕花墙头垂首望去。 似乎他个子长高了,脸也饱满了些,不再似当初那般瘦削逼人。 今日太子着一袭低调又方便活动的蓝金曳撒,头发被高高束起,高阔饱满的额头之下是线条流畅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衬着一张俊美苍白的脸,更是把酉阳王族的矜贵体现的淋漓尽致。 太子脸色平肃,右手捆着护腕拎着弓箭,左手拎着弓箭袋,似乎正要出门去打猎的模样。 听见杨钦辰的叫声,眉梢微动,抬眸,锐利冷漠的眸光如箭般瞥向左前方的墙头。 旋即,无数太子亲卫的弓箭已经对准了杨钦辰,箭尖闪烁着冰冷残酷的锋芒。 这种“破格待遇”是在西玉城对外敌之时才有的做法,杨钦辰的怒火一下子从脚底升到了头顶板。 说话也客气不起来了。 “酉阳太子,您如此待客,怕是不妥吧?”杨钦辰一双明动的杏眼眯起,缓缓在墙头站起身,黑色的皮靴大咧咧地踩在了太子府内院精雕细琢的琉璃瓦上。 竟是连尊称也不叫了,这在大饶,对皇室是一种不太礼貌的称呼。 太子闻言轻笑,微微仰起头看着她。 “孤原不知,是杨家钦辰小姐。”他语调有礼温和,却也没挥手让冰冷的箭尖撤下。 “太子的弓箭手可训练有素吗?要是手滑了一下,就算我钢筋铁骨,大难不死,总也害怕缺胳膊少腿的。” 杨钦辰站在高高的墙头上,居高临下,眼神愠怒。 凌南适时上前圆场:“钦辰小姐见谅,殿下一路西行,遇险多次,故而亲卫们有些过度紧张了。” 太子弹了弹弓箭袋,思及她当初纵马拦他的场景,轻声讽道:“孤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太子语气很轻,要不是院里安静至极,杨钦辰又听力过人,都不一定能听清这句话。 她正要出声反驳,带着银狼缠月的耳饰的右耳却突然翕动了几下,似乎听见了什么十万火急的消息,旋即秾丽漂亮的面庞肃穆起来。 她转身朝外奔去,离去之前,只丢下一句:“自然是怕的。太子初来乍到,或许对我不甚了解,但身为卫西将领,在战场上不怕断手断脚。我怕的是,因它故而无法再拼尽全力保卫家国。” 没等太子众人反应,她转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似乎根本不怕太子金甲军的弓箭会放箭射她,可谓是胆大至极。 “这西北的女郎,是挺烈性的。”安理五笑着插嘴道。 “太子殿下,要追回钦辰小姐吗?”凌南问道。 太子挥了挥手,正要道一声不必,就见得一传讯亲兵急行上前跪地抱拳道:“秉殿下,城外五十里地的小金山附近有鲜人掳掠抢杀,如今还分了一部分朝着西玉城周边的村子来了,城口都是混乱的民众。” “大致多少敌军?” “还未可知,可能只有常驻此地的杨家军才最清楚。” 太子思索了片刻,道:“派斥候探查,同步派人去杨家打探消息。” 转身回了书房,放下弓箭袋,拿起文房,开始沾墨作画。 身后富康子熟练自然的上前替殿下磨墨,虽然还没有他师傅信德公公更熟知殿下的习惯脾性,但他跟殿下一路来西玉城的这些日子也做的不差。 虽然有时候会犯错,但殿下看在信德公公的份上,总是宽宥他的。也因此,富康子心里之前被发配边疆的忐忑和恐慌被抚平了,随后浮上来的便是对太子殿下的心疼。 太子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储君,却没有一双关心他的父母。 这么多年宫廷生活,太子殿下无亲生母亲的照料,能常年在宫内宫外的权势倾轧中保持不败之地,除开外祖公羊氏族的保护,也和他经年累月的沉冷性格有关。 “殿下,这次的鲜人流乱咱们是否要准备出手相助?”凌南在一旁问道。 虽是如此这般询问,但凌南心里知道,按照殿下往日的行事,在还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应是不会贸然出手,折损他们手上本就不多的府兵。 太子提着饱蘸彩墨的画笔在宣纸上按下一片褐黄大漠,闻言轻声道:“这西玉城并不完全是杨家的一言堂,纵使他们已经对我们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善意,” “但时日尚短,这善意到底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况且,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们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设计在此次鲜人掳掠的混乱之中要做点什么,他们轻易出手,无疑是暴露了太子在西北赖以自保的底牌。 所以,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太子换笔抬手,又渲染出一片墨色嶙峋山脉的痕迹。 就像西玉城后的墨连山。 沉默的护了大饶边境数百年。 那么孤独、又那么安静。 - 杨家。 “斥候来报,这次鲜人是有组织小规模的掳掠,预计有两百余人左右,如今刚过惊蛰,这股鲜人恐怕是过冬的余粮耗尽,孤注一掷来我们这里抢粮了。”杨元梁端坐议事堂的桌后,沉声道。 “战况紧急,鲜人和驻守在小金山附近的卫队发生了激战,如今需要我们驰援,就让钦温带一千人去,务必顾忌百姓的性命,保全粮食。” “是!元帅。”杨钦温抱拳应声,就疾步离开了议事堂。 西玉城地处西北荒漠,周围敌袭频频,本身就修的高大坚固,是座战城,故而军队大营有部分就在城中,方便随时演练护城。 营帐门口已经备好了战马和兵士,杨钦温翻身上马时,余光看见旁边斜刺出一匹黑马,上面一身黑红配银甲的不正是他的大表妹杨钦辰。 远远地她冲他一挑眉,就呼啸着冲向了西城门,身后跟着数十轻骑,都着赤色甲胄,是三姑母杨羽留给她的赤衣军。 杨钦温本来严肃的眉眼挂上了几分无奈和宠溺,他今年刚刚十六,也就比钦辰大上三岁,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这个性情相近的妹妹。 上回因着太子殿下的事,祖父罚钦辰闭门思过,如今已有三月没见了,如今正好让她戴罪立功,回头还能求求情,让祖父减免了剩余三月的禁足才好。 “走!”他轻喝一声,挥鞭策马,身后跟着的军士脚步和马蹄也一下子带起了无数的尘土,灰尘腾空,遮挡了卫西都护府门前的大半台阶。 都护府议事堂的栏杆后。 杨元梁一边眯着老眼眺望,一边和二儿子宣威将军杨凌翅说着话。 “父亲,钦辰三月不曾出府了。小金山下那块地形复杂,真就让她跟着去?” 杨凌翅就两个外甥女儿,这个是最爱折腾的,虽然儿子钦温作战经验丰富,已是身经百战的少将军,钦辰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他语气里仍然不乏担心。 “哼!那毛头小娘,以为我不知道,饶是被禁足了三个月。还是天天在院子里排演沙盘,练武对打,还让她的赤衣军亲卫,随时去探查周围要塞和村庄的地形和气候变化。” “要说小金山那块,她的赤衣军可能比钦温的斥候更熟悉。” 杨元梁摸着胡子,语气不满,但话里话外都流露出骄傲。 杨凌翅会心一笑。 就让她去吧,想来父亲本也没想着拘着她这么久,这次要是立了功回来,正好就不禁她的足了。 - 小金山。 战况激烈。 鲜人在附近两三个村子大肆虐杀抢掠,血流进了刚化的泥地里,氤氲出一股股渗人的腥气,有些在低洼之处和泥浆混合变成了粘稠脏污的猩红血水。 今日是驻兵换岗调休的日子,这里小金山的山脚驻兵卫所只得一半的人。 刚过了严寒的冬天,正是惊蛰时节,守了一整个冬天的将士们神经也松懈了些,疏于向外探查。 却没想到,这贼寇竟然偏偏挑在这一日来犯。 这波鲜人躲在暗处窥探了卫所的动向已久,摸清了他们的换岗规律。一小部分鲜人趁着夜色袭击了卫所岗哨,另外一部分鲜人趁着天还未亮杀进附近较远的村落,在村民们睡得最熟的时候直接强闯进屋,强行掳走女人,杀掉小孩和成年男子,食物和钱财也通通席卷一空。 等卫所的军士发现,火速赶去村子的路上又遭受了另外一波鲜人的伏击,死伤过半。还好,正巧碰上在此逡巡的赤衣军亲卫,在传讯回营的路上遇到了杨钦辰一行人。 赤甲斥候红玉是杨钦辰手下最得力的,故而几句话就将细节阐述了清楚。 “禀少将军,在犁村去往卫所的那条小径上,至少有100人伏击,卫所的人为了救村民,只留下了80人与之拖延抵抗,其余180人尽数突围去了周围还有鲜人劫掠的村落救人。想这批鲜人的数量或许比之前卫所报信的人更多,如今已过了半日,还请少将军尽快定夺。” 杨钦辰点了点头,当即就要和杨钦温兵分两路,她要领200人马前去卫所那条路,救下卫所的士兵。 而杨钦温见情势复杂,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右手杨三 4. 全歼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安理五风尘仆仆地从外院进来,欲要向太子禀报,富康子拦着他想让他先拍掉灰尘再进屋,可安理五只怕耽误了殿下的情报,几个旋身躲过就冲进了屋中。 “殿下,杨家送来的消息和臣等探查的一致,但据我们的人说,这次进攻的西鲜人,足有一千人之多,劫掠村庄和截杀卫所军士只派出了三分之一的人马,其余人都埋伏在周围有利地势之中,这波西鲜人可能意不在单单的劫掠,而是有意挟持杨家的子将,借以要挟杨元梁以换取更多的让步和资源。” 杨家儿郎不同于其他封荫世家子弟,要靠家族的体面得一个无所谓的头衔,杨家子将的战功都是实打实的,靠自己一场一场的击退蛮流,绞杀外贼赢来的,所以这些外族恨杨家人大过于皇城的酉阳氏。 想要抓杨家人折磨并换取更多的资源也顺理成章,毕竟,在他们西鲜人眼里,食物和女人就是最重要的东西,靠自己一个个抓,还不如让杨家送上门来。 “杨家儿郎各个武艺高强,且烈性,绝不可能落入敌手被俘虏。就算是当年杨元梁的大儿子杨凌文,半路弃文从武,武艺算不得最好,在当年的涿城之战为掩护主力部队撤军,惨被俘虏,但最后关头也是刚烈至极,听闻是杨元梁,亲自射的那一箭。”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阐述着,跟进来的富康子和堂房中的安理五都微微睁大了眼睛,面色怔忡。 早就听闻杨元梁忠心报国,但这般行事,也太过...太过令亲人心折。 安理五思考了一会儿,便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所以后来杨元梁才立下家规,要杨家儿郎各个自小都要参战,积累同各个外族蛮流的实战经验,才不至于以后在大战时吃了亏。听闻此次鲜人侵袭,去的杨家直系就有杨钦温和杨钦辰。” 太子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安理五,目光沉静,却不知为何让安理五心下惴惴。 “殿、殿下,臣说错什么了吗?”他小心开口。 那张不羁和鲜活的笑脸在酉阳钰的眼前一闪而过,还有她早上临走时的那句铿锵有力的:“我怕的是,因它故而无法再拼尽全力保卫家国。” 酉阳钰捏了捏手中的茶碗,修长的指节轻轻拂过茶碗滚烫的边,他收回视线,轻嗤道:“西北的女郎,真是倔强如牛。” “殿下您说什么?”安理五一头雾水,不知作何反应。 太子放下白玉茶碗,起身疾步向外走,朗声吩咐道:“叫上亲兵,随孤去小金山看看。” 他的外袍上沾染了一股六安瓜片的清香,想来是放碗时茶水无意中撒上去的。 --------- 太子一行人赶到小金山下的禹村时,这里战事方歇,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刺鼻的腥味萦绕鼻尖。 因着对战敌人远远超出了预期,这场仗打的格外艰辛,但好在杨钦辰对小金山地形了然于胸,这波西鲜人的首领几番想要抓杨钦温和杨钦辰,最终都没有得逞。最后见到太子的亲兵远远的赶来,以为是杨家的援军到了,这才含恨逃窜离开。 不过,最终他们没有带走太多财物和女人。因为杨钦辰不顾杨钦温的阻拦,带着人不要命似的一路截停他们,被掳走的大饶女人被从马上半途救下的也不算少。 只是这种强行救人的法子不免更加危险,伤了腿的杨钦温管不住杨钦辰,又要照顾伤兵和百姓,防止还有别的流兵偷袭,只能在原地恨声拍辕大喊道:“杨五!你给我回来!一炷香之内不回,我就让祖父延长你的禁足!” 故而这片主战场,没有杨钦辰的银甲红风身影。 一炷香的时间,杨钦温没有等来杨钦辰,等来了意料之外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来得正好,臣有个不情之请,能否派您的亲卫去将阿妹追回。” “杨钦辰?”太子声音平直。 “正是,阿妹救村民心切,带着人追了过去,但此次西鲜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埋伏人数超过臣等想象,还试图掳走我与阿妹。虽大多西鲜人已经被绞杀,但难保他们在湟水之后还有无伏兵。还望太子殿下的亲兵略施以援手,臣定感激不尽。” 太子端坐马上,风吹的他袍上的玄衣披风微微鼓起,没有丝毫停顿道:“哪个方向?” 等杨钦温交代结束,凌南拱手道:“殿下,安理五善骑射,不如让他去追回钦辰小姐?” 太子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淋漓,还有远去路上杂乱的马蹄印,虎纹冰丝靴紧紧夹住马肚,他勒紧了缰绳,声音沉冷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孤便一起。看看吾大饶的地界上,这些外贼竟堂而皇之,杀我子民,劫掠妇女,实在该诛!” 太子顺着痕迹,一路驾马寻人,路边偶有遇到一些明显是被解救下来的大饶女性,正惊魂未定的嚎啕大哭,旁边都会有一两个士兵负责护送她们安全,可是这般分散兵力,杨钦辰追至最后又能剩下多少胜算? 凌南如此这般想着,竟是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好在安理五也是这么想的,他打马跟上,道:“为了追击穷寇,护卫百姓,至自己于极危险的境地,这杨五,看来不是个聪明人。” 很快,寻到了最远的一处溪流处,溪水潺潺,却并不清澈,这里的雨下的极大,路边是几匹军马正在寻草吃。 而这次带领西鲜人劫掠的首领头颅正被一杆红缨标枪直直地挂在枪头上,立在岸边。 而四下观望,半是西鲜人残尸半是躺着受了轻伤的赤甲女将,横七竖八,看不分明。 这里极为寂静,凌南和安理五虽然带的亲卫众多,也不愿意让殿下冒这个险,只劝他在一边呆着,他们前去收拾残局寻人即可。 可太子锐利的眼角一扫,他翻身下马,玄色的披风在空中的雨线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几个快步走到标枪边的尸堆里,两下翻找,众人就见到一个赤甲红披风的人影滚落下来。 雨水落势很快,众人这才看清,这不是赤甲,而是银甲,不过被鲜血覆盖了,好在雨水很快冲刷掉她银甲上的血迹,光亮如新。 他任由她滚落到脏兮兮的地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深黑的眉毛眼睫上全是雨水雾气,似乎不太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如此置身危险之中,你是否太过于任性?” 地上的银甲少将军方才使出蛮力,以一挡十,于穷寇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取了这首领的首级,几乎倾尽了全力,最后竭力而倒,如今滚落之后,英挺漂亮的脸被血迹脏污所覆盖,冰凉银白的铠甲包裹着她瘦弱的身体,可惜再坚硬的保护也掩不过这一刻她无处安放的软弱蜷缩,雨水打落在她精致的眉窝里,她闭着眼轻嗤一声,虽气力不及,却还 5. 回答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仅比她大一岁的太子殿下稳如泰山,八风不动,只微微抬了抬眼皮,睨了她一眼。 “太子殿下允我问,又不回答。这是什么道理?” “孤何时区别对待了?” “可说呢,上回李二偷家都偷到殿下内院书房了,殿下还心生愧疚,说什么流言蜚语,怕影响她姻缘。可我不过是冒着大雪提前看了看殿下,就被罚了半年的禁足,今日更是,不过脚沾了沾殿下内院墙头的瓦,就被几百只利箭瞄准了。殿下说说,要是误伤了我哪里,哪怕是一只眼睛,一只胳膊,一条腿,我以后还怎么上战场打仗,以后我怕不是要成独眼将军了?!” “孤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我自然是怕的!我的梦想是做大饶的第一个女将军王,要是缺胳膊断腿的还怎么服众?!”她气的脸红脖子粗。 太子听着她这番声嘶力竭的质问,实在没忍住笑,强自扭头冷静了好一会才转回来,保持平静的语调敷衍道:“你想多了,孤对孤的百姓臣属,向来是一视同仁。” “况且,禁足半年,是你外祖父杨元粱下的令,同孤有什么关系,你莫要胡乱栽赃。就算是半年禁足,如今也不过才三月,你就已经跑了出来,倒是孤应该直接把你送回杨府、送到你外祖父手上才是。” “别别别,殿下送佛送到西。让我自己回吧。”悄悄地避开祖父和大舅,她偷偷出来的事就没人知道。 “还知道是孤带你回来的?”他嗤笑一声。 “我脱力昏过去的时候虽然睁不开眼,但殿下抱我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你早上来寻孤,就为了那李二的事情?” 太子的话一出,她又想起早上那满腔的怒火,抱着被子坐直,仰头正色看他道:“殿下,我听闻你素来以雅和宽正出名,怎么对西玉城其他家的女郎都如此和气宽纵,到了我这里,就好似我欠了你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小气严厉呢?” 太子平静俊美的脸都要被她气笑了,他拂袖在床边的八宝镶贝凳上坐下,眼睛直直看她,反问道:“你说孤小气?” “。。。”杨钦辰看着少年隐隐有些发青的脸色,不敢搭话,她这人莽是莽了点,但好歹会看眼色,才能躲过许多次的家法伺候。 对面这厢,太子殿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睡的金丝楠木镶贝母床榻,她喝药用的白玉宝莲碗,还有她身上新换的西玉城独一份天丝锦缎。 最后点了点自己。 前面几样价值挺高,她可以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但是最后指了指他自己是几个意思? “本来你表兄钦温说只需孤的亲卫去救你即可,孤看在杨元帅的份上,亲自屈尊降贵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救回来的。你还说孤对你小气?”他素来雍容平静的脸上难得挂上了两分符合年纪的骄矜。 “。。。”杨钦辰不知这话应该怎么接,但她可是一枪穿了那西鲜小首领脑袋的少年将军,怎能让他用救这个字眼,未免太堕了她赤衣军的威风了,旋即瘪了瘪嘴,小声反驳道:“什么救?不过是让殿下把我带回来即可,说救也太难听了。” 她鼓着脸反驳的样子可不像个将军。 倒像个普通的小女郎。 但亲自把她从敌军尸山里找出来的太子殿下看着她这张洗干净白嫩娇软的小脸,脑中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银甲头盔下血污遍布的样子。 十三岁的年纪,狼狈又别样的坚毅飒爽。 是瑞金城名门闺秀不会有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提起,声音多了几分难得的戏谑道:“钦辰将军乃我大饶武将的未来脊梁,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杨钦辰没想到这回他竟然如此好说话,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听得他道:“既钦辰将军立了功,那待会孤便向你祖父求情,后面那三月禁足便免了去吧,如此,你便不再记恨孤‘偏心‘之事了吧?” 杨钦辰狐疑不信地看向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却摸了个空。 “我耳环呢?”她大惊。 憨钝如她,这才发现全身上下都被换了个干净。 “喊什么?”太子殿下皱着眉头,声音严肃,看着她上上下下地翻找,像个乱撞的小狮子,开口问她:“那耳环长什么样?” “就是我第一回见殿下带的那个,一个银狼缠月的形状,是我阿母留给我的。”她急的额前全是汗。 太子殿下沉默了半晌,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焦急的杨钦辰还在屋里里里外外的找,生怕是婢女换衣服的时候给她碰掉了。 几乎把这院落所有的角落翻了个遍,找来所有的婢女问了,都说没见到过她的耳环。 最后惊动了太子府的管家富康子,找来最初给她换洗的婢女一问,说是一开始便没见到她的耳环,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锤上了屋内的楠木案桌,案桌当即便四分五裂,吓得婢女一个哆嗦,身子一软,颤抖着说:“钦,钦辰小姐,奴真的没见过您的耳环。呜呜呜,您别打奴。” 富康子也震了一震,极力压下心里的吃惊,在皇城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这么力大如牛的贵女。 杨钦辰听见婢女的哀求,这才从剧烈的情绪里抽离,抬眼看她,见她战战兢兢犹如鹌鹑,心里有愧,连忙起身往前跨了几步,安慰道:“唉,不怪你的事,想来是我打仗时太过忘性,掉在敌军尸堆里头了。”说完就要伸手去拍拍婢女的后背。 没成想,婢女听到这句话,直接双腿一软,跪趴在地上颤抖哭泣不止。 杨钦辰再憨钝,也知自己吓到了她,便轻声叹息一声,道:“不怪你。”便转身踏出了房门。 因着西玉城大多人都认识她,她怕自己从太子府大大咧咧的出去,招人闲话,于是还是做了贼,踩了几下太子的墙头琉璃砖瓦,翻回了自己的小院。 寒笑一进院,就听见自家一早就跑出去的小姐,正默默地坐在石凳上,抱着银月毛茸茸的身子,和它大眼瞪小眼。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像头打了败仗的狮子,明明听他们说小姐今日作战英勇,不仅驰援了护西将军,保住了百姓,还一路追击救下许多被掳走的女子,最后全歼了西鲜贼子啊。 “我耳环不见了,想来是掉在那尸堆里头了。” “我替小姐找去。”寒笑把手上的餐盘一放就要出门。 杨钦辰的脸隐在梧桐树垂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听得她轻声叫住寒笑:“哎,你别去了,要不就算了吧。这么多年了,我都快记不清我阿母的样子了。” 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却听得寒笑心里一 6. 兵书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远境院内。 杨钦辰一张漂亮脸蛋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骂道:“太子到底是和我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在祖父面前告我的状?” 町布默不作声地走进来,杨钦辰扭头看她一眼,问道:“你伤处理好了?” "那太子欺你。我帮你,收拾,他。"町布气呼呼地挥了挥手里的药。 杨钦辰本来怒气上头,听了町布这番更上头的话,倒是冷静下来了,劝町布道:“你别去了,那太子不是个好惹的。等咱们有足够的实力再报复回来!” 寒笑在旁听着自家主子和校尉密谋报复储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寒笑素来守规矩、性子和软,哪里见得两人如此激进,连忙劝道:“小姐,太子殿下也是为您好。您今日这般带着几个人就去追击穷寇,若不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恐怕也是有来无回。还是吸取教训,以后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更何况太子殿下不仅亲自带人救了您,还派人帮您找回了夫人留给您的耳坠。” 寒笑心里知道小姐这性子多半是遗传了夫人杨羽,她年轻时打仗也是不追击敌人至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放手的。 “太子殿下还说,既然小姐有天分,希望小姐能去他府上多学些兵法纵横之术,免得白白浪费了这身武力。元帅替您答应了。”淅微也跟了进来。 “去个屁!他害我挨打还不够,还想天天找我茬?真是有他的!怪不得,老人都说,皇族每个人心里都有八百个心眼子,我看就光这太子一个就有八千个心眼子。难怪皇帝子息不丰呢,想来这一代的精气都是被他吸了去。”杨钦辰心里纵使知道自己今日是冒进了些,但她作为赤衣军的少将军,是绝不可能表现的如此好拿捏的,于是断然拒绝。 其后好几天都用睡到日上三竿的行动表示自己决不妥协。 卫西大元帅杨元粱素来拿自己这个外孙女没什么办法,只能派人去太子府托词伤重脱力,无法前来学习。 三日后。 太子府。 富康子在门外徘徊好一阵了,见到凌南来了,连忙上前道:“凌侍卫,殿下等你许久了。” 凌南点点头,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辨喜怒的声音:“进。” “殿下。已查明杨元粱当初在军中起势,是侯爷的暗中帮助的。” “所以,杨家对孤如此示好,是因为杨元粱是外祖的人?”太子放下墨笔,掀起眼皮,问道。 “确切说来,杨元粱也不能完全算老侯爷的人。老侯爷当初只是为了给您多留些底牌,故而暗中提携保护了军功卓著的杨元粱,才使得他一介白身,能从校尉爬到卫西大元帅的位置。这杨元粱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一心不参与政治斗争,只愿守边疆、护国门,老侯爷与他的恩情自然感念,但若说完全站队我们这一边,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可有外祖和杨元粱的通信信件?” “臣派丹阳跑了一趟宣毅侯府,找了殿下的外祖母,取来了这些信件,还请殿下过目。”凌南递过来一叠厚厚的旧信。 太子接过。 细细翻看起来。 信中全是问老侯爷安,感念老侯爷的提携保护指点之恩,未涉及半分政治和敏感话题。 及至最后一封老侯爷秘密发给卫西大元帅的信。 太子翻阅纸张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信上赫然写着,外孙酉阳钰,乃大饶储君,却躬身国事,无暇他顾,又无母料理亲事,元粱为人忠直肱隆,夫人姜丽性禀柔毅,想来子息俱是修肃高华之辈,光毅侯愿替其外孙酉阳钰与杨家女结两姓之好,询卫西大元帅家中可有适龄之女堪与婚配。 “这是最后一封?”太子倏地问道,语气平静。 凌南却感到极大的压迫感,他道:“是的殿下。这是老侯爷书房里所有和卫西大元帅的密信。” 太子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道:“外祖母没有带别的话给孤?” “有。老夫人说老侯爷亲自教您弓马骑射武艺,就是为了让您有朝一日能信马由缰,亲自看看这大饶的边疆国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大饶的将来,一定在您手里。所以在边疆有杨家的护持,有瑞金城各大世族的支持,您大可以放手一搏,不必像在瑞金城里那般拘束委屈手脚。” “还说,老侯爷逝后,留赠您的那套兵书,可以时常多看看。” “兵书在哪?”太子殿下看向富康子。 “殿下,信德公公让奴也带过来了,就在里间。” “取来。” 富康子小跑着从里间书架之上抱下一个匣子,打开铜金锁扣之后,一本杨氏兵书赫然在目。 “杨氏兵书。”太子殿下低声念道,伸手取出这本被放在最上方的书籍,屏退了左右。 轻轻翻看起来。 原是杨元粱为助各地军中将领吸取和西鲜、九狄、扶车等外族的对战经验,召集杨家将,共同撰写的这部兵书,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被宣景帝酉阳狩允许大力推行,只能暗自流传。这本兵书还很新,想来是不久之前重新加注编撰完成后,因着边疆路途遥远,消息闭塞,老侯爷急病逝后,才送到光毅侯府老侯爷夫人手上的。 翻到结尾时,突然空白了一页。 太子若无其事的继续翻开下一页,入目赫然是一句: 愿报老侯爷之恩。 其后小字:若殿下愿意,家中适龄未婚女郎,俱可与殿下婚配。不惧乌云蔽日,杨家愿护殿下安好。但外贼不除,寇患仍在,国门仍需杨家将,恕杨家无法助殿下更进一步。 太子殿下轻捏纸张的手腕轻抖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放下书,撕下最后一页,将书重新装回盒子里,锁上金锁扣。 转身暗开旋钮,将最后一页纸妥帖地放进了密室暗盒中。 -------------- 瑞金城,乾元殿。 “钰儿到了没?”老皇帝酉阳狩最近时常有些神智不清,嘴里还在喃喃地问那被他“发配”边疆的太子。 李贵妃殷红的唇瓣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她娇笑着靠近老皇帝,伸手喂了他一颗褐色药丸,笑哄道:“到了到了,钰儿早到了,陛下您就放心吧。那西北边疆景色壮丽,卫 7. 药膳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这药膳还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去把小五叫来吧。”老封君姜氏衣着朴素,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阵,在烟雾缭绕中唤来身边得力的张氏。 张氏领命而去。 远境院。 “小姐,这太子送的药膏就是效果好。这才几天,你就能活动自如了。”寒笑看着杨钦辰在院子里和银月训练玩耍,不由得感叹道。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一凤一圆,直直地看向她,眼里不乏谴责之意。 寒笑讪讪一笑,忙道:“哎呀,那太子规劝元帅罚您,想来是想帮助教导一下小姐,或许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淅微踏进院中,含笑瞥了一眼她,嘴里打趣道:“快少说两句吧,整个赤衣军,谁不知道你最好色,就看着太子殿下颜色好,天天在小姐面前说好话,也不看看你领的是谁家的饷!” 寒笑被戳中痛脚,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就要扑过去同淅微打闹,正好此时张氏来了,打断了她们。 张氏是跟随老封君姜氏多年的医女,最后配给了元帅身边的副将,故而在杨家也算是半个长辈,她穿一身藏青马面裙,手上套着方便处理药材的蓝色套袖,一身俭朴,却容色正亮,笑着开口道:“五小姐,老夫人唤您过去集福堂一趟。” “来了。”杨钦辰应的极快,起身之时银月半人高的身子也站立起来,看样子也是想去集福堂闻闻药香。 一行人往集福堂去的路上,正巧经过了谢柔的别风居,碰见了正好要去远境院找姐姐的谢柔,于是谢柔欣然改了目的地。 淅微和寒笑就落后了几步,给谢柔的加入腾出地方。 “你说银月打从上回受伤了在老夫人的集福堂喝了半月药,就时常爱跟着去集福堂晃悠。这性子倒是和小姐一模一样。”淅微跟在半人高的银月身后,轻声对寒笑道。 “可说呢,老夫人那里的药膳药糕哪样不是西玉城人人求着想要的,养颜健体还味道奇好。要不是老夫人自小出身榆林姜家,世代行医,恐怕都有那御厨争相求徒了。”说着,寒笑咽了咽即将涌出的口水,“别说了,我口水要出来了。” 淅微嗔怪地看她一眼,不再言语。 终于到了集福堂正厅,老夫人早就换下了做事的细棉衣,换上了软质的常服,这厢正斜躺在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吃饮子。 “见过祖母。” “见过外祖母。” 因着杨钦辰已经改名换姓入了杨家族谱,而谢柔仍然姓谢,故两人对姜氏的称谓也不一样。 “来啦,坐。”姜氏听着声响,手上又正聚精会神地吃着饮子,便忽略了谢柔微弱的的声音,头也不抬道。她头戴一条墨绿色的抹额,衬的乌发颜色油亮,脸上的细纹也几不可见。虽是做祖母的人了,但她万事不留心的性格和常年的药膳保养,也使得她看起十分年轻。 “阿柔也来啦。”她身边的常嬷嬷含笑打了声招呼。 姜氏这才擦擦嘴,抬头正色起来。 “咳,给小五和阿柔都上点吃食来。” “小五,此番追击西鲜敌军,你立了大功,不过确实冒进了些,你祖父说明日便会在军中封赏你,但你得先去给太子殿下道谢,以免失了我们杨家的礼数,这西玉城可是有诸多眼睛看着我杨家的一举一动的。” “祖母,我不愿去。”杨钦辰自觉在太子殿下那里屡屡受挫,心下自然十分抵触,但也不耽误她左手端着饮子,右手捏了一块西子细玉甜药糕的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道。 “阿姐,太子殿下将脱力的你从尸山血海里救了出来,还请了太子府的御医官替你补气医治伤势,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咱们当然应该前去道谢,否则别人会说我们杨家居功自傲不懂事的。”谢柔素来性情柔和,守礼善意,此时便忍不住劝道,生怕长姐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柔儿,阿姐的性子你也知道。那太子一来便使得祖父禁足我三月,如今更是使祖父打了我五军棍。我不过是提前多看了他一眼,又不是欠了他几百万贯钱不还,不至于这般揪着我不让我好过吧。”杨钦辰说到激动处,手里的药糕又在簌簌地掉末,这还是她心疼糕点,刻意力气克制之后的结果。 谢柔不善言辞,一向说不过阿姐,只能无奈地看向外祖母。 “小五,祖母知道之前是委屈你了,但是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他的行为举止受天下人瞩目,你如此冲撞无礼,若是不施加管束,那岂不是西玉城人人都能如你一般莽撞于殿下之前。”姜氏接受到谢柔的目光,语重心长道,“更何况,别家女郎若是被太子殿下如此关怀,还带着玄甲卫亲自追救,恐怕会自己请缨去太子府感谢的。”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顶着一张深邃漂亮的脸走了进来,嘴里打岔道:“别家女郎,怕是不能追击敌军百里,取了敌军首领的首级挂在自己的红缨枪上,然后躺在尸山血海堆里睡大觉等着太子殿下救吧?” 说话的男子身量颀长,估摸着不过20岁的样子,面皮白净,一双漂亮长眼格外亮。 谢柔当即起身行礼道:“四舅舅。” “坐坐。”他伸出手挥了两下。 坐下拈了块药糕,半晌没听到杨钦辰接话,杨凌远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哑巴了?” “不想理你。”杨钦辰大马金刀的坐着,生生把头扭到一边,嘟囔着就是不想看他。 “阿母,您看小五,她如今是越来越不尊重长辈了。”杨陵远不干了,他这外甥女和他脾气素来相投,怎的关禁闭了三月出来就不同他说话了,这可不行,就她那远境院还是他让出来的。 姜丽有些失笑,这俩冤家,她摇了摇头,装作正经道:“她不尊重谁了?” “我啊!”杨凌远一双细长眼生生瞪成了铜铃,他委屈极了,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皮。 “是你先要取笑小五的,这阿母可不能帮你。”姜氏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不禁笑道。 “那我还说可以替她跑这一趟,送这谢礼呢。看来某些人也不需要了。”杨凌远啧啧两声。 话音刚落,一盘奶香四溢,热气十足的羊奶玉容糕就被一双骨肉匀称的手递到他面前。 手的主人笑容灿烂:“小舅舅,刚刚我伤痛,一时粗心,没发现您进来了,这盘糕请您用。” “这还差不多。”杨凌远瞥她一眼,这才露出大白牙接过糕,顺势熟稔地打了一下她的头。 杨钦辰吃痛不已,但有求于 8. 致谢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殿下,太傅求见。” “快请老师进来。” “见过殿下。殿下这几日可还安好?” 杨太傅杨俊出身弘农杨氏,才高八斗,礼仪行止都是大族争相模仿的典范。当初任尚书令时因错触怒了年轻疯癫的宣景帝,满殿文武无人敢出来说话,差点失了性命,还是公羊皇后不忍一代才子就此陨落,出言相劝。 杨太傅就此去了太子府,做了太子的老师,一教就是十来年,不曾挪动。 太子聪慧,近些年他早已无甚可教,只不过太子念旧,杨太傅也就顺势留在太子身边,乐得听太子时常叫自己一声老师。 听说此次太子要来西北边境,杨太傅想起了自己初入官场之时所愿。 是隐退之后,要游历大好河山。 西北边陲素来不安定,此次随同太子而来,倒也甚和杨太傅之意。 “多谢老师挂怀。孤这几日甚好,倒是老师,去岁天寒地冻地随我来了这西玉城,三天两头的犯旧疾,也没来得及到处走走看看,如今天气暖和了些,过几日我便安排凌南带人送您出去好好赏赏景。” 太子端坐在左侧交椅之上,端起一杯茶,奉给杨太傅以示尊礼。 杨太傅推辞一番后还是微笑着接了过来,浅抿了两口道: “听闻这三月来,卫西都护府一直频频向殿下示好,甚至素来只操心医馆的老封君姜氏都亲自操持药膳羹汤,送与殿下补身子。臣瞧着殿下,近来确实是长高了许多,面色也丰润许多。”杨太傅语带询问,似乎是极关心殿下身体。 “太傅大人,哪里只是老封君的药膳之功呢,殿下来了西玉城之后,这里的女郎各个如同豺狼虎豹,殿下虽然有亲卫护持,但这些时日也是日日锻炼以备不时之需的。”丹阳是太子殿下的贴身扈从,和杨太傅也熟稔,他放下一碟厨房按照老封君送来方子做的奶玉花糕后顺口接道。 杨太傅听着这话和他近日来了解的西玉城街头传闻倒是一致,脸皮倒是动都不带动的,只低头喝茶。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半点没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只是挥手让他下去:“丹阳,你近日似乎有些活泛了。” 丹阳立刻噤声,垂眉耷眼地退下了。 太子同太傅温声交谈了一会儿,就听得富康子在外禀告:“殿下,有贵客上门。” “知道了。”太子应了一声。 便转头道:“请老师在此多喝一盏茶,孤去去便来。” “殿下无须挂念老臣,老臣吃完这盏茶便回去赏花了。”杨太傅笑了笑,倒是极为随和。 太子的袍角拂过浮云阁外窗棱时,杨太傅余光看见富康子挤挤挨挨地凑上去在太子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那缕袍角几乎立刻就消失在了窗框的留白处。 高高的环院回廊上。 太子殿下一行人朝着西侧的揽月轩行去。 “她不是说自己脱力起不来身吗?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太子额角微挑,温声问道,大步向前。 富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趋步追着殿下,略有些气虚解释道:“许是钦辰小姐自幼行军,身子骨强健,这几日已然休憩好了,这才拎着礼物上门来同殿下致谢的。” 却只听得太子破天荒地冷嗤了一声。 “挨了元帅的五军棍,想来她定是要把这仇记在孤的头上了。孤亲以兵法相邀,她都一连几日不肯上门,如今许被老封君左右哄逼来的吧。” 太子眉眼凉平,脚下步子却不停,可怜富康子生的腿短,追的好生费力气。 富康子这些日子没少拿老封君的吃食,虽然摸不清为何素来宽和的殿下今日对杨家五小姐如此多苛刻,但也不影响他为老封君的孙女说说好话。 “殿下莫要生气,钦辰小姐生的貌美雅正,性子也大气,定不是那等小气样人。” “更何况,那三十军棍,本就是老元帅想借殿下的名头管教一下钦辰小姐冒险追敌屡教不改的行为,殿下那日好说歹说,才给减到五军棍,还给送了千金难求的玉霖膏。钦辰小姐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定不会怨怼殿下的。” “毕竟是女郎,受了军棍之伤,这才几天就亲自来给殿下道谢,倒也是她一番诚挚心意。”富康子气喘吁吁,追的脸都泛红了。 说完话,这才看见殿下缓了步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看他。 刚刚还斥责丹阳话多的人,现下却对富康子好脾气道:“既如此,那也不好蓬头垢面同杨家人见面,毕竟人家诚心来道谢。你来看看,孤的衣冠可还整肃?” 富康子擦擦汗,暗暗收敛喘气声,心想殿下一个时辰前才换的衣冠,如今怎可能就蓬头垢面了,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凑上去帮殿下整理了冠边垂下的一丝碎发。 “好了殿下。” “可还整肃?”太子矜贵优雅的侧脸在回廊的光下显得更加立体深邃。 “端雅整肃。”富康子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正要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一晃眼,面前已经没有太子影子了。 “殿下等等奴!” ---------- 揽云轩。 “太子这里这糕味道好似是别地风味?恁的好吃!”杨钦辰正跪坐在太子的揽月轩正堂左侧第二张条案前上吃点心喝茶。 自她坐下,嘴巴就没停过。 如今身上新换的银白骑射服之上都已有了淡淡的糕饼碎屑,看的一旁穿着粉白穿祥云曲裾的谢柔秀眉紧皱。 谢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出声道:“阿姐。” “嗯?”杨钦辰扭头看她,嘴里还含着半块蜜酥饼。 谢柔指了指她嘴角的残渣。 杨钦辰不甚在意的摸摸嘴角,只抹掉了一半。 一旁的侍从倒是极会来事道:“不怪钦辰将军喜欢,这是皇城里最时兴的糕点,听说是从江南一带上供的秘方。” 杨钦辰最喜欢别人叫她将军,这下浑身舒爽,喜气洋洋地问那小厮:“你叫什么名字,很会说话。” “回将军,奴叫金渺,是殿下的贴身侍从。一直在这揽月轩伺候。”小厮面皮清秀白净,看着是个机灵的模样。 杨钦辰赞了他几声,又放心地扭头回去吃点心了。 谢柔气馁,只能眼神示意杨钦辰左手的小舅舅,虽然素来他也不怎么靠谱,但好歹在场他是长辈,多少能管管阿姐。 杨凌远收到谢柔的提醒,清了清嗓子喊道:“小五,过来。” 他今年才二十岁,虽然行军打仗一把好手,但第一次坐在太子府也略有些不自在。 别的没什么,主要是怕太子殿下突然进来撞见小五散漫不拘礼的模样。 他伸出左手,掰过杨钦辰的小脸,右手揪着衣袖给她胡乱擦了两下,杨钦辰还嘟囔了两句,正要放下。 就感觉眼前投下了一片重重的阴影。 耳边是迟到的富康子唱声:“太子殿下到。” 杨凌远长眼余光瞥见了太子的玄龙纹靴和八爪金龙的下袍摆,倏地放开手,起身低头行礼。 “臣杨凌远/民女谢柔,见过太子殿下。” 杨钦辰没想到太子来的这样快,她勉力咽下嘴里的残渣,想给太子行礼问好,“臣杨...咳咳...” 可是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碎屑呛住了喉咙,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正在她弓腰低头憋得十分难受时,一双修长漂亮的手递来一盏清茶,清冽动听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先喝一口,顺顺气。” 她生怕自己被呛死,也不顾是谁递来的了,直接按就着这茶碗喝了几口,等好容易顺了气,抬头起来,才发现周围人的眼色 9. 交友(修)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从礼法上来说杨钦辰有些为难,但也不多,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她目光下移,眼神隐隐有些晶亮,像只闻见了肉味的白毛小狼。 这可是祖母亲自做的药膳啊!她都好久没吃过了。 杨钦辰飞快地从旁边餐盒出一个新的汤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香浓滑嫩,咸鲜四溢,这饱满融融的感觉瞬间在舌尖上浸染开了。 她无法控制的流露出幸福的表情,意犹未尽,正要舀第二口时,却发现盛汤的碗已经被划拉到太子殿下面前了。 太子身侧的富康子站的笔直,却一脸难以置信。 杨钦辰见状挠了挠脑袋,想着太子殿下是不是让她试毒完了就该让她退下了。 “太子殿下,您慢用啊,臣先下去了。” 正转身离开,却被背后太子叫住:“在这待着,孤分半碗给你。” 杨钦辰看了看下方小舅舅和胞妹不可言说的催促眼神,又回头闻了闻祖母亲手做的药膳香气,十分没有骨气的一屁股坐下了。 太子非常的守诺的分了半碗给她。 杨钦辰和太子殿下俩人面对面吃的正香,就听得对面玉冠郎君突然出声问道:“你不是来和我道谢的吗?” 杨钦辰一顿,这才想起来还有谢礼在外头,忙转身对富康子说:“富康公公,还烦请您使人将臣带来的谢礼拿进来。” 很快就有太子府扈从将谢礼提了进来,铺陈开来,样样在这西玉城都是难寻精贵之物,看样子卫西都护府真的用了心。 可太子殿下脸色转平,温声含笑地问道:“就这么谢我?”笑意不达眼底。 这话显然是对着杨钦辰说的。 杨凌远见状,正要代为回答,却被旁边的谢柔拉了拉袖子,谢柔蹙了秀眉,示意他别在此时出声,于是他便按捺下来。 太子问话时,杨钦辰正埋头苦吃,见太子起身要走,赶紧抓住了太子的衣袖,拉起来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看着自己被抓皱的衣袖,竟然没有生气,他道:“吃完再说。”复又回身跪坐下来,仔细看着杨钦辰咽下嘴里这最后一口汤羹。 她终于擦擦嘴,正色朗声道:“殿下,臣决定了,以后臣每隔三日都来向您讨教一下兵法策略,您刚刚来这西玉城,身边也无甚亲人朋友,那臣就厚着脸皮,同您交个朋友。您意下如何?” 这是杨钦辰能想到的最不做作自然妥帖的办法。 毕竟在西玉城,她杨钦辰,别的不行,交朋友和打仗是最厉害的,想来太子殿下初来乍到,定是需要一个交心朋友。 她和殿下同病相怜,心生共鸣,自然义薄云天的要救太子殿下于孤苦寂寞之中。 杨凌远在台阶下直愣愣站着,听见杨小五这狗胆包天要经常叨扰太子殿下,还厚颜无耻和太子殿下交朋友的话,差点没气晕过去,想来还是家里对她的管束太松散了,这回回去就要向祖父告一状,再给她禁足个十天半月的。 他赶紧踩着上前一步补救:“殿下,小五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轻轻瞥了一眼他,打断道:“甚好,那便从今日开始吧。” 杨凌远看着太子殿下的视线重新落回杨钦辰身上,倒也不挣扎了,暗自寻思,太子殿下这个年纪的少年是不是真的需要一个知心朋友,又开始回忆自己在14岁的年纪时,到底有多少狐朋狗友。 这一想可不得了,杨凌远思维太过于发散,场面一度陷入的凝滞中。 太子殿下眼风一扫,又轻声笑道:“振飞将军,你带外甥女来我府上实在辛苦,近日我新得了一匹汗血骏马和一些典籍珍宝,便使人给你们送都护府去,可好?” 杨凌远读了那么多书,怎会听不出这是太子殿下变相的逐客令,看了一眼在太子殿下旁边老神在在的杨钦辰,心大的连连点头。 太子殿下素来威势,又因殿下送的东西确实是他与谢柔的心头好,他虽然知道留下小五一人在此着实有些不地道,回去难免被阿母姜氏叨叨,但心里馋殿下所说的骏马,就带着谢柔飞快告辞离去。 走之前,一边对杨钦辰喊道:“切记礼重太子殿下,不可逾越!” 一边对着富康子说:“富康公公,臣在家等着殿下的骏马啊!” 谢柔在后面轻声道:“还有典籍!” “是,还有典籍。” 富康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舅甥俩火速离开了太子府。 擦了把汗,这才想起前头浮云阁还留着杨太傅,赶紧趋步往里去。 “殿下,太傅仍在浮云阁喝茶。” “这里有要事。请老师暂先归家,说孤改日登门道歉。” “殿下,臣可在此处等您。”杨钦辰抬头轻声打断道,现在。 太子殿下低头垂睫,看向她秾丽柔美的小脸上挂着标准微笑,扯开嘴角嗤笑了声 “少将军既然要和孤做朋友,自然要先多花点时间同孤熟悉熟悉对方的一切,少将军你说是也不是?或者,少将军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同孤做这个朋友?”太子殿下鼻梁高挺,漂亮的狭长眼睛却流露出几分失落来。 要说太子殿下惯识人心,抓住一个十三岁女郎的命门自然是手到擒来。 哪怕是一军少将。 “哎呀,自然是认真的。殿下你听我和你说。”杨钦辰当即就怜惜愧疚不已,自责自己怎能为了几块糕饼羹汤,就放弃和殿下认真做朋友的好时机。 真是太不真诚了。 她认真严肃地在心里批判了自己一番,放下手上的筷箸,开始认认真真地同殿下讲述自己从五岁起的生平经历来。 “殿下,自臣五岁来到卫西都护府,改名换姓成了杨钦辰。这西玉城就没有臣哄不开心的女郎,西北军营也没有臣打不赢的儿郎。” “当真?”太子殿下单手支颔,懒懒散散地偏头看她神采飞扬地滔滔不绝着。 “当然啦!就算是臣当时打不赢的儿郎,如今臣也都能打的赢了,所以目前臣才是西玉城的老大。殿下你放心,你若是不精通武艺,以后在城内外行走,又不想暴露太子身份,只要报上臣杨钦辰赤衣军少将军的名号,自然不会有那竖子敢与你为难。”她五官生动的飞舞着,时近正午,阳光正好从堂外投进来,从上方写着雅正意深的牌匾上头慢慢下滑,映射到她饱满漂亮的小脸上,显出一片自信满满。 “少将军竟如此厉害?”太子殿下突地笑了,接话道。 杨钦辰此时有些上头,吹牛的欲望和迫切大于天,她一下子挤坐到殿下身旁,好哥俩地抱住他的肩头,靠过去朗声道:“臣可是臣祖父的亲孙女,深得杨家兵法的真传。况且臣也不是一个人。臣身后,是臣母亲留给我的五千赤衣军。就算是如今还有那书读得不多的愚昧之人或是书读的太多的酸腐书生对全是女子的赤衣军诽谤诟病,但臣相信终有一天,臣能带着她们,绽放出独属于女子的光芒。这世道不公,臣就要 10. 拜访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这日回到杨府,杨凌远因心心念念的骏马被送到了,于是忘记了去给老封君复命。 倒是杨钦辰的亲妹妹谢柔往老封君那里去了一趟。 "阿柔,怎的只你一人回来。今日可是不顺利?" “外祖母,阿姐带去的谢礼已经送出了。太子殿下还回赠了汗血骏马和典籍于都护府。小舅舅得了宝马心切,刚已经去马场训马了。阿姐和太子殿下一见如故,仍在太子府探讨兵法,所以只我一人先家来,免祖母挂碍。”谢柔嗓音轻灵,句句都在维护自己那个不拘小节贪玩不循礼法的姐姐。 老封君心里有数,但杨钦辰这性子是自己宠大的,闻言也只是轻轻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如此,阿柔辛苦。太子殿下送的典籍就送你院子里去吧。”这满杨府的人,估计对那些古籍重典真心喜爱的,也就是阿柔了。 就算是学问不错的杨凌远,也只是工于学习,不是热爱读书。 谢柔喜极,难得面上带了几分真切的激动,站起身来柔柔行了一礼,就带着自己的侍女小满回别风居了。 身后。 老封君静静地看着谢柔轻如弱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里轻声一句:“太子之意,实难揣测。” 旁边的张嬷嬷轻轻给她垂着肩,有些皱纹的眼皮耷拉着,接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封君无须多虑,府里女郎阿柔和四姐儿,都是名满西玉城一等一的好相貌好人才,就算是在瑞金城,也是不输的,一文一武,一静一动,若是太子殿下无此心意,那正好咱家的女郎可以自由择婿。” “嗯,咱们且先看看吧。”老封君看向窗外初露枝丫的绿意春光,万事不留心的微笑挂上了略微有些皱纹的脸颊。 ------------------------ 三日后。 杨钦辰早早地就起身了,在自家府内的练武场练过半日武后,穿着常服,带着银月就往太子府去了。 行至太子府高高的门前,两边的武卫本看见她来是要放行的,但又瞅着她身侧半人高的凶猛大兽,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枪戟横放拦她一拦。 杨钦辰是莽,但也知道分寸,银月这狼王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些,饶是西玉城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这刚来了三月的太子府一干人等心有戚戚倒是理所应该。 心里有预期,她倒也不恼,她蹲下高挑的身子,和银月大而圆润的灰蓝色眼睛对视了几秒,银月蹭了蹭她的手掌心,低头往一侧石狮子后面去站着了,乖顺的模样让一旁的金甲亲卫暗暗啧舌。 杨钦辰理了理袍角,正要往太子府内行去,就见到富康子正站在大门处张望。 她上前一步,主动打招呼道:“富康公公,早啊,今日我来找殿下...” 话还没说完,富康公公就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钦辰将军在这里啊!可让奴好找。太子殿下一早起来,已在揽月轩等您多时了,如今茶都吃了三碗了。谢天谢地,奴可把您等来了。”说话间,富康公公的眼神正好瞥见了身后那一大坨静如石狮子的银狼。 “这...这是?” “哦,这是我的银月,银月,过来打个招呼。”杨钦辰招呼道。 银月脾气安静且高傲,素来只听杨钦辰的话,闻言慢悠悠地起身,晃荡到离富康子还有半米的距离时就不动了,灰蓝色的大眼直直地盯着富康子,狼王血脉的威慑气纵使因着杨钦辰在旁边有所收敛,但还是吓得长袖善舞的富康子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 “它自小吃的多,加上又是狼王崽子,所以体格有些大。富康公公看它还喜庆?”杨钦辰伸出绑着银质护腕的右手,摸了摸自家崽子的头。 银月顺势就闭上了眼睛,用头顶贴贴她的手心。 杨钦辰笑嘻嘻地非常真诚地看着富康子,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回答。 富康子白皙的脸上非常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有些气弱道:“喜、庆,” “殿下已经候您多时了,这狼,银月,也一起进来吧。”富康子想起早上太子殿下三盏茶之后的脸色,现在只想赶紧把人带进去。 杨钦辰没想到银月这么快能随着自己一起进府,倒是乐呵呵地带着它一起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揽月轩。 太子殿下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阔袖蟒袍,一头乌发被一支同色象牙兽首簪簪的精神极了,高挺的鼻梁在轩窗投下的晨光下映出深深的阴影,显得垂首的少年更为俊秀绝尘。 杨钦辰带着银月行至轩窗外的廊上,抬眼便看见这一幕,很难不驻足停顿了几息。 便于观赏太子殿下的美色。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 等富康子走到太子殿下的门前发现她没跟上来催促时,她快步上前,嘴里打着哈哈道:“公公,不是我走得慢了,是你走的太快了。不过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太子府的风水也太好了,适才我见到檐上飞过去一只特别俊的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声音极大,传的整个揽月轩都能听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揽月轩的正殿内了。 西书房内的太子殿下的嘴角弧度收起,正襟危坐,静静等着两人进来。 “殿下,钦辰将军到了。” “进。” 杨钦辰带着银月进了西书房,本来极为宽敞的室内,因为银月庞大身躯的入驻显得多少有点狭窄起来。 “这是?”太子殿下抬起极黑的眸,平静地问道。 “殿下,这是我的银月。是我在沙漠里捡到的狼王幼崽,从小养到大。除了格外能吃些,别 11. 报仇(已捉虫)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从太子府回去后,杨钦辰兴奋极了,带着银月飞快地回了杨凌远的惊玉筑。好一番解说,就想让杨凌远当这个苦工,把今日所学所闻都记录下来,此后好融进赤衣军的兵法里,以供各将领传阅。 杨凌远给她当苦力惯了的,自然不敢有什么怨言。 这日,杨钦辰正拉着杨凌远给她撰写兵书。 便听闻太子殿下生病了。 说是皇家医官已经看过,现下要好好休养,一月都不能见客。 “怎么这么突然?”杨钦辰急的不行,她的赤衣兵法才撰写了半部,殿下就离城了,这可怎么办。 她抓耳挠腮了半天,叫上几个赤衣军亲卫,带着银月,背上了药囊,亲自去了附近百里的深山,挖一只百年老人参。 好好给殿下补补。 那深山里有瘴气,一行人进去出来的十分不容易,在归途的半路上,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杨钦辰听力是异于常人的优异,离那声源处还有一里地的密林,就抬手示意停下了马。 “是贼寇。”她面色凝重地对面前几个轻卫道。 ------------------------- 距离卫西都护府3天快马路程的朔方大营。 原晋阳侯谢林的驻军之所,现大部分已换成李氏外戚的爪牙把持。 开春发饷,李贵妃的二哥李添和侄儿李伟破天荒的来了这远离瑞金城的朔方大营。 不为别的,护送军饷和粮草。 只不过这军饷粮草真实有几成,就尽在他们和如今朔方大营陈将军的酒里了。 正在酒酣高歌之时,几个肥头大耳的将领正在点评面前载歌载舞的军妓哪个更美,就见到一个褐甲校尉冲了进来。 “这次的军饷,也太少了!军士们根本无法寄回家给自己的妻儿,还怎么谈稳定军心?就连军粮,也不够大军一月的分量!”这黄校尉是以前晋阳侯的旧部,原是拔胡将军的职位,晋阳侯死后,这朔方大营逐渐被李氏爪牙侵蚀,他不忍旧主的大营被彻底腐坏,于是坚持留了下来,三番五次的谏言,直言军饷有问题。 因为右南军如今的副统领是他以前的兄弟,总来信护着他,故而这帮人也就忍耐着他,一直未取他的性命。 可如今情势大不一样了。 太子都被排挤去了西北,还怕什么右南军的副统领,如今他们李氏就是这大饶的主子,二皇子就是未来的皇帝。 李添阴阴地笑了笑,满脸油光顺势往身侧的军妓脖颈间贴了一贴,嘴里吐出的气息奇臭无比,熏的怀里的军妓都往旁边躲了一躲。 动作虽小,被被自来敏感阴郁的李添一巴掌狠狠打落在地,嘴里口沫横飞地骂道:“贱、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指桑骂槐之意尤为严重。 营帐内瞬间一静。 只有李添的儿子李伟笑着起身,站在那褐甲校尉黄校尉的面前,抚掌笑道:“黄校尉,老熟人啊!” “这些年咱们李家没少给你送东西吧?可你偏偏是个牛啃草的倔脾气,怎么都不肯收。”李伟抽出袖刀拔掉刀鞘,轻轻拍打着黄校尉饱经风霜的老脸,继续阴笑道:“你说说,这是不是把我李家的脸,往地上踩?嗯?~”最后一个字语音未落,刀尖已经深深刺入了黄校尉的面颊中,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冒出。 黄校尉双眼赤红,正要反抗,却被四周涌上来的将领们按压在地,任由李伟施为。 “别怕,如今皇帝老儿都拜倒在我姑姑的裙下,对我姑姑言听计从,连他的储君太子都顺着我姑姑的意发配了西北,想来很快,二皇子就是未来的大饶天子了。你说,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我李家,办不到的事?还有什么人,是我李家需要忍耐的呢?”李伟哈哈大笑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四周的肥硕将领们也都附和着笑。 整个营帐,乌烟瘴气,充斥着李氏腌臜的气味。 就连身后的李添,也都重新拉了一个歌姬在怀,一边上下其手一边称赞着自己儿子的发言。 李伟笑够了,对黄校尉身上的数百道刀伤也看厌倦了,状似疲惫地倒在营帐中间厚厚的毡毯上,仰面望天,伸出右手随意的挥了挥,示意军士把黄校尉带下去处决。 两侧的军士正要应诺,却骤然觉得脖颈一凉,再睁眼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已经落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饮酒半醉的李伟只感觉几道温热的液体撒上了自己的脸,他勃然大怒地起身,还以为是黄校尉忍不住恐惧失禁了,正要到处找烙铁和刮刀,一片片将人刮了。 好半天,才发觉营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鸦雀无声了。 一双乌金鸟纹皮靴带着微湿的泥浆,轻轻踩踏在李伟匍匐找物的身躯面前。 存在感极强。 李伟抬眼往上,掠过极长的同色乌金披风,软缎细密的腰带,灰金相间的毛领中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苍白脸颊,俊美轮廓。 “是、是你?” 李伟怎么想不通,为何被发配西北小半年的太子酉阳钰会出现在这相距几百里开外的朔方大营。 --------------------- 两炷香前。 太子已经微服出城了5天,带着神威金甲军的好手,俱着黑色胡服,一路奔袭至朔方大营外的隐蔽山林间。 “殿下,老侯爷的死,和李氏脱不开关系。老侯爷在军中的威望,影响了他们收拢权势贪污军饷,推二皇子上位,故联合二皇子,阴谋在老侯爷巡防军营时下毒刺杀,伪装成敌寇的手法。如今李氏的军中爪牙俱在这朔方大营,咱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今夜带着神威玄甲军可以趁势一锅端了,为老侯爷报仇雪恨!”安理五自小是老侯爷派给太子殿下的,这些年来对太子从无二心,但仍然对老侯爷怀有一份感恩之心。 太子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全身被黑色的兜帽长披风紧紧裹住,外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从他低沉的声音中听出些许压抑。 “按原计划。替外祖报仇!” “诺!”数道玄甲军精锐的声音轻声响起,随后便冲向了山脚下的朔方大营。 ------------------------------- “李贼,见到孤,可还惊讶?”太子殿下高贵的脸上早就褪去了在瑞金时的温雅和气,携带着仇恨的嗜血和阴鸷浮在他深邃漂亮的眉骨之下。 他修长的十指交叉合拢在身前,垂下眼环视一周,姿态骄矜傲慢又带着蔑视。 这窝硕鼠,是时候清理了。 “你、你、不是太子!太子不会这么说话。”被太子殿下的温雅软弱假象蒙蔽的不止李伟一个人,就连身后高坐首位的李添都怔怔起 12. 帷帽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将军,接住!”常德飞冲了过去,捡起地上一只长缨枪,回身扔给了杨钦辰。 “好!”红衣将军饱满颅顶之上用同色缎带竖着高高的马尾,一个迅猛飞身接住枪,落地时利落回旋,大力又毫不拖泥带水地收割了近处几个一直缠斗与她的鲜人脑袋。 可是这次战况激烈,好似捅了鲜人窝似的。敌众我寡,死了一波,另外一波鲜人就不要命似的围了上来。且杨钦辰的亲卫都被分散在包围圈外,鲜人兵卒似那闻见肉味的苍蝇,只围攻主将,看样子,今日就是要靠车轮战术生擒于她。 杨钦辰生生靠着自己的大力撑了两个时辰,如今外围的亲卫们除了常德飞和町布还能勉力一战,其余都有些力竭,眼看就要不好。 身为主将,她心知若再不破局,就来不及了。 她干脆地杀退又一波攻上来的鲜人,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常德飞,町布,带着其他人,退!” 自己则迅速飞身往小径的另一端冲去。 鲜人士兵眼见两拨人分了两路,自然紧着落单的主将追去。 常德飞急得不行,但是又不能违抗军令,只能呆着受了伤的赤衣亲卫和救下来的大饶百姓往山坳另一侧出口退去。 町布却不管那么多,几个起跃就要追随杨钦辰去。 常德飞只能在后面大喊:“町布!回来!” 可町布性独且死忠,这种情况下为了杨钦辰的安危是什么都不会管的,常德飞唤她无果,只能迅速带着其他人边杀边退。 毕竟还有大批妇孺没有解救到安全的地方去。 作为军士,护大饶百姓是不容推辞的使命。 ------------- 靠近山坳的另外一侧。 一行玄衣人正在快马赶路,为首那人正好围着一条乌金披风,灰金毛领。 行至山路转弯的岔路口,太子亲卫的斥候微微侧目,转向另外一侧的密林。 “殿下,那边似乎有动静。是否需要探查?” “无需多事。” 少年高挑颀长的身体被乌金披风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兜帽之下透出他清越冷静的嗓音。 “此次出来仓促,若有性子急的上门拜访,西玉城那边的伪装恐不能撑太久。快些赶路便是。” “诺。” 一行人继续快马往前。 谁知刚走了两炷香的时间,远远就瞧见正带着人且杀且退的赤衣亲卫。 为首的太子愣了一瞬,眯了眯眼睛,待看清那为首的赤衣女将的脸孔后,勒住了缰绳,止步不前。 身边的凌南见状,以为殿下是担心行踪暴露,主动贴马道:“殿下,右侧旁有一条小路,我们可以绕道而行。您、” 还未说完意下如何几个字。 就见到太子殿下打马行至一侧小径停驻,让出了主路,语速似乎快了不少: “去把那赤衣女将救下来,问问她是不是她们少将军也跟着一起?如今在何处?” 凌南接到指令,莫有不从。 这边厢。 常德飞在撤退时受了伤,正在竭力抵抗最后追上来的一波鲜人,一把半人长的弯刀正迎面砍来。 一柄尖锐冰冷的剑蛮横地挑飞了弯刀,几个身手绝佳的玄衣人不出几息的时间,就杀尽了在场的少数鲜人。 常德飞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马上的玄衣人冷冷问道: “你是杨钦辰的副将?” 她十分警觉的后退一步。 “多谢义士。不知义士意欲何为?” “若是你家将军身处危险,告知我们,或许能救她一命。若是无需帮助,我等也就继续赶路了。”黑衣人状似要赶路般调转马头。 就是要逼素来稳重善思的常德飞迅速做出决定。 她望向黑衣人来的方向,还有他们骑的马匹。电光火石之间,心思急转,终于在黑衣人挥鞭调头之前喊道:“少将军往另一侧山林去了,那边鲜人贼寇几乎是我们这边的十倍。我们此次出来只带了寥寥几个亲卫,还望义士相助。若少将军平安,卫西都护府自有重礼相谢。” 几个都受了不轻伤的赤衣军亲卫,都在她说完后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势,起身朝着黑衣人奔袭而去的方向重重一揖。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留下她们静静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看了看对方的狼狈和周遭的一片血色狼藉,默默地搀扶起无法行走的百姓们,往附近最近的村子撤去。 身后黑衣人驾马声极轻,极统一。 常德飞一边走一边轻声对身边的女将道:“必是军士。” 两人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心倒是安了大半。 除了如今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朔方大营,距离此地较近的几州大营的将领都同卫西都护府的关系不错。 看这些人坐骑武器还有身姿形态,必不能是寻常兵卒,更不可能是朔方大营的人,既如此,那他们行事便是有章法的,顶多是以少将军为质,以少将军急智徐徐图之也总比落在喜好虐杀的鲜人手里强。 天佑少将军,安危之急如今倒是解了一半。 剩下一半,还得快点去离此地最近的九方城寻车骑大将军杨凌武,少将军的三伯父,求助才是。 毕竟地处边境,动荡乱世,不能轻信任何一人。 ---------------- “町布!你来做什么?”杨钦辰的长·枪已经断了,如今手上只有一把从死尸手上捡来的长刀,不过也已经卷了刃。 她纵使奇力无比,也知自己快到极限了。 刚刚明明有一队轻骑从一里开外的山路岔口路过,斥候也发现这边的动静,但似乎为首的人不愿意生事。 故而她只能选择躲进一处隐蔽山洞,一边寻找解脱之法。 正巧此时,町布追了上来。 “小姐。你,活,我活!”町布的眼睛格外亮,她小麦色的野性肌肤之上是血污和伤痕,但却衬的她一颗心真挚无比。 “好!”杨钦辰也不是那扭捏古板之人,她低声爽快地笑了笑,伸手紧紧捏了捏町布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 低头思索两秒后,她附耳上前,同町布说了几句话。 町布点了点头,闪身离开山洞。 不一会,鲜人就搜寻到了这个山洞,他们操着不熟练的大饶话,冲着黑黢黢的山洞里喊着:“将军,出来,抓。否则,杀你。” 半晌,没有人回应。 为首的那个鲜人小头领,眼神突地发狠,语调怪异道:“敬酒不吃,替吴(鲜语:上)!” 他身后大批的士兵往山洞涌去,看阵势,是势必要生擒这个落单的大饶将军。 鲜人小头领见到大部队已经进去,心里觉得已经稳操胜券,此次回去部落,定能拿到大头领的封赏。 由此,便是有些放松下来,倚靠在身后的大树树干上,静静等着杨钦辰被押解出来,一边和旁边的副手用鲜语聊天。 正说道此次大首领暗中悬赏杨家人的封赏有多么丰厚时,一只指节修长秀气的手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用鲜语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那杨家人的悬赏从高到低是怎么排序的?(鲜语)” “啊,现在抓的这个排最后。最 13. 破例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杨钦辰被帷帽下那张苍白的脸惊住,反应过来后心中渐起薄怒,脚尖轻轻用力踩住地面,她压抑着慢声道:“殿下怎么在此处?您不是生病了在府中休养?” 她们所立之处泥地面瞬间下陷了三寸,看的周围的黑甲卫俱都眼皮一跳。 杨钦辰她此次出来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挖深山里的百年老人参,才偶遇了这队异于平时凶狠的西鲜敌兵。 这次以少胜多的激战,她的赤衣亲卫几乎是以命拼杀,个个都带了伤。 从理智上来讲,纵现在然知晓太子殿下生病只是不让她上门的托词,她为寻人参,热血上头带人出门遇见西鲜士兵,是她的运气不好;以少对多,解救大饶被俘百姓,是她亲自判断局势之后下的指令,所以得来的任何结果,她都不能责怪于他人。 但今日杨钦辰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将军,又素来护短,看见本应在病床上虚弱养病的太子殿下好生生地、清风朗月地站在面前笑着说话,又回顾自己这半日的凶险血腥、折兵损将。两相对比之下,她难免不迁怒于面前这个纵使身处乱林也衣着整洁气度端雅的郎君。 她杏眸折角的微光闪了闪,放下了摁着大石的手,回身朝着太子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若是太子殿下生病,只是不愿意钦辰上门的借口。那么,钦辰此后也不再叨扰太子殿下。” 这就是要割袍断义、划清界限。 太子闻言,轻声笑了,细长漂亮的黑眸正正地对上她冷怒的杏眼,似乎对她的怒意并不意外,他不急不缓道:“孤,是去杀人了。” “杀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小五担忧于孤。你,平日里又要训练兵士,又要忙着为赤衣军修订兵书,偶尔还要亲自带兵驱逐外贼。如此劳心劳力的少将军,孤又怎么忍心,让你为孤的私仇而担忧呢?” 他一步步走近,玄色的衣摆擦过脚下的肆意生长的乱草,发出清晰的簌簌声,腰带之上的玉珏在散射的余辉映照下折射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几息之后,他已经站定在离杨钦辰半臂的地方,没有内力的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殿下您?”杨钦辰愣了半晌,抬头看他,心脏却是预警般地砰砰跳,她素来五感敏锐异于常人,此时,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在提示她面前的人的危险和威慑。 面前这张略显苍白俊美的脸庞含着笑,眼底眸色却反差地令杨钦辰心惊肉跳,她差点没忍住想后退一步。 以此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可他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抬起,轻轻擦去她面上的血迹。 她似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满腔的怒都被迫按下,动弹不得。 “脏了。”他轻启薄唇道, 突然又恍然似的道:“哦,忘记孤刚杀完人,手也是脏的。” 脸上的神情却浑不在意,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仔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钦辰不会介意吧。” 刚刚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杨钦辰还没想明白,他又步步紧逼而来,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她迅速往后退了半步,脱离开他漂亮苍白的手指,纤薄的脊背却挨上了烧的有些发烫的山石,她感受着前后夹击的滚烫,刚刚一片乱麻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 太子殿下突然现身,让自己知道如此隐秘之事,恐怕是别有用意。就算卫西都护府世代忠直,不钻营那些阴谋诡计,但杨家儿郎们不是不会,而是不屑于做,杨元梁能坐上卫西大元帅的位置,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杨钦辰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何时该规避来自上位者的政治风险。 她将声音放柔,轻声道:“承蒙殿下厚爱,可在大饶,终究是君臣有别。殿下身份尊贵,钦辰只是卫西都护府的一个小小的女郎而已。殿下不必特意将您的行事告知臣,万一殿下要办的事情机密,却因此而泄露,臣万死难辞其咎。”她微微低下高傲的脖颈,避开太子锐利的目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此番出来运气不好,偶遇了这些西鲜敌寇,杨钦辰也只知杀敌救民。至于殿下,臣从未见过。殿下您意下如何?” 身后的町布还听不太明白曲折多意的大饶太极官话,也不太明白大饶的君臣关系,明明见到了太子殿下,为何将军偏要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没见到。 町布站在将军身后扣了扣手背,怕将军是刚刚杀人没缓过劲,昏了脑子,别惹怒了这个身份尊贵的殿下降罪于将军,出声提醒道:“将军,太子殿下不就在您面前吗?” 町布年纪小,言无忌,但忍气吞声的杨钦辰难免额头青筋直跳。 正在她扶额转头要堵上町布那张不听话的嘴时,身前的高贵郎君突地笑出了声。 “对啊,明明孤就在你面前,小五你却说没见到孤,这不是欺君之罪吗?嗯?”他一张华贵脸庞之上神色变幻无常,蓦地冰冷又血腥,似乎下一秒就要让身后的玄甲亲卫上前斩杀二人。 杨钦辰右额边侧的头突突的疼,只好回身,看着他道:“殿下,” “您到底,想要钦辰如何。”她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疲惫极了,少女还没有长成无坚不摧的大人,只想弄清楚这个裹挟着腥风血雨而来的殿下,到底所图为甚。 于是她直白的问了。 郎君见她如此,嘴角的弧度扩大,他不依不饶的继续往前逼近一步,伸出大手,揽住了她的纤腰,想将她从滚烫的山石壁上拉过来。 他肩臂用力。 女郎看起来纤瘦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太子殿下额头的青筋有些横跳,他苍白的脸庞上勉力拉开一丝郁气的微笑,有些无奈道:“过来,后面烫。” 女郎红唇轻启,浑不在意地说:“臣不怕烫。殿下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过来。” “您站的太近了,我过不去。” 太子殿下的乌金靴终于挪了挪,按杨钦辰的意思,站到了阴凉的地方。 杨钦辰是个守诺的女郎,就算再不情愿,也一步并做两步的站了过去。 她一身玄衣速行服,身形清瘦,雪白的脸上有些被热火熏烤的红晕,明丽分明的颜色,看得太子殿下微微一愣。 她有些不适应他这样的眼光,低声提醒道:“殿下,” 太子殿下回过神来,状似无意地扶了扶站的四平八稳的杨钦辰。 杨钦辰:“殿下,臣自3岁起扎马步,如今已能连续扎12个时辰的马步了,破了所有杨家军的记录。” 太子殿下脸上阴郁的笑也迫不得已的僵了僵,他收拾好心情,终于整肃了脸色。 微微抬起高傲漂亮的下颌,狭长的眸紧紧看向面前的女郎,轻声道:“赤衣军,目前的军士编制,只有五千。实际上,除去当年那些老弱病残的老将,真正的战力,还不足三千吧。” 轻描淡写的嗓音,一下子戳中的杨钦辰的痛处。 因为母亲的逝去太过惨烈,祖父一直不同意给她增编,只允许她在杨家军可以保护的范围内小打小闹,可就算她和亲卫的单人战力已经快是杨家军的顶层了,若没有军队编制,她的赤衣军终究无法真正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只能借助巧劲和谋 14. 驭术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可以。”太子殿下嗓音清越道,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扶正了她微低的下颌,使面前这个女郎可以重新平视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一贯喜欢俯视众生的太子,此时此刻,只想让她那双小豹似的永远充满活力的晶亮眸子,重新骄傲肆意起来。 若是东宫的信德公公在此,定能发现,太子殿下看向女郎的目光,俨然像极了看他小时候的那只私宠小猫时那般,漫不经心中又带着几分不容他人觊觎的掌控欲。 可惜,那只小猫只因为被二皇子偷偷捉走养了一段时间,被找回来时太过惊慌,抓了太子殿下一爪子,虽没有见血,但是从此也失去了让人见血的机会了。 太子殿下亲自溺死了那只小猫。 何其可惜。 - 总之,杨钦辰此时满心欢喜,只能听见太子殿下弧度优美的唇中吐出的‘可以’两字。 对于面前人的亲近感恩之心渐起,而防备降到最低。 她暗中激动的扣了扣手指,太子殿下是真爽快,她很欣赏。 她觉得只要接下来太子殿下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她一定不会拒绝。 她兴奋极了,但又强行压下去这种兴奋,抬起脸,精神奕奕地望向他,弯腰行大礼道:“既如此,臣,谢殿下大恩。” 她这一弯腰,就让太子殿下再看不见她眸中的自己,他狭长的眸光微微淡漠了些,不过还是面带笑意的扶起了她。 并道:“赤衣军,对孤来讲,可有可无。但孤,要你杨钦辰。”说到这里,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帮我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指,却没想到被女郎一把抓住。女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道:“只要不违背刚刚臣说的,不是叛国、奸淫掳掠之事,莫说三件,便是十件,臣也定然使殿下如愿!” 太子殿下满意的笑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他接着道:“孤还要你,十八岁之前,除去军中之事外,其他大事小事,都听孤的。” “你能做到吗?” 这多少对生性不羁的杨钦辰有几分为难了。 她不愿意做一头被套牢了缰绳和水勒的马。 但她如今已经十三了,不过是五年的自由而已,赤衣军若是能扩编,那意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笔买卖,想来是划算的。 况且,此时殿下提出了一个她能做到的要求,他们属于等价交换,而且还是有效期的“契约”,过了十八岁,她还是那个天高地阔的少将军。 没有任何人,能够束缚她。 虽然不明白太子殿下的第二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但还是掷地有声道:“臣应了。” 殿下终于笑了,将她扶起,两人相视一笑,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融洽亲近。 其后就是太子殿下的玄甲军接手战场后续事宜,他们返程。 她本不放心常德飞那些人,但太子殿下不许她带着伤去追,想着自己刚刚许下的诺言,只能偃旗息鼓,跟着太子殿下的人悄悄回程。 为了掩护殿下行踪,他们在距西玉城还有半日距离分开。 杨钦辰一如往日做派,风风火火大张旗鼓的敲开西玉城的城门,回了都护府,惹来元帅的好一顿斥责和老封君的埋怨。 元帅刚刚才收到杨钦辰受困和她三伯杨凌武带兵出发的消息,就见到杨钦辰受了伤的自己回来了,面上虽然严肃,但心里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差点就自己带兵去寻了。 趁着西玉城各人被杨钦辰吸引住了目光。 太子一行人,就悄没声息地回了府。 进了揽月轩之后,凌南实在没忍住,张嘴问了一句:“殿下,这是要招揽钦辰小姐的赤衣军?” 在院中木椅上的郎君已换上了身闲适的白袍,轻笑了声道:“没听见她和孤谈条件,说她赤衣军的自由意志不能更改吗?这就是说她的赤衣军一应各事,只能听她这个主帅的话。” 一旁护卫的安理五有些不平道:“殿下,一纸金印扩编圣旨,是瑞金城多少世家贵族走各种门路都求不来的东西。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她还敢和殿下谈条件,您就这么轻易许了她,岂不是便宜她了。” “安!”凌南警告般地看了安理五一眼,示意他别在殿下面前没大没小。 安理五才不理他。如今差事顺利办完,他和殿下唠唠咋的,帮殿下放松放松心情还不行啊,凌南果然心老,什么都要管。 今日殿下心情格外好。 倒也不恼,悠悠含笑道:“你怎知孤吃了亏?一个前途无量的将军,可能是未来统领一支强悍之军的上将军。光是扩编怎么能够?” “扩了编,就需要军资招揽士兵,来了兵,就需要精良的武器装备,需要能实战的机会。”嗓音轻缓,摇椅慢慢地摇着,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控,“只要有一个未发展壮大的赤衣军在,她这个首领,就有的是地方求孤。” 言尽于此。 凌南和安理五都懂了。 刚刚还一阵愤愤的安理五,看着前方白袍温雅的随和郎君,背后一阵凉意,一阵嗫嚅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沉默了。 殿下的驭人之术,真是越发娴熟了。 希望杨钦辰是个聪明人,不要忤逆殿下的好意了。 不然,恐怕以殿下的手段,她有的是苦头吃。 - 自那日杨钦辰和太子殿下林中盟誓之后,她越发跑太子府跑的勤了。 不为别的。 一是为了她的扩编的金印圣旨,她那天太过于激动,忘记谈扩编数量了,回家之后想起这茬,懊恼不已,正急着想要找殿下确认。 二是为了她编纂的兵书。赤衣军一旦扩编,就不能再像如此小打小闹了,要像杨家军大营那样,成规模成体系的管理练兵,而这些都要建立在她有足够多有经验的军长的前提下。而除了实战之外,编纂一部各种汇集了各种对敌之战经验的实干兵书传阅,是提升这些军长的能力和眼界的好方式。 她要的赤衣军,绝不是她的一言堂,而是无数优秀的女将成长起来的肥沃之地。 她作为赤衣军主帅,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给每一个麾下女兵提供可以野蛮成长的条件。 而太子殿下,无疑是现在,最愿意给她提供帮助的人。 至少他表现出来是这样。 门禁森严的卫西太子别府,对杨钦辰门庭洞开,包括她的左右副手。 这般纵容,都被西玉城的众人和卫西都护府看在眼里。 - 这日,卫西大元帅难得没有去军营练兵,而是早早地坐在了妻子姜老封君的集福堂内屋里吃着妻子亲自做的药茶。 温热柔滑的茶汤顺着喉管滑下,一直到他早年急行军饮食寒凉致使早伤的胃里,此时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他浑身微微发热,只觉得舒 15. 应诺 《太子殿下误以为我是他的联姻对象》全本免费阅读 “去太子殿下的府里学习兵法策略?”杨镜羽一向稳重,此时也难免惊讶。 她在三月前的接风宴上和太子殿下匆匆打了个照面之后,其余时候都一头扎在军营里训练,对外面的流言也知之甚少。 祖父祖母突然提及此事,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子殿下可是兵法大家?怎的从前没有听闻?”她对太子不甚了解,谨慎地问了一句。 厅堂外面传来悠扬清丽的一声:“何止是大家!殿下之才,堪比在世仲谋!四姐,你若是能和我一起去和殿下探讨兵法策略,想必我们于军事之上的进益会更大。” 原是小五回来了。 她笑嘻嘻地踏进了厅门,行了礼,就冲着杨镜羽挤眉弄眼道:“四姐莫要担心。只管答应便是,小五已经替你先学过了,殿下之睿智通达,是多少将领不能及也,于军事大局上的谋略和眼界更是佼佼,得殿下一句点拨,胜读万句兵书。四姐你若是答应,绝不会吃亏。” 她刚刚在太子府终于把扩编人数等事宜同太子殿下敲定,正愁没有合适的副将到时候替她练兵呢,祖父的亲随就来叫她回家议事了。 待明了祖父的意思后,她高兴地一跺脚,这不是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么。 若是能借此机会把四姐哄到赤衣军来,那她的赤衣军做大做强之路可谓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了。 她便急匆匆地同殿下告辞回来了。 杨镜羽这些日子却并不很愉快。 她一向稳重早慧,但心中积攒的郁气也不少。她三岁便习武,去年的单人战力就已经是杨家军前百了,此后一直跟着父亲骠骑大将军杨凌翅的部队训练、实战,可惜大饶军队里歧视女性将领的之风仍盛行,虽杨家军军纪严明,且因着她是杨元粱的孙女,没有人敢明面上对她使绊子,甚至因为她英气漂亮的容颜,许多人对她殷勤备至,但他们一直将她高高捧着,并不愿平等地视之,同她交流,这和她的堂兄舅舅们受到待遇大相径庭。 她心里清楚,如今那些人仅仅将她作为了祖父和父亲的附庸,这些畏惧和殷勤,有一大半都是建立在她姓杨,是杨家四小姐,来自于父辈们荣光的基础上。 不是因为她自己。 杨凌翅只会严格要求她的两个哥哥,杨钦温、杨钦季,对于她这个女儿,却一直放任,只要求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和战力,却并不培养她领兵作战的谋略和大局观。 她单人战力纵然是前百,可惜只是得了轻飘飘几句夸赞。长辈们不愿意她走同姑母一样的路子。 可她的梦想和傲气,却不想就此湮灭。 她已经15岁了,年纪不小了,若是再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过人的战绩,或许母亲就要给她相看人家。 她也在急切地寻找一个突破口。 听小五的描述,太子殿下应是一个极优秀的人,不似瑞金城那些睡在民脂民膏之上的世家子弟般的庸碌虚名之才。 不过是挪出一小半的时间,到太子府里去学□□比她天天一个人在军营营帐里苦读兵书来的好吧。她自己的性格自己清楚,最坏的情况就是和太子殿下话不投机,也不会影响什么。 "孙女应了。"杨镜羽拿定了主意,便起身向两位长辈道。 话毕,又对着自家小五行了礼,:“太子殿下那处,阿姐听闻门禁森严,十分不好进,也就是小五你有些优待,此次若是阿姐能进太子府学习策略兵法,定然也是托了小五你的福,阿姐记你的情。” “四姐一言既出,我便不同你客气了。待祖父修书太子后,我就亲自跑一趟,替四姐玉成此事。”女郎秾丽的脸上是阳光肆意的笑,不过突然想到了什么,难得有些犹豫道:“不过,太子殿下最近性格有些变化,有时不喜见生人,若是他拒绝了,阿姐也不要失望。” 太子殿下最近在她面前,性格逐渐变得阴晴不定,喜怒皆是无常,全然不似以前那般沉着温和。她整日里绞尽脑汁地哄殿下开心,这才得了金印圣旨的准信。 唉,常人说伴君如伴虎,她如今倒是有几分了解了。 “放心,我晓得。小五尽管放心,四姐的性子你知道,若是太子殿下不愿,也无需强求。” “哈哈哈,正是。是我杨家好女郎!”座上杨元粱抚掌大笑,这两孙女自来受他宠爱,他一番夸赞后又想起姜氏还一句话未说,便侧头道:“夫人可对此事还有训话?” 老封君姜氏瞥他一眼,这才笑了笑开口道:“既然两姐妹都没有异议,这里又只有我们一家人,祖母便叮嘱你们几句,切要记牢。” “祖母请讲。”两女跪地行礼,谨然受训。 “其一,太子殿下年少有为,是龙子凤孙,能和太子殿下交好自然是好事,但切记,君臣之道,不能逾越。” “其二,小五身有婚约,虽未来得及过礼,但总归是你母亲生前亲自许诺的,不可轻易毁约。太子殿下未曾定亲,你定要同殿下保持距离,不可太过亲密。否则一旦流言蜚语过甚,颍川庾氏虽离的远,也难免风闻,恐怕庾家长辈对你的印象产生偏颇。”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杨元粱一脸心疼的看向孙女,却见她老神在在地点头,面上倒是看不出这个年纪的女郎应该有的尴尬无措。 见孙女心大,杨元梁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姜氏知道她这个孙女是个没开窍的,自小就一心扎在赤衣军里,可如今这档口,他们家已经应了光毅侯的临终婚约,若是太子属意于她闹出误会,怕是不美。 索性及时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是,孙女记下了。”杨钦辰知道祖母很少如此重言,既然祖母开口,定然是无所不从的。 姜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 “其三,好好学习。祖母知道你们俩,虽为女郎,但心有鸿鹄,志向远大,一点也不比你们那几个叔伯堂兄小。可惜,”姜氏话音渐沉,似乎被勾起了某种久远晦暗的回忆,旁边的杨元粱见状赶紧轻拍她的手,不想她继续说了。 姜氏回过神,看着台下跪着的两个英气亮丽的女郎,一静一动,她微浊的目光闪了闪,似乎看见十四出头的杨羽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跪在她身前恳求随军出征的样子。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回握了杨元粱的手,以示无事。 她肃声道:“过去的事,不再提了。但祖母要告诉你们的是,脚踏实地,学到的本领才是自己的。大饶女子地位低下,女郎学习军事国事的机会本就稀少珍贵,更遑论是同太子殿下学习,可遇而不可求。你们定要珍惜,好好用功,此时多学一分,将来战场之上便能多留给自己一分胜算和生机。好好的,给西玉城的女郎们做个表率。” 她伸手扶起了两个女郎。 杨钦辰知道祖母定然是想起了自己战死沙场的母亲杨羽。 但她也没有多的话去劝慰祖母,祖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她也痛失了自己的生母。 她和祖母,同病相怜而已。 祖母方才没有说,给大饶军队多一分胜算,而是说,给她们自己多一分生机。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一生看重保家卫国的祖父,若是上了战场,在生死关头,祖母更希望她们能平安归来。 “孙女明白。”两个女郎对视一眼,朗声答道。 杨元梁在后头看着,老眼发红,微微的叹了口气,其余的一言未发。 - 待孙女和元帅都走了,集福堂又变得静寂下来,老封君走到这座院子唯一的一座剑架上,取下一把红缨素剑,带着皱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上面的刻字。 赤衣军杨羽。 她的女儿。 少时练剑,最喜爱的便是这把父亲送的素剑。 想起女儿英丽的音容,姜氏不禁潸然泪下。 失去女儿的痛苦,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感同身受,就连她的丈夫,甚至是孙女,都不能。 这种痛苦,是她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如蚁噬心般连绵不断又痛彻心扉的哀绝和后悔。 当初她有多爱杨羽,在杨羽年少时尽力避免她接触一切军事,试图阻止杨羽的从军之心。 那么在女儿死后的每一日,她就有多伤心和后悔,后悔没有尽早让她多和父兄学习兵法,早点收拢属于自己的亲卫人马,也不至于,到了最后,以那样几乎是以卵击石,殉城一样的惨烈方式死去。 那是她作为母亲的失职,所以这次,她决定,既然遏制不了杨家女儿的鸿鹄志,便给她们机会,让她们尽早的成长。在风雨来临之前,希望她们能够长成翱翔天际的雄鹰,有足够强大自保的能力。 想来她也算有几分心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