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EP》 1. 编号001 《SHEEP》全本免费阅读 酒吧中央的悬浮投屏上,那只卡通图案的小羊已经雀跃了一整晚。 这只羊叫SHEEP,性格顽劣、神出鬼没、身份成谜,是个令人谈虎色变的顶级AI,。 今天是他越狱的第三十天。 在这三十天里,他霸占了大街小巷的所有屏幕,反复播放着他的宣讲视频。 强行逼迫所有人聚在一起,看一只小羊直播扭屁股。 流氓。 易鹤野趴在吧台的角落,看着屏幕上,厌恶地皱起眉。 “就听着图一乐。”面前,酒吧老板笑道,“讲得挺有意思的,跟政府那些酒囊饭桶不一样。” 易鹤野从不关心政事,也懒得掺和一些与他无关的热闹事,但他却对这个上蹿下跳的羊充满了反感—— 他讨厌所有企图伪装成人类的AI,这个装得尤其像、还爱跳出来兴风作浪的,最讨厌。 易鹤野:“那又怎样。我会亲手抓住他。” 老板:“我是真的很期待你俩的交锋。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实的盾,到底谁会更胜一筹。” 不只是老板期待,整个网络上的乐子人都在赌,这俩人碰面到底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目前为止,SHEEP凭借自带的粉丝团,在胜率的投票中略胜一筹,易鹤野每每想到这里都十分恼火—— 他就没输过,这SHEEP 又凭什么成为那个例外呢? 易鹤野不愿再多想,推开了老板递来的一大杯黑啤,伸手:“货呢?” 老板摸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一沓子现金,转身,迈着两条仿生腿“咔咔”进了身后的仓库,拿出一把车钥匙大小的金属块,在手中比划两下,便迅速伸展成了一把正常大小的手|枪。 “九毫米全自动折叠抓捕枪,代号‘银钥’。”老板赞许道,“报你的名儿才弄到的。真他妈是把好枪。” 易鹤野接过枪,单手轻轻一转,没有一丝多余的步骤,“咔咔”几声响,验枪便完成了。 易鹤野点头:“行。” 他刚准备把东西收好,就听到斜前方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嘈杂——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铆钉皮夹克的壮汉,正单手拎起一个染着绿毛的颓废男青年,而他另一只手,则高举着一枚小小的安瓿瓶: “操你大爷的!敢偷老子的东西!!” 他手里的,是最近严打的新型致幻剂X100,眼下那铆钉壮汉显然也是磕嗨了,竟光明正大地当众宣誓那玩意儿的主权。 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们开始起哄起来: “旁边那酒瓶子硬,快干他!!” “我赌十块,今晚绿毛至少断一条腿。” “我靠,在哪儿弄到的好货,馋死我了……” 易鹤野停下离开的脚步,抓起枪,冷冷看过去。 老板慌忙阻拦:“你别掺和,这事儿不归你……” 易鹤野:“归我。” 下一秒,易鹤野起身,朝扭打着的两人走去。 此时,铆钉男正沉专心地揍人,而挨揍的绿毛却发现了端倪,在和易鹤野对视的一瞬间,便立刻警觉起来。 紧接着,在易鹤野的上膛声中,绿毛竟以巨大的力量挣脱了壮汉的束缚。 他的动作狼狈至极,直接掀翻了面前的酒桌,连滚带爬要往门外走去。 正有人扭头要骂,定睛一看便惊呼起来:“卧槽!是猎豹!” 这一声惊呼在人群中荡漾开,下一秒,人群便非常自觉地退到两边,给易鹤野让出条道儿来。 围观者:“怎么回事儿?猎豹来了,难道那绿毛龟不是人??” 同行人:“不能吧?哪有AI还嗑药的??” 围观者:“狗屁!猎豹就没失过手好吧?金牌猎手是白叫的?” 易鹤野丝毫没有受到议论声的影响,只是三两步上前,一把揪起那瑟瑟发抖的绿毛。 绿毛:“官……官老爷,您真认错了……我……我就是一小偷……” 易鹤野似是没听见一般,俯下身盯着他看。 那游走着赤红流光的双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深渊,只盯得叫人直坠进地狱里去。 绿毛男的额头渗出汗水来。 “砰!”一声枪响,易鹤野扣下了扳机。 带着温度的鲜血四溅开来,四周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流血了?AI会流血吗?? 眼前,绿毛男被击中了大腿,表情痛苦扭曲,跌坐在地面尖声哀嚎起来: “妈的!!操!!猎豹开枪打人了——!!” 四周的气氛慌乱起来,质疑声也随之响起: “艹,这也没判定啊?怎么就直接开枪?” “这是寻私仇的吧?这也太恐怖了!” “血留了这么多,肯定有问题啊,快报警吧!!” 但易鹤野依旧毫无波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拿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他不发一言,却拦不住整个气场都在掀起巨大的压迫感。 易鹤野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右手举着枪,似乎在倒数着,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枪筒。 耐心点满了五下之后,他的指尖移上了扳机—— “嗷!”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绿毛男发出巨大的咆哮,面容也扭曲起来。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易鹤野放下手|枪,轻轻向后退了一步,抬头。 绿毛的四肢分解伸展,在易鹤野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 易鹤野:“变好了?那我开始了。” 金属蜘蛛怔愣了一下,接着发出巨大的电磁噪音,胸口的指示灯变红,是要暴走的前兆。 人群开始四下逃窜,但易鹤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金属獠牙刺来的前一秒,易鹤野轻轻一个撤步,手指一旋,枪口转向上方“砰”地轰掉了蜘蛛的下巴。 接着他轻轻抛起手|枪,枪身在空中旋转又落回手中。 “砰砰”两声,蜘蛛扔在蠕动的左半侧轰然坍塌。 此时蜘蛛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朝一边倒下去,易鹤野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左手。 那是一只复古机械手,型号款式都已经非常老旧了,连最基础的仿真皮肤都没有做。 它的周身散发着没有生命感的金属暗色,让眼前这人更加冰冷。 像是什么特殊的仪式感,易鹤野将枪换到那个机械左手: “因您违反人工智能管理法相关条令,未佩戴醒目区分标识、刻意隐藏AI身份、扰乱公共秩序、妨碍执法,数罪并罚,现对您采取现场销毁的强制措施。” 随着毫无感情的陈述结束,那冰冷的金属指节在酒吧的灯光下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色彩——“砰!” 正中红心。 易鹤野收起手|枪时,一地的机械碎渣还散在脚下。 他无视了四周的议论声,从一堆残片里找出了那块闪闪发光的芯片,收进口袋里。 另一边,穿着铆钉装的壮汉终于药醒了,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立刻冲出酒吧逃走了。 有人起哄:“猎豹,他拿禁药,你不去抓啊?” 易鹤野:“人类的事情我不管。” 易鹤野是个猎手,人类的事情确实不归他管。 二十五年前,一场前所未有的黑客浪潮席卷全球,大量人工智能自我意识觉醒。 为防止对社会结构坍塌,新型监管机构“人工智能管理局”应运而生。 易鹤野是人工智能管理局的一名执行官,负责追销隐藏在人类中的失格AI。 人们将干这行的统称为“猎手”,而易鹤野则是近五年来,唯一没有过失误记录的顶尖猎手。 善于捏造传说的人们给他取了个花名——“猎豹”。 一边的老板迈着炫彩流光的仿生腿,跑来凑热闹: “讲讲呗?什么原理?怎么看出来的?” “破绽太多。”易鹤野道,“眼部对光线的敏感度、发声部位和声音频率、面部毛细血管的变化……书上都学过,我也不懂你们为什么分辨不出来。” 易鹤野向来不吝啬 2. 编号002 《SHEEP》全本免费阅读 一个电光火石的飘移,易鹤野连车带人拐进巷子里,爆炸般的轰鸣声四起。 此时,浑浊的空气被霓虹揉变了色。 易鹤野直接俯身,用手臂力量将车头强行从惯性中纠正过来,精准地拐进了一条断头巷。 巷子里人很多,易鹤野快速扫了一眼—— 没有羊,也没有牵羊散步的人。 跟丢了?还是自己看错了? 他皱起眉,把机车停在巷口,习惯性地将枪上膛,朝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大概在举办什么活动,简陋的舞台被镭射镀得刺穿,灯五颜六色的流氓们簇拥成一团。 但这都不是易鹤野关心的。 他全神贯注地搜寻着那只大白屁股,目光宛如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角落落。 精神过于集中的时候,易鹤野往往会忘了自己在哪儿。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要找的肥羊、和除了肥羊之外的背景板。 这一条街没有他要找的目标,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嘈杂和喧嚷才骤然灌进他的耳朵里。 这时候,那个被人拥成一团的舞台上,突然传来一个荡漾的女声: “那边那个银发的小帅哥~你成年了吗~看起来好小哦~” 易鹤野成年七年有余,还是会被时不时认成未成年。 为此,他特意染了头发、还打了一排很社会的耳钉,得到的结果就是,从被误认为未成年,变成被误认为不良少年。 此时,易鹤野被点到名,下意识回头,脸“腾”地红起来——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暴露、搔首弄姿的女AI正朝他抛媚眼: “小孩子夜不归宿,回家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台下,下流的挑逗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哄闹着要把易鹤野送上台。 有荤素不忌的,趁乱就想占易鹤野的便宜。 “操!”一声惨叫,易鹤野一个提膝击中对方小腹,又一个别手将那人的胳膊直接脱臼。 趁混乱的人群没反应过来,易鹤野戴上兜帽,把自己藏在喧闹中撤离了。 临走时,易鹤野一不小心瞄到女AI摇来摇去的机械猫尾,又听见广播里极度夸张的呻|吟,脸上再一次火辣辣的刺痛。 他赶忙撇开了目光,赶紧快步离开。 终于走到路尽头,拐进一条无人的街道,易鹤野在一边的无人售货机里买了盒烟,强行冷静自己。 他抽出一根,没有点燃,就这么干巴巴叼在嘴里。 易鹤野不喜欢抽烟,但他觉得叼着烟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凶,就不会有人敢惹他,也不会有人再说他是未成年了。 染发、打耳洞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为了弥补自己天生显嫩的相貌劣势,易鹤野一直在努力。 就在他咬着烟,打算一个人静静时,一阵清幽的檀香卷走了舌尖的烟草味。 身侧,一间没有招牌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出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直觉宛如电流般直窜上脊梁,易鹤野停下步子,扭头看他—— 这人约莫比易鹤野高半个头,相貌极好,皮肤冷白,眼睛是罕见的翡翠绿,精致的五官几乎找不出可以挑剔之处,整个人像是个橱窗里精致的展品。 而他的穿搭也十分斯文讲究——颇具质感的黑色呢大衣、笔挺整洁的白色内衬,漂亮的金丝边眼镜。 整个人充斥着儒雅的书卷气,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易鹤野的目光,男人顿下步子,直白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男人的言行举止也颇有风度,对上易鹤野不善的目光,只是伸手抚了抚眼镜,微微点头,还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男人问。 易鹤野没作声,依旧死死盯着那男人的眼睛,而男人便也微笑着回盯。 这人的微笑像是特意练过,温和又有分寸,但易鹤野却觉得眼镜片儿的背后,藏着叫人战栗的危险。 如果是在以往,易鹤野觉得不对劲的下一秒,枪声就绝对已经响起了。 但这回,他没有敢莽撞——这家伙的眼睛、声音、表情,都找不到任何破绽,但他偏偏就是有着挡都挡不住的直觉。 于是他试探道:“刚刚好像看到你在遛羊?我第一次见,觉得好奇就来问问。” 镜片后的翡翠色里似乎划过一丝冷意,但在易鹤野准备掏枪的瞬间,又消失无踪了。 “是啊。”男人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门面,“宠物医院,我刚刚带它去看医生。” 似乎是听到男人的召唤,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只探头探脑的大肥羊悄悄挤了出来。 这是一只硕大的黑鼻羊,蓬松的白毛像一大朵棉花,黑黑小小的四肢藏在身子下面,像是插进热狗里的四根牙签。 那羊对易鹤野十分戒备,几乎是贴着墙,慢慢挪向了自己的主人。 易鹤野盯着蠕动到男人腿边的羊,问道:“你也喜欢SHEEP?” 男人怔愣了一下,微笑着点头:“对,听学生说过,感觉很有意思,所以跟风买了一只小羊。” 易鹤野闻言,冷笑起来: “嗯,SHEEP越狱一个月,所以你提前二十五年,买了个博物馆里都找不到的旧款电子羊,超前预祝他越狱成功?” 空气中似乎冒出了火药星子,下一秒,易鹤野就火速转身,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朝他逼近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抓捕枪在电光火石间发出电流,易鹤野的左手已经伸向腰间去拿束缚锁,但灰尘消散时,眼前本应当躺着两具空壳的巷角,此时却空无一人。 “轰!”身后,闻讯赶来的机车已然横在巷口堵人,易鹤野迅速按下外骨骼的压缩喷气按钮,蹬着墙边,迅速飞到男人身侧。 一切都太风驰电掣,男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易鹤野从身后别住了手臂。 易鹤野向来是讲究效率的人,动作从不图华丽,只追求迅速准确。 束缚锁在浅紫色的霓虹下闪烁起来,此时夕阳刚好垂落,夜幕降临。 “别动。”易鹤野冷声,将束缚锁快速合拢,一直看到绿灯亮起,松了口气。 “您涉嫌违反人工智能管理条令第279条,请您配合我们的……” 话音未落,路边那一直待机的傻肥羊突然弹射而起,直奔着两人撒蹄子拱来。 易鹤野讨厌带毛的动物,已经举枪对准了羊的脑袋,身后的男人却直接将他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那头发疯狂奔的羊面前: “小云朵,停下来,不要伤到这位长官了。” 那羊听懂了他的话,立刻一个紧急刹车,滚到男人的腿边蹭起来。 然而这和谐的画面没有持续三秒,易鹤野直接伸手,毫不客气地将身后那人抡过肩摔到地上—— 他自认为很少暴力执法,除非是对方把他惹毛了,比如故意放羊来拱他,还装模作样整一出虚假的英雄救美。 易鹤野这一招过肩摔丝毫没留情面,直截了当就是把人往散架了摔的。 但料想中的惨叫声并未响起,眼前扬尘散去,绵羊已经被小明的机械臂举在空中,漆黑的四脚缓慢而绝望地蠕动,而男人却刚好轻巧地落定在他对面。 易鹤野心中警铃大作——这是第一个被他摔了,还能泰然 3. 编号003 《SHEEP》全本免费阅读 去回收站送芯片的路上,易鹤野又顺手从掮客们手里拿下了几个悬赏令。 他平时除了管理局的任务之外,还会接一些AI回收的私活,赚来的钱用来换更好的装备,再更高效地去接下一单。 单调枯燥却又乐此不疲——他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和生活,似乎永远都在工作、或是去工作的路上,简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AI回收机器。 离开回收站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雨。 地面上浅浅的水洼也被灯光污染,成了一个模糊炫彩的对称世界。 易鹤野戴上了护目镜。他不爱在下雨天打伞,尤其是骑车的时候,雨滴迎面扑来会让他感到清醒。 只是难免会让左手臂感觉到疼痛。 平日里,触觉敏感的义肢也经常莫名其妙疼起来,但下雨天的钝痛不同,这因为阴湿而产生的痛感,总是发散性地溢向全身,很快,整个半边身子都跟着有些发麻了。 易鹤野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他住在西城的一栋平价单人公寓里,面积不大,配套保障也一般,不过对他来说足够了。 这一片的区域规划做得很难看,强制要求居民住宅都挤在一片狭小的地皮上,也因此这里的住宅楼越建越高,远看像一片拥挤的坟场,死气沉沉。 回到家,屋内的主题已经切换进了夜间模式,花里胡哨的星空在眼前转来转去,电子女声响起,询问是否需要调节室内温度和湿度。 易鹤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整个屋里的智能系统,一身湿漉漉地来到浴室。他小心将义肢拆卸下来,拿毛巾擦拭之后又放进护理液中浸泡,这才打开淋浴,冲了个热水澡。 离开了义肢,左肩的疼痛感要减轻了不少,这让易鹤野感觉到了一阵空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疼痛产生了一种依赖——当初定做义肢的时候,他直接将痛感设定成正常值的2.5倍,因此,轻微的触碰也会给他带来强烈的感官反馈。 水珠顺着发梢流向锁骨和人鱼线,袅绕的雾气里,视野也跟着模糊。 没有了敏感的左臂,他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又迟钝,直到耳廓新打的耳洞在热气的蒸腾下突突跳痛,他才觉得视线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裹上浴袍,将头发简单擦干,便迫不及待去安装机械臂。 在连接上脑机接口的一瞬间,那熟悉的、混乱的触感一齐冲入大脑。 猛烈的疼痛刺向全身,易鹤野的呼吸乱了起来,面色也有些许苍白,但他知道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悄悄战栗。 他扶着墙壁,缓了大约半分钟,终于慢慢直起了身。 快感和痛感一并消失时,强烈的罪恶感便“唰”地涌了上来—— 迷恋上疼痛的感觉,易鹤野感觉像个变态。 这让他的自尊心被反复碾磨,却又拒绝不了来自感官的刺激。 羞耻,但又真的忍不住。 易鹤野靠坐到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打开全息投影,打算在悬赏网上逛逛,为明天的工作做好准备。 掮客们为了调动猎手的积极性,专门做了一个排名系统,将每个人的工作进度转化积分进行排名,经过注册的猎手都会被动参与进来。 易鹤野自打录入系统后,便在短时间内迅速刷到了榜首,如今积分已经接近第二名的三倍,长长一串数字挂在最上面,颇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他又刷了刷猎手们自发建立的内部情报群,大概有三个月没人说话了,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易鹤野自言自语了一句:“工作不积极,难怪积分刷不上去。” 然而事实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其他猎手们其实偷偷建了个小群,为了方便抱团刷成绩,还特意把他排除在外。 小明其实知道这事儿,但为了照顾主子脆弱的自尊,它选择装傻。 此时,因为太强而没有朋友的易鹤野,已经做好了明日的工作计划,他在界面上勾下几条悬赏,起身去烧开水,准备给自己睡前泡一杯牛奶。 眼前的界面突然切换,强行展开了视频通话频道。 易鹤野不喜欢计划被突然打破,有点烦躁地坐回沙发,点开通话。 来电人显示为周文凯,是他在管理局的直属上司,一个上流社会的西装精英男,易鹤野最反感的类型之一。 掐指一算,大概是来讨伐关于举报的问题的,想到这里,遛羊青年那讨人厌的笑意又一次爬上眼前,于是易鹤野点开视频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周文凯好声好气地:“小易。” 易鹤野没作声,示意他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周文凯语速飞快:“今天督察发来关于你的一则通报……” 易鹤野便“咔”地关掉了通话。 下一秒,周文凯又飞快打过来,易鹤野干脆不接,转身去抽屉里找奶粉了。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轰炸,水烧开了,热腾腾的牛奶泡也好了,易鹤野看着杯子上显示着85摄氏度,决定凉一会再喝。 此时,周文凯终于放弃了电话骚扰,转而发来一条语音留言。 “小易,举报的事情今晚暂时不追究,主要还有一个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对接,你接下电话。” 易鹤野听到是工作相关,便放下杯子,转身拨了回去。 电话一接通,周文凯的投影便出现在了客厅里,此时易鹤野穿着浴袍头发潮湿,而那家伙依旧严谨地西装革履,叫人觉得好不自然。 周文凯:“这段时间,组织可能要给你安排一位行动搭档,以后的行动可能需要你们两个一起进行。” 易鹤野的表情阴沉下来,沉默让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周文凯赶忙加快语速:“这只是对你暂时的保护措施,等风头过去还会重新进行调整。最近因为SHEEP的事情,所有的部门都在自查自纠,你身上还有举报没处理,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易鹤野:“说完了吗?” 周文凯:“……说完了。” 易鹤野砰地挂断通话,一顿行云流水把周文凯拉进黑名单里。 单干了这么多年,易鹤野最烦的就是和别人搭伙了,更别提这个美名其曰的搭档,完全就是局里用来监控他的走狗。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 他的脑海里又划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手臂上的幻觉又拂得他全身发僵——现在这家伙,和那个恶心人的SHEEP一起,成为易鹤野最讨厌排行榜的并列第一名了。 腕表上的情绪指标开始显示异常,易鹤野深呼吸一口,娴熟地打开全息 4. 编号004 《SHEEP》全本免费阅读 易鹤野怔愣着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一直等到杯子里的牛奶都凉了,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骂了句脏话,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企图找到那谓的“见面礼”。 什么也没有。易鹤野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物件,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起来。 眼前家用电器们已然恢复安详,联想到几分钟之前,它们睁着红眼睛凝视自己的样子,易鹤野顿时觉得整个家都脏了。 他打开消毒软件,里里外外把家里联网的东西都彻查了一遍——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这种完完全全被对方拿捏住的感觉,让易鹤野恼火得快要爆炸了,但他又莫名觉得有些兴奋——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浑身血液被猎物调动起来的刺激感了。 他又回到粉丝论坛上逛了一圈,甚至发了个引战帖钓鱼,企图再次将那家伙引出来,但这一回,除了被真粉丝骂了一通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妈的。易鹤野又看了一眼杯壁上的那行字,似乎是预感到什么一般,他的右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等那一杯牛奶总算喝掉了,易鹤野看了看时间,早已经过了他定时睡觉的点。 他强行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在牛奶的安神效果下,他的眼皮开始变沉,就在睡着的前一秒,他骤然睁开双眼。 操。漫长的反射弧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妈的,那家伙是SHEEP啊。 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猎物,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这一夜,易鹤野几乎没有入睡,每当刚开始有困意时,他的脑海里就会划过一张可疑的羊脸,于是他就会瞬间清醒,反反复复,相当折磨人。 到最后,他也分不清那扰乱他心智的,到底是大屏幕上的电子羊,还是男人手里牵着的大肥羊了。 这一夜,在易鹤野断断续续的睡眠里,总有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带着笑意的口吻对他说: “亲爱的,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份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次日清晨,D13区最肮脏的角落。 整个脏街从外围被警戒线封锁,层层叠叠的警车堵在狭小的巷子口,警戒区的最中央,一具男尸倒在血泊中。 死者身材魁梧,身着黑色铆钉皮夹克,头部被杀伤性武器由后向前击穿,表情狰狞痛苦。 尸体的身边里里外外围满了安全科的警察。带队的高个子叫裴向锦,他表情严肃、气势逼人,是安全科最年轻的高级警员。 “裴队。”现场的警员递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这是现场找到的弹壳,已经把扫描影像资传给证据检验科了,那边说子弹型号很特别,应该很快就能溯源。” 裴向锦蹙着眉瞥了一眼袋子,半晌后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怒吼道:“俞一礼呢?!尸体都他妈凉了两遍了!” “诶!来了来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青年,便踏着骂声、急匆匆从警戒线下钻进来: “不好意思啊老裴,临走之前发现家里画框歪了,理了半天还是感觉不对劲,难受死我了。” 这人就是俞一礼,是安全科的首席法医,有着严重到影响工作的强迫症,却因为过硬的工作技能、凭本事保住了饭碗。 到达现场后,他没有着急观察尸体,而是低着头,一脸痛苦地理着他手上的橡胶手套。 裴向锦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口,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别看了,对称得很,连褶皱都他妈一模一样。” 俞一礼的表情融化了:“真的吗?那你可以两只手一起拎我吗?这样我会觉得舒服些……” 看见裴向锦逐渐变硬的拳头,俞一礼赶紧伸手,帮他理了理警服的衣领,这才深呼吸一口,低头检查尸体去了。 一接触到死人,俞一礼一身的怪毛病似乎都消失了。 他观察了尸体的皮肤,又检查了肱二头肌对刺激的反应,很快做出判断: “尸体上肢出现尸僵,尸斑指压褪色,角膜尚清晰,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小时之间,也就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 他拿着相机固定了几组照片,接着又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创口、口腔、眼睑等,认真做下记录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着急下定论,起身道:“死因尚不能确定,收拾收拾,带回去做尸检吧。” 说完,他抬起头,又开始极度焦虑地整理自己的衣摆。 这时,现场的警员再次赶来:“裴队,证据检验科那边来消息,弹壳对应的枪支型号应该已经确定了。” “您可能需要亲自跑一趟AI管理局……” 他的手指在面前划了一下,一张苍□□致的脸便投影出来—— “这次的嫌疑人,好像是他们家头牌。” 十五分钟之后,不远处的平民住宅区,AI管理局某知名头牌的家中。 易鹤野起床时还带着一脸没睡好的烦躁,不客气的敲门声更是让他烦上加烦。 但起床气没有消磨他的戒备心,开门前他就听出来着不善,于是条件反射般抓了一把枪,藏在睡衣的袖口防身。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透过猫眼猫眼、看见门那头的画面时,他的眉头还是情不自禁地皱起来——怎么来了那么多条子? 易鹤野稍微观察了一下最前面的警察,左手敲门,右手藏在身后,显然是随时准备掏枪怼他的脑袋。 于是他“哗”地拉开门,在对方抬手的前一秒,唰地别起他的手腕。 易鹤野虽然长得显嫩,但是力气却相当惊人,肉眼难以捉摸的速度下,门口警察的动作完全被他控制住。 一声吃痛的叫声,警察手里的枪掉到地上,易鹤野一边快速抬脚将枪勾进屋内,一边顺势用胳膊把人挟住。 在警察纷纷抬枪的前一秒,他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人质的脑门。 易鹤野勒着瑟瑟发抖的小警察,看向楼道内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冷漠道“什么事?” 人群中走出一位年轻警长,抬手招呼下属们:“大家先把枪放下。” 齐刷刷的动作之后,他又看向易鹤野和他的人质:“你也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