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们可是正经生意》 1、大家都是社畜摸鱼人 在我有限的记忆中,与我的上司罗莎琳女士的交流见面,其实只有两次。 抱歉,这并不是说我们尊贵的上司小姐是个多么嚣张跋扈不愿低头的性子,而是愚人众实在是工作繁多,执行官大人即使性情傲慢也仍要日理万机,从组成基础组织和负责各项工作的一般人员、纯粹负责战斗的先遣部队和精锐部队、再到执行官大人本人需要负责的真正重点工作—— 简单来说,我就是属于那种需要经过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批准,才可能见到她的基础组成类型啦。 愚人众其实也不是只会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自己来了多少人的,即使这一次的目的地是自由的蒙德,仍然是先派出了我们这样不起眼的普通角色以一般人的身份融入蒙德的环境,根据各人的不同情况加入不同的地方,尽可能的收集本地的情报并上交;至于之后的我们要做什么,惯例只有一句“等候通知”。 而与女士罗莎琳小姐迄今为止的两次见面,第一次是例行公事的离开至冬国的时候女士小姐对外勤人员们例行公事的激励演讲活动,第二次则是在蒙德地界上的一次我单方面的遥遥相望——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为了猫尾酒馆的服务员,门外传来人声,嚷嚷着至冬的外交团来了,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琴亲自接待,场面据说十分壮观。 老实说我本来不想去凑热闹,毕竟我不确定会不会在对面的队伍里遇到熟悉的雪奈茨芙娜或是雪奈茨维奇。 其他的同事也就算了,壁炉之家长大的孩子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同期的雪奈茨芙娜或是雪奈茨维奇对于彼此拥有着不同的含义,我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比战友更加亲密的伙伴——孤儿的年纪模糊,也就是凭着先一步抽长发育的身高和提醒暂定年纪大小,而我非常不幸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同期最显眼的矮子,带我出任务的几位自诩长兄大姐担负起教导我前进的义务,所以从很久之前就对我的咸鱼工作态度恨铁不成钢,其中几位哪怕因为自身能力出色先跟随其他任务先去了璃月,到了现在也不忘坚持给我写信督促我上进。 如果让他们抓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噫。 别的不说,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咕了多少期的总结报告……毕竟比起其他工作努力勤勤恳恳眼看着就可以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内卷社畜同事们,“今天的特调鸡尾酒也得到了好评”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作为定期的情报汇总报告交上去。 但是那天的迪奥娜在发现老板娘玛格丽特也跟着跑出去看热闹之后,她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硬是拽着我一起跑出去,猫尾酒馆的酒客对此格外宽容,对与调酒师带着服务员在眼皮子下面翘班也没什么反应。 该说蒙德不愧是自由的城邦,自由之风的城市,哪怕是服务业的普通人也不会被工作拘束脚步,几位相熟的老客人甚至提醒至冬的外交团已经包下了歌德大酒店,建议我们趁着骑士团的人都在维护秩序可以抄近路过去看热闹。 至于所谓的近路……当然是指天上。 客人说没被吊销过飞行执照的不算蒙德人! 我说我本来也不是蒙德人! 迪奥娜说我你怕不是看不起我凯茨莱茵家族的血脉! 面对客人和迪奥娜的注视,我选择猫猫。 猫猫是没有错的,猫猫是最伟大的。 我记得那天来自至冬的愚人众折腾出了何等热闹的场面,等迪奥娜拽着我爬上一旁的高台也已经太晚,慢了一步爬上台阶的我只来得及看清女士优雅的背影和华贵的裙摆在门口消失,而愚人众的部队挡在门口,阻止了所有人好奇窥探的目光。 “斯黛拉的动作太慢啦。”娇小的猫娘蹲在石头城墙的墙头上,我顾忌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酒馆招待的小裙子动作幅度不敢太过放肆,站在石阶下仰头与迪奥娜那双翠色的眸子彼此对视。 斯黛拉·雪奈茨芙娜,我这一世的名字。 壁炉之家的孩子拥有同样的姓氏,愚人众给予被收养的孤儿们姓氏「雪奈茨维奇」和「雪奈茨芙娜」,这姓氏说常见也常见,可是在蒙德这异国他乡,这样的姓氏只能引来更多的关注,经过一点小小的波折后,隐藏姓氏成为一个彻底的四处流浪的孤儿,就成了我如今的身份。 迪奥娜抖着耳朵俯视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身后是热闹的人群,但是猫咪垫着脚蹲在墙头看着我,只是耐心等我爬上蒙德坚硬粗糙的石墙。 “斯黛拉真的好慢哦,我们都没看到那些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压着裙摆撑在逞强石阶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会调酒的废宅当然赶不上猫娘轻盈的脚步,迪奥娜的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背,撇着嘴。 “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连最基础的冒险团活动都参与不了了。” “但是算啦。” 猫咪有点不高兴地咕哝一声,语气隐有些抱怨但还是伸手用力拽了我一把让我来到了她的旁边,视野内的人群还未散去,但迪奥娜已经没兴趣了,她指着高处的天空,让我看蒙德城高墙上可以眺望到的地平线和灿烂的落日。 很美,也很温柔。 在我的记忆里,至冬的土地上看不见这样温暖的光。 “夕阳也很好看,我们看完再回去吧。” 猫猫和我分享了藏在兜里的日落果和落落莓,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餐具和便携的小包调料一股脑塞在了我的手上。 “这种氛围就很适合吃甜甜的果子啦。”猫猫是这么解释的,尾巴软绵绵的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感觉吃肉类的话有点浪费这样的画面……果蔬沙拉,你给我做嘛。” 猫的好感是自以为隐秘的骄矜可爱。 明明是在蒙德城的酒馆工作,我不爱喝酒,身上也沾染不到酒精的味道,所以猫很喜欢我。 迪奥娜是这么解释对我最初的好感的,可爱,想吸。 玛格丽特小姐对自家的生意和我们的工作并没有传统资本家的苛刻,所以等我们在落日的余光中分享完一碗水果沙拉才慢悠悠回到猫尾酒馆的时候,她也只是轻飘飘看了我们一眼让我们去休息了。 我没有住处,愚人众是不会在乎我这种小人物的生活质量的,玛格丽特小姐好心给了我二楼的房间和储物室的钥匙,说是店里面平时没人也要注意打扫,不需要单独拿出食宿费,正好迪奥娜只负责调酒,我兼职后厨的时候在店内的菜单上多加几样下酒菜就好了。 迪奥娜也在闲暇时刻教了我一些基础的调酒方法,效果……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和迪奥娜的高标准示范味道完全不沾边。 “但是很好喝~” 被天使的馈赠和迪奥娜特调养刁了舌头的老客仍然给予给我高度评价:“很新奇,很不错!唔……怎么说呢,有一种澎湃鲜活的清澈生命力,明明是无酒精饮料但是喝起来很爽口完全不觉得缺了什么呢!” 我:“……不我的确放了酒的,烈性酒哦。” 客人:“诶?诶诶?骗人的吧我喝了这么多年的酒怎么可能喝不出来……诶居然真的用了这些吗?” 客人接不接受这种“明明用高度数调酒喝起来却像是无酒精的清爽饮料”的新品我姑且不知道,但是迪奥娜对我的好感明显提高了。 好耶。 玛格丽特小姐决定将我的实验新品作为店内新款推出的当天,第一批品尝的客人并不是过去那些看在迪奥娜面子上愿意尝尝我的手艺的老熟人,客人推门而入,神职人员的装扮让店内热闹的交谈声瞬间冷却了一瞬。 罗莎莉亚在招牌推荐的牌子旁边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吧台旁边坐下,冲着我抬了抬下巴。 “一杯‘火彩’。” 听着不是店内已经推出的名字,迪奥娜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罗莎莉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神色冷淡:“我从某个地方知道的方子,会吗?” 我:…… 会啊。 虽然一开始的确算是对调酒一窍不通,但是前世对某些经典电影的热爱,我也是跟着凑热闹的了解过一些经典配方的,所谓的火彩就是在经典款马提尼的提瓦特改良版,摇匀,不要搅拌,然后风晶蝶的晶核研磨成粉点缀小灯草的汁液,在清亮的酒液里摇荡犹如切割过后的宝石折射出的明亮光晕,所以称为火彩。 但是怎么说呢……这个款式是我在上期的调研报告里随手写进去凑字数用的。 我不太介意被蒙德的影子关注到一些特殊的小动作啦,但是我希望罗莎莉亚小姐能在看过我的报告书后再给我送回原位……这里可没有电子的备份存档,如果丢了我月末就要交两份了。 罗莎莉亚小姐喝完了酒后就离开了,我当天晚上特意离开了猫尾酒馆在外面等她,然而自我风格明显的修女并没有拿着“清扫工具”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反而是她在那之后成了猫尾酒馆的常客,踩着第一缕晨光出现之前来到店里,那个时候店里通常只有我在值班,所以她几乎只会点我的调酒。 终于有一天,我在怀疑罗莎莉亚小姐可能拆了我三份报告书的时候,觉得自己需要提醒一下了:“罗莎莉亚小姐不动手吗?” 修女抬眼看我,指尖烟雾缭绕,沉默许久,只轻轻吐出一口薄烟。 “什么?” “清扫工作,罗莎莉亚小姐是负责这样的工作对吧?” 罗莎莉亚表情不变:“我下班了。” 我沉默。 修女挑眉问我:“这么想死?” “啊,这倒不是……”我犹豫一瞬,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大概能理解我的脑回路,于是诚实回答道:“只是现在动手的话应该可以算工伤,重大伤亡是可以报销的。” 罗莎莉亚闻言眯起眼睛,酒红色的眼瞳似笑非笑。 “所以你也不想让猫尾酒馆的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吧?” 我摇摇头。 于是罗莎莉亚拿出来一套空白的文书,放在我的面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这个月给你上级的报告文书,给我抄一下。” “……” “别这么看我,我之前的工作报告很多也都是抄你的,反正都是套话,借我抄抄。” 2、下次再说.jpg “给我亲爱的斯黛拉: 在蒙德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吃的习惯吗?任务很难吗?会有讨厌的本地人难为你吗? 信的背后有一张票据,你可以去冒险者协会那里换一些钱,应该够你一个月的吃住费用,节省一点的话,两三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我们在璃月已经安稳下来了,细节不能和你说,但是可以告诉你比之前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一点,现在小队的领队很靠谱,而且比起我们,我一直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果然还是你。 璃月的风土人情很有意思,也很安全,有空我会带你来看看的,只是新工作比我想象得多,我才刚刚抽出时间给你写信,希望我最亲爱的宝贝不要怪我太久没有想起你。 科利亚还是老样子,嘴上说着不想搭理你,但是你知道他的脾气,我直接告诉你他也很好,何况你晓得我存不住钱啦,那笔钱更多是他留给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马上又要分别了,不止是我们与你,我和科利亚也要分开行动,这一次之后估计连写信给你的时间也没有,科利亚给你存的钱不多,希望你不要马上就拿走花掉。 你最美丽的永远爱你的姐姐,卡塔琳娜。” 信大大方方委托冒险家协会送过来,内容不过是闲话家常没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部分,按着卡佳的脾气来看,她估计是想着愚人众有一支队伍前往璃月这件事情本身光明正大,而且任务本身据说也不是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这也是她敢这么干的原因。 但是想必哪怕是卡佳的大胆,这种事情也就是仅此一次吧。 我捧着信,看着仍然坐在吧台旁边研究着酒水单子的凯亚队长,叹了口气。 冒险家协会遍布提瓦特大陆,考虑到冒险家协会里无所不在的凯瑟琳,他们用这样的方式给我留一笔钱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卡佳和科利亚都比较担心我的实力问题,但是就目前来说,可能做个菜鸡比做个精锐更安全一点,毕竟对于蒙德这几位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的实力更让人觉得安心了。 察觉到我的视线,凯亚举起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过来点杯酒,所以顺手帮忙带一下哦,可没看你的信。” “我没记错的话您接下来应该还有巡逻工作……” “所以才找斯黛拉小姐嘛~”哪怕到了这一步,容貌出色的骑兵队长也从不吝啬对我的笑脸,无论何时:“毕竟只有你的酒不会被人检查到酒味。” “……” 决定了,给这家伙的酒里多加一杯最高浓度的浓缩薄荷提取物吧。 “不过如果您接下来的工作轻松到可以过来先喝杯酒的话,能不能先帮忙解决一个小问题?” “嗯?如果是想问去非本地的冒险家协会的提款需要什么手续的话,拿一份个人证明就可以了,琴团长现在不在,我也可以给你出一份。” “……”所以这家伙不是全知道嘛。 “斯黛拉小姐现在应该也用不着去拿钱吧。”凯亚抿了一口我递给他的调酒,咽下第一口的时候明显停顿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把酒杯推得远了一点,继续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下去:“猫尾酒馆的提成还是很优渥的,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了吗?” 这么说对也不对,我放下擦拭杯子的手,开始思考近期的进项:“凯亚队长应该也知道我在外地还有几位工作格外辛苦的哥哥姐姐,一直让他们从工资里面挤出来一部分来接济我也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想问问蒙德城有没有什么投资项目,或者挣钱的法子……?” 骑兵队长不自觉地改成正襟危坐的姿势,表情略显微妙:“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您现在知道了。” 我把那杯被他推远了的特调薄荷清凉饮拉回来,“不知道冒险家协会接不接这样的委托?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可以先接一点我力所能及的工作。” “力所能及的工作……?”凯亚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为难显而易见的写在了脸上:“但是据我所知,斯黛拉小姐其实做过一阵子冒险家吧?” “……” 啊,是的,做过的。 我瞬间扭曲的表情愉悦了坏心眼的骑兵队长,凯亚笑眯眯的看着我,语就连调都略有上扬:“蒙德的冒险工作其实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如果连这点难度都成问题的话,我还是不太建议斯黛拉小姐单枪匹马去接冒险家的工作……顺带一问,你当时的冒险团是哪个来着。” “……班尼冒险团。”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脸上这一次写满了“那可真是失礼了”的谨慎。 简单来说,我的确做过一阵子的入门级冒险家——并在那一个月内,成功在团长的带领下完成了“伟大冒险:从入门到入土”的攻略进度,而且这里入土不是夸张,是多次险些成真的现实。 怎么说呢…… 那一个月的经历哪怕只是让我随便挑一两件写进信里,怕不止是总是容易对我过分担忧的卡佳,就连科利亚也要尖叫起来吧。 作为冒险家的职业生涯是被团长班尼特亲自画上了句号,当时接的最后一单委托还是他亲自替我做的,并在此之后,亲自带着我去凯瑟琳小姐那里注销了我在班尼冒险团的名字。 看着班尼特挠着脑袋目光游移,结结巴巴地告诉我希望我下次不要再来了的时候……不得不说,再如何冷静,发现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失望情绪还是存在的。 好在已经习惯了,所以问题不大。 “老实说我以为蒙德这边的任务会很简单,至少保证日常生活不成问题的,开始还是特意挑的年纪看起来比较小的冒险团团长,所以果然还是我不适合冒险家吗……?” “……” 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凯亚选择喝完面前的一杯特调薄荷清凉饮。 “承蒙回顾,五千摩拉谢谢。” 凯亚认命地掏出钱包:“算上固定工资和每杯酒水提成,斯黛拉小姐挣得也不是少啊。”我看见他的手指划过钱包的边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接下来的语气也跟着放缓了不少:“蒙德没那么排外,何况猫尾酒馆还是很欢迎你的。” 我有些惊讶。 凯亚·亚尔伯里奇,蒙德的骑兵队长应该算是那种……不是特别纯粹的好人。 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善意的确货真价实。 “还是差一点的。”挣得的确不少,可惜现在的存款无论是近期目标还是远期目标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考虑到接下来待在这里的话还需要蒙德的默许,我也不太介意告诉他我的计划:“简单来说,从现在开始存够退休金,当我的存款连老板也要动摇的时候,这样才有把辞职信摔在对面脸上的底气。” 而且我这个级别的愚人众甚至不配叫愚人众,炮灰在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没有工资的! 这很重要,需要划重点。 凯亚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那就……提前祝你成功?” “谢谢骑兵队长。”我点点头,“所以我从今天开始可以单独给你每一杯酒都提高一千摩拉吗?” “那请务必当我什么也没说。”凯亚顿了顿,声音还是放软了:“好在蒙德这样的环境,就连冒险家协会每天也都是闲着没事干,也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如果骑士团有什么工作的话,我会和琴团长提示一句的……毕竟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诺艾尔去干,如果斯黛拉小姐愿意帮忙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能帮上忙?” “太谦虚啦!不说你的调酒,斯黛拉小姐的手艺可是连诺艾尔都很喜欢的,我看她经常过来在你这儿单独要一份满足沙拉然后再去工作,能让那姑娘在你这儿感受到休息的快乐,这就是帮了骑士团很大的忙了。” 唔,他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情。 想要指望着猫尾酒馆的薪金赚够未来的退休金实在是太困难了,不如在冒险家协会那里琢磨个别的法子。 既然别人可以挂委托找人帮忙做事情,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挂委托让人找我去做事情? ……但是罗莎莉亚要准备蹭的报告我还没写完,所以还是下次再说吧。 3、任务委托 “要找兼职?” 已经从吧台升级到我房间的书桌,此刻正趴在上面奋笔疾书的罗莎莉亚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立刻把手里的卷纸推到我的面前,语速飞快:“给你五千摩拉,替我写完。” “我感觉我在想的兼职应该不是这个东西。” 罗莎莉亚很明显的啧了一声。 她很自然地转过来,转起了手里的笔:“但是简单的委托任务基本上都被冒险家协会那边接走了,如果你要单纯挣钱的话好像也就只剩下城市居民的委托了吧。” 诶…… 罗莎莉亚从我书桌上抽了张空白的纸,随手写了几个关键词,忽然冷不丁抬头看着我,很平静问道:“但是说起来挣钱的话,你真正的‘工作’其实也能给你不少吧。” 我无比诧异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修女小姐,工作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尽情摸鱼到时间拿钱才能算得上是‘挣钱’吗,按着我的工作背景和实际工资,如果真的要努力的话那就是用命换钱可不是‘挣钱’的范畴了!” 当然,讨好愚人众的上司让我自己过的轻松点、受重视一点,其实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 哪个热衷摸鱼的打工人! 会希望老板时时刻刻记住自己啊! 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你说得对,我们来看看你能做什么委托任务吧。” “但是罗莎莉亚小姐的确提醒了我,上个月的工资都没有结。” 我回忆了一下上个月月末,因为太久没有交上去有价值的情报信息,负责帮忙联络的愚人众同事这一次连见一月一次面都已经懒得过来,直接告诉我的工作报告暂时先不用交了,等有了真正有用的情报再来说吧。 换句话说,我其实距离被辞退也就只剩下了给我一张解约书罢了。 但是这玩意愚人众真的会给嘛,我当时好像就是被卡佳带着去做了个宣誓然后就算加入了,这么多年他们连劳务合同都没有诶……而且按着上面这么多年的习惯,就算是废物也要去当个炮灰充场面,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允许我真正退出的。 “……终于因为没用所以被抛弃了吗?工资要的回来吗。” “啊,可能不是的。”我在罗莎莉亚略带怜悯的注视中清了清嗓子,“严格来说,只是过于没用所以干脆忽略了我的存在而已……至于工资应该没指望了,我们内部应该没有底薪,只有任务奖励的提成。” 罗莎莉亚一针见血:“所以你现在是没有钱了吗。” 我不太确定:“毕竟猫尾酒馆给的也还算不少……?” 罗莎莉亚看我的眼神格外复杂,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愚人众间谍对工作的敷衍程度远远超乎想象,如若不然蒙德从骑士团到教会也不能不约而同地选择对她放水到现在,而此刻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都要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位怕不是个自由过头的精神蒙德人。 修女叹了口气:“如果来打探蒙德的人都是你这样的,那我的工作才是真正能轻松不少呢。” 啧。 您这句话我也说不好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很可爱哦。”罗莎莉亚耸耸肩:“真心实意的在夸你,不过如果连愚人众都准备抛弃你的话,那么你接下来能接的活能选择的范围可以稍微多一点。” 所以已经完全不打算掩饰自己知道多少了吗罗莎莉亚小姐……我以为您至少还会尊重一下我的挂牌职业? 我凑过去看她在纸上写出来的几种类型,其中包括了猎鹿人定期会给清泉镇那边送外卖的选项,但是罗莎莉亚抬头看了我一眼,非常嫌弃的直接划掉了这个选项。 “我感觉我可以胜任?” 毕竟这个很简单,工作酬劳也很丰厚,一次两万摩拉呢。 “我不太确定。”罗莎莉亚摇摇头,目光上上下下在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胳膊腿上走了一圈,意味深长:“毕竟从这里到清泉镇的距离不远,丘丘人的问题骑士团会定期处理,但是别的问题还有吧,比如骗骗花?我记得你调酒用的花蜜好像都还是从冒险家协会那里的委托换来的。” 我:“……” 嘤。 罗莎莉亚看着我的表情愈发同情了:“你猜猜为什么冒险家协会的委托也会出现这种单子?……话说在前面,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一下,但是肯定不会特意加班送你过去的,而且通常也不会有晚上的外卖单子吧?” 我试图垂死挣扎一下:“应该不至于出门就遇到骗骗花吧?” 不说最恐怖的火系,哪怕给我来个冰系的也可以啊。 “可我记得你在冒险团的时候只是过路顺便摘了几棵薄荷都能碰到火系骗骗花的手气。”罗莎莉亚说这话的时候语速稍微有些快,我跟着她的声音回忆了一下,骗骗花的恐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能回忆起团长班尼特拉着我在骗骗花的攻击下一路狂奔几乎要上不来气的绝望窒息感。 虽然事后他连连道歉反复和我说是他的错,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手欠去多拽那几根长在一起的薄荷……啊,顺带一提,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在野外摘过薄荷和甜甜花了,毕竟在冒险团的那段经历告诉我,哪怕只是在清泉镇附近采摘日落果都有可能被丘丘人射手注意到,更不用提一些危险度更高的地方了。 至于在猫尾酒馆调酒做菜实验用的那些材料,基本上都是班尼特冒险归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的。 罗莎莉亚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罗莎莉亚小姐?” “嗯……”修女眯起酒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在班尼冒险团的那段时间里,班尼特的确很少过来教会找人帮忙治疗了。斯黛拉是会医术,还是什么?” “只是对动植物较为了解……野外的话,也很擅长寻找生命力强大的药草罢了,药效会好很多,不算是魔法,说到底还是班尼特的体质很好,用药仔细些就能痊愈更快。” 罗莎莉亚眯起眼睛:“和你做菜总容易让人觉得原材料更新鲜一样么?” “差不多。”我回答的坦坦荡荡,这的确是不属于一般人的能力,可我这么多年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异常。 对与我所能接触到的愚人众来说,这一样可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没有用的能力。 毕竟至冬的土地是冰冷的,冷得生不出任何的东西。 在我过去成长的环境里,我只能记住终年不散的风雪和没有花草和生命的枯萎土地,所以哪怕卡佳带着期待上报了我的特殊能力希望能在队伍里挣得一席之地,我在愚人众上级的眼中仍然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我无意和人叙述我过去所经历的苦难,好在罗莎莉亚也不耐去聆听这些无聊的故事,她单纯因为注意到我的能力而有些兴致勃勃,只是月下树梢,晨曦渐起,我看着她打了个哈欠,很理直气壮地推开了自己面前只写了个开头的报告。 她看看纸,又看看我。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的班。” “是的。”按着过去的习惯,我应该是在蒙德城里到处聊天打探情报,但是其实早从上个月开始这项日常已经改成了从冒险家那里采购一些店内需要的野外材料,所以我现在应该是在过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假期。 “反正你也闲着没事,还是帮我写这玩意吧。” 她很大方的舒展手指,给我比划了一个数字:“两万摩拉,给我写一份……唔,这么一看也算是你的第一个委托?” 从进来第一天就很想感慨了,学医救不了蒙德人。 “我希望您能尊重一下我的身份,罗莎莉亚小姐,您多少还记得我其实算是愚人众吧?就这样让我写你们教会内部的任务报告真的没问题吗?” “哎呀……”罗莎莉亚撇撇嘴,一脸的不情不愿:“可是这玩意写起来真的好难受啊……三万摩拉,”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罗莎莉亚小姐,万一被发现了最后你也只会拿我献祭吧——” “四万,我可以保证不说是你写的。” “……五万摩拉,附带帮你模仿笔迹。” “成交!” 话音刚落,罗莎莉亚立刻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踢掉了帽子和外套直接把自己塞进了我的被褥里,迅速躺平后,修女小姐闭上眼睛,很舒服的叹了口气:“你写完了再叫我起来……顺带午饭和下午茶也都拜托了,对了,餐后酒我要选味道清爽一点的。” 我看着已经安详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罗莎莉亚,替她摆正了随意甩在一边的长靴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蒙德,真自由啊。 在替罗莎莉亚小姐奋笔疾书的时候,我抽空思考了一下如果这项代笔工作可以发展成长期业务的可能性,只不过之后可能更需要搞定负责教导罗莎莉亚的老修女和更高级别的人物,成功讨好领导的好处很多的,比如说之后的定期报告内容可以摸鱼轻松一点,直接套模板照抄复制之前的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听起来感觉这行为实在是过于像个努力搞事激情内卷奋斗事业的反派了,所以还是算了。 4、草(一种元素) 单纯靠调酒工作和替罗莎莉亚写作业——本人强烈谴责了这个说法——其实赚不了太多的钱,至于冒险者协会那边,凯瑟琳小姐因为亲眼目睹过我身为冒险家那段时间的经历,所以她不太建议我继续和类似工作挂钩。 “……至少换个靠谱点的团长也行啊?”见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想法,凯瑟琳小姐不是很委婉的提醒我,但我觉得摘薄荷都能遇到火系骗骗花然后被追着跑了一座山,这种手气和我的团长没关系,毕竟班尼特身为团长再怎么靠谱,我也不觉得他能在带着我这个累赘一起跑的时候还能有余力去对付不知藏在哪里的丘丘人和满地乱窜的骗骗花…… “和班尼特没关系吧?” 毕竟我这样的都能当上愚人众,本身运气也已经算是差到极点了。 凯瑟琳很为难的看着我,她的职业素养不支持她说别人坏话,其实班尼特当初带着我一起注销我的名字的时候,他也曾很坦荡的告诉我他的运气属于非常不好的那一类,如果我是为了减少危险跟着他,那么反而可能会无时无刻遇到更大的危险。 “斯黛拉来得晚,很多情况都不清楚。”班尼特是个很乖巧的少年,嘻嘻哈哈挠着脑袋,刚刚加入的时候也只是讪笑着说其他团员只是请假不来了,但那一次他却难得很直白的提醒我:“蒙德城的冒险团里有这么一句老话:只要和班尼特反着来,一切冒险都会顺利无比。所以如果你真的有心想做这一行,最妥帖的方式就是照着这句话来。” “团长是让我退出冒险团吗?” “没关系的哈哈哈……反正其他人也都只是请假嘛,斯黛拉不用担心冒险团不存在的问题啦……”少年一如既往的挠着脑袋露出含糊其辞的笑脸,然后很为难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他们我倒是不用太担心,肚子痛或者哪里不舒服直接请假不来也很常见,但是斯黛拉……你明明很讨厌火吧,可是连骗骗花来打你的时候你都不会躲诶。” “有没有一种可能,纯粹是我太废物了根本跑不动所以干脆懒得跑了团长?” “那可不行。”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插着腰看着我,难得摆出了团长的威严架子,煞有其事地和我强调起来:“冒险这种事情虽然的确容易对危机感欲罢不能,但是也不是说我们要站着等死的!斯黛拉现在还不太适合当个冒险家,等到你什么时候看见骗骗花会知道跑再说吧。” 凯瑟琳估计是把那天班尼特训我的话记得过于清楚,于是我再一次两手空空失望而归,而我再度去询问凯瑟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没过两天班尼特风尘仆仆带着一大箱子的东西敲响了猫尾酒馆的门,因为年纪原因,他还被其他客人拦了一下子。 “斯黛拉!”拥有浅翠色眸子的少年站在门口冲我用力挥手,还是老样子,身上的擦伤大大小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赶回来的狼狈模样。 “我听凯瑟琳说你又去问冒险家的事情了,如果是委托的话,我这一趟回来给你顺便带了不少‘材料’。” 那一箱子东西被他放在一张空桌子上,里面摆满了日落果甜甜花这类野外常见的食材,角落里还单独包裹着一束风车菊。 我有点惊讶这一大箱子东西的新鲜程度,这可不像是顺手带回来的样子,转头看着班尼特的时候,少年有些羞赧的挠了挠脸颊,略显局促地错开了和我对视的眼神:“反正你之前在冒险家协会那里挂委托也都是需要这些,我就全给你弄回来了……而且你挂委托的话也要给别人钱吧?我不用的!反正也算是团长照顾团员啦,这些常见材料很好找的,收集起来也不费事!” “诶——”玛格丽特老板娘幽灵一样从身后缓步走过,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不费事哦……” 班尼特手忙脚乱的回头比划着不知道嚷嚷着什么,我对着这一大箱子东西开始头疼:自己吃肯定是吃不完的,用作调酒材料也太多了,做菜吗?猫尾酒馆的确会有人冲着我的手艺点下酒菜,但是那点销量可不足以消耗掉这么一大箱子…… 老板娘绕过来,笑眯眯的看着我:“在头疼啊。” “毕竟是属于团长独有的热情超载啊……” “有什么关系,猫尾酒馆反正很久之前也不局限喝酒了,斯黛拉看着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吃的吧~正好晨曦酒庄那里最新季的葡萄酒来了,我们也搞搞促销活动,老规矩,你做菜按点单数量给你提成。” 好耶。 班尼特慢半拍地看着我:“缺钱?所以这才是斯黛拉要接冒险委托的理由?” 我也看着他:“毕竟我现在仍然跑不过骗骗花。” 少年的脸色略有些无奈的为难,他捏起手指给我比划了小小的一点:“那就稍微,锻炼……一下下?” “才不要。”我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冒险家协会蒙德分会的委托奖励还不值得我锻炼出跑过骗骗花的体力。” 热衷冒险的年轻人几乎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脾气性格,也许是我还在班尼冒险团的时候给了他一些不太靠谱不符合本人真正情况的虚伪印象,班尼特抱着最后的期待看着我:“因为斯黛拉身体素质不行吗?” “这倒不是。” 我很坦然的看着我的前团长。 “单纯只是因为我懒而已。” ——是的。 我懒得锻炼,也不想努力,最想没有心理压力的天降横财,最好是不会引起愚人众和蒙德骑士团注意力的合法财产,因为一旦努力就很有可能会被我的上司盯上——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蒙德这样的地方,快速挣钱的方法除了在冒险协会那里疯狂接任务以外,其他的估计都是一些需要被骑士团敲门慰问检查档案的违禁内容。 要问我会不会,其实会。 但是没必要。 考虑到本人的原则是“有没有必要都不想加班”,很有可能会把工作尽力压到工作时间内完成,但是这样一来就容易给领导留下“无论给多少工作都能在预期完成”的靠谱印象,后续大概率就会变成:加工作量,加劳动时常,加心理压力,以及最重要的不加工资。 作为一个连基础工资都混不到的打工人,给领导留下靠谱印象是摸鱼的大忌,内卷同事,劳心劳力,愚人众这种工作环境,据我所知除了上司的画饼和至冬女皇的赞赏以外连年终绩效和五险一金都没有的地方,并不适合太过奋斗。 “但是你太弱了……居然骗骗花都跑不赢诶。”罗莎莉亚重重叹口气:“神之眼我就不指望了,哪怕你会个元素视野我也能给你介绍点别的工作……” 虽然这个世界的默认规则是神之眼和元素力量绑定顺便才能会元素视野…… 但是—— “我会啊。”我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回答:“如果只是元素视野和一点元素力量的运用我还是做得到的,虽然仅限于草元素,但是能用的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做满足沙拉的时候能让材料更新鲜点。” 罗莎莉亚手上的烟杆险些掉在地上。 “……你没说过?” “我说这个干嘛。”我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忽然摆出警惕表情的罗莎莉亚:“如果我的上司知道我会这玩意那么我现在就不在这里而是出差了,愚人众的工作重要程度通常和实力挂钩,我那么积极往上凑干什么。” 我要挣钱恰饭不假,但也不至于有点小本事就要四处炫耀甚至于是给愚人众卖命。 “……那你告诉我?”罗莎莉亚语气如常,却也少了些先前常见的轻松懒散:“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看见冰冷的银光在她指尖旋转,这句话可以是随口戏言,也可以在下一瞬立刻成真。 “……” 我停下了擦拭酒杯的动作,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的后续:“那你还不如等我准备搞事情之后再来杀我,这样愚人众想起来我是谁还能给我的家人寄点抚恤金,现在动手的话他们想不起来我是谁,你还得和老板娘解释为什么我第二天没来上班,以及大概率需要说明白为什么猫尾酒馆少了我这么个人,总而言之——大概率是需要加班的,罗莎莉亚小姐。” 罗莎莉亚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重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你明明这么讨厌给愚人众卖命,为什么不考虑直接留在蒙德?” “我要回家的,罗莎莉亚小姐。” 我想让卡佳和科利亚不对我失望,我想让我的家人没有任何愧疚的回到最熟悉的故乡,我一个人的话无所谓,但我需要考虑带着他们一起回去的方法……至少现在,愚人众还是我回去至冬的最大期待。 罗莎莉亚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 “在不会对蒙德造成任何损害的前提下,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也很好奇你的那点小本事到底能不能造成什么损害。” “是的,就是这样的罗莎莉亚小姐。” 我很认真的点点头,和她重申客观事实。 “简单来说,本人即使拥有这点小秘密,在野外仍然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废物。” 5、开启副业 帮忙带到我面前能允许我做的工作大多都是以调酒和料理为主的简单工作,罗莎莉亚对我再度提起了警惕性,而凯亚的防备心从来都不低,我清楚这些,也乐得让他们来承担警备的工作。 和蒙德关系太紧密不是我需要的,而愚人众那边也要看到“斯黛拉·雪茨奈芙娜就算是个废物也是在努力工作”的态度,如果这两位能对我更认真更疏离一点,估计我还能蹭到一份久违的属于愚人众的任务报酬。 ——你想太多了。 就你这样的水平都不值得我加班盯着。 神经绷紧没超过三天就重新躺在我床上补觉的罗莎莉亚眼睛都懒得睁开,从被褥里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想象。 至于监视的问题,不久之后凯亚也给了我类似的回答,当时的骑兵队长对着我大吐苦水,一脸惨兮兮的告诉我,他如果再盯着我看的话,那么迪奥娜大概率就要跑去和琴团长告状说骑兵队长以权谋私骚扰猫尾酒馆的漂亮酒保了。 我沉默了一会。 “所以我没办法和我的上级卖惨然后要回来之前那一个月的工资了吗?” 凯亚也跟着梗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要不然,你去和迪奥娜商量一下我再盯你两天?” ……那算了。 猫猫说的话就是永恒的真理,猫猫的态度就唯一的旨意,我才不会违逆伟大的迪奥娜大人的意志。 “那没办法了,”凯亚立刻幸灾乐祸的看着我:“伟大的迪奥娜大人要保护你,最近嫌弃我嫌弃的很呢。” “我不会站在你这边的哦?” “不用不用。”凯亚懒洋洋的摆摆手,“最近来猫尾酒馆找你的人不少,你确定没什么‘额外的麻烦’就行……反正也到了天使馈赠上新品的季节,我这两天就不来啦,正好也让你少点工作量。” 嘁。 正如凯亚所言,我如今的确没工夫单独给凯亚调一杯要求繁多的鸡尾酒——当时班尼特知道我缺钱的问题后,很热情的拉了不少人过来照顾生意,但是很可惜,冒险家的圈子使得他带来的人大多不是来喝酒的,玛格丽特老板娘一开始失落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就找到了趁机挣钱的新方法。 跟着班尼特推荐过来找我的,一般都是听说我擅长制作便于储存且味道出色的料理和效果极好的应急药剂,材料让这些顾客自己携带就好,我只负责收取加工费用,至于玛格丽特老板娘,她负责提供了灶台和场所,价钱上和她暂时是四六分成。 工作一下子又变得好多哦。 猫猫哼哼唧唧,拐弯抹角地抱怨着,虽然老板娘也和我强调过不要过分骄纵迪奥娜,这本来就是我过来之前她的正常排班,但是出于让自由的猫猫不得不重新回来上班的愧疚心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包揽了迪奥娜上班期间的三餐下午茶加餐后小零食。 给猫猫的准备自然要精心又仔细,除了蒙德本地常见的黄油煎鱼,基于记忆中的一些常见做鱼方法我也给迪奥娜尝过,清蒸红烧干煎烧烤……烹调方法姑且不说,四海为家的冒险家的衣兜里藏着提瓦特大陆各个角落的不同调味料,从璃月的绝云椒椒到须弥的香辛果,总能找到意外之喜。 其中一部分便于储存且方便制作的也被部分冒险家定为了短途冒险储备的必选项,被我高价卖出了制作方法,终于存到了蒙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钱。 总而言之,先来赞美猫猫吧。 不过也许是区别于酒馆最常见的冷菜拼盘,尝试过程中烹饪的热菜散发出的香气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不为酒香的纯粹食客,在连续点单的声音里,老板娘痛苦又甜蜜的扭曲注视中,我想猫尾酒馆的二楼副业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始终认为有些东西其实不需要刻意去探索,机会到了自然就会放在你的面前——比如说在开发适合冒险家的新菜单的时候,让一些喜欢到处乱跑的冒险家带回来一些外地的特殊香料或者是食材,这种程度对他们来说甚至连委托都算不上,毕竟回来的试作品通常也是带回来新品的本人。 我那急功近利只顾着从骑士团嘴里敲出来值钱货的上级永远都注意不到的是,对与如今的愚人众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往往是藏在他最看不起的最细枝末节的东西里。 晨曦酒庄酒水对外贩卖的速度,往来冒险家身上携带外地材料的新鲜度,普通人出行往返的速度和清泉镇近期送来的各类材料…… “最近外面的路不太好走吗?” 手里的绝云椒椒用得差不多了,会去璃月的冒险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我能得到来自璃月消息的渠道不多,罗莎莉亚也不会拦着我通过这种方法侧面打听家人的消息。 好在和冒险家随意搭话,往往也会有些意外之喜,对方算是蒙德城内小有名气的冒险家了,他摆摆手示意我不用担心:“只是野外多了些丘丘人而已,不碍事的,骑士团他们不是都已经开始派人处理了嘛,冒险家协会那里也多了不少清理丘丘人营地的委托所以可以放心啦……但是斯黛拉这样的普通人最好还是少出城为妙哦,需要什么材料的话和之前一样,说一声帮你带一点回来,反正也是顺手,连委托都算不上。” 唔。 我看了一眼过来据说是忙得不可开交过来蹭口饭的凯亚,骑士队长的笑容一如既往,知道这话题应该就要到此为止,至少我不能再多问了。 “……不过我最近的确需要一点有关清泉镇的材料,那里的肉类口感更好一些,如果有机会的话,谁能来帮忙带我过去一趟就好了。” 凯亚顺势转头看着我,满眼夸张的诧异:“哇,居然主动要求出门吗?” “干什么这幅表情看着我,偶尔我也要开展一下本职工作吧?” “居然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这边可还指望你一直呆在这儿做饭呢,新出的菜都好好吃啊……话说斯黛拉小姐是不是有点和我们混得太熟了?” “我又不会很久不回来,凯亚队长如果担心的话,不如亲自陪我走一趟?回来的话可以给你单独做一顿大餐,就当是委托报酬了。” 凯亚弯着眼睛看着我,他忽然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还是不了——” 我有些惊讶他的主动让步,然而凯亚只是神色如常的在单子上多加了一杯特调餐后酒,然后便笑嘻嘻地和我说:“我还想好好歇会呢……到时候帮你找一个靠谱点的冒险家陪斯黛拉走一趟也就是了。” ……哎呀。 我忍不住捂住嘴:“忽然摆出这么帅气又可靠的样子做什么……这两天给你单人打折也可以哦凯亚先生?” “诶?”凯亚愣了一下,下意识瞪大眼睛,茫然的惊诧和羞赧的局促在那双眼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由地跟着嘶了一口冷气,连声音都放轻了。 “……真的假的啊斯黛拉小姐。” “假的。” 我立刻回答。 “喂——” 骑兵队长立刻毫不客气地垮了脸。 “但是很帅是真的,啊,虽然您平时也很帅就是了。” “……” 凯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默默转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 我习惯性转了转笔,在凯亚沉默的这功夫迅速整理了一下现有的情报。 不多,得出的结论也不一定可靠,所以还是需要我自己走一趟比较好么? ……别吧。 草系柔弱不能自理可不是我随口说了糊弄罗莎莉亚的…… “总而言之,你主要是讨厌火系骗骗花是吧?”凯亚忽然冷不丁开口吓了我一跳,我看着他的时候骑兵队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样子,正耐心等着我的回答。 “丘丘人的话,因为很容易看见所以想办法绕开就好了。”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不去揪三颗以上长在一起的甜甜花。 凯亚耸耸肩:“那斯黛拉找一个和火系不靠边能处理火系骗骗花的不就好了。” 我恍然大悟。 对哦,怎么就忘了呢。 “所以……”骑兵队长轻咳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自始至终保持着微妙安静的冒险家们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说下一句话,结果就是这片刻矜持思考的功夫,眼前一阵微风掠过,裙摆飞扬之间与人交谈的那一位已经失去了踪影,凯亚眨眨眼,一脸茫然。 ……人呢? 凯亚反射性一扭头,听见楼下已经传来轻快的询问声:“迪奥娜!这次你休假回去我和你一起去一趟清泉镇好不好?” 身材娇小的猫娘答得毫不犹豫:“好啊~” …… 二楼停滞太久的酒杯交错声再度恢复,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安慰地拍了拍骑兵队长的肩膀,对他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然后用力竖起拇指。 加油吧,年轻人! 凯亚:“……谢谢,但是真的不用。” 7、开张第一条 在凯瑟琳这里注册新名字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凯瑟琳小姐看看我,又看看我递给她的神情,她似乎感觉我的表情不太对劲,但仍然维持着她一贯极高的工作素养和良好教养。 “我不是要阻止斯黛拉小姐做事情,只是您的……产业,真的要叫这个名字吗……” 我摆出最真诚的表情,用自己此生最认真的语气回答道:“东风快递公司,挺好的,不如说能拥有一个这样名字的快递产业是我此生最大的理想之一……凯瑟琳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与其说有什么问题,不如说感觉哪里都是问题……” 啊,当然了。 快递公司其实本身存在意义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蒙德这种开放又自由的城市自然不会用手续卡流程,西风骑士团的琴小姐托人带来了字迹流畅的许可书,旁边的便签还跟着附上了几句真诚的祝福。 “——我明白了。” 听过我短暂介绍的凯瑟琳跟着点点头,语气仍然是她一贯的温和从容,“总而言之,我会和各位冒险家们介绍这家快递公司的,至于要接什么样的委托,自然是您自己决定。” “那就多谢凯瑟琳小姐了。” 多胡来啊,这样“任性”真的能挣到钱嘛。 我也听见有人这样疑惑的反问,但蒙德的各位并没有在我身上泼太多冷水,迪奥娜代替父亲和我签了第一个名义上的委托单,而班尼特亲自送来了“冒险路上最需要的行李包”——即使那个包裹的大小让我怀疑我背上以后能不能走超过十步。 最后就连玛格丽特小姐也留下了一张新的劳动合约,我如果没有事情就可以继续在猫尾酒馆打工,而如果有工作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 琴团长日理万机,于是送礼物的行为自然而然落在了凯亚的头上——虽然我看着他熟练坐在吧台前面和罗莎莉亚谈笑风生的样子,严肃怀疑他只是想趁我还在的时候最后一次过来蹭饭。 作为我在蒙德的最后一天,玛格丽特老板娘特意批了一天的特殊包场,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说是要给我开个小小的送别会——虽然到目前为止,老板娘喝了两杯后光明正大地出去玩了,迪奥娜在家给爸爸帮忙,所以一直在调酒做菜和人聊天工作的仍然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先恭喜你迈出伟大事业的第一步?” 凯亚·亚尔伯里奇特意换了一身相当正式的衣服过来,手中玻璃酒盏轻轻敲过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必须承认的是蒙德的骑兵队长生了过于风流多情的一张脸,以至于此刻灯光昏暗酒香氤氲,我总有种从他眼中品出几分缱绻温情的错觉。 “……感觉可惜的似乎就只有我啊,等你走了以后我大概又要去天使的馈赠喝酒了,酒倒是极品,可惜没有下酒菜和漂亮的酒保小姐,怎么想怎么寂寞~” “我也不是就彻底回不来了……” 这一趟顶多也就是去璃月带三五个月,不管明面暗面的关系目前都集中在蒙德,我肯定还要回来的。 “嗯……”凯亚弯着眼睛,对于我的话也只是随意笑了笑:“但我觉得斯黛拉这一趟还是多在外面待一阵子比较好,你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如果你留下跟着搀和,我可真的会有点头疼。” 什么搀和,当着我的面打什么哑谜呢。 “哎呀,不知道吗?”凯亚脸上的惊诧在我看来实在有些过分浮夸,只是轻松愉快仍占据上风,使得他的这份惊讶显得格外敷衍,“哎呀呀……斯黛拉小姐,你可真是被忘得好彻底啊。” 能让蒙德的骑兵队长这个表情和我说话的原因想来只有一个,倒也不至于那么难猜:“怎么,我如今已经沦落到需要凯亚先生来告诉我愚人众的活动情报了吗?” 罗莎莉亚轻哼一声,表情倒也算得上淡定:“这对你来说难道不算是好事情?” 不,自然是好事情。 “被领导遗忘存在但还是在职状态可是我这种人目前的最高追求,当然,如果能有工资给就更好了。” 看在这个消息的份上,再给两位免费多加一份冷肉拼盘和果味烧烤也不是不行。 “哦,好大方。”凯亚一挑眉毛:“哎呀……一如既往的好手艺,那斯黛拉小姐难得出门一趟,不如趁此机会多找找新的美食配方如何?” 凯亚会选择支开我是我的意料之中,只是这个时间却多少在我的预期之外。 “很麻烦?” “——不能说是麻烦,只能说是不愧是愚人众。”这一次主动开口的是罗莎莉亚,她没有凯亚这种说话拐弯抹角加了一层又一层掩饰的习惯,语调冷淡内容直白,毫不客气地直接说出了这一次愚人众的工作内容:“愚人众会在世界各地‘征收’不同资质不同年龄的对象,就在去年他们还从蒙德带走了一批孩子……我们已经失去了孩子们的消息,现在愚人众又来了。” 凯亚冷嗤一声:“千里迢迢跑到蒙德来找人,也不知道至冬和愚人众到底是怎么想的。” 啊,这个问题的话我倒是可以解答。 “因为本地的适龄孩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吧?如果继续大规模‘征收’可就是要引起民怨甚至是政变的程度了,蒙德这样神明不曾注视着、自身制度又相当自由松散的地方,自然是愚人众收集素材的首选地方。” 凯亚和罗莎莉亚迅速双双转头看着我,神色莫名。 “……斯黛拉知道?”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两位还以为执行官大人们会放弃近在咫尺的‘资源’吗?” 我忽然反应过来可能这两位误会了什么,只好多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负责‘征收’的工作人员,严格来说,我是被‘征收’的那一个。” “简单来说——愚人众会收集无家可归的孩子,统一分配名字,我在成为‘雪茨奈芙娜’之前不凑巧就是被执行官大人看中的‘素材’之一,至于之后嘛……我因缘际会逃出来了,然后被我的一个‘姐姐’捡回去的,成为了现在的‘雪茨奈芙娜’。” 凯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啊,请不用担心。”我安慰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骑士先生,“我感觉我现在过的还是不错的。” 我并非强颜欢笑故作坚强,只是真心觉得觉得自己说的话不曾有多么沉重,我这个人有多么需要小心翼翼的对待的必要。 ——不要歌颂苦难,也不要过分强调苦难。 我已经拥有了很多,所以也不需要来反复回忆曾经经受过的一切。 好在比起凯亚,罗莎莉亚的表情明显要冷静得多,修女自始至终不曾说话,只是倾过手里的酒杯敲了敲我正在擦拭的杯盏,随即将酒液一饮而尽。 虽然我得说就算骑士先生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话,我也不会太花功夫去安慰他……怎么说呢,自己早就看开的事情其实一点也不需要旁人来提醒我多可怜,所以感觉这种互动和内容真的怪恶心的。 但是凯亚先生的确提醒了我一件事就是。 “这样一看我应该也算是和这位执行官大人挺熟悉的啊,要听听介绍吗。” 罗莎莉亚清清嗓子,似乎也跟着来了兴趣:“他长什么样子?” “愚人众的执行官‘博士’多托雷先生,英俊帅气,长了一个很适合被砍掉的脑袋。” 罗莎莉亚和凯亚对视一眼,不曾说话。 ……看起来非常讨厌啊。 超级讨厌呢。 “——不过这样也算我掌握着第一手情报,虽然历史可能长了点但也应该能凑合用,所以骑兵队长要不要听一下?” 凯亚眼睛顿时一亮:“免费的吗!” “五万摩拉一条,执行官博士本人的情报相关五十万一条,多谢惠顾。” 凯亚:“……” 凯亚:“……这就做上生意了啊斯黛拉小姐。” “这可都是我的血泪换来的啊凯亚先生,多少给点手续费吧。” 凯亚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仰起头,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可我没有钱。” “……你在和我开玩笑嘛,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 凯亚的表情仍然是十足无辜,他举起双手,眼神愈发无奈:“因为真的没有钱嘛……我每个月挣多少斯黛拉应该很清楚,我除了日常必须的花销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给你了吧?” 是啊,每周新品基本上都是凯亚在点,钱也基本上进了猫尾酒馆的收账台……不得不说,蒙德人居然会把当个酒鬼视作一件自豪的事情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差不多得了! 蒙德人! 干点正事吧! 凯亚重重叹口气:“猜到你会生气,但是一下子生气到直接叫全名这么严重的吗?” 罗莎莉亚在一边幸灾乐祸:“这可和我没关系了。” 从眼前两个酒鬼身上想来也榨不出更多的零花钱了,毕竟这次送别会的后半场其实四舍五入都算是我在掏腰包。 凯亚转头看着我,可怜兮兮地拉长尾音:“所以真的没有情报提供了吗斯黛拉小姐——” “说什么呢,凯亚先生。”我一脸严肃的再度开口:“我对至冬女皇忠心耿耿,我对愚人众一心一意,我对执行官大人们的忠诚天地可鉴……一点点好处就想让我出卖情报嘛,不可能!” “……可我真的没钱。” “所以免谈。” 8、薅资本家羊毛 凯亚造访晨曦酒庄的时候,多少有些出乎庄园女仆们的意料之外。 “凯亚少爷。”女仆长爱德琳神色如常接待了这位长久在外的骑兵队长,凯亚表情淡定,倒也没什么弯弯绕的打算,直接问道:“他在吗?” “老爷现在不在酒庄呢,您有什么事情。” “……” 凯亚眨眨眼,已经恢复成酒庄女仆们最熟悉的那副随性自在的样子,他摊开手耸耸肩,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情,有个朋友想要去一趟璃月,我记得晨曦酒庄的商队近期正准备出发,若是没什么大问题我想让她跟着酒庄的商队一起走,也算是有个照应。” “……哦,好的。”爱德琳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味深长:“其实这种小事情,您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老爷的脾气您也是懂的,酒庄诸多事务他鲜少过问,何况是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 凯亚轻咳一声,却没和过去那样顺势应下然后就这样直接离开。 “这次我得和他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情,”也许是自己也觉得讨论这种和平时的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觉得格外违和,青年很快就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换上了自己一贯的轻松口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啦!只不过我这个朋友在很多地方还是很敏锐的,就是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渠道和门路,我可以保证,如果让她帮忙,晨曦酒庄的买卖只赚不亏。” 他先前犹豫开口的样子让女仆长的笑容愈发深切起来,很快爱德琳就跟着改了口吻,温声道:“这种事情我不好直接定论,老爷晚上会回来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时间,凯亚少爷若是不介意,有空的话晚上和老爷亲自商量看看吧。” “哦,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 “所以——” 我看着被放在桌面上的这张带着晨曦酒庄庄园主签字的合同,抬头看着一脸得意洋洋就差把“快夸我快夸我”几个字写在脸上的凯亚队长,第一次在蒙德的土地上生出了被摸鱼同盟的小伙伴暗地里疯狂内卷的茫然感。 “……就因为这点原因,晨曦酒庄就愿意让出这么多的提成利润给我?” 晨曦酒庄和庄内特产的蒲公英酒作为蒙德的著名标志,每年都会大量出口,销售范围遍布整个提瓦特大陆,其中利润可想一斑——可如今这家酒庄却让给了我一部分的提成,虽然在文书上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数字,但是再渺小的数字乘以晨曦酒庄的酒水利润,那结果也是相当可怕的。 “心理压力别太大。”凯亚看够了我震惊的表情,终于开始反过来安慰我,只是语气里的嚣张得意迅速消减了我对金钱数字本能的敬畏之情,骑兵队长抱着手臂,笑眯眯的看着我:“迪卢克老爷不怎么过问酒庄的买卖,趁这机会可是好好宰了他一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可不会放过。” 怎么说呢。 有关晨曦酒庄的迪卢克老爷和凯亚的关系,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虽然说薅资本家羊毛我一向没什么愧疚感,可这一次到手的羊毛少说能织成几个羊毛毯子,这就有点超过我现在的承受范围了。 “我可不觉得我拿出来的那点情报消息值得上这么多的价格……”愚人众在这方面花费心思远远不如他们琢磨各国高层用的多,除了我记忆中的那些东西,我也跟着补充了一些我在至冬国的见闻和经历以提供参考。 这些情报对与远在大陆另一端的蒙德来说当然非常有用,可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东西,就算真的是我字面意义上的“血泪经验”,时间被拉得太长,执行官们又不是真的笨蛋,我总觉得也不至于这么值钱。 我看着手上的文书,心里反复计算即将到手的摩拉,只是无论是多算还是少算都是个让人激动到心脏停跳的数字。 顺带一提我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可能正在失控,因为凯亚先生的看起来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愉快。 “十多年前的情报,其实根本卖不了这么多的价钱吧。” “斯黛拉也别这么妄自菲薄嘛。”凯亚的神色还算得上淡定,他把那张纸向我推了推,语气也跟着放软了几分:“迪卢克老爷又不是真的笨蛋,他只是懒得过问庄园生意而已;如果他愿意盖章给你这样的报酬,那就说明在他心目中完全值得上这个价格——别忘了,他可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可从来都不做赔本买卖。” 唔,好有道理。 毕竟这笔钱我暂时也花不出去,暂时只能在蒙德境内流通,如果我乖一点应该还能带点羊毛出去,如果出了岔子,估计对与迪卢克老爷来说,拿回这笔钱也就是个左手换右手的难度。 “而且——”凯亚忽然握拳抵在唇边,目光游移的轻咳一声,“其实这里面多多少少也有点我们想要道歉的关系……” “……?” 凯亚从衣兜里掏出另外一封信,放在我的面前。 一封明显是拆开过的、带着愚人众标签的、和上次卡佳通过冒险家协会送给我的完全不一样的……信。 我抱着胳膊,抬头看着对方那只亮晶晶的单眼。 真的好亮啊,这家伙是把双份的美貌全都在这只眼睛里面展现出来了吗! “……您是想说西风骑士团已经掌握了我这条情报线上下的联络手段了哦?” 凯亚幽幽转开目光。 “全都看过了?” 凯亚声音微妙的发虚:“毕竟是愚人众那边截获的……” 啊,果然。 “请放心吧凯亚先生,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 毕竟立场问题太过致命,个人的小小隐私问题自然是要跟着让步的;凯亚现在展现出的歉意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倒也没什么特别大不了的。 但是凯亚的表情,真的让人非常容易多想。 以我目前对这位骑兵队长的了解,感觉他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愧疚,除非—— 我也顾不上凯亚还站在这里,迅速拆开信,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科利亚的笔迹,和卡佳那封小心谨慎的信函不一样,这封更类似纯粹的家书,科利亚碎碎叨叨念叨的习惯去了璃月也没来得及改掉,反而因为远离故土,这毛病多少有点变本加厉的样子。 换句话说,这家伙,真的,很容易触景生情,也真的,说了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呢。 …… ………… 愚人众遍布提瓦特大陆的情报网不是为了让他到处嘀咕我的童年黑历史的。 “——敢说这封信有第三个人看过我就杀了你。” “……凯亚队长???” “呃……”凯亚目光躲躲闪闪:“迪卢克也看了。” “哦,那算了。” “为什么!???” 我也不想啊,可是迪卢克老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重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确定一下,好在除了絮絮叨叨的怀念过去讲讲自己没什么事情之外,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科利亚一点也没写出来,加入愚人众后也不知道接受了什么训练,就连科利亚那样的人现在写封信就连推敲的余地都没给。 我说不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去一趟璃月了——在我还能接触到他们的信息之前,在我还能拥有这个资格之前。 当然,我还不至于去妄想我拥有阻止他们执行任务的资格,同生实在太难,对于我们这样一次性用完就可以随意扔弃的道具来说,就连共死也是难以想象的奢望。 *** 也许是出于看了我私人信件的愧疚,跟随晨曦酒庄的商队离开蒙德的那一天,凯亚居然亲自来送我,其实目的地并没有很远,还要迁就我的速度,这一趟的目的地也就只是璃月荻花洲的望舒客栈。 已经成型的商路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只是如果牵扯到生意场上的事情,这一趟怕是没有个三五月很难回来。 迪奥娜给我送了猫爪造型的钱包,班尼特最后送了我一盒委托花店老板做成干花的风车菊作为离别礼物……还有些其他的老熟人带来的送礼,大多都是便于携带又不会太累赘的,我在这边听着商队领队和其他人叮嘱,队伍做着最后的整装,踩着晨曦第一缕微光,罗莎莉亚姗姗而来。 “斯黛拉。” 我下意识上前迎接,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她身上夜风与海雾混合的凛寒气息,她在我面前站定脚步,目光是出乎意料的柔软温和。 “正好工作结束,绕路也不算太远,顺便过来送送你。” 哦,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你出去躲躲也好,反正蒙德有人盯着,等你回来的几个月后估计这边什么麻烦都结束了,不错。” 罗莎莉亚,罗莎莉亚,我亲爱的罗莎莉亚小姐—— 至少在口头上尊重一下我的愚人众身份啊—— 许是看懂了我眼中的挣扎,修女酒红色的眼瞳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浮嘴角的笑弧。 “抱歉抱歉,因为和你太熟悉了所以一不小心嘛,原谅我吧……” 她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十二分的亲昵温柔。 “——小黛。” “……” 我迅速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马上跑路的凯亚。 你不是说! 没有第三个人! 看过那封信吗!!! 9、望舒客栈 致我亲爱的斯黛拉: 你通过冒险家协会送回来的那笔钱我们已经收到啦!数量很多,我就不问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了。 在我的印象中我们从未分别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记得不要乱吃东西,不要随便找人搭话,野外的东西不要乱摸,嘴馋了去认识的铺子买吃的,就算是骗骗花蜜这种东西你也记得可以找当地的炼金术师去买,自己不要去找。 别问为什么这一次是我给你写信,卡佳在生气呢,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之前给你的那些钱你几乎都没有动,在我写信的时候卡佳还在嘀咕你能拿到这么多的一笔钱是不是又去坑蒙拐骗了…… 你还记得吧?女皇陛下每年都会给我们赐下新的礼物,大家都很珍惜这样的赠礼,但是小时候只有你会和其他的兄弟姐妹用糖果做货币卖自己玩具的使用权,然后掏空大家所有储存的糖果后再让他们用自己的玩具来换这些原来应该属于他们的糖果。 小黛,说真的,你在蒙德就别这么干了,你没有神之眼也没什么能耐,我们当时野外生存的时候你连生火都不敢,在至冬的时候遇到麻烦兄弟姐妹们还能带着你跑,但是据说蒙德的骑士都是一群死心眼的笨蛋,他们连神都不管,如果真的欺负你你要往哪里跑啊。 对了,璃月的食物都还算不错,很多应该符合你的口味,还有用蘑菇做的菜也不少,队员们吃了不少,但我一口也不想吃。 唉,小黛,说到这里我真的很担心,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再乱吃东西了,蒙德我没去过,但是和璃月这么近,想必土壤气候之类的也都差不多,再说一遍别乱吃东西,也别太挑食。 多吃肉类,多喝牛奶,蔬菜适量。比起至冬我猜蒙德的蔬菜应该可以便宜点,但是绝对别碰蘑菇。 壁炉之家的时候我们有可靠的老师和医生,蒙德的我们不敢信,你别把自己折腾出毛病来。 你记得吧,你第一次下厨给我们煮蘑菇汤喝,味道的确很好,毕竟当时连老师也跟着多喝了一碗……然后我们当天集体叫了医生。 那次回去后你非说是蘑菇没煮熟的原因,卡佳死活不信,所以只有我陪你喝了第二次……【这里涂掉了一大段话】 别碰蘑菇,小黛,千万别碰蘑菇。 如果这一次你真的出了意外我宁愿你是为了伟大的女皇所以灵魂得以重归至冬,而不是因为吃到了不该吃的蘑菇。 璃月和蒙德相聚不远,我会努力争取去你那边的机会,想必我们会在不久之后就再次重逢。 尼古拉·雪奈茨维奇 *** 老实说,我不知道科利亚的那封信究竟被传到了什么地步,被罗莎莉亚当面那样称呼的崩溃的羞耻感在随着商队远离蒙德后也跟着消散了许多,我这一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推销蒙德清泉镇的兽肉,但是路途漫长,如今的气候温暖,肉类如果不多加处理的话是很容易坏掉的。 所以虽然很可惜,杜拉夫先生还是选择给我带上了自制的火腿而不是鲜嫩多汁的新鲜兽肉,这些火腿在商队的货物里只占据了小小的一箱子,分量和坚硬程度远远超乎想象。 我拿着这玩意顺路敲了敲路过见到的水系史莱姆的脑袋,然后拿着敲到手的史莱姆凝液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连经常进行长途旅行的冒险家们也不愿意选择的类型,也算是清泉镇出品·可食用版·以理服人。 *** “既然是晨曦酒庄一同送来的火腿,想来也是相当出色的材料,只是望舒客栈位于荻花洲中心,这里往来客人更多是贸易商队和往来璃月的学者旅客,您带来的火腿好虽好,但是这样从制作到烹饪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食材,客人们一般不会选择。” 望舒客栈的老板菲尔戈黛特笑容毫无破绽,出于礼貌她尝了尝最简单的火腿切片,便对我摇了摇头。 的确。 这样二度加工都要反复思考的食材,在蒙德本地都不是十分受欢迎的类型,而对于望舒客栈来说,需要精雕细刻文火慢烹才能凸显出食材自身优美滋味的材料,并不是大多数忙于赶路的食客的首选。 “望舒客栈的菜品包括了蒙德和璃月的两种口味,但是您也看过菜单了斯黛拉小姐……本店的招牌菜都是一些能够很快出品而且能迅速补充体力的。” 老板拒绝我的样子十分委婉,也没点破最关键的一点。 清泉镇的肉,并不是毫无替代——至少在望舒客栈这里,也许惯用的肉质真的是远逊于清泉镇的肉类,但是本身望舒客栈就不是用菜品口味作为真正招牌的地方,火腿这种东西非必需品他们自己就可以做。 好在时间充裕,商队也不是卸了货马上就要走的,杜拉夫先生也没有给我太多的精神压力。 慢慢来就是了。 迪卢克老爷给了我足够的面子和时间,我总不好借了这么大的人情最后两手空空的回去,跟着享誉提瓦特大陆的晨曦酒庄的商队,最后却连几根火腿也卖不掉。 “倒也不必如此拘束这些东西的用途,菲尔戈黛特老板。”我摊开手,对她笑笑:“这样大的一间客栈,如此令人羡慕的客流量,就算真的卖了又如何,望舒客栈总不可能就单靠这几根火腿就满足就销售口了吧。” 做买卖的,最忌讳只是单纯迎合客人的需求,我总是在提醒,要根据自己所拥有的选择性创造出对方的需求。 “事实上就算您想要长期购入清泉镇的火腿,我们也不可能无限量的长期提供。” 我在菲尔戈黛特的注视下尽力维持自己的思路不变,继续说下去,“清泉镇的猎人们至今遵守着与森林的古老契约,休猎期的时间非常漫长,如果是其他的老板我想他们可能不太理解这种有钱不赚的愚蠢行为,但既然是从蒙德嫁入璃月的菲尔戈黛特老板,应该是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的。” 女人看着我,许久笑了笑。 “这点分量让蒙德自己消耗掉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望舒客栈?” “清泉镇的兽肉绝对能卖得上一个好价钱,老板——本地的猎人足够慷慨,他们认为这样美好的兽肉可不能只让本地人知道,最好是越多人了解越好。” 但是问题也是出在这里。 在一切都基本上可以维持自给自足状态的蒙德境内,清泉镇的兽肉充其量只是显得更好吃而已,所以杜拉夫先生和他的狩猎规矩尚且还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但是这样和森林的约定太单薄了,也太脆弱了,蒙德如风的品性绝对经不起商业和资本的暴力摧残,特别是清泉镇这样甚至不怎么依靠市场经济、单纯以物易物就能满足大部分居民需求的世外桃源。 一旦让人注意到清泉镇隐藏的商机,即使一两个猎人、甚至于蒙德本地的所有猎人都能维持原本的规矩,但是谁又能保证外地人不会为了这尚未开发的庞大利润而疯狂动心呢? 我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赌,更何况是陌生人的品德。 蒙德的清泉,就该一直干干净净的才好。 “……这话听着,像是要把这些火腿带起来的所有麻烦全都转交给望舒客栈。”菲尔戈黛特的语气平静,似笑非笑。 “您太客气了。”我低下头,极尽谦卑之态。 “璃月作为七国中最为繁盛的地方,不要说璃月港作为提瓦特大陆上最大的集贸港口本身就是见惯了世面的,望舒客栈难道还会在乎这点小小的利润吗?清泉镇的兽肉再怎么好,也不可能炒出天价。” “说的真好。”女人拍拍手,反问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看中这点小利润?不能长期提供,听上去后面又全都是麻烦,我也没有必须要买的理由。” “不会只是小利润的。” 我飞快回答。 “亲爱的菲尔戈黛特老板,这世界上一切可以挨上‘限量限时’几个字的商品,都不会是小利润。” 除了火腿本身的价值,操作得当连带着的清泉镇的旅游业也可以跟着盘活一波……到时候望舒客栈作为关键的交通要道,过路费完全可以再大赚一笔。 至于到时候的游客问题会不会造成额外的困扰……不着急,现在还在买火腿的阶段,后续问题八竿子没一撇,到时候再说好了。 “……你说的这些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菲尔戈黛特眨眨眼,若有所思。 “说的我真心动,好吧,这几根火腿我先留下,反正你也不着急走,那么之后的合作细节我们也可以慢慢聊。” 好耶! “你也就在这住下吧,我真喜欢你,斯黛拉小姐。”她轻飘飘地笑着,“其他人总是会不小心叫我老板娘,你不会。”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您身上本来就带着不容错认的气质。” “说的真好。”菲尔戈黛特一抬眉,笑容愈发深切:“我看你也是个眼熟的,家里和璃月这边有关系?瞧着倒是和这边的人血缘相近,若是我猜对了,那么我们应该也能算是半个同乡。”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要如何解释。 “理论上,我的母亲应该是璃月人,父亲却不太清楚了……蒙德,至冬,说是须弥人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反正不重要。” 我是被卡佳捡回壁炉之家的孩子,那里的孩子被赋予同样的起点,所有人在此之前的故事,自然要与曾经的姓名一同埋葬在昨天的风雪之中。 这副容貌的确是混血特有的模糊,稍稍化妆的话走入璃月的街头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的违和,但是那又如何呢,这容貌自带的令人怀念的亲切和归属感,其实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哦,这样。” 菲尔戈黛特的眼中只浅浅掠过一丝遗憾,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真可惜,”她勾勾嘴角,轻轻叹了口气,“不过问题不大……话说,聊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吧?” 稍微有一点。 我还惦记着那几根火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卖到本人理想范围内的最高价的。望舒客栈的楼下就是厨房,于是也跟着起了跃跃欲试的心思:“璃月本地的厨师可能不太习惯蒙德的食材特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菲尔戈黛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始终都是弯弯笑眼,此刻也跟着从善如流的答:“那就先谢谢斯黛拉小姐的手艺啦——对了,言笑。” 她叫来楼下暂时无事的厨子,神色如常的嘱咐道:“厨房借给这位小姐用一下……哦对了,记得拿走所有的菌类,干品也拿走,一块也不行。” 我:“……?” “哦,请您别误会,斯黛拉小姐。”菲尔戈黛特对着我笑笑,语气格外温柔:“只是晨曦酒庄商队的负责人之前和我们说过,如果您要进厨房的话是没问题的,我甚至可以期待一下您的手艺——只是谨记,千万不能让您碰任何菌类,普通的蘑菇都不行。” 我:“……” 迟早有一天要杀了你,凯亚·亚尔伯里奇。 10、骗骗花 我承认,我这有赌的成分。 毕竟言笑是个好厨子,是个非常听他们老板话的好厨子,所以在厨房里一同消失的不仅仅是那些菌类相关的食材,以至于我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不要说是展现厨艺开火做饭了我是差一点连刀都没找到…… 清泉镇出品的火腿整体口味偏向蒙德,蒙德人更加喜欢厚重绵软的甜味,所以食材常见黄油奶油蜂蜜牛奶一类,以至于火腿的味道并不适用于我记忆中最传统的蜜汁火方的做法。清泉镇火腿和璃月习惯的相差略大,何况这种时候选择口味对立的食材去特意讨好璃月人的舌头其实没有好处——好在菲尔戈黛特是个嫁到璃月的蒙德人,这么多年下来她的喜好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 在我的记忆里,冰系骗骗花的元素花蜜不比其他元素风味的炽烈强硬,而且也是最能凸显花蜜清爽甜味的一种,可以最大限度削减火腿自身的特殊味道……但这也是一种通常不会出现在厨房的特殊材料,想要就只能自己去买或者亲自找。 换句话说,为了讨好我现在的临时老板,本人不得已踏上了寻找食材的路程—— “所以你能理解么?那种想要寻找配菜结果什么也找不到,就连豆子都给我没收了,我一问为什么,说是怕我想自己做豆浆喝但是不知道要煮……至于‘我当然会知道要煮熟’这种争辩反驳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人家会一脸担心的反问你:‘哎呀你要是不知道煮没煮熟可怎么办呀’……” “非常麻烦,你说是不是。” 我转头向下看,唯一的听众摇头晃脑,冰蓝色的华丽叶片在身上簌簌作响,没有发声器官的元素生命无法和我辩论,只能通过摇摆身体和摩擦叶片来发出一种很窸窸窣窣的特殊声音配合我。 荻花洲真好啊……就连骗骗花都是冰系的。 在我发呆的时候,这小东西正锲而不舍地伸长自己的叶片往我身上缠,只是过于巨大的脑袋和宽大的叶片使得这个本该非常可爱的动作变得压迫感十足—— “好重啊。” 从地埋衍生而出的元素生命其实已经拥有了孩童的智力,它听得懂我的抱怨,那些缠绕身躯的叶片稍微收敛了一点力度,但还是在努力试图把脑袋塞进我的怀里。 看在夏天的份上,这小玩意想这么干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被它拱得不由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在土地上交错纵生的尖锐冰凌在我旁边绕了密密麻麻的一圈,怎么说呢,无论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这玩意看起来都是挺凉快的。 “别窜来窜去啦。”我拍拍怀里那个巨大的脑袋,重重叹口气:“你再跳来跳去说不准我就要被在这上面穿成串了。” 骗骗花很难理解人类穿成串的痛苦,所以那些冰凌仍然近在咫尺,因为元素力的注入而长久存在着,它不理解□□的疼痛,也不理解人类看见这种东西时本能的恐惧,它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足够舒适所以才这么做——非常简单直白的思考模式,就是人类大概很难吃得消这样热切又直白的告白。 是的,告白。 无论是至冬还是蒙德,又有谁能想象这些小玩意对我不屈不挠的“追杀”其实其实只是这些元素生命单纯想要过来和我贴贴呢—— 怎么说呢……简单来说,我目前身上所拥有的草系元素的影响对自然的元素生命要远远高于普通人类,所以我能理解这些骗骗花为什么看见我的时候总是那么兴高采烈想要凑上来的活泼样子,但是无论是卡佳他们还是蒙德的各位,至少他们对骗骗花杀伤力的判断倒是自始至终没出过错。 ……这玩意碰一下我是真的可能会死啊。 在至冬的时候冰系骗骗花缠上的确是会冻死人的,而我在蒙德好像就没碰见过火系之外的骗骗花——如果不想被花朵过量的热情当场烧成炭,我也就只能跟着团长一起跑了。 现在,璃月,荻花洲,夏天,冰系骗骗花。 ——无与伦比的完美组合。 习惯了至冬的冰寒又到了蒙德的四季如春,璃月的天气对我来说明显偏热了许多,我这一趟出来本来是打算收集一些现成食材的,但是现在只想趴在骗骗花的身上纳凉。 真的很舒服呜呜呜呜呜…… 我趴在这只大花花的脑袋上,元素花朵的身躯同时具备了生命的鲜活柔软和植物特有的柔韧,触感像是厚重坚实的叶片,不知不觉间,我身上的骨头都已经几乎快要软成一团,花朵的叶片反过来包裹住我马上要坠在地面碎石上的身躯,成了个可以始终维持着清凉温度的大型等身抱枕。 真好啊,元素生命。 可爱又天真,无忧无虑的,哪怕“死去”也只是回归地脉,很快就会以全新全胜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在这只大花花试图把我塞进它的叶片里打包带走之前重新站了起来,此时已经在外面浪费了太久的时间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了,虽然从它身上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了热烈的后悔——字面意义上的热烈,温差太大了,让人有点不太适应。 大花花一副和我不依不舍的样子,叶片缠在我的腿上不情不愿说什么都不愿意撒开,在我苦口婆心的和它解释我回望舒客栈的话那里可是人类的地盘,绝对不可能让这种自带杀伤力威胁的元素生命住进去的…… 但是这只骗骗花只是歪着脑袋看着我,努力理解我在说什么的样子,然后它忽然窜进土地里没了影子,没过一会重新窜出来,叶片拢着一堆元素花蜜一股脑的扔在地上,急急忙忙的推给我。 我:“……” 我也不想的,但是它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谁能拒绝一只可以量产元素花蜜还不会打你的骗骗花!谁能!!! *** 半个小时后,我在望舒客栈门口遇见了亲自出来见我的菲尔戈黛特老板。 在我开口之前,她先抬手挡在我的面前。 “事先声明,本店可以种植喜欢的花卉,但是不可以种骗骗花。”她一脸和蔼的看着我:“就算只是附近也不可以。” 我:“……”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您只要知道‘望舒客栈知道这件事情’就足够了。”菲尔戈黛特仍然称得上和颜悦色,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摊开手掌在我面前,柔声道:“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斯黛拉小姐。” 我哼哼唧唧,扭扭捏捏,拿出了藏在身后的花盆递了过去。 接过花盆的那一刻,菲尔戈黛特停顿了一瞬,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和表情明显变得更加和善了。 “……我们这里也不可以用草系史莱姆种花哦,斯黛拉小姐。”她的语调强硬了一点,难得再度重复了一遍:“种什么都不行。” ……嘤。 11、拿这个考验群众吗 ——可以徒手抱住骗骗花并且和元素生命自由交流的陌生少女,但是并没有神之眼。 看着年纪不大,几番测试下来感觉应该不是外貌伪装,前些日子跟随蒙德晨曦酒庄的商队来到了璃月的望舒客栈,负责的却不是晨曦酒庄的酒品相关,而是本人单独负责,列了一条有关蒙德清泉镇的兽肉买卖。 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是蒙德人,是至冬人。 这样的特殊情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上交的。 “蒙德那边……居然也能允许一位外乡人跟着他们相当重要的商队行动?看起来她的底细你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无论是敌是友,想来现在的蒙德是愿意相信她的。” “晨曦酒庄么?呵,算得上是暗中给帮忙打了个包票吗……也好,先让她自由行动一阵子吧,倒也不必就这么关着,可还有其他的情报消息?” “抱歉,凝光大人。对与这个姑娘,我们目前了解不多,但是如果说些别的,唔……我得说她的从商方面的天赋说不定相当不错。” “哦?‘说不定’?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词。” “是的,她的想法很有趣,但是还没来得及仔细聊聊,现在还不知道是单纯只是擅长这方面的话题还是真的善于此道,而且这姑娘的脾气很有意思,我不知道该说是她懒得遮掩,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掩饰自己的特别。” 隔着屏风,里面蓦地传出一声懒散轻笑。 “无妨。”屋内人盈盈笑道,“这样听着就很有意思的年轻人,我们也不用太过束缚她,既然是得了你的初步肯定想来也是有些真本事的,既然眼下左右也与她没什么冲突,我们多给些机会慢慢试也未尝不可。” “是,凝光大人。” *** 最后,菲尔戈黛特老板在我允诺可以定期提供史莱姆凝液,而且这期间所有火腿相关的料理都可以无偿制作的前提下,还是默许了我在望舒客栈留下了一盆草系史莱姆伪装的盆栽。 倒不是言笑做不了,其实制作方子我已经写下来了,但是菲尔戈黛特借机会直接邀请我直接住在望舒客栈的客房……这方面我特意问过蒙德商队,之前的客栈方面会腾出单独的房间给他们住,期间食宿费用单独记账,回去晨曦酒庄会全部报销。 菲尔戈黛特老板给我的理由,是那盆草系史莱姆盆栽果然还是放在控制范围内安心一点,而我为什么要住在客房,那是因为清泉镇火腿的处理工作和这道新菜既然已经全权交给我,那么出于为客人考虑的角度,如果这段时间有人点了这道菜,总不能还绕远路请厨子过来现做。 虽然我感觉他们只是想要监视我……毕竟能抓着骗骗花撸还能拿走元素花蜜的活人真的是少之又少,胆子最大的冒险家也不敢说搂着骗骗花当抱枕睡觉,好巧不巧的这个特殊典型还是跟着外国商队过来的纯纯外乡人,是吧。 蒙德那种民风淳朴人民自由的地方都会有罗莎莉亚过来半夜敲门喊我起来给她抄作业,更何况是璃月这种将“契约精神”刻入骨子里的古老国度。 破绽和漏洞,可是契约的最大忌讳。 要知道我可还没仔细琢磨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想养元素盆栽的……那地方是纯粹的荒郊野岭,连丘丘人的踪迹都少之又少,然而菲尔戈黛特老板还是在工作繁忙的情况下精准抽出时间在门口等我,拿走了我的盆栽。 ……有些东西啊,想的太仔细可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好在老板承诺期间食宿全免,所以部分细节问题可以适当无视,即使我眼下情况算得上半软禁也还是问题不大,我很多事情也会显得轻松许多。 要知道愚人众的情报网遍布提瓦特大陆,卡佳她们甚至是早我许多融入了这片土地……假设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我的存在,无论是让我去填窟窿当炮灰还是用来当钓卡佳他们接受危险工作之类的钓饵,可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好在尊贵的菲尔戈黛特老板目前并不打算同我多问别的,暂时只对我的蜜汁火方感兴趣,蒙德出身的老板多多少少还是会怀念故乡的口味的,我短期内也算是她的半个专人厨子,她询问我的问题大多也只是和这些东西相关。 那几根火腿最后也没搬上客人的餐桌,大部分都摆在了她的桌子上,无论是吊汤做菜还是最常见的切片生吃都非常不错,可惜掌柜的做一个传统璃月人非常吃不惯这样的东西,所以基本上也就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吃。 “说起来,你好像很习惯用这些‘特殊材料’做菜?” “严格来说只是一点骗骗花的元素花蜜而已……用量我有控制,普通人也没关系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老板迅速摇摇头,若有所思:“我问的其实是史莱姆凝液……过去有幸尝过一次名为‘史莱姆滑菇’的特殊菜品,不得不说,口感和口味都让人印象深刻。” 老板咽下最后一口火腿,很优雅的擦了擦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不算是璃月特产,但也应该是其他地方吃不到的,斯黛拉小姐想试试看吗?” ……谢谢,我就不好奇这个味道和口感了。 “真可惜。” 她对我笑笑,这邀请跟着到此为止,没继续下去。 “——手艺真心不错。”一顿火腿全宴后,菲尔戈黛特最后很满意地做了个总结,然后她抬眼看着我,语气格外温和:“不得不说,我要承认哪怕是最传统的璃月风格的菜品斯黛拉小姐也非常擅长,这样的手艺留在晨曦酒庄的商队单纯只是卖几根火腿未免有些太过屈才了,将来若是有机会,要不要考虑留下在这工作?报酬什么都好说。” 哇哦。 “在开玩笑嘛,老板?”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啊,斯黛拉小姐。”菲尔戈黛特笑道,“报酬真的很丰厚哦?不管他们之前给你出了多少,我们可以直接出晨曦酒庄那边的两倍。” “哎呀……”我挠挠脸颊,没怎么遮掩脸上的为难:“这可能不太方便吧,短线的买卖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了,但是长期的话你们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菲尔戈黛特的语气口吻反而变得更温和了:“斯黛拉小姐指的是什么?” 是在和我开玩笑? 这种态度多少让人有些无奈,拒绝不能太过分,又不能顺着这相当诱人的钓饵往上跳,就连措辞都要小心一点。 “您何必和我弯弯绕呢?”索性左右无人,我也就跟着干脆开门见山了: “能那么快知道我能撸骗骗花徒手拿花蜜,望舒客栈的老板再怎么见过世面应该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吧?但是您一没去问商队负责人,二没把我抓起来带回璃月,三没派人直接盯着我问我是不是探子……当然,以上几种情况我姑且理解为您觉得我没什么威胁性所以就无所谓了,但是直接招我去你们那里工作……行行好啦老板,人家这边也还是要有底线的呀。” 让愚人众知道我可以直接打入内部,这种很适合当做典型拿出来表扬的例子,真的会让摸鱼打工人很痛苦的啊。 而且卡佳……卡塔琳娜他们应该还在这边。 对与卡佳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献给至冬女皇的忠诚,但我不是。 我只想要保证他们的平安。 换一个愚人众的底层人员坐在这里,也许都会狂喜不已地答应,然后顺着这条线拼命往上爬,无论是自身可能得到的名利还是至冬女皇可能落下的青睐和肯定,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但我不想要,我也不要碰。 我的家人离我太远,他们的愿望,他们的意志,他们的理想都和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是不同的东西……我不确定自己接触到其他人的时候是不是会马上动心,我也不确定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是不是就会一不小心就此放下让我坚持到现在的精神支柱,所以干最好是一开始就不去接触。 至少现在,我不想背叛我的家人。 菲尔戈黛特抱着手臂,对我一抬眉:“所以斯黛拉小姐,您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特殊’之处。” 当然啊。 别小看多托雷那个疯子啊,他折腾那么多遍才成功,按着他的态度这其实也只是成功了一点点“程度稍微能入眼了”,如果这本事是提瓦特大陆一抓一大把的又何必让我受了那么多遍罪。 “目前其实也就是从骗骗花那里拿点花蜜的级别罢了,还请您别太高看我。” 菲尔戈黛特若有所思:“那么,爆炎树这个程度的……” “请停下您的恐怖想象,璃月人这么小心吗,排外这么严重吗这点程度的特殊就想杀了我吗。” “哎呀抱歉,”菲尔戈黛特捂着嘴,神色有种很敷衍的歉疚:“毕竟从史莱姆到骗骗花斯黛拉小姐都很游刃有余的样子,所以我在想,给您的难度稍稍进化一下是不是也没问题?” 我:“……” 您的四舍五入一下子就进化出来了很可怕的结果。 “但是不着急,”菲尔戈黛特笑眯眯的看着我,神色格外愉快:“我们可以慢慢来。” “……” 我不可控地戴上了痛苦面具。 别啊,老板。 糖衣炮弹要不得,虚伪又爱钱的人民群众真的受不得这样的考验。 13、少年 【斯黛拉。】 【你做得很好……斯黛拉,你是最好的那一个,只有你不会让我失望。 今天也成功活下来了,真是让人惊喜。】 【博士,我想要早点回去…… 当然可以,我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但是在那之前——来吧,斯黛拉,做完这个你今天可以早睡一会。】 【“死域”的研究进度一如既往么……啧。 啊,斯黛拉,你在这里。 你是我最疼爱的宝贝,这可不是你应该碰的,在你身上做的和这些是截然相反的东西,如果不小心弄坏了你的新身体就算我也是会很心疼的……不想我继续浪费“素材”? 当然可以,你什么要求我没有答应你? 所以这些就换你来吧,和过去不一样,这是新的研究了,当然了,排异反应可能会比以前更难受,不过我相信你,你能坚持下来的对嘛? ……对的,乖孩子,像你之前那样——】 【——我知道你能做到!果然,这些都只有你能做到……斯黛拉,你不愧是我最疼爱的宝贝。】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 *** ——我是被高处坠落直接砸在胸口的噗叽给硬生生砸醒的。 草史莱姆拥有分裂的特性,那些软绵绵的团子压在我的手脚四肢上让我动弹不得,但是这些麻烦都比不过这个胸口上试图进一步埋脸的本体来得让人窒息——物理意义上的。 “噗叽……我很感谢你把我从噩梦里叫醒,但是我也不希望你是通过谋杀我的方式让我陷入无梦的永眠……” 而且为什么要压住手脚,感觉更像是谋杀了。 “噗叽!” 史莱姆没有发声器官,但是通过它试图埋脸谋杀的行为,我大致也能想象到是噩梦作祟导致一些东西再度失控,让这地脉衍生的纯粹元素生命再度感受到了死亡和污染的不适。之前的半碗连理镇心散的药效清掉那些煞气的同时也算是激活了这小东西的一部分求生本能,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尽力把我叫醒试试。 干得很好,但是下次别这么干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先洗把脸清醒一下,久违的噩梦让人心烦气躁,抱着叶片还在抖的噗叽在床上静坐思考,一不小心就是发呆了一上午的时间。 结论是,除了噩梦一贯让人非常不爽以外,没能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是那半碗连理镇心散的原因吗? 那我算是喝多了还是喝少了? 噗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在房间里无论干什么它都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本来想着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一眼看见摊放在桌子上的纸笔,跟着想起来除了和迪卢克老爷他们汇报工作情况,菲尔戈黛特老板让我写一份有关清泉镇兽肉火腿交易的相关方案以及后续旅游业相关发展的企划案…… ……啊,头更痛了。 开门出去试图和菲尔戈黛特老板申请死线延迟,她只是抱着手臂看了我好一会,然后毓华跟着端来了今天份的药汤。 我:“……” 菲尔戈黛特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工作倒是不着急,斯黛拉小姐还是快把这碗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啦。” 我无比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精美容器。 即使毓华跟着连连催促,我也还是不敢伸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容器即使是在璃月,遵从当地常识来称呼,绝大多数人也会把它叫做……‘盆’?” 菲尔戈黛特叉着腰,挑眉看着我。 “这可是那位的特殊叮嘱,让我们拿出来让你回去浇花也绰绰有余的量,虽然我本人对你房间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该叫做‘花’保持怀疑态度啦,但是人家既然都说了,那我们不照着客人说的做未免也有些不合适。” 然而我仍然对今早的噩梦心有余悸。 “我先问一句,这药的作用是……?” “嗯?清心静气,安神除煞,也算是‘特效药’的一种,这里偶尔会有客人遇到和你一样的情况,喝了以后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因人而异可能稍微有点发热的症状吧,好好休息就是了,不是你生病发烧,放心。” ……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盆直接拿回去给噗叽泡澡就行了。 我的身体被无数次开启过,每一寸血肉筋骨都已经调试到了“最合适”的状态里,那个人要我成为“生”,又要我承受“死”,无数次的尝试之后结果就是薛定谔关着猫的盒子,就算是多托雷也不敢再随意打开去确认里面的真相,望舒客栈送我连理镇心散固然是一派纯然好心,可惜我受之有愧。 但是菲尔戈黛特老板笑意盎然之下是你敢不喝就杀了你的杀气腾腾,所以我乖乖端着这盆药回房间后,毓华千叮咛万嘱咐至少喝一半才行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虽然我也很好奇之前的半碗明明是关了门确认毓华离开才重新调配后灌给噗叽的,菲尔戈黛特老板又是从何处知道我拿这药去浇花? 可惜习惯了地脉精粹的元素生命对人类熬制出来的味道诡谲的药汤敬谢不敏,我看他它过分活泼到处乱蹦就是不过来,甚至疯狂甩出来小号史莱姆过来替自己受死(?),我也只好放下了手里的汤匙,任由这一大碗渐渐凉透,却连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你身上煞气甚重,贸然在野外行走也只会引来野怪发狂,不喝药没有任何好处,凭你的体质继续在这附近行走,只会吸引更多的怪物。” 翠发金瞳的陌生少年不知何时立在我的窗外,抬眼便对上那双眸光锐利冷淡的浅金双瞳。 我不意外他的出现,他似乎也不惊奇我过分平淡的反应。 少年人只是在我看过去的时候,语气冷冰冰的叮嘱道:“你是极易被业障侵染的体质,如今还在望舒客栈尚且可以控制,若是出了荻花洲,谁也救不了你。” 他目光最后落在噗叽的身上,噗叽肉眼可见的一抖迅速缩回我的身后,留下那几个小的哆哆嗦嗦挡在我前面,又被我一个一个捏着草叶子扔进了花盆里。 他抱臂看着我,凛然杀气在草史莱姆蹦来蹦去的时候于那双金瞳中一闪而逝,随即就只剩下一脸冷淡的兴趣缺缺。 “还有,与魔物过分亲近,也不是好事情。” 魔物?危险? ……是说噗叽? 我从背后揽过躲躲闪闪的草史莱姆,正面对上少年注视的那一刻,噗叽连头上大花的花粉都吓得炸出来了,它在我手心里反复扭动逃脱无果,最后把应该名为眼睛的那一面挪到了同时看不见我们两个的一侧,叶片和花瓣都耷拉着,无比绝望地徒劳试图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您是说这个很危险?” 说真的吗? 虽说今早的经历告诉我草史莱姆谋杀我的可能性很低但绝对不会是零,但也别太看得起这玩意了。 少年盯着噗叽着实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转开目光,继续道:“即使不说这一只,之前你也曾经试图带一只骗骗花回望舒客栈……” 我恍然大悟,也终于对上了号,知道了那位远远就知道我带着骗骗花回来的大佬究竟是谁:“您是说‘雨荷’吗?” 少年:“……” 少年:“……什么鱼和?” 见他声音一停,颇为严肃的一张脸上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露出茫然之色,我跟着解释起来:“因为只带了噗叽回来不小心把另一个留在那里嘛,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接但是估计是不太可能了……所以起名字叫‘雨荷’了,感觉蛮合适的。” 在望舒客栈养骗骗花不太可能了,但是将来有机会还能养骗骗花的话,就叫紫薇吧。 “……” 少年抿着嘴唇,他脸上疏离冷淡稍微散了几分,抱着手臂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你居然还会给魔物起名字?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在乎?” “呃,绝大部分我倒是都可以亲近亲近的,但如果是火系的果然还是不可以……无论是史莱姆还是骗骗花。” 少年看着我,然后他转开目光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得到这样的体质……”他踟蹰一瞬,然后才平静提醒道:“但你既然是人类,此举便对你身体无益——即使它们对你没有半分恶意,时间久了仍然会在你身体里积累无用的邪祟之气。” “其实严格来说也没什么大问题啦……” 我挠挠脸颊,不去看少年骤然冷下来的眼睛。 “大概您可以理解为,就……都,煞气业障什么的,其实我已经……呃,该怎么说呢,泡透了?” “……” “……” 啊,跑了。 14、放我回蒙德! 给可爱的小黛(此处被相当敷衍的一笔轻轻划掉)斯黛拉小姐: 多亏了你之前的几封来信,时间卡的真不错,本来这段日子一些讨厌的家伙在蒙德跑来跑去,忙着收集各种所谓的“素材”和情报,也给我们惹了不少事情。 总体来说这些麻烦是好事情也是坏事情,至少他们也暂时没空关注这些无关紧要小细节,倒是为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说起来,里卡家的小儿子其实差一点就真的要被他们带走“治疗”,不过好在琴团长早一步过去了,她在蒙德的声望足够安抚里卡一家,没有让那些人带走孩子,你可以放心。 在璃月那边过的还习惯吗?如果吃不惯的话可以早点回来,新来的愚人众但是呆的时间不长更多是把工作交给他的部下,有点麻烦,但现在已经处理完毕。 西风骑士团不方便直接办庆功宴,好在请你喝一杯蒲公英酒还是完全没问题的~至于小黛(此处笔墨晕开一点然后很就很流畅的接着下一个词)之前在信里问的有关史莱姆的问题,其实很好解释,只是如果用信来说明的话太过浪费纸张,你可以回来的时候我慢慢讲给你。 哦对了,还是提醒小可爱一句,如果要写信找我可以直接署名给我的,我非常欢迎哦~ 但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写上其他人的名字然后让他帮忙转交,虽然我承认那一刻对方的表情看起来真的非常有趣,但是看在这可能要影响某个人后续好几天的心情的份上,小黛下次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你亲爱的 丽莎·敏兹。 *** …… ………… 我看着满篇的小黛和那几条根本毫无用处的划线,深深叹息。 ……丽莎小姐,真就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啊。 说真的,到这一步我已经放弃去思考那封信到底被多少人看过了,我愿意相信其中一部分的小故事不是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的无心之过,我不会对蒙德城本身的风格做出任何评价,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我可能就要认真考虑合理干掉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的方案。 至于丽莎小姐在信中提及的有关回去的问题,首先我不确定在愚人众大张旗鼓闹过蒙德之后是否还有我回去的余地,再怎么说我仍然是挂在至冬那一边的立场,蒙德人对我很好,但我不觉得他们会一直愿意接受我站在他们之中。 其次,晨曦酒庄和清泉镇有关璃月这边的新合作……我不知道是他们太重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原本我是只打算交个差不多的企划案余下的让两边大佬慢慢扯皮,这里面的利益和摩擦如果要仔细掰扯可真的就要牵扯到了太多方面,迪卢克老爷亲自过来聊我感觉还差不多。 至于我? 算了吧。 这份按着菲尔戈黛特老板亲自要求的企划案更多是从蒙德的角度出发,从如何开发产品、到合作管理打造特产品牌品牌、根据本地的狩猎时间配合望舒客栈的需求量设计最初的运营模式、以及后续的设计营销管理模式等等……反正都是横空给领导画饼,不是自家老板,内卷也卷不到我的头上,稍微画大点,问题不大。 部分内容也没敢写得太详细,如果真的把蒙德城清泉镇晨曦酒庄这几个关键地方附近所有细节全都考虑到,我怕会被西风骑士团开门送温暖。 如果能借此机会介入璃月是最好的结果,卡佳他们都在这里,我假设我已经被蒙德的愚人众彻底抛弃遗忘,那么和我的家人当然是物理上的距离越近越好;也许菲尔戈黛特老板也正是看出来我的认真态度,所以才对我格外的温柔,要知道她这两天哪怕晚上我只要了清汤素面都会让言笑额外加个蛋。 ……菲尔戈黛特老板啊,这两天看着我的时候都是一副怜爱又纵容的表情,接过我的企划案也是“哎呀写的真好真看不出来斯黛拉小姐还有这种本事”的真诚赞许…… 话说这是因为觉得我马上就要和她成为同事了,对吧? 噗叽恨铁不成钢的跳起来撞我,被我按回花盆里。 “我就想想!”我揪住它的叶子,压低声音反复强调:“我就想想也不行吗!” 万一呢! 万一我借着这封企划案从此被领导赏识然后从此升职加薪成功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难道还真的要指望我靠着苏卡不列发家致富吗! 我要求真的不高,真的比起愚人众这种内部习以为常的高标准和高强度内卷,只追求精神高度统一不考虑工资补助和绩效奖金的部门,我的理想稍微四舍五入一下也完全没问题,比如说没有高富帅的话高帅也行,只有帅也行,如果都没有的话只给我钱就更好了。 怀抱着被噗叽嫌弃成非常不靠谱的虚假期待,我终于在商队的领队催促之前等来了菲尔戈黛特老板的敲门。 “有人找你,斯黛拉。” 她已经略去了更为客气的称呼,而我自觉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和她成半个同事,也跟着省略了这段时间的过分客气,菲尔戈黛特提醒我,客人是璃月的大人物,特意为我来的。 “你写的那个,‘贵人’可是非常满意呢。”她摸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就可以了,斯黛拉加油哦~” 好耶! 菲尔戈黛特选定的是一间相对安静许多的雅间,房间内并无他人,少女姿容娇俏,眉眼神色却是凌厉如刀,在开门那一刹她便抬眼对上我,不过一瞬,她便主动起身走过来,落落大方的对我点了点头。 “我是刻晴,璃月七星中的‘玉衡’” 哦呼,大人物。 “——开场先聊家常看人那是天权的习惯,我也不多和你绕弯子了:我看了你写的东西,老实说,非常不错,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都要好,而且多方渠道告诉我你也不是什么可疑之人,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为我所用。” 年纪轻轻已经跻身璃月七星之位的少女并没有同龄人常见的羞赧,她说起自己的工作,当真是眼神熠熠生辉,让人连打断一下都不舍得:“单从那些东西来看,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才来璃月不到几个月的时间,而且里面内容详实,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非常有用,能写出这种东西说明你的天资能力相当不错,如何?要不要直接加入总务司?” 哦哦哦—— 我要有正式编制了吗!!! 和愚人众那种不同,会有稳定工资的那种!!! 我没怎么控制表情,立刻回答:“自然是愿意的。” 刻晴的脸上立刻也跟着带了愉快的赏识微笑,她点点头,从背后拿出来一摞文件直接放在我的面前:“这些都是我根据你的那套企划案重新整理列出来的各个细节,放心,我可不是挑你的刺,只是你方案里很多东西都可以运用到其他地方……这样全面性的人才很少见,按着你之前写策划案的时间,我想等你解决完这些问题,差不多实习观察期也就过了。” “……” 我抬头看着这姿容娇美也的确称得上非常可爱的璃月玉衡星,心平气和地开口问道:“您之前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刻晴一愣,还是很配合的重新问了一遍:“问你要不要直接加入总务司。” 于是我没有丝毫迟疑地迅速回答:“请容我拒绝。” 刻晴:“……” 刻晴:“?” 少女表情明显一呆:“为什么?” “工作太多了,刻晴大人。” 工作真的太多了,刻晴大人。 刻晴看看手里厚厚的一摞,又看看我,眉眼间挂上了显而易见的为难和迟疑,她张张嘴犹豫好久,才皱着眉说道:“斯黛拉小姐,您不能交上来这样一份就打算当撒手掌柜,后续问题一点都不管了。” “……可是清泉镇也不是我说了算呀,我就是个跑腿的。” “我也不是让你继续决定清泉镇和望舒客栈的合作,这方面的工作有另外更擅长的人员来接手。”刻晴插着腰看着我,眼里已然多了些势在必得的淡定:“我邀请你,是为了璃月的未来——而且‘斯黛拉·雪奈茨芙娜’这名字是至冬那边的名字吧?我们对你了解不多,却也足够了解到你不是蒙德本地人,在蒙德的时间也就是比璃月长一点而已……哎呀,不过这么一看的话,不是本地人就把这些东西了解的这么清楚透彻,我好像还有点低估你了?” “……” 刻晴语气缓和,循循善诱:“你留下来,我可以给你开出来很丰厚的条件,如果觉得总务司的条件不够好,我也可以私人出资聘请你成为我的私人助手,给你最高最好的待遇——无论蒙德给你开出来多少我都给你双倍,三倍也可以。” “……我还是想回蒙德。” 我为骑士团透过底!我给蒙德城送过信! 自由的摸鱼之神不能这么对我,放我见风神!我要回蒙德! 16、第二封信 那封自璃月望舒客栈送来的信,已经可以被允许直接放在了西风骑士团的办公桌上。 丽莎最先看见那封被琴放在桌角的信,艳丽的魔女饶有兴趣地凑上去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字迹潇洒的“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收”,字很漂亮,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位异乡来客的小可爱写的。 其实就连她也不小心忽略了一些小小的细节,比如说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黑火案事件,如今事件平息,蒙德重归往日和平,但是丽莎却仍然记得那位借用了书房写信的小可爱,她可是连一些晦涩的阅读都稍显吃力,字迹也稍显稚拙,但是在斯黛拉的身上,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蒙德的愚人众不少,西风骑士团和他们打交道这么久,丽莎大致也清楚他们大多数的平均水平,水平参差不齐,越往上的级别实力越好,始终藏在猫尾酒馆的小可爱自诩是个毫无能力出身孤儿院的普通废物,稍微会一点元素力的运用但是距离野外自保远远不够,可能甚至比不过一些普通人身份的冒险家…… 但也是这样一个连他们自己内部都常常看不起总是习惯性遗忘的小可爱,却偏偏写得一手相当漂亮的好字,生活习惯和实力也许可以修改掩藏,很可惜的是,很多细节可能连她自己都注意不到。 比如说……她之前那封托凯亚转交给自己的信,里面有些词、有些字、有些特殊的写法,可不属于如今的提瓦特通用体。 凯亚先生自己出身尊贵,加上看信的时候估计多多少少有些情绪起伏,也难得忽略了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可相当细心的图书管理员小姐却不会错过这种小细节。 但是丽莎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觉得这是个相当危险的预警——会写贵族字体的孤儿院出身的愚人众小姐,如果这个人是斯黛拉·雪奈茨芙娜,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按着那个小可爱的一贯作风,这种小问题等她直接问就可以了,好像对她来说就从来没有什么事是真的值得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丽莎不讨厌这样的好孩子,何况还是个一个能认认真真给自己留下这样一手漂亮好字的孩子。 毕竟擅长贵族字体和出身孤儿院,本身就是完全联想不到的两件事。 是被毁灭了过往然后自此从天堂坠入地狱;还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被迫捏造出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痕迹? 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联想。 说来有趣,丽莎发现那孩子在对对待西风骑士团有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自我弱势的姿态,仿佛他们对这个小小的、毫无威胁力的愚人众小姐做什么,在她看来都完全没有问题。 哎呀……说不定和浪花骑士小姐在某方面会很有共同语言呢。 丽莎很喜欢这个孩子,发自内心。 不提她之前的人生如何,明明经历过孤儿院的童年和愚人众的被迫成长,又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就被迫离开家乡从至冬来到蒙德,而且仍然能认真写下这些不知何时学会的华丽字体的孩子,丽莎其实是非常喜欢的。 蔷薇魔女嘴角笑意温和,她抬眼看着一脸无奈的琴,又看看坐在那里看书就是对这封信视作不见的收信者本人,唇角笑弧愈发深切起来:“这是第二封了吧?不如猜猜看这一次又是叫你‘帮忙’转给谁的?” “丽莎。” 琴的表情无奈多过不满,她不知道凯亚是为什么在抵触看信这件事情,斯黛拉一个人在璃月身边连个能帮忙的都没有,之前的信大多是交给晨曦酒庄和清泉镇那边,她担心那姑娘是不是有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如果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可以尽量早一点过去。 可信件署名是给凯亚的,她就算心里着急得要命也不好直接代人上手拆信。 “万众瞩目”的骑兵队长终于长叹一口气,屈尊把一双长腿从椅子上挪了下来,琴看着他慢吞吞的挪过来拆开那封信,眼巴巴的等着他来宣读结果或是直接把信重新转交给这里的某个人。 “怎么样,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只是这一次他的沉默时间比预期长,被碎发和眼罩一同遮住的侧脸看不清多少表情,丽莎站在一边,见他忽然握拳抵在唇边压住唇角幅度变化,忽然也跟着好奇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故意倾过身子去看信纸的内容:“怎么了,小黛这次是还要我帮忙吗?” 骑兵队长以一种只余残影的速度将信压在胸前,迅速挡住了丽莎意味深长的视线。 “……那倒没有,何况信写的乱七八糟的,涂涂抹抹一点都不上心,可完全没有给丽莎小姐那样认认真真的端正笔迹,看得我还有点小小的难过呢。”凯亚轻咳一声,脸上仍然是神色自若,语气也没什么特殊变化:“是璃月那边的工作差不多了,写信叫我接她回来。” “代理团长,我和你请个外勤假期,没问题吧?” “可是,正常来讲她本来应该是可以跟着晨曦酒庄的商队回来的。”琴没有立刻答应,纤细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特意写信给骑士团怕不是遇到了什么她不好脱身的特殊情况,如果发展成外交问题可就麻烦了,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一趟,这里暂时交给丽莎负责。” “我没意见哦~” 丽莎语气轻快,笑意满满。 凯亚有点哭笑不得:“也没那么严重啦,何况她也没深入璃月港,只是去一趟望舒客栈,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哎呀呀,那可说不定。” 丽莎忽然跟着煞有其事地凑热闹,忧心忡忡地感慨起来:“放着晨曦酒庄的商队不一起走,特意写信给在西风骑士团的你,怕不是要绕过迪卢克老爷?真糟糕……凯亚队长,你说这样是不是反而不太方便?” 琴刚刚才松开一点的眉头立刻又重新搅在了一起,凯亚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在明显兴致勃勃的丽莎再度开口之前,他先一步抢先说道:“但是小黛那样讨厌麻烦的脾气,如果琴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去接她回来,对她来说应该感受不到什么安心感,反而会觉得这代表了会出现更多麻烦吧?我保证我过去了不多问生意上的事情,只是作为西风骑士团,或者只是作为凯亚·亚尔伯里奇这个人过去接她,这总没问题了。” 毫不意外,琴显而易见的动摇了。 “……你说的也是。” 然而还不等凯亚真正松口气,就听得丽莎冷不丁地幽幽开口:“都没注意到凯亚队长直接叫人家小黛呢~真亲近~” 凯亚:“……” 他转头看着专注转着自己头发玩的魔女,丽莎仿佛这才注意到视线似的慢慢抬起头,捂着嘴一脸无辜。 “怎么啦?” “……没什么。”凯亚笑意如常,“只不过要多谢丽莎小姐提醒。” “这的确不太合适,凯亚。”琴也跟着很严肃的开口:“贸然用这样亲昵的叫法去称呼一位单身的淑女,的确不太合适。” 凯亚回想起信里丝毫不加掩饰的吐槽和各种至冬粗口,很淡定的附和着点点头:“代理团长说的是。” “好啦,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丽莎拍拍手,脸上已经少了调侃的戏谑之色:“到需要写信让凯亚带她回去,说不定这一次是真的惹了什么麻烦吧?” “比如?” “比如说……”丽莎思考片刻,轻笑起来,“比如说因为替晨曦酒庄做买卖干得太好所以被璃月的什么大人物盯上了,但是因为小黛实在是太~讨厌工作,所以在疯狂拒绝的时候还要担心惹恼对面的大人物,拼命叫凯亚过去帮忙呢?” 哎呀…… 说起来那个为了迪奥娜几句话就跑到璃月的姑娘,那个口口声声喊着“报告只套模板任务只看死线绝对不要工作”各种换着花样抵抗愚人众命令消极怠工的小可爱,自己是不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现在也算是在为蒙德努力工作呢? *** “我不理解。” 刻晴看着我的眼睛,很不客气的皱起眉头:“我真的非常不理解。” “你说蒙德自由又随意也不需要你怎么努力工作……”璃月的玉衡星看着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地方:“可是你现在干了这么多,甚至连我都惊动了,本质不就是因为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其实正是在给蒙德打白工吗?” “……诶?” “……啊???” 刻晴神色怜悯,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斯黛拉小姐……完全没注意吗?” “不,”我努力冷静下来回忆自己和迪卢克老爷的合同细节,“我还是有抽成的。” 而且其实这波算得上空手套白狼的无本买卖,我只是出个嘴皮子多跑几步路,很划算了。 刻晴仍然神色微妙的看着我,然后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一脸老气横秋的慈爱之情。 “你说有就有吧。” 19、可以休息了呜呜呜 盗宝团,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著名松散盗贼组织,虽然在内部流传类似于“只要存在着宝藏,那么无论是广袤的大地还是无底的深渊,深邃的大海和未知的领域,就一定会找到盗宝团成员的身影”这样听起来似乎非常帅气的领袖发言,但归根究底,本质没什么规矩和纪律,一切原则向宝藏看齐的一群小毛贼罢了。 所以即使无妄坡这种正常人大多会选择退避三舍的地方,仍然会有这么三三两两的特殊人物,带上传说中的藏宝图,在这片土地上寻觅未知的宝藏。 “大、大大大大哥……”跟在后面的哆哆嗦嗦的拽了拽前面的领队大哥,声音都打着颤:“这这这这种地方真真真真……” “哎呀,你结巴什么?”带队的不耐烦地一拍小弟冷冰冰抓上来的手,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的调门也比平时里高了不少:“吓得这个样子,还敢自称是盗宝团的?这么点事情就不敢跟着那更大的宝藏你也别琢磨了,要是真害怕就别跟上来了!” “我、我没……”小弟哭丧着脸不敢离开,他回头一看阴森诡谲的来路,一咬牙还是跟上了带队大哥的脚步,领队的左右看了一圈,心里也没底,嘴里跟着嘀咕着什么努力给彼此壮胆:“这附近是那往生堂的另一处工作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 “咱们干什么非要跟着往生堂的走啊,多晦气……” “你是不是真的笨啊?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大部分都知道这么个理儿,但总有那看不开的想着埋点好的一起带走吧?往生堂的又不负责替他们筛这个,说不准在这里就能找到什么趁着人还没埋下去放在身边的好东西呢?” 说归说,带队的心里也是跟着犯突突。 眼见着脚下路渐渐平坦宽阔隐现人影痕迹,四周散落符纸纸钱和燃烧的痕迹,想来应当就是往生堂在这里工作的地方了。 “……”荒芜无人的寂静半夜,带队的老大清晰听见后面传来了惊恐吞咽唾沫的声音。 “出息!”他壮胆似的吼了一声,人声幽幽回荡在空寂冷清的无妄坡中,沉沉散入风中不曾惊起半点回音,不曾听闻鸟雀蝉鸣的死寂让这群盗宝团的心一个个仿佛也跟着悬了起来,每一步踏地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突地,眼前一簇幽蓝鬼火摇曳,孩童空灵的尖细嬉笑自耳畔倏然掠过,似乎从荒野中飘摇散去,那一瞬间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噫!!!” 这一次不止是后面几个胆子小的,连带着领队的几人连呼吸都开始打着颤,见自家小弟已经是抱作一团抖得完全不敢乱动,带队的不好跟着一起拆台,眼瞧着不远处石筑祭台,香炉供奉一应俱全,附近还整齐排列着几口棺椁,想来应该就是往生堂的地方了。 不知为何,原本听着都觉得忌讳的往生堂在这地方见着却能让人觉得心里有了个踏实的位置,几个盗宝团跟着稍稍松了口气,领队的想了想还是上去草草拜了拜,附近几口棺椁眼瞧着簇新干净,一看就不像是用过的样子。 叩叩。 仿佛是叩击棺木的声音,然而附近的活人都在眼皮子下面,还有谁会去手欠敲这玩意? 叩叩,叩叩。 这会就连带队的老大也不敢到处乱看了,叮嘱手下几个小弟见机行事:“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留下的好东西,没有就撤。” 几个小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眼瞧着老大是打定主意推他们出来送死,只好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起凑到各个棺材旁边开始探头探脑,不过这一次也完全说不上是刺激的盗宝经历了,带队老大听着这几个没出息的看完一口棺材就跟着松了一大口气,几句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听见了那完全无法忽略的、指节敲击棺木的特殊声音。 叩叩,叩叩。 这一次,声音清晰可闻,而且近在咫尺。 “!!!” “老、老大……” 盗宝团的领队终于一咬牙站了起来,撑着两条发软的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那声音在靠近的时候隐隐消失,他缓步走到这里唯一一口盖上了棺材盖的棺材旁边,在小弟们激动憧憬的目光中,用力咽了口唾沫。 也许是仪式还没做完,也许是还有些别的说法,这口棺材的盖子并未完全盖住,他哆哆嗦嗦的探过头去,心里的惊恐却是先卸了大半。 里面躺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狰狞恶鬼或是朽烂枯骨,相反,里面躺着的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姑娘,雪肤乌发,神色平和,即使已经沉眠棺椁之中,但这副容貌仍然鲜活到拥有可以让人轻易忽略这附近诡谲氛围的魔力。 盗宝团的老大愣了片刻,不由地跟着感慨这般漂亮的姑娘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早早的躺进来了,然后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居然先发呆注意到这点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由地跟着窜出来一身冷汗。 “老大!老大!” 身后小弟的催促让他的心跳愈发绷紧,心里跟着说了声抱歉后,他这才颤巍巍的伸手准备拿走她身上的几件首饰,只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她的头发丝,这“沉睡”中的少女却倏地睁开眼,一双幽蓝瞳眸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那一眼可当真是直直把人惊地跌坐在棺椁之外,失声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鬼啊——!!!!” “老大老大!!!”几个盗宝团小弟连滚带爬过来拽他,只是几人刚刚跑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清到底怎么回事,就见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缓缓从棺中抬起按住盖子的一边——那只手当真是纤细修长血色全无,瞧着大户人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却像是拂开一捧落叶一般,轻飘飘地把自己的棺材推开了。 林中,隐隐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两块实木的缓慢无可避免地发出一种极为刺耳难耐的恐怖噪音,此时棺中沉睡之人缓缓起身坐起,长发凌乱掩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吵啊。” 少女终于幽幽转过头来,几簇鬼火凭空燃起,唯有一双深蓝眼瞳,在无妄坡闪烁鬼火的映衬中分外显眼。 “……真讨厌啊,就是你们在打扰我睡觉吗?” “……” 这一次,尖叫的变成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 *** 魈往回走的时候,意料之中的没找到人。 想来又是去哪里偷懒了吧。他没什么起伏的想着,正准备四下找找,不远处就看见几个连滚带爬往外跑的盗宝团,这些人他平日里也有见过不少,只是大多只是做些挖宝偷盗的勾当,千岩军自己也能解决,他也就不怎么理会。 如此吵吵嚷嚷,果不其然惹来了几个在附近巡逻的千岩军,魈想了想,还是在一边准备听听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处理——平日里也就算了,现在里面还呆着个特别的,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痛心疾首,抽噎着和千岩军讲在无妄坡经历的故事。 他们说,往生堂在里面摆了很多棺材。 魈无动于衷。 他们说,棺材里面躺着个很好看的女鬼小姐姐。 魈转过头,眉头微蹙。 他们说,那女鬼的棺材盖都盖了一半了,他们过去的时候她自个儿推开坐起来了,好他娘的吓人啊。 他们说,那漂亮女鬼可还在棺材里坐着呢,瞧着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您几位如果没事的话还是找往生堂给她早日下葬了吧放在外面也怪可怜的…… 盘问的千岩军表情也很无奈。 “吓成这样还说人家好看,还要惦记着人家没下葬啊?而且谁让你趴上去看了啊。” 小弟也呜呜咽咽的抽泣着问:“女鬼还分好看不好看吗老大?” 老大哭得比他还惨:“因为真的很好看所以我一开始才没把她当鬼啊呜呜呜……” 魈手边野果也忘了拎,转身倏地冲入无妄坡,只在原地惊起一片草叶摇摇,许久不曾静下。 *** ——魈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和这个推了一多半出去的棺材板斗智斗勇。 知道的都知道,这种滑盖的玩意推出去是很好推,但是我坐在里面,棺木本身又是上了清漆,我很难施力把它重新拽回来,人家簇新的棺材我也不好抓抓挠挠的留指甲印,知道的是我手欠挠的,不知道的怕不是就要跟着联想起什么不太合适的传说故事了。 话说璃月有鬼怪传说吗? 我看着之前不小心留下的几道印子有点心虚的摸了摸,正发散思维思考这可怎么赔啊要是实在不行就和胡堂主订这一套好了—— “你在干什么。” 魈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哪怕是已经听惯了仙人冷淡语气的我也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口吻——这一刻的魈的声音太冷太骇人,也许是刚睡醒还有些模糊的错觉,我几乎是反射性想要抓点什么类似被子一样有安全感的东西挡在身上,结果手指只是徒劳地在棺木上划出刺耳的抓挠声,留下四条白惨惨的划痕突兀地印在上面。 “……”希望胡堂主不要生我的气。 我欲盖弥彰地摸了摸,然后才讪讪收回手,小心翼翼看着不知为何已经动怒的少年仙人。 魈的目光跟着落在棺木上,原本紧蹙的眉心也跟着松开了一点。 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极为隐秘地松下了紧绷的肩膀,转了一个别的话题。 “刚刚遇见了几个盗宝团的人。”魈抱着手臂,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他们说这里遇见了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女鬼。你猜猜看,是谁在棺材里偷懒睡觉,结果被吵醒了后还跟着吓跑了几个盗宝团的小贼?” “……” 我转开视线,目光游移。 魈久久的看着我,这次不再掩饰地叹了口气。 “……真的就这么累,在人家棺材里都能睡着?” 我悻悻辩解:“怎么能说是人家的?胡堂主都说了这几口还没来得及卖呢……” “那不就是人家往生堂的吗?” 魈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伸手握住我的胳膊,低声道:“出来吧,哪有睡觉在这里睡的道理。” 他的情绪比我想象中平复的要快,我还以为要先挨训几句才能出去然后继续今天的训练,结果少年仙人只是过来扶了我一把,手指力度也轻了许多,并没有和平时那样帮个忙就立刻拉开距离的疏离之意。 通常这个态度,代表他要带我回望舒客栈了。 “……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 魈摇摇头,“不到半个时辰。” 嘤,看起来还是要继续训练。 我还在痛心我的睡眠时间,魈忽然转头看我,满眼犹豫,迟疑不定:“你……”他顿了顿,才继续轻声问道:“真的很累吗?” 我迅速点头。 也没有很严重,大概就是再熬几次就要猝死的那种程度吧。 魈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奇怪了。 “那就先不练习了。”他重新转过头去,语气平静:“反正你是人类,身体自来就和仙人不同,我也不能用我的习惯强求你,我现在送你回去休息,别的之后再说。” ……诶? ——啊??? “……所以我可以回去睡觉了?明天呢?后天呢?都不用来了吗?” 我捂住乱跳的胸口,一时间受宠若惊。 “只是差这几天而已,又不影响什么。”姿容俊俏的仙人侧开头轻咳一声,避开了我询问的视线:“别的先不用管了,我带你先回望舒客栈。” *** 人类本就脆弱,更何况是这般容纳了大量业障的肉体凡胎,能自由行走清醒思考不受业障影响,对她来说其实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他判断失误,多少有些太过急于求成……好在还没出什么大问题,接下来让她安稳休息一段日子也就是了。 回去望舒客栈的魈不其然对上了菲尔戈黛特,见惯世面的老板笑意温和,半夜三更看见出现在这里的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点了几句已经习惯了远离人烟的仙人一些他们之中的常识,比如说熬夜一般没问题,问题是人类熬夜猝死的几率也还是蛮大的。 魈一脸冷淡点点头,刚刚准备离开就听得菲尔戈黛特语速极快的补了一句:“也别给这种喜欢熬夜的喂夜宵哦?‘某些人’不好好吃饭也是很容易消化不良的~” 魈:“……” 魈:“知道了。” 20、奖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菲尔戈黛特很清楚在没有人打扰的前提下,斯黛拉小姐是可以轻轻松松睡到日上三竿都不醒的。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菲尔戈黛特笑眯眯的按下了毓华想要去叫人的行为,晨曦酒庄的商队已经结束了最后的工作准备返程,不知为何他们并没有过来叫上还没起来的同伴,而出于自身的立场,菲尔戈黛特也没有提醒楼上还有一位没有随队一起离开。 上面那位仙人好容易亲自点头让她休息,等一下再叫她下来吃饭吧。 老板不甚在意,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一会让言笑给她做点什么才好,杏仁豆腐自然是特意提点过的,这是安排在连理镇心散之后的固定内容,那姑娘口味说刁钻也刁钻说好喂也好喂,舌头连盐的区别都尝得出,给她吃略显涩口的树莓也完全没问题;所以如何让她吃得尽可能发自内心地开心点,是个让人稍显困扰的小问题。 这边刚刚收拾完手上的琐碎工作,便有人屈指敲了敲台面,客客气气喊了声老板。 菲尔戈黛特一抬眼瞧见一张陌生的脸,对方深色皮肤在璃月的地界显得格外显眼,衣着华丽气质矜贵,长发遮掩眼罩,宝石般深邃的幽蓝单眼浅浅覆着一层笑意。 菲尔戈黛特脱口一句欢迎光临,礼仪性的笑容已经挂在了脸上。 这种人,瞧着是在笑的,实际相处起来可能也的确是擅长社交的油滑脾气,可本人是否笑得真的这么真心实意,判断结果却是可能要在某些人的脑子里打个折。 “——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凯亚·亚尔伯里奇,来这里接个人回去。” 对方不掩自己满脸风尘仆仆的疲惫,对着笑容忽然变得非常敷衍的菲尔戈黛特同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及在此感谢璃月‘天权星’以及贵地总务司的尽职尽责,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要来璃月是件这么麻烦的事情呢。” *** 手续检查过后没有任何问题,菲尔戈黛特没看见玉衡星的人自己这里也没接到特别的命令,她看了一眼毓华,客栈女侍便跟着点点头,上楼去叫人了。 言笑过来问她,之前说好的几道菜还要不要做了?望舒客栈的老板还不至于吝啬几道菜的材料,又让他加了几样先准备着,等一下也好招待来自蒙德的远客。 言笑点点头,脸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 怎么了? 菲尔戈黛特随口多问一句,厨子领她去厨房绕了一圈,她看着桌上一盘看着就格外甜蜜多汁的新鲜树莓偏偏瞧不见带果子来的人影,不由得跟着沉默了下来。 ……单单只有这个,没见着人吗? 言笑摇头。 菲尔戈黛特便又叹了口气。 “别的不着急,等会这盘……先给她送去吧。” *** 被毓华叫起来的时候,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和她确定了一下,今天玉衡星没来吧?魈老师没有催我训练吧?晨曦酒庄的商队的确已经回去了暂时不用我在干什么了吧? 毓华一叠声的点头应和着,看着我的眼神愈发无奈起来,噗叽跳过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我的梳子,摆明了是在催我起床:“这是做什么?” “有人来接你啦。”毓华笑了笑,帮我拧了毛巾,这才继续说道:“蒙德来的。” ……凯亚·(至冬粗口)·亚尔伯里奇—— 你还知道过来——!!! 我从床上跳起来,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随意抓了抓头发,蒙德的骑兵队长笑眯眯的看着我,在我三两步冲过去险些被门槛绊倒的时候还跟着游刃有余的伸手过来扶了一把:“别这么着急嘛~” 半个月,半个月! 距离我给他写信在路上需要的时间,那也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我给蒙德赚过钱!我给骑士团透过底!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我就是不想加班而已我有什么错呜呜呜呜呜…… 凯亚举着双手露出一副投降的姿势,还没等我开口他先一步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横在自己面前,拦住我张牙舞爪试图挠花这张花孔雀漂亮脸蛋的冲动:“先别急着生我气呀?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晨曦酒庄的火漆印让我后面所有的悲愤之情全都吞了回去,刚刚准备好情绪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一大截:“……这是什么?” “支票啊,可以随时去北国银行提钱的那种——这回你给晨曦酒庄赚了不少钱,这算是额外奖励。”虽然的确如此,但是这个季度的酒庄还没有到收尾的时间,不少地方仍然需要资金周转,按理来说,要分给她的利润提成应该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账。 但是看在斯黛拉身份的这个特殊情况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帮忙想点周转的法子,愚人众出身还不算彻底成为蒙德的一份子,更加光明正大的奖励想给也是给不了的。 在晨曦酒庄的迪卢克老爷亲自点头答应了“可以免你一段时间天使馈赠的账单”后,蒙德的骑兵队长,为了安抚某些远在璃月的小可怜长期被忽视后,再度见面时完全可以预测的恐怖怒火,只好自掏腰包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存款当做奖励—— ……何况看在斯黛拉小姐这段时间为了蒙德努力了这么多的份上,这点程度在凯亚看来倒也完全不算是过分。 凯亚晃晃手里的信封,我的眼神也跟着不可控的上下摆动,在我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再度忍无可忍恼羞成怒爆发之前,凯亚已经一边忍笑一边飞快拆开了手里的信封,把里面的支票递给了我。 “给你的。”他眨眨眼,在我的注视中流畅无比的自己多续了后半句:“我错了。” ……哼。 ……不得不说,上面的数字让我选择放下所有积累的仇恨,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也终于在我眼里回归到了他原本的异域风情黑皮美人的滤镜里面。 啊,迪卢克老爷。 蒙德真正的希望,自由之城里唯一的靠谱人—— 是和晨曦酒庄签合同不是找西风骑士团画饼真的太好了嘤嘤嘤。 “小黛,那只是一张纸不是什么挡光板,不要对着太阳看,伤眼睛。”凯亚哭笑不得看着我举着单子对准太阳的动作:“就算要看是不是真的我们可以去北国银行,让他们看看是不是能兑换摩拉,也不用你自己对着太阳看吧?” 你不懂。 这是一种仪式感,仪式感知道吗! 说起来,北国银行可以兑换支票啊…… “北国银行,蒙德城好像没有吧?” “当然没有。”凯亚答得倒是意外的很痛快。 我放轻声音:“……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那你这和给我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 “你别一生气就叫全名啊,怪吓人的。”凯亚挠挠脸,就这么一会功夫也不晓得和菲尔戈黛特老板问了些什么,从柜台那里慢悠悠地绕过来,把那份空信封重新递给我。 “所以琴特意给我批了假,让我顺路带着你在这附近逛逛;璃月港可是提瓦特最繁荣的港口,错过可就太可惜了不是嘛?” 璃月港啊。 等等,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你放假了?” 在我要死要活熬大夜不睡觉的时候你和我说你放假了??? “知道你要说什么,”凯亚举着手,他极夸张的叹口气,语气和神色都无比真诚:“全程我请客,算是我这么晚才来接你的赔偿,这样好不好?” “斯黛拉小姐。”菲尔戈黛特老板的声音跟着轻飘飘地传过来,我一转头,对上老板娘笑靥如花的一张脸:“事先提醒一句,这么随随便便就能给女孩子花大钱的男性,可是很危险的。” 凯亚回头看着望舒客栈老板毫无破绽的笑脸,也只好无奈笑道:“老板,您就算看我不顺眼也多少还是给点面子吧?” “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我还真的没怎么太担心过。“罗莎莉亚小姐曾经和我说过凯亚队长在蒙德是被称作‘最值得托付外孙女的男人’,社会评价感觉非常靠谱,所以问题不大。”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凯亚的笑容好像有一瞬间变成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僵硬。 “……我和她一起去猫尾酒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罗莎莉亚和你说过这个啊。” “因为罗莎莉亚小姐有时候会借我房间住?” 然后在当天睡不着或者是等宵夜的时候随口嘀咕几句当天的工作和她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和凯亚混熟以后罗莎莉亚和我说他的事情也比较多,不得不说,积累了很多很有好玩的情报八卦。 “原来是这样——”菲尔戈黛特老板存在感极强的感慨起来,她眉眼弯弯一脸欣慰的看着我,笑道:“这样倒是的确不用太担心了,提前祝你璃月之行玩得愉快~对了,有没有什么想提前了解的,可以给你做一次免费向导哦。” 我迅速掏出来之前胡堂主放在我旁边的那张名帖。 “往生堂是不是在璃月港?” 菲尔戈黛特的笑容僵在唇边:“……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和胡堂主下了订单的,好容易才把价钱讲到买一赠一,自然要提前付定金以防万一嘛。” 菲尔戈黛特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声音镇定:“斯黛拉小姐,往生堂的这个万一,好像也不用这么提前的考虑……他们家买一送一好像也是没什么必要的……” 老板这话说的! 我立刻摆出最严肃的表情,为胡堂主正名。 “人家可是和我保证过的,往生堂可是正经生意!” 21、测试 在菲尔戈黛特还在试图和我讲明白往生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凯亚已经去找人打听怎么走了;见他如此,菲尔戈黛特也只好瞪着眼睛无奈叹气。 “从这里到璃月港可还要不少时间呢,小姑娘心思活泼,万一路上改了心思也不是没可能,倒也不用你在这儿费劲儿担心。” 最后还是掌柜的过来打圆场,毓华也跟着端着一盘子树莓过来,笑眯眯摸了摸我的头,温声道:“要赶路的话,就先吃些东西吧。” 树莓的汁水是格外新鲜的充盈甜蜜,刚刚入口便能尝出来是人烟稀少处不受打扰的树木从容结成的果实。而望舒客栈由于是交通要道,附近因为往来商队贸易频繁,其实附近的树莓和日落果往往会在刚刚长成的时候就被心急的旅人摘走解渴,鲜少能有机会长到这个地步。 望舒客栈的人对我的确非常和善,但也顶多就是让言笑帮忙多准备两道好菜而已,万万没有会特意去挑选采摘这种野果的闲工夫。一盘树莓并没有太多,分出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想想背后的心思,我竟然也有些奇怪的舍不得。 魈老师,这也算是默许了我可以进璃月港了吧。 噗叽无论如何是带不走的,带着史莱姆进璃月港实在是太像挑衅了……好在史莱姆天生天养,和它简单解释过后这小东西当机立断自己放生自己,只在分离的时候给我分出来一瓶活性很强的史莱姆原浆放到我的手里,草叶子依依不舍的卷过我的手腕,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望舒客栈的栈道尽头。 “最后‘一位’也告别完毕了吗?” 凯亚在旁边问我,我跟着点点头,骑兵队长这才笑笑,对我伸手,“那我们走吧。” *** 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其实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璃月不同蒙德那种平坦的平原地势,山高陡峭,壁立千仞,山高云海间,也可隐见闲云野鹤,途经归离原的时候凯亚还特意放缓了脚步,我也跟着见了不少璃月的本地风光。 因着璃月繁荣,这一路上虽然算得上荒郊野外却也不用太担心风餐露宿的问题,只走商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开在荒野偏僻处的歇脚茶铺和小型客栈,规模自然是比不了望舒客栈的,但是也能安安静静休息一晚,饭菜口味也多附近采摘的山野时蔬和本地猎户售卖的兽肉,我倒还好,凯亚这标准蒙德人的舌头却多多少少有点不太习惯。 只是吃得慢点,肯定会吃完的啦——筷子学的倒是很快,只是挑挑拣拣半个小时也没吃完一份清炒虾仁的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如是说道。 磨磨蹭蹭终于吃完,眼看着已经是不能继续赶路的日落黄昏了,凯亚坐在窗边看了一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客栈老板聊着璃月的风土人情。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轻松了,一贯心思缜密的骑兵队长这一次却连个基本的目的地也没有,他望向远方的眼神没有任何固定的方向,好像真的就是这么准备毫无计划的走下去,直到彻底走不动为止。 “你有什么安排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过头来的凯亚正好是垂下发丝带着眼罩的半边侧脸,我只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弧度,但很快他回头看着我,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很随意地冲着我笑起来:“出来玩要什么安排。” 不。 时间上,蒙德的骑兵队长其实已经离开太久了。 琴很信赖他,交给他的工作也不在少数,罗莎莉亚也曾经告诉我一些夜间的工作同样是有凯亚负责的,他当然经常会用一晚上的去酒馆泡上一整夜,但是这不代表凯亚·亚尔伯里奇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拿出大段时间的假期来浪费的类型。 我可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地方,或是借着陪我的名头进入璃月? 好像也不是。 蒙德和璃月的关系不算太疏离,至少远没有至冬闹得那样僵硬,骑士团想要到璃月,倒也不必用这么弯弯绕的法子。 此刻已经日落西山,客栈客人本就寥寥,现在也就只剩下我和他还在外面顺势纳凉,没有回去。凯亚见我一直看着他,也跟着很配合的整个人转过来让我看,唇角笑意渐浓:“怎么忽然这么看着我?摩拉的话完全不用担心,给你的‘奖金’可还有不少呢,不用担心花销问题。” “按着你的速度,这点奖金应该也不够花太久。”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等等,这个说法那你这段时间岂不是一直在花我的钱?” 凯亚被这句反问弄得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没办法啊,”他笑了好一会才歇下来,跟着故作无奈地重重叹口气,摊开手耸耸肩对我感慨道:“毕竟这一路上你才是说了算的那个,我只是个陪同旅行的,没什么发言权。” “你有存款的,对吧。”我开始感觉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的疼痛了:“除了现在的这些还能额外提出来的那种。” “没有。”凯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坦荡的令人难以置信:“现在我身上所有的摩拉可都算是你的,一点都没给我自己留,看在我这一趟完全算得上出钱又出力的份上,尊敬的斯黛拉小姐让我稍微蹭蹭便宜也可以吧?” “问题是如果两人份的开销,很可能在璃月花完了就回不去蒙德了,你是认真的吗,凯亚先生?” 凯亚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我。 我先听见茶盏敲击桌面的声音,男人修长的手指点在杯盏的边缘缓缓下压,粗陶的茶杯底座与桌面歪出来一个危险的斜角,仿佛下一瞬这岌岌可危的茶杯就要因为他松开手指落在桌面下摔成无数碎片。 他松开手指,复又按下,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亚尔伯里奇拥有令花店少女无需过多了解也愿意为止倾倒的深邃眼眸,只是当这只眼睛过分专注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感觉大概没有她们想象地那样愉快。 “……如果你真的回不去了呢?” 凯亚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问我。 “如果你真的就要就此留在璃月回不去蒙德了,你要怎么办啊,斯黛拉·雪奈茨芙娜小姐?” “这么说可能还有点小问题——”凯亚刻意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轻笑着说道:“蒙德对你,当真称得上是‘回去’吗?” ……啊。 原来如此。 我眨眨眼,大致明白了凯亚先生如此慢慢吞吞磨蹭时间的原因:“愚人众在蒙德制造出来的‘危险’被骑士团解决了以后,他们没有明确的理由再出手所以不得不撤走了大部分,但是一不小心把我忘了是吗?” 凯亚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杯盏清脆的碰撞声停了下来。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该从这个人身上获取的答案。 异域来客,孤身一人,立场危险,身份微妙。 对愚人众,她不够忠诚,不够强大,毫无价值如同鸡肋; 对蒙德,她的立场自始至终都是混沌的灰色……不算彻底的反叛,也不算是真正的敌人。 这样立场矛盾模糊的部下,愚人众很难重新接纳,而对与蒙德来说,不会去主动摆脱愚人众身份的友人,是否又真的能被称作“友人”—— 对与蒙德来说,她是否真的可以回去? “是啦是啦,”我叹口气,“所以我会回到我家人的身边去。” 凯亚扬起嘴角,笑容却不曾挂入眼中:“你回得去他们身边?” “……我说,凯亚先生,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要去找我的家人吧?” 无依无靠被扔下的小妹妹为了与家人重逢,独自一人跋山涉水,远渡重洋,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找到了她的家人,找到了她的哥哥和姐姐,然后大家手牵着手一起回家,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当然,符合蒙德人想象的,无比美好的故事结局。 可惜,我和卡塔琳娜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一直是一家人。 “我的哥哥姐姐呢,和我不一样……孤儿院的孩子们是被某位执行官统一收留的,在寒冬之中赐予我们衣食无忧和温暖的庇护所,孩子们虔诚信仰着赐予他们一切的冰之女皇,卡佳他们也不例外。” 我理解,我承认,我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从踏入壁炉之家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是他们之中唯一的真正异类。 卡佳也许是注意到了的,科利亚对我的心思从来都是竭力的无视……他们带我离开至冬,心中未尝不是存着希望我可以“回心转意认真效忠冰之女皇”的想法,这样,我们这份没有血缘的亲缘关系就可以变得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安心。 但真可惜,我做不到。 我那没有明明没有血缘却也比任何人都爱着我的家人啊,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能预先猜到未来的结局,也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人都不愿意与我刀剑相向。 很可惜的是,不愿意去做,往往代表着客观条件上,他们必须去做。 “我如果真的可以和我的家人重逢,如果我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大概率可能会被卡佳亲手杀掉吧……毕竟这已经不是单纯对冰之女皇的信仰不够忠诚了,在他们看来,这应该已经算是彻底的背叛。” ——“我会被我的家人亲手杀死”。 我是在清晰认识到这种可能的前提下要来找他们的。 凯亚没有说话。 “斯黛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声叫我。 “……我们现在回去蒙德,还是来得及的。”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我一脸奇怪的看着他,毕竟凯亚之所以会那么问我,不就是因为如今的蒙德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吗?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我要去找卡佳他们。”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声音蓦地变得低沉又冰冷。 “你去找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更加诧异。 “改变?我不需要改变任何事情,我更不想他们为了我改变什么东西,凯亚先生。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有的时候真正需要做的可能都没有那么重要,我这样的人,能有功夫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已经很奢侈啦。” 壁炉之家的孩子会崇拜冰之女皇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错误。 同样的,我讨厌愚人众、讨厌执行官,讨厌多托雷和把我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一切疼痛与苦难,也没有错误。 我不打算改变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他们来和我共情改变自身的立场,我只是出于家人的角度要去做我想做的,就这么简单而已。 凯亚已经不再看我,我不太介意,也许是我的回答让他感觉到了哪里不符合预期的不满,作为西风骑士团的一员,他的义务在陪我踏上璃月的土地时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您如果介意的话,接下来的路我可以一个人走。” 可他却转开话题,提起另外一个问题:“……你这样去找他们,只会让他们比你更痛苦。” “怎么会呢。” 我很惊奇。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把重逢这种事情当做一切痛苦的开始呢? 与家人相聚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很幸福的呀。 22、买二送三 我自认已经将态度表达的无比清楚,我认同凯亚在离开蒙德的环境后私下里对我表示的敌意,也赞同他委婉劝我离开不再回去的态度,好在玉衡星的橄榄枝仍然没有收回去,离开了蒙德我在璃月也有可以呆的地方,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愚人众和璃月闹翻了,我也还是有些以防万一的应急手段的。 ——好歹也在多托雷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对吧。 如果接下来真的没有钱花,薅点资本家羊毛也是可以的,北国银行那里应该还有我当时以他名义的留下的几笔不同的存款,拿出来的话大概率可能会被多托雷发现……但是如果真的到了没办法的时候,那也就只能动用这笔钱了。 多托雷那个(至冬粗口)讨厌家伙啊,在发现我这个实验体已经趋于稳定后也跟着交代给我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是无师自通斯德哥尔摩的精髓还是什么疯狂科学家通用的完美癖,亦或者只是单纯地只是想压榨我仅剩的一点劳动力,总之在他身边的时候不接受实验的时间里也被迫学了很多有的没的东西。 ——小到学习贵族礼仪仪态标准大到给那个切片狂魔当免费劳动力,等到多托雷觉得可以我除了实验室之外的地方也拿得出手后,一股脑扔过来的工作也就越来越多,当时经我手处理的事务也不在少数,不得不说,这套如果换一个人来受着,怕不是真的就要对多托雷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为他奉献终生了。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主人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动心”“这次的新身体真完美啊”“如此多的心血倾注,他果然是最爱你的”“你是他最伟大的作品,怎么好让他蒙羞”“执行官大人对你是不同的”…… 满脑子只剩下了嫉妒和怨恨,一脸埋怨对我说这种话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我倒是很想说在身上重开个百八十遍窟窿全身上下换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感情不是你,但是对于这群擅长自我洗脑的家伙反驳也没什么用。 说起来我刚刚想起来不躺试验台单纯用脑子给多托雷干活的时候他好像也没给过我工资。 现在想起来也晚了,只能说不愧和执行官富人是同事,长了张好脸不是好人,pui。 *** “所以……”我回头看着仍然一脸坦荡跟在我身边,还很顺手帮忙提前结账的蒙德骑兵队长,少见的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您这是做什么,凯亚先生?” 吃饭的地方是本地人热情推荐的,比起“某些过于奢贵的饭店”万民堂的万民百味成为了大多数人的推荐,只吃了一串烤鱼的我没怎么忌讳,顺着老板推荐点了几个招牌菜。 凯亚在这个时候过来了,仔细询问过当地的特色菜和老板能做的菜品后,帮忙点了两道清口素菜,相当自然地坐在我的旁边,这个人笑得真的非常好看,实在不太方便趁着没人注意上手打脸。 “和我可真客气啊小黛。” 凯亚摆摆手,反而一副被我冷淡对待后的委屈表情,“之前生气的时候还会直接叫全名,现在这么恭恭敬敬的称呼您,还叫先生,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了,完全不需要这么冷淡了呢。” 如果不是刚刚上了一盘杏仁豆腐我可能真的就要摔筷子给他看:“明明就是你说的蒙德我回不去了!” “不不不,”凯亚迅速摇摇头,煞有其事地摆摆手和我纠正措辞:“我和你说的是‘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是假设,而且迪卢克老爷的报酬也没来得及给你呢,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我下意识瞪大眼睛。 哇这个人真的是—— “客人。”过来上菜的卯师傅放下手里的新菜,许是因为这会不是店内最忙的时候,老板听了两耳朵我和凯亚的完全算不上争执的单方面吵架,对着凯亚笑了笑:“和女孩子聊天呢,顺着她也就是了,几个字的细节那么斤斤计较的,真的惹生气了就不好啦。” 凯亚愣了一瞬,他看看一脸长辈教导姿态的卯师傅,又看看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说的是。” 这个人再次笑起来的时候神色是少见的轻松惬意,他弯着眼睛,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长长舒了口气:“的确是我说错了话,斯黛拉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 凯亚把几道素菜往我面前推了推,又当着我的面和卯师傅去掉了之前按着他口味点的几道,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等一下你所有的消费我全都帮你报销,想玩多久都可以,至于超过假期的时间我们回去的时候我自己会去找琴解释清楚的,生气倒是没问题,烦请大小姐稍微给我留一点活路,怎么样?” “…………” 凯亚重重叹口气:“斯黛拉小姐也不希望我回去后会被罗莎莉亚追杀吧?” “……罗莎莉亚小姐好端端的追杀你做什么。” 好容易听到一点态度变软的预兆,凯亚神色不显,眼神却无自觉地已经跟着变得柔和不少。 “她可是在真心实意地挂念你呢。” ……哼。 凯亚这会的声音也没了先前故作可怜的做作浮夸感,至少说话能让我听进去了。 骑兵队长再接再厉地继续卖惨:“罗莎莉亚她一个人在蒙德很久了,你也知道她独来独往的平时也不怎么和教会的人聊天,和我聊得来那也只是酒友角度的朋友,难得看她对谁这么好,估计是在你身上想起来了什么,不知不觉间把你当妹妹看了吧。” 罗莎莉亚小姐…… 哪怕是在蒙德这种民风热情淳朴的自由之城,她也的确对我算得上很好了。 “……可你之前的态度明明就是不让我回去。” “是我说错了话。”凯亚合掌低头,没什么迟疑的迅速道歉,“一些工作角度的职业病啦,希望小黛小姐回去后不要和丽莎告状,她要是知道我欺负你肯定会电得我骨头都发麻的!” 他抬起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语气已经称得上低声下气:“你生我气不愿意回去没关系,但你总不能让罗莎莉亚抱着希望但是一直等不到你吧?” “还有迪奥娜,别人你不信,我说她想你你肯定会信吧?哎呀呀,迪奥娜小姐可真的是……你专注和晨曦酒庄联系工作那阵子没怎么给清泉镇回信,她担心的连尾巴毛都来不及保养了,隔三差五就来骑士团边上绕一圈……啧啧啧,那炸了毛的尾巴我们看着都替她担心,我之前去猫尾酒馆可是听到她私底下和风神许愿,说是‘如果某个家伙能早点回去的话让她摸摸尾巴也不是不可以’……你要不要回去偷偷试试?” “……” 我转头看着这位眼巴巴盯着我的骑兵队长。 “——你刚刚说了所有消费你全都报销,对吧?” 凯亚苦笑一声:“给我留个路费就行……当然啦,如果斯黛拉小姐还是觉得不够消气,一枚摩拉也没有我也能想办法带你回去就是了。” 那倒不至于,虽然很想,但是没必要。 虽然真的很想,嗯。 “我还是要先找找卡佳她们。” 凯亚的眉头反射性地蹙起,很快又被他自己强制恢复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小黛……” “干嘛,我只是说我不介意那种结局并乐于接受,又不是代表我是只会等死的蠢货上去就找人砍我,现在的我们正常见面根本没有问题。还是说我看起来很像笨蛋吗?” *** ——当然不像。 疯狂又清醒,悲观又乐观……在没有被带到“斯黛拉小姐消费第一站”之前,凯亚是很乐意这么评价她的。 但是此刻,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牌子,自诩深渊崩于前而仍可面不改色的凯亚·亚尔伯里奇,还是忍不住压着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强自镇定地问道: “小黛,你再说一遍你要买什么?” “你干嘛,你说了全场你拿钱的,”我倏然警惕起来:“不会现在是要反悔吧?” “反悔倒是不至于……”凯亚抱着手臂,神情复杂:“只是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想买这个?” “很突然吗,未雨绸缪,时间上可能稍微提前了一点……问题不大。” 凯亚低头看着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还不等他上前拦我,我已经递出了手里的名帖,对方看了一眼名帖又看了看我,客客气气的点点头,让我在此稍等片刻。 只是这个稍等的时间还没来得及长过招待者的话音落地,胡桃已经先一步推门而出,声音在看见我的那一刻骤然跟着拔高了一个度:“哦,客人!” “胡堂主!” “客人!”胡桃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感动:“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客人了,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位如此关照往生堂生意的回头客,重逢的时间居然如此之快,可真是超过我想象~” “哎呀,堂主好客气,只是我之前不小心挠坏了贵店的一个板子,想着至少先过来和您道个歉,如果实在不行,说好的预订您把那副卖给我也可以~” 胡桃亲亲热热的和我贴在一起,一双梅花瞳可谓是笑意真切,深情款款:“好说好说,您若是说无妄坡那个?哎呀本来就只是用来给其他客人看样子的样板货,就算您挠碎了也问题不大~客人这次是要来下单吗?看在回头客的份上,可以给您的优惠力度再大一点,买一送一,买二送三哦~” ——!!! 买二送三!!! 我猛地扭头看向凯亚。 凯亚:“……” 凯亚忍了忍,还是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拽了拽,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话,我们不买这个。” 第23章 小黛什么都不知道 以普遍理性而论,钟离始终觉得,自家堂主的那一套“略显活泼”的经营之道,应该是卖不出去什么的。 姑且不提往生堂负责丧葬白事主办各类葬礼奠仪,日常中本就犯了许多人不好明说的微妙忌讳,单单是她那一套愈发变本加厉的广告加打折促销的做法,已经不止一次惹来“客人”强压怒火的抵触了。 本来,胡桃始终没有得到有效的正面回馈,正在琢磨着是否要改善自己的促销手段,无妄坡的经历却让她再度变得变本加厉——钟离看着胡堂主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杆,奋笔疾书“买一送一,近期购买的老顾客可享受买二送三大出血优惠政策”的胡堂主亲笔签名优惠券,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位贵客让胡堂主上心至此,给出了如此大的“让步”。 “哎呀,这您就不懂了吧?”胡桃吹了吹纸上残墨,笑嘻嘻地回道“我心里有数的。” “那就提前祝您祝您寿终正寝,往生极乐” “哎呀,一样一样” 胡桃记得清楚,当日的客人笑得眉眼弯弯,她靠在棺木里沉沉垂着眼马上就要睡着,可被倦意浸透的眉眼之间仍然是令人欣慰的舒缓安宁之色。 ——这应当算是胡桃遇到的第一个在这个年纪里就真心觉得她的话是祝福的客人。 胡桃喜欢这位客人,也是真心实意想通过往生堂让她最后走的安心一点——就像她本人自己说的,若是死后还得了个四分五裂的结局,那也就只能多买几口棺材以防万一,地面上的事情多做几次,也比反复从地下挖出来重来几次来的稳妥。 客人笑着说,这也算是免了往生堂的后续麻烦。 钟离不太擅长对付胡桃这样过分活泼的孩子,但也知道往生堂的生意搞促销也不能这么搞,跟着一股脑窜出去的 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呢,就听见自家胡堂主握着对方的手认认真真地和人家说:“虽然促销力度很大,但还是希望其余的是给您的亲朋好友而不是客人您本人在往生堂的多次售后服务我嘛,还是很希望去接您的时候可以是个全须全尾的样子” 这本来不是问题,胡桃这副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问题是那位看着就年纪轻轻的客人竟然也是一脸感动的跟着连连点头,煞有其事地回答道:“我尽力我尽力。” 钟离:“……” 果然,能和胡桃这孩子玩到一起去的孩子,某方面的思维方式也是略显活泼的。 “……我说,小黛啊……这种问题就别尽力了吧?” 凯亚的声音写满了无奈的疲惫,他拎着我的后领把我拽走一次胡堂主就握住我的手把我拽过去一次,最后胡桃干脆一步迈过来,距离亲密到她曲起的手肘都能碰到我的手臂,在凯亚认真表示的确不想买这个后,我看着胡桃亮晶晶的眼睛,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咕她一次。 之前在无妄坡的时候,其实也算是半路被魈老师带走没来得及和胡桃道别,我眼尾瞥见大路上路过的冒险家协会的制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笔存款没来得及用:“什么时候来用我还真不太清楚,但是以防万一我先给您定金吧胡堂主” “太客气了客人,”胡桃满眼深情:“直接叫我胡桃就行,我可以直接叫小黛对吧?说起来小黛有没有兴趣直接在往生堂工作?包吃包住薪酬稳定,而且如果是内部员工的话还可以在原定基础上给点优惠福利,毕竟优惠活动现在只是棺材,后续的葬礼奠仪也不少嘛,你懂的” ……胡堂主,好人呐! 我刚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便重重按在我的肩膀上,难得强硬地打断了我的发言,“就这么跳槽了我可不好和迪卢克老爷交代啊,你要知道蒙德内部也就算了,你要是跑到璃月这边 ,晨曦酒庄那边的后续手续可是很难走的。” ……嘤。 “好了好了,知道你和这往生堂的胡堂主一见如故了,但也不用这么亲近吧?小心迪奥娜知道了又要和你闹脾气。” 我痛心疾首的瞪着凯亚。 你不懂。 在胡堂主点头答应买二送三的时候,她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也不差这几天的提前量吧。” 我期期艾艾,垂死挣扎:“但是这边的定金都说好了……” 凯亚开始感觉到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带来的微妙涨痛。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点了又点,无数的话堵在舌边想说又有点奇怪的舍不得,至于直接让这位往生堂的胡堂主换一个目标—— 凯亚抬眼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位气质金尊玉贵的沉稳青年,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真的特别大不了的事情,难得能开心成这样,也不是不行。 最后他还是松下肩膀,跟着放软了语气:“说了我来拿就不骗你,你要是用你姐姐留给你的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们如果好奇你做了什么顺便调查一下,结果发现这笔钱给了往生堂……你姐姐到时候究竟会不会生你的气,我可说不准。” “……” “总之——” 胡桃兴致高昂的声音集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握着我的手,笑嘻嘻地把我往里面拽:“除了定金之外,往生堂这里还有些东西和单子需要小黛来填,两位是外地来的吧?正好,填完这些我陪你们逛逛璃月港,就当是新朋友的帮忙导游,可别和我客气” 胡桃软绵绵的手掌和比我略高几分的掌温一路贴着我,有种久违的体贴温度,签单子的时候她还很贴心换了蒙德人习惯的羽毛笔,凯亚不太乐意的样子,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位往生堂客卿的身上,因为那位名为钟离的青年,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被那双过分专注时便显得凛然压迫十足让人不敢直视的琥珀凤眼注视许久,再坚定的心性也要跟着动摇几分,眼看着凯亚的眉头都要控制不住的皱起来了,我拽拽他的衣袖,先一步主动开口:“请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哦,抱歉。” 钟离像是缓过神来一般,刚刚颇具压迫感的眼神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他又一次恢复了磐岩般沉稳内敛的气质风度,对我很温和的点点头:“只是姑娘身上还带着些连理镇心散的味道,这种药因为药力强烈绝非常人所能承受,所以普通人通常只是极少的一点量就足够,远远达不到能在身上留存气味的程度,但是你身上的味道有些太浓了,所以忍不住多注意了一点。” 凯亚一愣,立刻转头看我:“你吃药了?” 我缩缩脖子。 魈老师当时一天三遍喂饭一样的灌,他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就跟着喝了嘛。 钟离神色温和,言语之间带了几分安抚之意:“不过姑娘尽可以放心,‘那一位’给你药量虽然大了些,但也还在你身体的承受范围内,接下来姑娘只需要记得让自身‘郁气’定期适当舒缓一部分,没有连理镇心散从旁辅助也没什么大问题。” “多谢钟离先生的指点,但我们毕竟是外乡人,璃月的药是不是适应身体情况还要研究一下,我们回去会注意的。” 凯亚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但是也没在这里直接表露出来太多的情绪,胡桃过来想带我去玩也被钟离先生拦了拦住了,我看着胡桃眼巴巴的看着我,满脸兴致勃勃的期待,刚刚想转头和凯亚聊聊,就被他罕见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 和之前那副属于蒙德骑兵队长的疏离冷淡不同,现在的凯亚很明显也是在生气,但是这个盯着我的 眼神该怎么说呢…… 我老老实实闭上嘴,吞回自己所有发言的欲望。 他看着我好一会,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皱着眉拍拍我的脑袋:“算了……回去后让丽莎给你看看吧,真的是……陌生人给的药怎么能随便乱吃呢?” 也许是单纯只是拍脑袋还不足以缓解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内心的郁闷情绪,和胡桃道别走出往生堂后,他就开始一点也不客气地用手指戳着我的脑袋: “随随便便吃人家给的药一个字也不和我说、都把自己泡出来药味还觉得完全没问题……我尊敬的斯黛拉·雪奈茨芙娜小姐,您可别告诉我你在胡堂主那里提前下的订单已经迫不及待到马上就想亲自试试。” 哦草。 我手忙脚乱飞快去捂他的嘴,“在这种地方不要叫我的全名!” 凯亚耷拉着眼看我,倒也算配合地跟着压低声音:“现在知道害怕了?我还以为璃月和愚人众关系现在还算是不错,斯黛拉小姐一点也不在乎在这边的身份呢——行了,我不叫了,走吧。” 眼瞧着凯亚带着走的路一点也不像是继续深入逛逛璃月港而是往外走,我在他身后磨磨蹭蹭竭力放缓速度,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你之前不是说还要陪我逛璃月港,怎么现在就要走吗?” 我都还没来得及玩! 看看那些近在咫尺的都是什么! 玩具摊!小吃摊!鲜花铺子! ——享誉提瓦特的璃月港! “怎么,还不打算走啊?”凯亚皮笑肉不笑,下一秒戳上来的力度明显加重了几分,表情已经无限趋近冷笑了:“……这位都已经把自己泡出药味的斯黛拉小姐?” ……嘁。 ——凯亚队长在生我的气这种事,我当然还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稍微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凯亚似乎是真的在担心我的身体情况,他没再和来的时候那样一副游山玩水不在意时间的懒散样子,即使仍然是最大限度照顾到了我慢悠悠的速度,但很明显没有之前那样和我一起摸鱼浪费时间的悠哉。 ……难以理解的家伙。 我对凯亚·亚尔伯里奇不算特别了解,但是自觉看人也不至于太偏,蒙德的凯亚队长是标准外热内冷的性子,冰系神之眼似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与外表表现出来截然不同的本性反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男人都非常符合我对他想象的预期,包括且不限于在测试我对蒙德想法,以及在璃月这片土地上委婉暗示我不要回去这件事上。 但是现在,他对我的一些行为又显得过分亲密了一点。 我揉着白天里被戳隐隐作痛的脑袋,对他忽然就没什么距离感的小动作百思不得其解——是需要我手中的愚人众情报嘛?还是需要我彻底反叛至冬,继续为蒙德做些什么吗? 可我目前能给的都给了呀。 更加私人角度的那些对现在的蒙德没有任何作用,我如今的位置也接触不到更高层面的信息,至于为蒙德效力这种事情…… 这间临时落脚休息的小客栈不额外提供饭食,在我认真思考的时候凯亚却带了一份素面过来敲了敲门,“吃些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看看素面,看看他,再看看这间花不了太多摩拉的小客栈…… 我无比郑重地提醒面前的凯亚队长:“别的都没问题,但是迪卢克老爷说好给我的报酬还是要给的,我死了或者晨曦酒庄破产了这笔钱也要单独拿出来记我账上的那种知道吗。” 凯亚眨眨眼,脸上露出极为罕见的不曾思考的单纯疑惑:“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只是忽然有点担心和迪卢克老爷私下是义兄弟关系的凯亚队长 会用私人身份化解我的防备心,然后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趁机套走我知道的全部情报,最后在坐实我愚人众身份的同时利用晨曦酒庄二少爷的身份借机扣下本来应该给我的钱。 无伤结局的资金回流,完美。 凯亚:“……” 凯亚:“我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会为了一点摩拉骗女孩子感情的人渣吗。” 我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认真点头:“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威胁愚人众用一些特殊手段套取情报的人。” 凯亚露出有点牙疼的表情:“居然没否认我会骗感情?” 我回答:“可以骗感情,但是不能骗我的钱。” 凯亚皱起眉头,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这家伙却只是皱着眉然后摇摇头笑起来,放下那碗素面,若无其事地叮嘱道:“那你就先当我要骗感情吧,吃了东西快点睡觉。”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故作严肃的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没放毒,更没放蘑菇,就只是一些本地的竹笋和青菜而已,很符合你的口味。” ……科利亚啊啊啊!!! “对了小黛,”在我悻悻举起筷子的时候,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凯亚忽然转过身,扶着门框对我低声说道:“等一下外面可能会有点吵,天色很晚了你也看不清楚,乖乖在房间里呆着,知道了吗?” 我举着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和你说不要直接在外面叫我雪奈茨芙娜。” “是是我记住了,下次肯定不会不放心吧。”凯亚哭笑不得,“好了,我先去啦。” 虽然但是,我感觉他还是不太明白。 ——壁炉之家的孩子所拥有的这两个姓氏,代表的从来都不只是出身。 能有资格离开至冬踏上异国的土地的孩子,无论实力如何,身份如何,在统一姓氏的标注之下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雪奈茨芙娜”对与更高级别的愚人众和执行官大人来说,就只有一种理解。 ——士兵,消耗品,践行女王意志的先遣部队。 至于个体的差异和内心的想法,那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璃月和愚人众的关系即使现在还算得上和谐,也不代表直接让人在璃月港的大街上坦然叫出来我的名字就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所以这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的最新测试吗? 我不清楚,也懒得思考。 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愿意站在我这一边的,窗外始终没有我预想的打斗声,大抵情况可能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我维持着这样想法直到有人打开了我的窗户,是没有被凯亚注意到的“客人”亲自来找我了。 轻盈迅捷的陌生脚步与风声一同落入我的房间,只是还没等我来得及想好要如何面对我这些从未了解过的“同僚”,对方却已经先一步愕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小黛!?” …… ……嗯? 我反射性转过头去,一身黑袍的债务处理人手忙脚乱的摘下兜帽和面具,露出一张十分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指了指自己,已经从最初的惊愣变成了此刻显而易见的欢喜:“是我呀!” ……啊,科利亚。 科利亚,或尼古拉·雪奈茨维奇。 在刚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科利亚,或者应当叫做尼古拉·雪奈茨维奇的年轻尉官,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壁炉之家的孩子数不胜数,私自离队或者是拒绝执行任务消极怠工的雪奈茨维奇和雪奈茨芙娜从来不在少数,部队里一向有着“替仆人大人先一步处理反叛之人”的默认规则,这一次应当也只是和过去一样。 对方身份不明,任务不 第24章 愚人愚言 “嗯嗯状态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哦,小可爱记得继续保持” 丽莎拍拍手,满脸欣慰的赞许之色,“凯亚当时和我说的怪吓人的,说真的,被他那副样子弄得我都有点害怕了,好在现在看起来是担心过头,虽然不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法子才控制的这么稳定——” 天才魔女停顿一瞬,她忽然抬手掩去脸上的情绪变换,最后还是选择露出浅笑,将所有的疑问和思考化作一声太过柔软的欣慰叹息:“……但是我想哪怕我是你的亲姐姐你也不会愿意和我说这些,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凯亚带我回到蒙德,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放我去休息,而是直接带着我找到了丽莎小姐。 喜好清闲的图书管理员小姐见面就是一副早早准备好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但是看到丽莎摆出来的那些东西,我大概就能猜到她要做什么。 差点忘了,她也是须弥教令院出身。 给她检查一下也没什么关系,有些东西我不方便直接说,他们如果自己能查出来最好不过,只是在脱衣服的时候被有些惊讶的丽莎皱着眉戳了戳眉心,叮嘱了几句“女孩子可不能如此没有防备心”之类的话,然后才开始检查工作。 过程没有我想象的漫长,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是丽莎小姐自始至终的沉默让我有些不适的尴尬。一切结束后,丽莎安静整理好桌上的东西,好像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领我在一边的躺椅上休息,收拾那些器具的时候,顺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小黛这一次回来,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我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腕,摇摇头。 老实说,现在有的只是一个最初的构想而已。 愚人众——或者说至冬国,他们想要的太大,至冬女皇的理想大到单纯依靠本国力量已经是一件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情,本地的愚人众遗忘了我的存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佣兵,商人,中介公司……愚人众会借用的外来势力从来都不在少数,只要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短暂“借用”科利亚他们小队的归属权也不是不可能……至于到时候是弄几场意外还是用些什么其他的方法,就要看卡佳他们愿意配合我到什么地步了。 ——简单来说,我要在自己被愚人众遗忘的这段时间里,想办法“买下”我家人的命。 “在想什么?” 温暖的香味打断了我的思路,久违的花草茶香气,与之作为搭配的是蒙德风格的果酱夹心小甜饼,丽莎在我膝上铺了一条毯子,然后才把茶盏放在了我的旁边。 “你的事情我稍微了解一点点,有关‘那些家伙’的事情,我个人的建议是小黛倒也不用太着急。”丽莎端来气味温柔的花茶放在我的旁边,温声安抚道:“现在的西风骑士团可是很愿意帮你的忙的。” “不过小黛,除了之前你提过的那些,愚人众近期的目标你还知道多少?” “……”哎呀。 丽莎见我神情僵硬许久不曾回答,不知为何,不但没有调侃反而还有些奇异的愧疚:“抱歉,是我问了不好回答的问题吗?” “这倒不是,”我清了清嗓子:“只不过丽莎小姐难不成觉得我是那种会认真听领导讲话记下重点的类型?” 丽莎一愣,随即弯着眼睛轻笑起来。 “说的也是。”她整个人都跟着呈现出一种极为放松的舒缓状态,已经进入下午茶时间的图书管理员小姐很自然地坐下来端起了另外一杯茶盏,笑眯眯地附和着我的发言:“工作相关的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 我小口抿着花草茶,里面应该跟着放了一些特殊的药水,就这几口的功夫我已经开始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 开始放软了,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动也不想动。 丽莎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起来,她柔软的手掌跟着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抚着。 “赶路很辛苦了吧,要顺便在我这里睡会吗?” 她甚至很贴心的放下了椅子的靠背,帮忙垫了柔软温暖的绒垫,丽莎小姐的房间里点上了静心安神的熏香,温暖的花草茶也有着舒缓神经的作用,我开始感觉到久违的困倦和疲惫,随着魔女轻轻哼唱起陌生的温柔小调,我的眼皮也无可控制的缓缓下沉,直至彻底沉入了梦乡。 ——丽莎过了一会才停下了轻柔的哼唱,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轻手轻脚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关上门确保自己没能发出任何会惊动好梦的声响,正准备看看旁边有没有站着什么过来找人不知道控制音量的年轻骑士,目光就对上了在门口不知道等候多久的骑兵队长。 魔女的脚步本就放得十分轻盈,而沉浸在思考之中的骑兵队长也少见的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同事的出现。 丽莎瞥见凯亚毫无防备之下的侧脸神色却没有任何反应,而凯亚注意到丽莎的存在也并没有浪费太久的时间,仿佛那坚冰般冰冷的可怕疏离感只是恍惚的错觉,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恢复了所有人最习惯的样子。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指了指一墙之隔的房间。 丽莎摇摇头,示意他们可以稍微走得远点再讨论这个问题。凯亚没什么准备,只是当丽莎的脚步一路来到了琴的办公室,他才反应过来,检查的结果可能比他之前想象的更严重。 琴看着这同时出现的两位,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在想什么呢?”丽莎先是有点嗔怪的看了一眼神情莫名沉重的凯亚,“小黛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之前担心的是她喝了很多药对吧?那些药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目前来看都是对她有好处的,不用担心。” “我要说的是我们之前对斯黛拉的判断。”丽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琴也好,还是骑士团其他几位也好,在此之前或多或少都是在担心斯黛拉小姐是否在未来仍然坚持她愚人众的立场,会对蒙德不利……或者,哪怕她只是站在一个无视的态度上,这也是很危险的。” “有关这件事情,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替她做保证。”琴略一沉吟,仍然是她一贯的沉稳:“斯黛拉小姐的性格我们大多也都已经有所了解,当然,很多人都承认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是愚人众在蒙德的所作所为几位有目共睹,我身为代理团长,出于对蒙德、对西风骑士团负责的角度,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真的放心信任她。” “可以哦。”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先一步点头同意的不是和她相处时间更长的凯亚,而是丽莎·敏兹。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骑士团这边的态度,我认为琴可以对她更放心一点哦。”丽莎轻飘飘地说道。 “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我愿意亲自为她担保,她绝对不会和愚人众站在一边或是做出什么有害蒙德的事情……至少之前蒙德‘黑火案’之类的事件如果再一次发生的话,她肯定会站在‘正义’一边。” “斯黛拉小姐送来的提醒的确帮了很大的忙……”琴的表情不是犹豫,她没有质疑丽莎的判断,只是单纯的疑惑她为何会如此回答,“丽莎,你知道些什么?” 丽莎·敏兹垂着眼,缓缓叹了口气。 即使有关琴这位兢兢业业的代理团长,他们其实也有意无意地隐瞒了一点工作上的残酷真相,但是现在—— 应该是没关系的。 比起琴的承受能力,那孩子的心情才应该最先考虑不是吗? 而她对此……也是默许的。 “简单一点解释的话,如果说之前引发蒙德黑火案的关键是‘一场实验的失败瑕疵品’,那么斯黛拉的问题就是,她是那个‘无数次尝试后所能得到最完美最优秀的成品’。” 当然,这个“成品”指代的对象究竟是什么,琴也许听不太懂,但是另一个人可以。 当凯亚·亚尔伯里奇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丽莎就知道他已经听懂自己说什么了。 ——有人用她的身体关住了比魔神残渣更加令人厌恶的“东西”。 坏消息是几乎不用多想都能猜到这里面的痛苦与折磨; 而更坏的消息,是这个孩子居然真的扛下来了。 别人可能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但是在须弥教令院求学过的丽莎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究竟代表了什么……所以才说那孩子会和愚人众真正站在一边,如今的丽莎·敏兹第一个不信。 琴下意识皱起眉头:“丽莎,你这个所谓的‘成品’指的究竟是……” “不是什么所谓的武器或者机械,而是指斯黛拉·雪奈茨芙娜本人哦。” 丽莎·敏兹没什么犹豫地回答道。 “……” 琴·古恩希尔德抿平嘴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样一来,反倒是可以拼凑出许多原本毫无头绪的碎片了。 如此完美、如此珍贵的唯一成品,自然要配这世界上最尊贵的一切。 贵族的字体,古老的礼仪,庞杂的知识…… 全都是与之相配的“理所当然”。 至于在那孩子身上之后发生的故事,丽莎可能永远不会去问了。 “……去真正信赖她吧,琴,你的态度对她很重要,蒙德态度,对她也很重要。” 丽莎放软了声音。 “我在给那个孩子检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抵抗,甚至是有意引导我的探索范围——就好像是在趁机催促我注意到什么事似的……” “‘快点注意到吧,蒙德’。” 魔女轻轻说道。 “‘无论如何都不要轻信愚人的愚言,他们可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疯子啊’。” 第25章 暗夜英雄 醒来的时间比之前预期的要晚一点,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拉了薄纱遮掩强光的窗外已经只剩下日暮黄昏的昏黄余光了。 ……呜啊。 我揉揉眼睛,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的麻木感。 “醒了?睡了这么久,看起来这一路上你可真是累坏了。” 丽莎倒是一副不意外的样子,她坐在我不远处看书,也不知道在这里究竟等了多久,还不等我开口道歉她就先一脸满不在意的摆摆手,笑眯眯的直接合上书本,对我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小黛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吗?” “嗯?到了吧……至冬还真的不太在乎这个。” 火水这种东西对至冬人的意义非凡,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但对于那种烈酒的记忆更多是来自卡佳,小时候天气太冷了,刚刚到壁炉之家的我的确有一段不太适应的时间,小孩子其他的御寒手段不多,在最冷的那一年,卡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偷了一瓶老师的火水回来,在我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偷偷倒一点给我喝。 至于蒙德这边是不是存在着类似禁酒年龄之类的规定,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就好。”丽莎点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今天晚上‘天使馈赠’包场买单,一半的意思是给你接风洗尘,另一半嘛……也算是你的新老板看在这段时间努力工作帮忙赚了不少钱的份上,想要亲自感谢你一下。” 新老板? ……新老板!!! 是那位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非常有钱的迪卢克老爷—— 我捂住嘴,眼巴巴地看着丽莎大人。 丽莎看见我的反应有些忍不住的想笑:“单单只是听个名字就露出这种表情,同为义兄弟,凯亚知道了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他不重要,问题不大。 丽莎顿时笑得更欢了。 “小黛在璃月待得太久啦,我们本来想着你错过了之前的羽球节多多少少有点可惜,但是应该可以赶上秋收的佳酿节,趁着这机会,你可以和迪卢克好好聊一聊。” “你要赚钱,不是嘛?” 说是这么说啦…… 但是计划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所以也只是目前看上去最能用的方法而已。 而且我之前的钱还没有到手,划重点。 “怎么?”丽莎看起来居然比我还惊讶:“居然还没给你?” “之前凯亚一直和我说迪卢克老爷很忙,而且之前璃月那一次说好给我的报酬也没到可以最后结账的时间……” “哎呀,凯亚是这么和你说的呀……”丽莎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不过听他的做什么?小可爱都说了他不重要嘛”不知为何,在附和我这句话的时候丽莎的声音里除了原有的笑意之外,还稍微多了一点轻飘飘地奇异愉悦。“这一次的迪卢克可是专门为你来的呢,虽说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合作’,但是之前的那笔钱要回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说迪卢克的确也有要来看看的意思,可会过来这么早也是有些没想到的;丽莎想着这里面大概多多少少也有琴亲自去邀请、又有凯亚在这之前的有意无意地提及斯黛拉存在的关系……但是,管他呢。 丽莎对此只感觉到十二分的理所当然,不管中间的细节和关键如何,反正迪卢克现在本来就是冲着眼前这个小可爱来的,这可是一点都没说错。 我看着丽莎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受宠若惊。 “啊,还有就是……”她眼神放柔,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可能会问一些其他的问题,之类的。 比如说愚人众的野心、至冬的理想、愚 人众外交官深入各地开展这么多计划的理由,更近一点的可能还会问问我这个愚人众过分摸鱼不工作、还要执念赚蒙德人的钱究竟是要干什么…… 可是,什么,也没有。 这位迪卢克老爷非但没有用一个非常符合他贵公子身份的铺垫出场,而是在我推开天使馈赠大门的时候就已经以酒保身份抱着手臂站在吧台后面了。 ……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如果不是凯亚早早坐在旁边,用相当热络熟稔的口吻打断了迪卢克老爷过分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会当场被那双眼睛盯得半分钟都呆不下去扭头就走。 “小黛愣着做什么?”凯亚摆摆手,拉开了吧台旁边的另外一张椅子:“今天可是迪卢克老爷亲自请客,千万别客气” 迪卢克沉默不语地看着我好一会后,他撩起袖子开始摆弄调酒工具,并用那把和他颜色热烈的火红长发相对比显得过分冷淡低沉的声音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酒还是果汁?” “……果汁,谢谢。” 啊,迪卢克老爷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点微妙的赞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很快,一杯非常新鲜的葡萄汁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看送上杯子的对象,又看看这位红发帅哥毫无波澜对此理所当然的一张脸,他垂眉敛目擦拭着手里的空杯,就像是每个酒馆里最常见的那种用手边小东西打发时间聆听客人闲谈,偶尔还会附和几句的那种普通酒保。 我双手捧着葡萄汁,战战兢兢。 “放轻松放轻松”凯亚倾过杯子和我手中杯盏轻轻一碰,笑嘻嘻地和我强调:“这种适合纯粹放松的晚上就别去考虑那些太严肃的问题啦,蒙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也不至于就到了非要在休息时间盘问一个小姑娘一些她讨厌的事情才能保证安稳的程度。” 我的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他手里是和我截然不同的高度数鸡尾酒,在灯光照射下慢条斯理摇晃着,折射出绚丽清澈的流光。 “想喝?”凯亚晃晃杯子,“我记得至冬那边更喜欢火水对吧?小黛如果能喝的话,唔……可以给你尝一点。” 只是还没等他把杯子推过来,迪卢克就已经幽幽看向了他。凯亚轻笑一声,主动收回了自己的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酒杯。 “下次有空再给你尝尝吧?” 噫,我才不喝。 迪奥娜讨厌酒鬼,我才不要被猫猫讨厌。 “凯亚先生。”迪卢克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比之前还要冷淡三分:“本店不推荐将烈酒推荐给女士,夜间危险,即使身处蒙德城内,仍然还是要谨慎一些比较好。” “夜间危险呢……”凯亚笑容不变,只是拉长尾音,很是意味深长:“虽然这么说,但是小黛也可以放轻松一点,不用太担心的。” 不我感觉迪卢克老爷这句话大概率不是让我小心外来危险而是小心点别的。 我捧着葡萄汁保持沉默,味道是意外的清爽甜蜜,应该是用了相当不错的果实。 “蒙德的晚上很安全,”凯亚自我肯定一样地点点头,在迪卢克老爷堪称死亡凝视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小黛还不知道吧?蒙德城里最近有一个传说:‘在无人守护的晚上,伴随着火焰烧灼过的痕迹,巡逻的骑士往往只能找到之前头疼的悬赏对象或是棘手的魔物,这种时候他们抬头四下张望却什么找不到,只有黑色的人影于夜色中一闪而过,仿佛幽夜的影子,独立于骑士之外,认真守卫着蒙德的安全’。” “在夜晚守护蒙德的影子,被大家称为‘暗夜英雄’。”他一脸郑重地拍拍我,板着脸强调道:“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在蒙德的晚上 ,我们拥有暗夜英雄的守护,可以让所有人都安稳入眠。” 不知为何,迪卢克老爷手里的杯盏忽然就发出了一声极为刺耳的摩擦噪音。 “……哇哦。” 我尽力保证一个听众应有的捧场态度,只是很难,非常难。 老实说,这个夜晚守护城镇的黑色英雄,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个人。 “那么,这位‘暗夜英雄’的身份?” 凯亚神秘兮兮的冲我摇头:“没有人知道,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陪你去调查一下。” “啊,是吗,”我顺着凯亚的话头说下去,“那么,我猜这位‘暗夜英雄’应该有一个非常有钱的显赫家世和一座规模庞大可以隐藏一切秘密的庄园,除此之外还应该有一个可以替他解决所有问题的管家。 他家财万贯却父母双亡,亲眼目睹目睹了家人的惨案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正义自此所以对城市的管理者失去了信心,但是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英雄自此走上了依靠自己伸张正义的孤独道路,是不是。” “……”凯亚笑容僵滞,而迪卢克不知何时开始盯着我,却又在不久之后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人。 他看看我,又看向凯亚,眼神染上了几分杀气。 我叹了口气,抬手搭上了凯亚僵硬的肩膀,继续替他完善这个故事的细节人设:“为了和晚上的英雄身份彻底割裂分开,白天的本尊自然要表达出相当强烈的对这位英雄的抵触和排斥。” 凯亚:“呃……小黛,这里就可以稍微……” “——所以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出名的花花公子,交往过的女性按月更换,同时他应该还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领养一个亲生,在此期间继续保持和其他女性的交往活动,这样就可以利用女士们的约会时间成功错开,完美塑造夜间英雄的孤独人设。” 凯亚:“……嗯?” 凯亚:“嗯,你说得对……不!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凯亚:“暗夜英雄的白天真实身份是个女朋友按月更换还有四个儿子的花花公子……咳,这个故事很好,介意我把它告诉蒙德城内所有的吟游诗人吗?可不能让这样孤独又伟大的英雄继续被旁人误解下去啊!” 始终保持着奇异沉默的迪卢克手里的酒杯忽然隐隐发出了岌岌可危的碎裂声音。 “你说什么呢,蒙德城压根就没有这种人吧。” 我非常无语的看着兴致勃勃的凯亚,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反问的冲动。 ——何况看热闹的态度这么明显,该不会暗夜英雄本人你也认识吧? “这种听起来就非常不符合蒙德现状的虚假故事……”说出去难道真的不会连带着坑到我吗? 凯亚迅速开口:“讲了你的故事报酬肯定给你分成,三七分,你七我三。” “……当然是需要重新修正一下细节的。” 第26章 吟游诗人 说真的,我感觉现在这个气氛有一点危险。 迪卢克老爷,尊贵的蒙德首富,晨曦酒庄的年轻主人,现在用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我知道你们可以看出来我很生气但我不说虽然我的确很生气”的冷脸瞪着凯亚;而坐在我旁边这一位丝毫不以为意,还在兴致勃勃的和我推荐天使馈赠的苍谷落日,嘴角的笑容不能说不害怕,只能说满满都是幸灾乐祸的愉快。 “再说说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玩……咳,比较有说服力的设定。” 你刚刚说了好玩对吧! 对吧! “这位‘暗夜英雄’真的不是你的熟人吗?”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所了解的凯亚先生的交友圈,骑士团的那群人光明正大不可能这么拐弯抹角,罗莎莉亚本来就是晚上工作,那么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剩下了…… 我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迪卢克,千钧一发之际,凯亚伸出两只手固定住我脑袋两侧把我的头重新对着他转了回来,凯亚不曾被眼罩遮掩的单眼笑意弯弯,那一点习惯性挂在嘴角的弧度仿佛终于牵动了他眼里的情绪,透出一点真切的温柔:“小黛,说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 “……” 所以,是他吗? 凯亚挑起眉,明明看见了我用眼神拼命暗示询问的样子却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而迪卢克仍然不曾主动开口,这满屋的诡异寂静让我不由得有种浑身发毛的恐惧感。 ……就是他对吧!是你的义兄我未来的老板这位伟大的迪卢克老爷对吧!!! 这么大个人了凯亚·亚尔伯里奇!你就不能符合一点你的年纪别那么像个换着法子坑人叫爹的男子高中生吗! 迪卢克在此时终于抬起眼睫,刚刚的“故事”的确过于精彩以至于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完美的阻止时间,只是听到后面过于离谱,他也就彻底放弃了开口的打算。此时少女原本懒洋洋讲述故事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以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见凯亚的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一点表情细节都没留给自己观察。 从这姑娘突如其来的这份沉默和凯亚那副完全不打算掩饰且明显愈发愉快的笑脸来看,倒也不难猜测她忽然不敢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很聪明,甚至是有点超乎自己想象的聪明,但是意外的不讨厌。 何况,既然这姑娘不但能让琴亲自过来和自己求情、还能这家伙露出这幅表情,想来进一步交付信任也不会是什么太坏的事情。 于是迪卢克轻咳一声,打断了凯亚的单人恶作剧。 不得不说,迪卢克老爷再度开口的声音在我听来当真犹如天籁。 “蒙德人接受不了那么夸张的‘传说’……比如说故事的人物细节可以稍微改一改,别那么夸张。” 迪卢克老爷,蒙德唯一的靠谱人—— 还不等我立刻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凯亚兴致勃勃的跟着补充:“迪卢克老爷的意思是可以保留风流多情的一面,什么一个月一换女朋友啊,四个儿子,最好再加几个女儿……毕竟单身贵族蒙德首富这种设定听起来就知道是谁啦!” 你可快闭嘴叭! “可以。”迪卢克老爷在我无比毛骨悚然的注视中居然真的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不过这样一来之前的‘设定’有点单薄,加个其他人物进去吧。” 迪卢克纡尊降贵的从亮得几乎可以照出完整人影的玻璃杯上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凯亚的身上:“比如说,还有一位身份成谜的多年宿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偶尔几次露面只能知道这是一位危险单眼海盗……什么的,为了和宿敌形成对立面,这位‘宿敌’最好还是那种欺骗了城中无数无辜少女的风流浪子,非常无 可救药的那一种。” ……诶? 真的吗,迪卢克老爷。 我神色恍惚,不可置信。 ……你原来是这种人吗? 凯亚:“……指代性未免太强了吧,大老板别这么小气嘛。” “我也没说什么。”迪卢克看起来比刚才满脸杀气的样子明显轻松了不少,再次开口目光已经转向了我,“至于那个故事,哪怕真的让吟游诗人去唱了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他说着说着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就是,别太夸张就行。” 哦哦哦—— 老板!好人呐! 对此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反射性就跟着转过身子端正好坐姿,规规矩矩等着领导指示。 “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你我之间并不是传统的雇佣关系,之前清泉镇的那笔生意挣了不少,也算是和璃月那边多了不少选择,所以严格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才对——余下应该分给你的酬劳我已经吩咐过了,你随时都可以去酒庄拿走。” 好耶! 还不等我开口感谢,迪卢克就继续说道:“当然,一次性取不走也没关系,你的具体情况我也有在琴那里了解过一部分,你要是信任晨曦酒庄,也可以暂时存在那里,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取。” 我反射性看向身边另外一位少爷,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恨铁不成钢。 “喂喂,好歹也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这么看着我未免也太没良心了吧?”凯亚故作惆怅的拍拍我的肩膀,又相当理直气壮地拿走迪卢克放在一边的葡萄汁瓶子替我重新倒满杯子,语重心长的和我强调起来:“之前的报酬是之前的报酬,吟游诗人的报酬是另外的钱,你可不能弄混。”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嗯,的确。”在我惊恐的目光中,迪卢克居然真的跟着点了点头:“我也很好奇那位无可救药的风流浪子神秘单眼海盗要怎么描述。” 凯亚:“喂,大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小气,差不多得了——” 于是,这两位少爷就“是否保留部分人设”展开了并不怎么激烈的讨论,我坐立不安不知所措,数次试图远离这片战场,每次不是被凯亚先生按着肩膀重新坐回来就是被迪卢克老爷冷不丁抛出一个“你觉得这样合不合适”的疑问。 而有关暗夜英雄的身份,凯亚强烈要求保留一月一女友加四个儿子的设定; 有关这位后面加进来的“单眼海盗反派”,迪卢克老爷倒是没刻意强调什么,只是每次轮到他讲故事的时候,肯定要在凯亚的强烈反对下着重描述“欺骗单身少女情感”的糟糕部分。 ……救命。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男孩子凑到一起再聪明的脑子也有可能碰撞出负数的智商,我没料到这两个居然真的把这种听起来就很不符合蒙德风格的故事进一步拓展到实际行动上,查尔斯给我一笔摩拉说是“提前支付的润笔费”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而骑兵队长的行动更加直白一点—— 他给我带了个据说是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回来。 ……嘶。 这种事,知道的都知道,就算迪卢克真的是在认真在催进度,但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找人编出来给老板听啊!!! 于是我单方面的一推再推,试图熬过这两个莫名其妙计较起来的幼稚鬼的黄金记忆时期,好在这位容貌清秀的吟游诗人倒也不需要支付太多的实质报酬,名为温迪的年轻吟游诗人猫毛严重过敏所以进不去猫尾酒馆,除了保证他的一日三餐之外,我只要时不时帮忙带一下迪奥娜特调就足够了。 养他的开始很莫名其妙,好像忽然有一天就开始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喂了 小半个月,但是挺好养,总体来说还没有噗叽麻烦,所以也就顺手继续养下去了。 当天使馈赠的查尔斯特意来问我进度的时候,我还在试图用晨曦酒庄距离蒙德城很远而老板很忙没空理我来催眠自己; 但是当据说是帮凯亚带话过来的罗莎莉亚也询问了同样的问题的那一刻,我终于无比绝望的认识到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哦草,瞒不住了。 温迪第一时间过来凑热闹,并从我的嘴里拼凑出了故事的全貌。 在罗莎莉亚忙着摸头安慰我这个受苦受难的打工人的时候,温迪在毫无形象地拍地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抱歉,但是这的确有点好笑……” 俊俏的吟游诗人擦掉眼尾笑出来的眼泪,好容易才缓过来气却仍然是趴在草地上起不来的样子,在我的死亡注视下他终于揉揉肚子重新坐稳,仍然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但是就像你说的,这种故事的确很难写啦。” “是吧。” 我心有戚戚。 “而且为什么都执着在这种‘风流多情’或者‘女友众多’的地方……”是男孩子之间的默契,还是义兄弟之间外人完全读不懂的设定厮杀? “放轻松啦。”温迪笑嘻嘻地安慰我:“也别想的那么严重,稍微放松一点思维方式……比如说,可能是在暗示什么之类的?” “暗示?暗示什么?” 温迪喜欢把野餐的地点定在风起地,在这里除了风声之外没有其他人听我们的谈话——今天要多一个罗莎莉亚,不过她很明显就是听见我带酒带饭于是顺便过来蹭饭的,所以不算数。 “哎呀,小黛明明也是适龄的美貌单身少女,怎么这种时候就不会带入了呢?蒙德可是个浪漫的城市,就连风都这么温柔,可是个非常适合承载少女春心的地方。” “哈?” “这个问题可以掠过了,她还没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罗莎莉亚冷冰冰的开口。 “别这么不解风情嘛,修女小姐。” 温迪的表情略带几分无奈,“优秀的女孩子有点美貌的自觉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呀。” “不不不,”我终于反应过来温迪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正因为明白了这份暗示所以才觉得温迪此刻的询问显得格外的不可思议:“迪卢克老爷我了解不多,他那里姑且可以理解为对凯亚的单纯嫌弃……但是凯亚先生?对我吗?” 温迪点头,摆出一副在这脸上显得相当违和的慈爱表情:“有点自信嘛,小黛是很漂亮的孩子啊!” 老实说我动心了,但是我回忆了一下我和他从璃月回来的经历。 ……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连连摆手,迅速把这个变得无比恐怖的构想从我的脑子里彻底抹杀掉:“我承认凯亚先生是那种不太好猜透但是平时脾气很好也很擅长哄人的类型啦,但是他对我是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私人情绪的。” 温迪还没说什么,罗莎莉亚的目光就幽幽望了过来:“怎么,他欺负你了吗?” “那倒没有。” 对着罗莎莉亚倒也没必要特别掩饰什么,我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只是凯亚先生很清楚我的身份吧?在这种基础上他那种人就根本不可能啦,别想太多了。” 罗莎莉亚沉默一瞬:“所以是他之前已经暗示过你了。” “啊,倒也算不上是暗示,那个程度已经算是明示了吧。” “哎呀呀”温迪笑眯眯的听着,明明刚刚还是要把任何细节都追问到底的好奇宝宝,对我和罗莎莉亚明显隐瞒的细节他却忽然没了兴趣似的,安静聆听着我们谈话的吟游诗人没有对这段话发表 任何的感慨和疑问,只是点点头,很坦然的说道:“本来还觉得可以就一些部分调整一下呢,但是既然是这种情况,那我们就先不要讲这个故事啦。” 啊真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案但是会被老板催进度也是真的很要命—— 我控制不住的带上痛苦面具。 “有什么关系。”温迪倒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养我的是斯黛拉小姐,又不是别人,我当然是要考虑我的雇主意见和态度,这才是最正常的吧。” 说得好有道理,希望迪卢克老爷审问我的时候你也可以这么坚强的挡在我的前面。 “没有那么夸张啦斯黛拉也不用担心成这个样子。”温迪看向我,有那么一瞬间,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比这里吹拂的风更加温柔,“何况比起那种听起来就肯定没有听众的胡闹故事,我倒是觉得换一个故事更好一点……说起来小黛会弹琴吗?机会难得,蒙德人对故事可是很宽容的,倒是你,要不要顺便怀念一下家乡?” 嗯? 是想听我的故事吗? 温迪点点头,将他的琴递给了我。“这种故事就算取代了原来约定好的‘暗夜英雄的传说’,我想那位天使馈赠的老板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想要拒绝,想要摇头。 可是也许是风起地的草地太过空旷,在这片土地上吹拂的风太温柔,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接过了吟游诗人的琴,弹奏出了第一个音节。 风带来一切。 而森林……记住一切。 …… 罗莎莉亚神色怔怔,许久不敢开口。 “……这是什么曲子?” 吟游诗人的目光望向风吹拂的天空尽头,笑容淡淡。 “——这是‘梦的曲调’。” 第27章 听凭风引 ——来讲述有关森林的故事吧。 可是,那不是个会令人觉得愉快的故事。 我回答。 古老的森林与承载新梦的种子为无知的孩童编织出真实的梦境。 饱胀的果实,清澈的泉水。 森林抚养的孩子,在花与叶共同的梦下沉睡。 这是星星的故事。 这是属于你的故事。 精灵歌唱,鸟雀清吟。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我们将你的故事写入森林的歌。 他们是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故事,即使如此,你仍是被森林所爱的孩子。 请你不要担心遗忘,请你不要畏惧悲伤。 于是属于真正故乡的声音被森林的声音传唱,在孤月悬挂的夜晚,被山林的歌声送入纯真的梦乡。 ——可是,梦是要醒来的。 歌唱着古老歌谣的梦境终将醒来,旧日的欢喜与凋零的无留陀一同埋葬。 “然后呢?” 诗人轻声询问。 “没有然后了。”我回答。“森林的故事到此为止。” 我完整描述了我的故事又能怎么样呢? 无论是以我的角度描述那段过往,还是遵从吟游诗人的习惯去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亦飘零久。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我无意拿出我的苦难供人品评鉴赏,在这种地方,无论旁人给予我的是同情还是怜悯其实都是最廉价的感情,倒不是说同情的感情本身是廉价的,只是这种东西本身便是在传播的过程中会被消耗掉一部分,用提瓦特特色来形容,也是“磨损”的一种。 蒙德很快乐,很阳光,我自己都不觉得有必要沉浸过往伤春悲秋,又何必带着一群不知道细节的好心人陪我一起消耗他们的精力? 最后,我还是拒绝了吟游诗人的邀请,没有继续讲述属于我与森林的故事。 “哎呀呀,”温迪的表情有些遗憾,更多的仍然是一种更加宽容的平静,他笑笑,随意弹了弹琴弦奏出一串轻快的小调,轻描淡写打碎了之前由梦的曲调带来的奇妙氛围。 “我本来还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呢,小黛应该有一个可以安稳落脚的地方。” 他笑笑,没继续坚持劝下去。 “但是你记得真的很清楚呀,”温迪望向我,语气是我无法理解的怜爱温柔,习惯了至冬的冰雪,风起地吹拂的风从不令人觉得锋利而凶猛。 风声本该吹散诗人的声音,可我偏能听清他每一句轻柔的描述。 “森林铭记一切,土地承载过去的故事,然后借由新生的枝丫重新唤醒曾经的记忆,风会吹走落在花瓣与森林的香气,它们会传递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应该听到的人也能听到这些故事。” “不对。” 我摇头。 “没有人应该去替我记住什么。” 温迪轻轻笑着,弹奏着柔软轻快的小调:“风可以。” “不需要风,也不需要歌声,我自己就是种子……如果风愿意将种子送到更远的地方,那当然也是好的。” 罗莎莉亚有点干巴巴地开口:“风神巴斯托斯在上,愿风赐福与你。” 温迪:“诶……” “那是巴巴托斯,罗莎莉亚小姐。” 罗莎莉亚脸露茫然之色:“不是巴斯光年?” “那是我给你讲的儿童玩具故事……话说你应该不会把教会分给你的晚上给孩子讲故事的任务记错了内容,一不小心又讲错了名字吧?” 罗莎莉亚回忆了一会,然后果断闭嘴了。 温迪皱皱脸,看上去对与蒙德人民很自然地叫错了风神名字这件事也只是稍显苦恼的样子。 我不意外他的这个反应,能说出大梦曲调这个名字的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联想一下他最喜欢跑的几个地方,身份倒也不难猜测。 只能说,不愧是蒙德的神,嗯。 “不过应该也用不着风来庇佑我的种子……” 温迪立刻重新提起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因为是风吹不动的树的种子?” “也可能是蒲公英的种子呀。”我看了一眼身后的风起地这棵最显眼的大树,觉得还是类似蒲公英这种蒙德特色的花种比较适合我,“蛮多的,如果记忆是种子,那我可以存很多份。” 温迪失手弹错了一个音节,发出了一点很可爱的突兀噪音。 “……蒲公英,是什么形容?” 我有点奇怪的看了一眼温迪,很平静地回答:“字面意思的形容,比如说蒲公英籽一份是很多吧?如果说种子的记忆是存档,那么我的‘存档’有很多份。” 温迪:“……” 吟游诗人眨眨眼,有些恍惚的呆愣。 温迪:“啊?” 其实就是切片啦。 毕竟被切开次数太多了会有些过激想法也在所难免,我当时秉持着“他能给自己搞切片那我也能给自己切片”的想法,对自己稍——微做了点小手脚。 当然了,效果肯定没有多托雷那个熟手好就是了,比如说他能把自己切开无数个还能保证每个个体独立思考不受影响,我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空心种子”太多了,切了和没切一样。 嘁。 “啊,但是种子分多了会有很多空心的对吧?” 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是不是把自己切得太碎了点,以至于真正存有意识的仍然只有“我自己”,至于多托雷现在是不是忙着收集手办盲盒一样到处找“蒲公英种子”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切得那么多分得又那么散,我现在就算死了也不一定就能是在他手里的碎片里复生。 多托雷现在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当时挺开心是真的。 “……噫。” 温迪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把所有疑惑化作一腔无奈叹息,然后凑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没问题吗?”年轻的吟游诗人看起来非常担心的样子,“这里真的还好吗小黛?完全不对劲了啊,这种思维方式真的没有坏掉吗?” 罗莎莉亚一直没有对我的发言做出任何评价,她只是抬手摸摸脑袋,然后手掌顺着发丝滑下去,缓缓摩挲我的一缕发尾。 “我很清醒,认知正常三观没变,能正确辨认世俗意义上的善恶观,同时也可以保证我无论切出去多少片我的主观认识和客观生理反应对多托雷先生的厌恶都不曾停止,还有什么问题?” 我摊摊手,很无奈的表示:“要拿这种故事去讲吗?我可不觉得蒙德人受得住□□。” “虽然说起来很诡异,但是造成我现在这样子的那位罪魁祸首其实也算得上我普世意义上的第一个‘老师’——” 多托雷那家伙的人性很烂是真的,但是那家伙是个脑子非常好用的天才也是真的。 哈,多讽刺的一件事情。 明明是他把我推向地狱,偏又亲自付出心血,俯身教导学识。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我的态度的确堪称珍视怜爱,那份太过认真的态度甚至引来了很多完全没必要的妒恨和“劝诫”的声音;只是他手指再如何温柔,指尖的温度却只能让我感受到冰雪一般的寒冷刺骨,他教会我的一切都只能反复和我强调一件事——我正身在炼狱, 且永远不得逃脱的事实。 “真意外。” 温迪的眼神有些惊讶,却没有叱责埋怨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恨他,甚至是怨恨他到他的东西也完全受不了的地步?” “那倒没有。”我坦然回答。 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那么多托雷所谓的那些“赐予”,在我看来也就只是我应得的一部分“酬劳”。 那是以我为基石得到的“知识”。 那是用我的血肉铸造的“新生”。 比起他这个所谓的引导者、创造者,更有资格获得这份“禁忌知识”的是我才对。 ……当然,我很清楚他的疯狂在哪里,而我的这种思维方式对与正常人来说,应该也是难以理解的疯狂。 我自森林中苏醒,血肉里却被融入无留陀的力量; 我名雪奈茨芙娜,却从本能上否认自己是冰雪之国的孩子; 我与家人用血缘之外的感情维系,却注定站在反叛背离的路上。 ——我与蒙德并不相配。 可是风只是轻轻掠过我的额间,力度不会比吹拂草叶更重几分,诗人弹奏起属于蒙德的歌谣,罗莎莉亚牵起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风拂过发丝,走在前方的诗人回头对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是这里是蒙德呀。” 诗人笑道。 “不用思考别人的态度,保持这样吧,你这样就很好,斯黛拉。” 罗莎莉亚的声音比蒙德常年吹拂的风更冷,却比凛冬的冰雪温和得多。 她覆着茧子的手掌其实并不温暖,但是很柔软,很安定,我不需要担心她会因为渐渐灼烫的掌温躲避后续的触碰和相握,我于风中清醒认知到我与这片土地真正格格不入的地方,但是这只手却牵着我走入无人称王的自由城邦。 她领着我在广场的风神像前停下脚步,罗莎莉亚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她总有这样的本事,修女常见的祷告手势,在她手里就显得仿佛只是一个最平平无奇的安抚动作。 “你知道的,我不信这位。” 罗莎莉亚耸耸肩膀,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底却有着极温柔的笑意。 “你也和我一样,无需任何人的庇佑……但是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稍微放松一点也未尝不可。” “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不知道要怎么做,顺着风的方向走吧’。” 我失笑,但还是很配合地和她一起交握双手,闭上眼睛。 ——听凭风引。 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就在这里停下脚步,听一听属于风的声音吧。 掌心突兀的坚硬存在让我张开了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翠色的神之眼正安然躺在掌中,仿佛它早该存在于此。 “哦,恭喜。” 罗莎莉亚的语气淡淡,可惜完全听不出多少惊奇的赞叹。 但她抬手拢住我的肩膀,很自然地领着我往城镇中央走去。 “这可是好事情,小黛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第28章 再去一次璃月吧 拿到神之眼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温迪看着我的眼神都是有些微妙幽怨的。 好在他猫毛严重过敏,迪奥娜在店里的时候他肯定不回来,而偶尔猫猫和我换班回去清泉镇休假的日子,吟游诗人就一定会造访猫尾酒馆,用几首曲子换当天的酒,等到客人散去人声聊聊,他就会趴在吧台上长吁短叹。 就像现在这样—— “唉。” 酒量深不可测的吟游诗人一脸惆怅的借酒浇愁,边喝边感慨:“还以为会是‘自由的选择’,再不然‘忍耐了极地苦寒的炽热灵魂’也能让我接受,偏偏到最后做出真正决定还是‘绝对的理性’吗?果然啊,对与斯黛拉来说,‘生存只是目的,智慧才是手段’。” 对于温迪这番没头没脑的奇怪发言罗莎莉亚只是投以莫名其妙的眼神,然后对着我反手指了指明显是趁机蹭酒喝的诗人,语气淡淡:“需要我帮你把他请出去吗?” “那倒不用,反正温迪的故事也帮招了不少客人,老板娘都没开口呢。”我摇摇头,倒是对与罗莎莉亚的突然造访有些意外:“教会最近都没有抓你吗?” “只是想起一点事情,过来看看你。”罗莎莉亚耸耸肩,索性店内已经临近打烊,除了趁机又哭又闹蹭酒喝的吟游诗人以外,这位修女就是店内唯一的客人了。 只是,来看我? “我很好啊,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罗莎莉亚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温迪,见我摇摇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直接抛出了她的疑问。 “刚刚获得神之眼,居然没人来找你吗?” 啊,是说这个吗。 “这个反而不用太担心呢,正好这边的愚人众已经撤走了一段时间,执行官短期内怕是也不会过来蒙德,趁这机会我给我之前的上司写了封‘求救信’,信里面也提及了我获得神之眼的事情,但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默认没有收到的吧。” 罗莎莉亚挑挑眉。 “毕竟很难解释啊。”我很无奈的耸耸肩,“如果要接我回去,他们就要解释为什么这几个月都不知道我的行踪、甚至连得到神之眼这种大事都没有第一时间上报了……遗忘了神之眼的拥有者,我的原上司可不敢担起这种罪责。” 罗莎莉亚哼哼两声,表情倒是明显放松了不少:“你猜到他们‘不敢记得你的存在’。” “人与人的价值是不同的。” 虽然这说法很残酷,但是对于愚人众来说,这就是最直白的现实。 “如果只是失踪了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用的成员,那么报告里随便提一嘴就好了,充其量只是伤亡和失踪数量的加一;可拥有神之眼的‘价值’就不同啦,有些事情啊……‘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千斤挡不住’,好在本地的愚人众的确撤走了最关键的情报网,只要他们抹杀掉我的存在痕迹,那么这种事情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哦!”温迪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那是不是就是说斯黛拉接下来可以安心待在蒙德了?这种好事情可是值得喝一杯的!” “……你就是仗着知道所谓的唱歌换酒其实就是全都算在我的账上对吧?” 温迪:“诶嘿” 罗莎莉亚眉眼舒缓,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不过温迪说的是,的确可以安心在蒙德待一阵子……”我摸摸下巴,想着既然如此不如趁着璃月那边和愚人众的关系还算稳定,在我的原上司努力帮我清理档案的时候,在璃月“从头开始”试一试。 风神在上,我想璃月应该也不至于像是对着普通愚人众那样对我警惕心十足。 至于合作 对象…… 刻晴,唔……刻晴…… 她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啦……只是如果跟她的话工作太多了我不是很想找她。 “想什么呢,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罗莎莉亚伸手戳了戳我的脸,戳也就算了,她忽然又冷不丁伸手掐了几下。 “我在想去璃月的事情。” “怎么又要去璃月?” “要挣钱啊。” 我也很无奈,迪卢克老爷给的钱当然不少,但是距离我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如果我的业务范围仅限于蒙德的话,将来如果我出了事情也很不利于蒙德的立场。 在某些工作上,“见钱眼开生意遍布提瓦特什么都能做的游商”,总要比“根据地在蒙德和当地酒庄有着紧密联系的中介人”来得容易让人放心。 还有就是—— 神之眼有了!我可以接噗叽回来了! 罗莎莉亚若有所思,在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去花店那里定个特大号花盆的时候,她就已经率先开口:“我陪你去。” “诶?”我一愣,“之前没有神之眼的时候我都能去,我现在更不用人来陪了啊。” 罗莎莉亚只是看着我,然后冷不丁开口道。 “璃月不但有火系骗骗花,还有爆炎树。” “……” 温迪在一边很残酷的补充:“刚刚很明显抖了一下了啊,小黛。” “……闭嘴!” 这是本能!是童年阴影! 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经历过被火系骗骗花追但是腿短跑不过所以只能被长鬓虎叼着跑这种事情的! “所以还是我陪着你去吧。”罗莎莉亚很无奈的叹口气,“……不过说起来,你的神之眼哪里去了?” “啊,那个……”我愣了一下才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回答。 “——在这儿呢。”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随着他的脚步声踏入店内,温迪的喷嚏就没停下来过,骑兵队长很无辜的看着捂着口鼻连连后退的吟游诗人,乖乖站在原地对着自己上下打量一圈,最后目光看向手里拎着的神之眼。 一颗刚刚被他从猫咪堆里拎出来的、满是猫咪们留恋的猫毛的……神之眼。 “……阿嚏!阿嚏!” 温迪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只是他现在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罗莎莉亚也很无语:“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小黛的神之眼会在你手上?” “哎呀,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凯亚的声音愈发无辜:“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拿神之眼当逗猫的的玩具。” 因为猫猫之前扒在腿上用肉垫拨来拨去,又和我咪咪呜呜地撒娇叫着要玩啊! “我好心替她拿回来,结果还被猫咪结结实实挠了好几下。” 凯亚走过来把抖掉猫毛的神之眼放在吧台上,顺便在我面前展示他被猫咪又抓又挠看起来相当凄惨的一双手,本人更是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行,你的神之眼被门口最大的那只藏在肚子下面了没怎么被它们咬来咬去的,但是你看看,我可是被挠成了这个样子……啧啧啧,这群小祖宗可真是一点也不留情啊。” “噫。” 那双修长的手掌递到我的面前,深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猫咪们毫不留情的齿痕和锋利见血的爪印,我捏着凯亚的手反复看了看,的确已经凄惨到不做点什么我的良心都有点过不去的程度。 “你等等我。” 楼上我记得还有一些消毒和包扎的东西来着,毕竟酒鬼喝上头了干出来什么都不奇怪,玛格丽特老板娘习惯做甩手掌柜,很多琐碎工作都是我们在负责。 趁着脚步声 哒哒哒跑到楼上的空闲功夫,罗莎莉亚面无表情地看着维持着把手肘架在吧台上悬着双手姿势的骑兵队长,目光幽幽落在他那双所谓“伤痕累累”的手上,只是缓缓溢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伤的可真重啊,骑兵队长。” 凯亚仍然只是笑眯眯的弯着眼,对罗莎莉亚的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发言丝毫不以为意。 等我拿着药剂和绷带重新回到一楼的酒馆,还没等我做什么罗莎莉亚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拿走了我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来掐我的脸:“他一个拥有神之眼的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难道还要担心被猫挠的伤口会导致感染致死吗!” ……对不起,一些固有思维习惯。 “不过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凯亚慢条斯理带回他的手套(罗莎莉亚:“你看他摘手套逗猫你敢说他不是故意的?”)然后才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罗莎莉亚又说要出门?” 我举手:“是我要去璃月啦。” 凯亚:“诶……” 还不等我说什么,他倒是很自觉地点点头,主动承认错误:“也是怪我,上次陪你去璃月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好好玩玩,那你等我一会,我去和代理团长请个假。” 这家伙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我连带着懵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我去璃月为什么你要请假?” “你去璃月为什么我不请假。”凯亚很奇怪地看着我:“来回一趟可是要好几天呢,琴那么负责的性子我总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直接就跑了吧?” “你要和我一起走?” “不可以吗?” 我声音放轻:“……你去璃月有事情?” “有啊。”他一脸理直气壮,“还是说斯黛拉小姐得到神之眼之后,旁边多个人站着的位置都没有?” 不得不说,凯亚的那副样子一下子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问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要是问他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去,好像又有点张不开嘴……? 说真的,问人家是不是为了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特别是对象还是凯亚……我只能说这种疑问自作多情的成分实在太重了,我可不想迎接尴尬导致的社会性死亡。 而且这家伙从和我一起来璃月的第一天开始就让我不知道怎么正常面对,如果不是骑兵队长的社交能力早早点满,我是真的很想和他错开彼此的上路时间。 好在去璃月这一趟时间说长也没有多长,远比之前好几个月的来得轻松许多——猫尾酒馆的排班表都不需要怎么调整,毕竟我这一趟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就要和璃月七星直接做生意,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也要等到我愚人众原上司的回信到了各方面理由都足够充分再说。 从蒙德到璃月的必经之路是荻花洲,望舒客栈也是无可避免的选项,不知为何,随着路程拉进,凯亚的状态也跟着变得紧绷了不少……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里有人惹过你么?” “什么?”凯亚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 他只是想起来,那不知缘由的浓重药味应该就是在望舒客栈才染上的。 在此之前璃月七星之一天权星的暗自阻止和那些听起来就很像是耍人的手续,不说璃月,至少望舒客栈留给他的印象可不是很好。 至于后续带来的麻烦嘛…… “小黛,你别走太快啊。” 凯亚微微拔高声音却没跟着一起加快脚步,荻花洲,芦苇荡,少女的脚步愈发轻快,神之眼为他带来了特殊的视野范围,他抬起头,望舒客栈不远处三眼守仙牌之上,隐隐约约立着一道极虚幻的身影。 仿佛正是在走到那偌大璃月建筑的视 线范围之后的事情,她原本就已经极快的脚步再一次加速,这一次变得格外迫不及待—— 那高处人影轻轻一摇,三眼守仙牌两侧葱茏树丛随风窸窣摇晃,上方人影衣摆轻扬,似乎也正准备跟着下来。 凯亚脚步一顿,下意识跟着放缓了自己的速度。 然而草丛中窸窸窣窣声自始至终不曾停下,藏匿于树丛中摇摆的花朵明显不太一样,凯亚眉头一皱下意识加快速度,却见少女脚步飞快,直直冲着那风的方向跑了过去—— 刹那间,一只巨大的草史莱姆忽然从草地里一跃而起,直直扑了上去——! 我热泪盈眶,冲向那只眼眶里同样飚着史莱姆凝液对着我一蹦一蹦跳过来的草史莱姆伸出手臂。 “噗叽!噗叽!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看这熟悉的体型,看这熟悉的草叶子! 看这被我养了好几个月的鲜艳大花花! 噗叽啊啊啊啊—— 妈妈的好大儿!不愧我养你那么久你果然是记得妈妈的!!! 话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我抱住噗叽的那一刻,身畔吹过的风格外的冷。 应该是错觉吧,毕竟是河边嘛。 第29章 外来不免单 凯亚没有特意追上去。 要说他不担心吗? 当然不。 他当然是担心的,毕竟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是蒙德城内出了名的好人缘,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凯亚队长会认真照顾身边的每一个人的感受,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建议和帮助,现在只是在这个范围里再加上一个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对她的了解也许一不小心比别人多了一点而已。只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秘密,斯黛拉小姐即使在某方面过于坦诚也仍然还有没有坦然相告的部分。 这并不奇怪,也算不上是罪,既然她还能笑出来,就说明现在的情况也许还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她的情况可没比真正被针对的愚人众好到哪里去,既然有机会,那么趁着功夫多笑笑也是好的。 笑容,是蒙德人最容易接受的一种表情。 凯亚自己当然也是擅长笑脸的——只是里面掺杂的感情真真假假,面具之下的真实对与绝大多数的蒙德人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而斯黛拉小姐很明显还有点不太一样的地方;凯亚始终觉得,既然在抱着这只亲自饲养的草史莱姆时候露出的笑容、和之前从容讨论自己会被亲人杀死这一结局时展露的笑容,两者对她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区别的话……那么果然还是抱着史莱姆什么的情况来得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毕竟后者听起来对心脏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是么? 如果可以的话,哪怕只是出于对这颗已经承受了太多过载压力的可怜心脏考虑,凯亚当然还是希望类似情况越少越好。 放松,放松—— 有机会可以适当舒缓神经当然是好的,对与他这半个监管者来说也算是一种忙里偷闲的放松。 但是,抱着的可是史莱姆啊…… 这种野外的危险之一现在被她当玩具一样在怀里也就算了,还把脸凑上去蹭来蹭去,就算拥有了神之眼实力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但是这么近的距离真的没关系吗? 骑兵队长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助人为乐的冲动,好心上前想着把那个明显比其他野外史莱姆大了一圈的团子揪出来,却有风先一步掠过他的面前,是荻花洲河边已经习以为常的潮湿气味,其中夹杂着一点突兀的草药清苦气息,并不陌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能在猫尾酒馆的醇酒香气里闻到这股味道。 ……哎呀。 凯亚·亚尔伯里奇下意识停下脚步,再度抬腿走过去的时候,脸上已经不自觉挂上了习以为常的浅笑。 “——随随便便和魔物如此亲近,我是该说你一句毫无长进,还是有了神之眼以后反而愈发肆意妄为了。” 噫。 我反射性勒紧怀里的噗叽,颜色青翠的草叶子安慰意味十足的绕过我的手臂拍了拍,我稍微放松了一点手臂的力度,缓缓回头看向身后那位抱臂俯视着我的少年仙人。 “魈老师……”我下意识开口叫了一声,然后迅速闭嘴。 少年仙人神色淡淡,仍然还是之前那副有点嫌弃看着我的样子,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我和噗叽的身上,罕见地没对这个略显亲近的称呼做出任何评价。 真意外呐。 我还以为这位性情冷淡不近人情的仙人会拒绝我这种称呼的,毕竟对于璃月来说,“师”的意义非同一般,我一个身负业障的外来人这样贸然称呼他,他居然也能接受。 “……这没什么。”魈轻咳一声,硬邦邦的回答道:“我之前的确教你一段日子,虽然你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如今璃月也不太介意这种繁文缛节,你叫我老师也算合情合理。” 话说 ,没行过拜师礼是什么暗示吗? 要、要拜师的话那我晚上是不是又要熬夜了……? “好了,老师也好还是什么大人也好,斯黛拉和人家说话总不好一直坐在地上吧?”凯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笑眯眯的伸手准备扶我起来,只是我怀里还抱着个特大号的草史莱姆,噗叽稳稳当当的坐在我的腿上,以至于常规起身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可能。 其实我在是否要放开噗叽的时候有过片刻犹豫:该说不说,之前冲上去和我的好大儿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那一刻似乎的确有杀气存在,史莱姆对与野外来说的确是魔物,我放下噗叽倒是可以,就怕被什么路过见义勇为的冒险家一招原地戳成原浆,那可就不合适了。 只是还没等我想好要怎么办,凯亚的两只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这个感觉熟练过头的动作,他是在猫尾酒馆拎猫拎习惯了吗? 噗叽的叶子跟着耷拉下来一点,忽然就分裂出来好几只小号的史莱姆咕咕唧唧地在我脚边簇拥着,“哎呀?”凯亚本能跟着向后拉开一点距离,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我的旁边就没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我举了举分裂出去好几只但是本体重量毫无影响的噗叽,从坐姿转为站姿之后,我终于察觉到了这团元素生命体型之外的变化:“噗叽,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变重了。” “噗叽。” 噗叽摇摇草叶子,在脑袋上开出来一簇簇浅色的小花。 “噗叽!”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正在和一只正在非常骄傲的和我炫耀自己能在脑袋上开满漂亮小花花的草史莱姆四目相对。 “不,这不是你和我炫耀新本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人喂你?胡说八道除了我还有哪个笨蛋会这么闲着没事干喂史莱姆啊!妈妈和你说过的不要乱吃东西,不听话的史莱姆是要被戳成史莱姆原浆拿去当炼金材料的!” 没人说话,只有魈的目光很平静地望了过来。“他只是一只史莱姆,我还没听说过有哪只元素生命会吃坏肚子。” “……” 好吧,还真有。 “除了这只你当时不是还想养另外一个么。”仙人的语气平静,轻描淡写掠过了我刚才的无心冒犯,“荻花洲附近人来人往,比起容易伤人的冰骗骗花,老板娘更能接受一只平时只会躲在草丛里发呆的史莱姆。” 啊,朕的雨荷。 雨荷啊朕对不起你但是这趟可能来不及带你回家了—— “老板之前也随口提过,如果你回来了可以再养几只,她现在感觉在望舒客栈附近放养这种没什么杀伤力的小东西要比侍奉那些名贵花草轻松多了。” “现在还能养别的吗!” “反正也不用担心你会养太危险的。”魈抱着手臂,神色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说来说去,你难道还会在望舒客栈养一只火史莱姆吗?” 我和噗叽一起疯狂摇头。 太可怕了,这什么恐怖故事。 “就是这样。”魈只是对我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更多的表情变化,“你既然已经有了神之眼,我如此近距离的站着也感觉不到‘业障’的存在,今晚记得和言笑说一声不用给你加连理镇心散了。” “——等等。” 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凯亚在我身边稍微压下一点高度,俯身低声问我:“时间还很早,我们这么早就要望舒客栈落脚吗?稍微快一点的话今天说不定就能直接进璃月港了。” 我很直白的回答:“可是我在望舒客栈可以免单诶。” 凯亚看上去似乎很无奈:“跟我一起出门的时候我也没让你拿过钱吧?” 我 加大声音:“可是我在望舒客栈可以免单诶!” “‘是啊,那可是免单’,勤俭持家的斯黛拉小姐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处了。”他指指自己,很夸张的叹口气:“可是望舒客栈的老板只是喜欢你,肯定不会连我的份一起免单吧?” ……那我不管。 我和噗叽互相抱紧:“你可以先走,我要在望舒客栈住。” “喂喂,都一起走到这儿了你现在不管我未免也太没良心了吧?” 凯亚没好气地抱着手臂站直腰杆,声音里充满了抱怨,虽说如此,他眼里却没多少真心实意的怒气,我抬头看他,只看见那只点缀着星星的单眼笑意弯弯,凯亚·亚尔伯里奇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轻一颤,似乎有那么一个错觉般的瞬间,他想抬起手做点什么。 但最后,那只手还是被他自己重新压在了原来的位置。 还没等我想好下一句的回应,他已经先一步俯身在地上捡起来那几只小号的堆在我的肩膀和怀里,最后一只被他捏着叶片笑眯眯的放在我的头顶,然后才放轻声音,主动开口:“走吧——” 他忽然抬脚主动走在我的前面,魈的身影也因此被他挡住,只是迈出不到一步,凯亚就又重新转过身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我:“不过如果老板要故意宰我的话,斯黛拉小姐可要记得帮忙说说情呀。”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五万摩拉!?” “账单没有任何问题哦,请问这位客人是准备现在付账还是和住宿单一起结账?” 凯亚撑着下巴听着,面对这份天价菜单却是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居然还只是这一顿饭没算住宿费吗?”我瞳孔地震:“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价位啊!?” “毕竟小黛很久没来了嘛,店里面有一些价位调整也很正常。”毓华温声安慰我:“何况这里也没有算上你的份,今晚要住下的话,客人的客房还有空余,小黛你还是之前的房间,老板有特意帮你留着,我也定期在帮忙打扫哦就连给噗叽的花盆都没有换地方呢。” “看起来我好像真的不用担心你的问题了呀。” 毓华笑容不变:“但是客人的钱还是要拿的哦。” “没关系,”晨曦酒庄的二少爷很自然地准备拿钱,“先给这顿饭结账吧,对了——”他指指我,挂在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她的食宿费用的确没有在算,对吧?” “客人真会说笑啊。”毓华的笑容是同款的灿烂温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小黛可是我们自己人,璃月七星的刻晴大人亲自点过头的,当然不用啦。” “哦,那我就放心了。”凯亚一脸欣慰的点点头,他忽然伸手拍拍我的脑袋,笑道:“望舒客栈对你可真不错。” “……” “怎么这幅表情看着我?我没关系的,迪卢克老爷再怎么嫌弃我也不会一枚摩拉都不给我,而且西风骑士团的薪水也不低,在望舒客栈住两天也没什么问题的。” 啊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之前的钱被我哄着存了猫尾酒馆的会员…… 我心口忽然隐隐作痛。 我试图垂死挣扎:“我记得璃月港应该还有北国银行……” “啊你说我的存款吗?”凯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忘了和你说了,之前我们来璃月的时候花的就是我的存款,本来当时是想给你周转一下晨曦酒庄的报酬的,但是不知道迪卢克老爷是故意忘了还是埃泽暂时没空,钱好像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呢。” “……” 心脏,在痛。 “对不起……”我颤抖着抓住了毓华的衣袖,“麻烦和菲尔戈黛特老板说一声,我们今天先不住了。” “嗯 ?”凯亚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疑惑:“斯黛拉小姐这是在担心我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骑士团野外工作也不少,就算摩拉真的花光了,我个人的住宿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捂住了脸,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毓华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很温柔地拍拍我的手,最后留给凯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就离开了。 没过一会,客栈女侍款款回来,并带回来一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消息:“两位这几天的食宿费用先不用管了,就当是老板做东给小黛的朋友接风洗尘,也算是璃月的待客之道。” “哎呀,这可真是好消息看起来我好像短期内先不用考虑野外住宿问题了。” 凯亚松了口气,他拍拍手,又笑眯眯的揉了揉我的脑袋,下手有点重,感觉头发都被他揉乱了不少:“那我先谢谢斯黛拉小姐的面子啦。” ……你可快闭嘴叭!!! 第30章 您有新的订单 ——再一次被人半夜敲窗户从床上叫起来,我已经不怎么意外了。 璃月人,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噗叽趴在它原来的花盆里,脑袋上支棱起来的草叶子正好巧不巧的抵在窗外来客的手边,然而对方只是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就轻描淡写的拨开了花叶的遮挡,对我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 “哎呀,看起来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呀?”好在这一次来得不是不懂人心的少年仙人,女客的容貌是少见的冷艳风情,她抬手勾起耳畔垂落碎发,声音十足,还带了些柔软的歉意,倒是对自己半夜不速之客的身份很有自觉,“不过这也没办法,小姑娘,白天你身边的那位骑士可不太好对付,我也只能趁着这功夫来叫你了。” 您说的真客气。 在望舒客栈这种地方可以自由出入,还能绕过凯亚,想来应该也就是璃月七星之中的某一位了,不是刻晴,那个姑娘要找我不会用这种弯弯绕的方式。 “有人要见我吗?” 女客弯起眼睛,说话功夫已经对我伸出手,摆明意思是不让我走门而是换地方走窗户。“这我可不好多说,不过你自己心里做个准备就好。” 噫。 看起来还是个大人物呢。 “……那就麻烦您稍等一会吧。”我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好在之前被魈天天晚上拎起来去无妄坡已经快要形成肌肉记忆,在这里晚上也有点睡不着。 “好呀,你可以慢慢来,我也不是很着急。” 她脸上仍然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还很顺手地撸了两把史莱姆明显营养过剩的厚实草叶子,想来等一下要见我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危险的访客—— 这份原本只是纯粹的猜测,在这位姐姐一点也不避讳的带我走过望舒客栈暗道的那一刻,也跟着在我的脑子里渐渐坐实了。 我知道要见的人排面很大,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凝光。” 在一间透出暖光的茶室门口,她抬高声音,叫了一声。“愚人众的小姑娘我帮你带到了哦。” 没记错的话,凝光应该是—— “璃月七星之一,天权星凝光。”带我前来的女人侧头看着我,神色似笑非笑,“怎么样,来自愚人众的雪奈茨芙娜,刚刚一路上那么淡定,现在直面璃月天权星可感到害怕了?” “……” 我看着漂亮姐姐脸上比起威胁明显更像是在看戏的笑意,有点不知所措。 我说没有你会打我吗。 “——已经是玉衡星亲自认可过的人,你又何必在我这儿吓她。” 比起刻晴的干练果断,凝光的声音比我想象得要稳重沉稳的多,这位端坐群玉阁之上,挥手间撒下“碎雪”便可让璃月商界天翻地覆的大人物,亲自见面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意外的温和。 “你好。”她对我微微颔首,浅浅一笑:“七星之天权凝光,我想更多的介绍应该不需要了,至于带你来的这位,你称呼她为夜兰即可。” 夜兰倚在门框上,笑问:“你和她的聊天内容要我跟着一起听吗?” “事关层岩巨渊,你听听也是好的。”凝光点点头,又重新看向我:“既然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我也就不同你说那些弯弯绕的话了——除了明面上的商业合作之外,你也知道愚人众如今正在努力试图和璃月开展更深层面的合作,对吧。” 真直接啊,天权星。 “还好。”凝光并不觉得自己的开场有哪里不对劲,“你之前借由望舒客栈递上来的东西,我也是有看过的……我得出的结论嘛,倒是和刻晴的想法差不多。” 我想我有点明 白凝光小姐的潜在意思了。 同样是看中了愚人众在这异国他乡的立场,只不过刻晴想的是愚人众与蒙德的矛盾,她作为如今关系温和的中立方可以大大方方地把我揽入麾下;而这位天权星看中的,应该是一些别的东西。 “凝光小姐是要我继续坚持愚人众的身份,然后‘顺便’为璃月七星工作吗?” “不错,你猜对了。”凝光并没有多么避讳,很坦然的点点头,“你身为愚人众,那么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你们的人在璃月究竟想做什么——说穿了,这种事情璃月七星就算愿意合作,却也不会把真正的腹地命脉彻底交给愚人众。” 我很真诚的回答道:“其实我还真不太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那么你的立场便坐实了我之前的另外一种猜测,”凝光倒也不急,她眸光流转,若有所思:“凭你的能力,想必应该是故意边缘化自己吧?这本来也是好事情,一个连愚人众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小家伙,帮我做事也更轻松一些,就算他们发现了把你不小心忘了,你拿出在璃月总务司卧底的说法,也能继续做下去。” 合着我横竖跑不了对吧。 “……只是可惜,能力手段可以隐藏,你的神之眼接下来要如何隐藏?”凝光笑眼弯弯,而夜兰也跟着缓缓叹息一声,故作惆怅的摇摇头:“可惜啊可惜,凭我对愚人众的了解,若是让你之前的上司知道了你隐藏自己到了这个地步,摆明了一点都不愿意为至冬女皇效力……啧啧啧。” “……” “哎呀,生气了?”夜兰伸手戳戳我的脸,“我逗你玩的,别害怕呀。” “我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您需要我做什么。” 凝光眸中笑意不减,跟着微微勾起一点唇角的弧度。 “需要你做什么?” “……让你先说的话,反倒像是我在欺负小孩子,还是我先说我能做什么吧。”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发,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已经进入我璃月境内,那么一些情报调查也是必要的——比如说在原定的基础上,璃月七星‘稍微’了解了一下,如今的璃月港内究竟有多少雪奈茨维奇和雪奈茨芙娜。” “不多,但也不少。”夜兰慢悠悠接过话头,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哥哥姐姐,应该就在这份名单里。” 我缓缓深吸一口气。 “……那么,您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我了。” “说的真好,‘对付’。”凝光看上去并不恼怒,“你应该很明白,这份名单的价值不仅仅在于针对你,而且哪怕单纯对你而言,这几个名字既可以成为我们合作的奖励,也可以成为威胁你的筹码——至少站在七星的立场上,我们不吃亏。” “这份搜寻名单耗费的功夫,是不是也要算在我的账上?” “璃月可没有至冬那样冰冷无情的人心,”凝光摇摇头,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悠然姿态。“我是商人,既然是做生意,那么为了未来的合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达到双赢自然才是最好的局面——原来我只是需要你重新回归在璃月港范围内的愚人众帮忙了解一些我们接触不到的情报,但现在你既然已经拥有了神之眼,给你更困难一点的也不是不可以。” 我回忆了一下我们这段谈话的细节,“……璃月的层岩巨渊?” “记性不错,也很会抓住真正的信息重点。”凝光颔首,先夸奖了一句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璃月有璃月的规矩,愚人众想要涉及这个级别的秘密,他们暂时还不够资格……但是让他们知难而退,还有些外交方面上的麻烦。” 懂了。 我是愚人众,还有神之眼,璃月不放心愚人众掌握层岩巨渊的核心情报,而愚人众也不可能让璃月人跟着一起 分享自己的秘密和至冬内部的故事,所以让我下去是最优选择——两边都能得到情报,除了我在加班以外的完美双赢。 “但我也说了,倒也没有那么着急。”凝光幽幽看向我:“你上一次来望舒客栈,那位蒙德的骑兵队长就花了很久才来找你,对吧。” 啊—— 我反射性看向笑意盎然的天权星大人。 “层岩巨渊毕竟事关重大,只是按着愚人众如今的速度,等到他们拿到可以正规下矿的完整手续,可能是三五月以后……当然,异国客人看不懂璃月的文字也能理解,所以这一次用上个三五年也是可能的。” 说到这儿,凝光很惋惜的叹了口气:“只不过如果愚人众和他们的执行官耐心不够,没有等到手续批下来就要自己下去的话,璃月方面也只能‘强烈谴责’至冬国的冒犯之举了。” “……” 所以说璃月随便抓一个出来都八百个心眼子的地界儿,是怎么养出来魈老师那种不懂人心的小仙男的? “这段时间你可以待在璃月先熟悉一下环境,你也可以继续待在蒙德,之前与清泉镇合作的生意,你那一部分做的就很好,我很喜欢。” 我受宠若惊。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嘛……” 哦哦哦—— 要来了要来了,每一场会议的真正重点。 我眼巴巴的等着天权星的下一步安排。 放我睡觉!我要睡觉!放我回去睡觉! “我不太清楚了,你听夜兰的话吧。”凝光一脸自然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转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毕竟接下来你的‘上司’就是这一位,我说了可不算。” 诶,“居然不是刻晴小姐吗?” 夜兰笑眯眯的看着我:“和我一起工作可不用全天无休日常加班哦?毕竟我自己都熬不了嘛” 她说得真好听,表情也好真诚。 可是,还没等我来得及感动,夜兰的手已经先一步搭在我的肩膀上,露出一抹十足艳丽的微笑:“但现在嘛……斯黛拉你毕竟醒都醒了,对吧?” “……”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保证接下来肯定不会让你加班啦。” 夜兰把最后一摞文件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跟着我一起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但是这一家嘛,情况有些特殊,岩上茶室做的本来就是不那么干净的买卖,前阵子手头紧,明明有那么多好一点的路子,偏偏贪快又借了你们愚人众的债……” “您好自然的把我归到了愚人众的范围里啊。” “哎呀,有嘛?”夜兰一脸无辜,跟着拿起了更厚的那一摞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偶尔转换面目和对应的心态有助于开展工作,而且我记得你的那个‘哥哥’,刚刚好就是负责这些‘债务’工作的吧?” 想让我用家人的身份先一步去接触科利亚吗? 我叹口气,合上了手里的账本。 “事先说明夜兰小姐,我的那几位没有血缘的家人……可是都很清楚我想做什么的,各位执行官彼此之间的情报都没有做到真正流通,更何况我们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七星真正想要得到的情报,哪怕我的家人真的愿意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可能得到的也只是没什么价值的纯粹命令。” 夜兰的表情不急不恼,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所以呢?” 所以,如果想要真正有用的东西,靠这点东西是没用的。 “您需要岩上茶室和愚人众相关的什么情报?” 夜兰耸耸肩。 “岩上茶室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需要额外情报。” ……耍我吗 ,老板。 “只是,这一次的茶室老板欠下的可是轻易偿还不了的债务,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愚人众的手段。” 当然清楚了。 对愚人众来说,外人所有欠下的东西都可以转化为“债务”本身。 但是接下来,无论是愚人众直接接手岩上茶室还是扔下这么个空壳子不管,对与璃月来说都不算是好事情。 “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小姑娘,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可以接受,失败了我来帮你解决后续麻烦,但如果你成功了这一趟得到的所有好处,都可以给你。” 懂了。 “先问一句,您介意岩上茶室之后改个名叫阿卡姆吗?” 夜兰愣了一下,但是意外的没有直接拒绝我。 “虽然我很想说这名字和璃月不太符合,但是毕竟北国银行都开进来了,你若是有本事能做到,这就当我送你的入职礼物了……只不过这名字听着怪怪的,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就是稍微致敬一下我远在蒙德的另外一位老板,希望他不要因为我离开了晨曦酒庄就咕掉了该给我的钱。 第32章 公子达达利亚 楚仪注意那个孩子已经很久了。 在璃月,异国装束的外国客人非常常见,因为生意失败想着在这里一夜翻盘的也从来不在少数,她的确已经见多了这样走投无路的笨蛋,但也还是不想那个孩子年纪轻轻就想不开一脚踏进岩上茶室。 更何况,她还拥有神之眼。 楚仪轻轻叹口气。 那可是神之眼啊……明明是被神注视、被这世界眷顾宠爱的孩子,为何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没等楚仪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思索太久,已经有人过来敲了敲她招待间的房间,提醒她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她的同事表情微妙,比起应有的担忧与不安,更多的却是令楚仪疑惑不已的兴致勃勃。 “换老板的准备。” 楚仪愣了一下。 今天的客人只有之前那个年轻的小姑娘,先前的小手段被人打扰老板也不敢再试第二次,而为了保证神之眼到手,老板甚至特意只留下这唯一的一桌客人,就是怕横生事端。 “怎么回事?” “和那小丫头的最后一把老板输了,”同事的表情愈发古怪起来:“现在嘛……反正我过来的时候老板已经把茶室输掉了,估计没过一会,我们这些人和他签的契约也要输的差不多了吧。” 之前说过了,岩上茶室的老板胆子其实很小。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明明是这件茶室的主人,这件小小牌桌旁边掌控局面的关键人物,可等到好运不再眷顾他,那一瞬间他却连我这个客人的疯狂都比不过。 真可惜啊,本来我是很赞成让原来的老板用自己下注的,只不过可能是想着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扔下这间茶室顺势逃离北国的债务处理人,所以彻底输掉最后一局后老板也没怎么继续纠缠,或是和其他赌徒一样只想着再来一次,试图彻底翻盘。 他干脆利落地把整个茶室打包扔到我手里,匆忙跑路之前还不忘带账上最后的一点流动资金——也算是新老板夜兰小姐的额外默许,岩上茶室最后的一些遗留小麻烦也是她亲自帮忙处理干净的,用她的话来说,她只需要岩上茶室和愚人众的债务关系继续延续下去,至于老板是谁,她不关心。 这间茶室在我的手里的话,她反而能更轻松一点。 岩上茶室的主人换的悄无声息,在此之后楚仪对我的冷淡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前任老板临走时各种意义上带走了不少老人,她是极少数愿意主动留下来陪我的,一口一个“小老板”叫着,干活都比先前勤快多了。 “小老板,我们还是干之前的买卖吗?” “和以前一样,还是茶水生意,当然对外我们还是叫岩上茶室。” “对外的意思是……?” “毕竟我们还有一些特殊的老客人嘛。”我甩甩手里的赌债单子,数目各不相同,但是总体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听着风过来想要仗着新老板什么都不知道,想要把之前的债务单方面一笔勾销再过来试试水的肯定会有,所以我们近期的目标就是:让这些老客人和我这个新东家算好最后一笔账,然后我们就要开展新业务啦” 楚仪愈发茫然:“新业务是指什么?” “拓展一下思维啊楚仪。”我叉腰看着她这副木呆呆的样子,感觉很有必要给自己的新员工上一课:“过去的客人过来岩上茶室是为了什么?为了钱呀!为了摩拉,为了摩拉能做到的那些事情,那么岩上茶室为什么不直接省略这些繁琐的过程,直接跳到本质为客人完成心愿呢?” 楚仪看着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如果他们的心愿……很夸张呢?” 说的真委婉,不愧是愿意放弃前任弃暗投明跟随我的新时代璃月好员工。 但我也能理解楚仪的犹豫究竟是因为什么。 如果这心愿是杀人放火呢? 如果这心愿是要毁灭璃月呢? “——哎呀,那就要看他们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了。” 岩上茶室的茶钱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和过去那样,想要在这里获得一夜豪富的资格,想要在一张桌子上逆天改命,当然也是可以的。 只要能支付代价,只要能支付与这愿望相对等的代价—— 那么阿卡姆欢迎你。 楚仪的眼神已经失去了之前好奇的期待,她很平静地问我:“小老板,如果我想要世界和平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怎么迟疑的回答:“把世界树烧了吧。” 物种灭绝,种族没有厮杀,人类没有争斗,国与国之间真正达到意志的统一,世界和平的结局达成。 多么完美的计划。 楚仪默默看着我,然后把我之前嘱咐的超大号空花盆放在旁边,重重叹口气:“……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做茶叶生意吧,您之前问我是不是可以在茶里放糖和奶对吧?可以可以,给您放多多的,这样可以吗?” ——我感觉我这个老板受到了侮辱。 但是当天晚上楚仪的确端来了放了很多糖的奶茶,用的茶叶还是璃月本地的——楚仪说是前老板留下的好东西,也是个只需要名字就知道不能让钟离先生我用这种茶叶煮奶茶的品种。 但是小老板记得还是少喝一点,你这个年纪茶水喝多了晚上会睡不着觉哦。 ……再说一遍,我感觉我这个老板受到了侮辱。 ……但是糖放得的确很多,甜甜的,牛奶也很新鲜,因为人文环境和地理气候的差异,璃月的茶叶和蒙德习惯的红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口味,要想靠卖酒和晨曦酒庄分一杯羹是没可能的,但是说不定可以用神之眼量产事实,所以除了原定业务范围说不定还能考虑一下阿卡姆中介的茶叶营销……? 至于前期费用嘛…… 我简单算了算大致的支出需要,总觉得这个数字似曾相识。 “我记得那些赌债的单子是被放在这里了才对……” 就在我转身在书柜里翻找账单的功夫,身后却有凉风骤起,陌生的气息,与陌生的声音。 以及,毫不陌生的冰冷杀气。 “——老板拿得出这么多钱去买茶叶,却没有钱来偿还北国的债务吗?” 哎呀。 我合上书柜,回头看向不被烛火映出的灰暗角落。 那张许久不曾有人落座的椅子上此刻多了陌生的客人,漆黑的半掌手套捏着的正是我刚刚的随手记下的草稿纸,火色的邪眼在端坐的这位客人身后闪烁着不祥的光晕,不止一位的债务处理人,愚人众内部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精英,现在却恭恭敬敬站在身后等候吩咐——换句话说,是比我预想中还要大牌的客人。 不过比起客人的身份,我更好奇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有人骤然变了节奏的凌乱呼吸声。 话说,我刚刚反应过来是……债务处理人啊。 科利亚? “真年轻啊,老板。”那位年轻俊美的客人仍然以一副无比嚣张的坐姿安坐在椅子上,他饶有兴趣抬起眼的打量着我,明明声音带了笑,眼神却犹如深渊一般毫无起伏的波澜,“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璃月本地人呐。” “是的。”我笑笑,回答:“严格来说,我的身上有一半的璃月血统。” “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他原本懒洋洋搭在膝上的手掌忽然放下,摆明了准备起身:“我们还是先来聊聊你 和愚人众之间的债务问题吧。” “……‘公子’大人!请您等等!” 其中一名债务处理人忽然无比慌张的开口,抢在那名青年起身的前一瞬间跑过来张开手臂挡在我的面前,他的声音对我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只是我从来没听过科利亚慌乱成这个样子的声音,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放下挡在我面前的胳膊:“……我们弄错了,她并不是之前欠债的对象,她是个……‘雪奈茨芙娜’。” “哦?” 但是很可惜,这位年轻的执行官大人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语气淡淡的再次强调了一遍:“她是不是雪奈茨芙娜和我有什么关系?何况如果换了老板,那么之前那一位留下能做抵债的东西该不会也都被转移走了吧……债可不挑人,我可是因为有想要的东西才来找的,现在这可怎么办。” 这一次,科利亚的呼吸都开始发抖了。 “请、请您……” 公子啊。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愚人众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 十一席,嗯,问题不大。 “公子大人。”我压下科利亚挡在我面前的手臂,恭恭敬敬地先行一礼,这才摆出最恭顺的态度,温声道:“如果您是想问之前那位老板的‘宝物’,那么其中大部分都已经作为‘赌资’抵押给我了,您若是需要什么,尽可随意取用。” 这一次,公子的目光终于重新转向了我。 “还不错。” 他轻飘飘地夸了一句,科利亚却像是终得大赦一般彻底松了口气。 他松懈下来的手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冷得即使带着手套也能感觉到。 达达利亚去柜子旁边翻找东西的时候,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一个小匣子,重新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科利亚的手指力度差点没捏断我的手腕。 “刚刚说你是个雪奈茨芙娜,是吧。” 我低下头,声音极近谦卑:“斯黛拉·雪奈茨芙娜。” “哦哦,斯黛拉。”公子很敷衍的点点头,重复的声音念得含糊不清,估计都没进到脑子里面去。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执行官大人不会记普通成员的名字,这件事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我确信就算我换一副更加狂热的表情和他反复提及我的名字他也记不住我是谁,顶多能记得岩上茶室这地方现在是愚人众的地盘。 “干得不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自己想要东西的这位年轻执行官大人,表情看起来却没有我预想的那么愉快。 “这个,我拿走了。”他似乎看了我一眼,但也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话说拿了现在名义上属于我的私人物品立刻就走,也不考虑给下属一点经济上的补偿,这算不算至冬特色的职场霸凌? 那盒子里面的东西我知道,不过一张符箓,盒子本身还挺贵的,说不定能转手卖个好价钱——顺带一提,原来的那个被前老板携款潜逃的时候一起带走了,里面留着的这个是我后画的,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会画所以才让那家伙拿走了,如今一看竟还有点额外情报收获。 至于我为什么会画百无禁忌箓,这种好像种族自带天赋技能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钟离先生不会问原因,所以回头还是和他提一句吧,以防万一。 “为执行官大人分忧是我等的义务所在。”科利亚立刻低下头先我一步开口,好像生怕我说不出什么好话似的,达达利亚意外回头多看了一眼,但也没对这句并非我回应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在我腰侧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尼古拉。” 另外一名债务处 理人立刻跟上了达达利亚的脚步,只是临走前警告意味十足的叫了一声仍然站在我面前的科利亚。 那只停留在我腕上的手明显变得僵硬许多,我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想了什么,因为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这个给你。” 科利亚只来得及从怀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香膏放在我的手上,立刻就匆匆忙忙跟上了远处已经离开的脚步声。 跟着年轻的执行官工作,总比听着远在至冬国的命令下层岩巨渊来得方便。 毕竟这一位我看得见,是吧。 只是那位公子大人为什么要多看我一眼?我可不记得我在刚才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怀揣疑惑回到刚刚被公子翻得乱糟糟的地方,检查了一会一无所获,刚刚准备起身,眼尾却瞥见尚未关上的抽屉,那枚莹亮的草系神之眼正安稳的躺在那里。 “……” 我反射性摸了摸腰侧的位置。 用作悬挂神之眼的配饰果然挂在我的腰上,还没有来得及摘下去。 ……草。 第33章 还是没记住名字 “——我听说昨天有客人来了?” 既然有愚人众执行官半夜敲门讨债,那么第二天夜兰小姐会突然造访岩上茶室,也算得上意料之中。 她对与百无禁忌箓的了解的不比我少,而且这种不惊动任何人的行动倒也不必多夸张的汇报,夜兰工作讲求效率,简明扼要描述一下让她清楚怎么回事就行了;然后她就跟着伸了个懒腰,目光在房间里溜达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床褥上。 “回去太麻烦了,你这里一会借我休息一下没问题吧?” 不得不说,这行为似曾相识。 只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这个:“……您的这个配茶茶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嗯?”夜兰小姐大大方方和我分享她的特殊小零食:“万民堂的风干绝云椒椒,食材品质肯定上乘,要不要尝尝?” ……敬谢不敏。 “如果夜兰小姐需要刺激一点的口味的话,我这里也可以帮忙种几株,说不定结出来的果实也会比野外的效果更好一点。” “哎呀,真贴心。”夜兰弯弯眼睛,“那我下次来就带点种子过来吧,草系神之眼精心呵护出来的草木果实会和自然生长的有什么区别,我很期待哦——不过这一次就算了,新店开业,给你送了点拿得出手的礼物。” “?” 夜兰只是托腮看着我,笑而不语。 岩上茶室换了老板的消息,在我和愚人众重新联系上后终于借着夜兰的手指一点点传了出去,只不过没有大张旗鼓,毕竟这地方过去是做什么的璃月港人大多心里有数,以至于楚仪本来已经做好了忙碌几天招待客人的准备,结果倒是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胡桃倒是以往生堂的名义送了份贺礼过来,其中有一副不好挂在门口的对联,我本来想着不要浪费胡堂主一番好意干脆挂在自己房间门口,结果被楚仪声色俱厉的严肃拒绝了。 钟离先生也送了份新礼物,是一盆与市面上常见品种不太一样的琉璃百合——说是琉璃百合,也只是个和这极为讲究的古瓷花盆对比极为突兀的、一棵刚刚破土的柔嫩幼芽而已。 “有人送花了呀。”夜兰跟着看了看,若有所思:“这算不算重复了?” 重复?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楚仪又跟着在门口探出脑袋叫我:“小老板,又有人来啦!”而她话音未落,已经有数人陆陆续续端着不少花草走了进来,我仔细看看,其中说得上名字的名贵花草不在少数,只是最显眼的莫过于那颗和古雅花盆分外不符合气氛且正惬意摇晃着草叶子的娇艳大花。 我颤抖着指着那最显眼的一个,猛地回头看向夜兰。 噗叽! 是我的噗叽吗!!! 夜兰点点头。 “上次去望舒客栈感觉摸起来手感很不错,你在这儿也没个熟人老友互相照应,守着的又是岩上茶室这种地方,想着给你找个消遣的伴儿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来得好,也算是我给你新店的开店贺礼了。” 夜兰巧笑嫣然,忽然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怎么,这么一点好处就感动成这样子?哎呀呀……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好骗,被我这种黑心上司骗骗也就算了,将来可别因为这种小把戏被什么其他的坏男人骗走了哦?” 怎么会呢!!! 我疯狂摇头。 “好啦,不逗你了。”她笑盈盈地放松肩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被她送来的花草堆满,这才很满意的点点头:“我这段时间会在你这里盯着,愚人众执行官既然知道这里有一位‘雪奈茨芙娜’,说不定能额外得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当然,如果那位执 行官再来找你的话,以防万一我还是会避开的……到时候就得你一个人应付了,可以吗?” 我摸了摸腰侧悬挂神之眼的位置。 我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时时刻刻佩戴神之眼的习惯,昨天腰带上悬挂神之眼的挂坠还没摘掉,若是没看到神之眼的话,那么我随口解释我身上挂了什么玉佩香袋之类的都说得过去,可偏偏达达利亚不但看到了,还跟着多看了我一眼。 愚人众的其他执行官,我不了解的还是多数。 达达利亚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我已知的情报内根本不包括这一位的具体情况,所以我也不确定拥有神之眼这件事对与这位年轻的执行官来说,是否值得让他破例再来见我一次。 “这么说也有道理,看起来要是为了让那位执行官上钩,可能还需要你有点别的能力。”夜兰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我的表情略有歉疚:“目前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行事风格也和其他北国的客人不大一样,张扬,年轻,这个年纪能当上执行官,小黛有什么想法吗?” “很能打是肯定的。”我回忆了一下其余愚人众的执行官给我的印象和多托雷当时主观印象非常严重的描述,基本上否定了这位年轻的公子大人靠脑子上位的可能性:“……大概也就是因为非常能打吧。” 夜兰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这个年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好战之类的关键词啊……不过如果是喜欢争斗和战场的话,斯黛拉既然擅长亲近植物,那么对治疗和药剂之类的有所了解吗?” 转行做奶吗? “也不是不行。” 夜兰听见意外的回答,跟着挑挑眉。 可对于她这一次的疑问,我只能含糊笑笑:“您就当我是久病成良医的类型吧。” “擅长医药毒理之类的吗?” 我摇头。 “不,外科方面的。” 医药毒理,各种草药的使用方法和培养方式,这些都不需要花费我太多功夫,森林的馈赠对我从来都是堪称溺爱的慷慨大方,我也从来没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而有所困扰;至于和卡佳他们一同长大的经历里,有机会让我能运用这方面知识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毕竟至冬国的孩子会遇到的问题,大多数可以火炉旁边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洋葱汤解决。 这能力对与病态依赖邪眼和本国科技技术的愚人众来说只是鸡肋,所以我也没指望依靠这个能做些什么。至于夜兰小姐之前的疑惑,容我斗胆猜测一下,她可能是试图用其他的身份适当切磋一下,然后让那位年轻的执行官过来我这里治疗;当然了,这法子成不成的姑且不说,借机会顺便测试一下对方的实力水准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感觉不太靠谱。 我对夜兰小姐更像是突发奇想寻求刺激的乐子属性驱使下的行动不抱期待,同时也没有对我自己的吸引力有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岩上茶室这几日没有老客人上门,明显对我这个新老板还是试探居多,顶多就是平日里那些喝茶遛弯的普通客人,我也乐得几日清闲日子。 顺带一提,喝茶的方式在这几天被楚仪强硬掰回了璃月的喝茶习惯,我渐渐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但是就像她之前叮嘱过的那样,茶叶喝多了,真的容易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坐在床上思考人生,顺便和从花盆里探出脑袋的噗叽大眼瞪小眼。 “噗叽。” “是是,不要催我了我又不是笨蛋,我这不是正在找一些催眠的东西吗……噫,账单好烂,越看越清醒的烂……这是什么?《荒山孤剑录》?诶……原来璃月现在流行这种吗?” “噗叽!” “干什么!我看个你也管我!反 正都睡不着了看一会打发时间怎么了嘛!” 我莫名从噗叽那张史莱姆的胖球圆脸上看出来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它在花盆里跃跃欲试,最后也只是分裂出几只小的过来砸我,草史莱姆行动带风草叶飘荡,可谓寒叶飘逸洒满我脸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噗。” ……这可不是我的好大儿会发出的声音。 几只小的在我怀里挨挨挤挤凑成一团,噗叽也迅速缩回去伪装它的大花,即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茶室二楼用作通风的大开窗户,愚人众史上最年轻的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此刻正靠着窗沿抱着手臂笑眯眯的看着我。 “抱歉抱歉,”他这么笑着和我道歉,却是撑着窗沿一翻身跳了进来,明明远远看着不过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可当年轻的执行官当真直接拉近距离,仍然能从那双眼中察觉到至冬风雪所独有的沉重压迫。 “别这么紧张呀,我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和史莱姆聊的有来有回,一时间没忍住罢了。”他脸上笑意坦然,也在试图进一步拉近距离,“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呃……” “斯黛拉·雪奈茨芙娜。” “……对对!雪奈茨芙娜嘛,我知道的,‘雪的女儿’——多好的寓意呀。” 我压住怀里焦躁不安的史莱姆球,平静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达达利亚弯着眼睛,笑得意味深长。“本来呢我是不该来找你的,毕竟一个隐藏自己得到神之眼事实的愚人众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女王不敬,我也不需要怎么在乎你将来会怎么样,反正肯定会有人来处理你,你说是不是?” 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很常见啦,这种发言通常后面会跟一个代表转折的关键词,什么但是啦不过啦虽说如此啦…… “但是——”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达达利亚修长的手指举起一张黄色符箓,在我眼前轻轻晃了晃:“……你给了我这个。” “之前您在我这里拿走的百无禁忌箓,有什么问题吗?” “哼哼。”达达利亚眯着眼睛勾起嘴角,“问题就出在这个百无禁忌箓上,我得到的情报是前任茶室老板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老古董’,可你给我的这个,却是这么新的纸张,这么新的墨迹——” 他放轻声音,俯下身子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偏偏这么一张新画的符箓,它还是个毫不掺假的真货,你说有没有意思?” “我也说了我有璃月血统。”我心平气和地回答,“也可能是璃月人生来就会的,不一定呢。” 达达利亚冷笑一声:“你看我像笨蛋吗?” 我忍不住叹气:“那您希望从我这儿拿到个什么样的回答呢?我独一无二,我拥有神之眼,我会画这种璃月古符,然后呢?我原来的上司已经在很久之前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外活跃的愚人众怕是连我的档案都找不到,您要是觉得我还是不可信,回一趟至冬国,壁炉之家说不定还能留着我的名字。” 达达利亚耷拉着眼听我说完这些,期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之前在哪里来着?” “跟随女士大人的指引,在蒙德行动。” “女士啊……”达达利亚无甚兴趣的转开了目光:“如果是她的话那就不奇怪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舍弃自己的手下也的确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忘了呢。” 女士他了解不多,但是也大致能知道那个女人的行事风格,连那女人都觉得没有什么价值,遗忘的时间甚至长到这个雪奈茨芙娜能拿到一颗神之眼,想来之前也是真的没什么用吧。 “算了,忽略你的存在 是她的错误,好在不是我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对劲了。 “公子大人的意思是……” “你会画璃月古符,又有神之眼,还有这么一家正好在璃月港的店。”他的注意力落在强自镇定一动不动缩在花盆里的噗叽上,蓦地露出个饶有兴趣的笑容:“而且感觉,还有些很有意思的特殊能力。” “……” 我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史莱姆球。 “你留在这不觉得太浪费了吗?要不要跟着我干?” “……非常抱歉,我可能还是要辜负您的期待,”我恭敬低头,温声回答道:“因为即使用有了神之眼我对武器一窍不通,所以当初才会在愚人众选拔的过程中被淘汰成最底层的一种。” 达达利亚不做评价,只是眼中原本兴致跟着淡了几分。 “明明拥有了神之眼却还是没有什么自保的实力么?”他轻飘飘的叹了口气:“那也难怪女士会扔了你不管,看起来就算我把你收过来也的确没什么用啊。” “您说的是,的确没什么用。” “说起来,您今天来得也很晚呢。”我换上最温和的笑容,柔声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这里吃点东西呢?别的能力虽然没有,激发食材的活性保证新鲜度这点小小能力我还是有的。” 达达利亚听惯了底下人的阿谀奉承,但是至冬愚人众执行官冷些残酷的行事作风在前,他也的确极少听到这种软绵绵的讨好方式。 “也好。”他托着下巴,大概是因为最关注的问题却得到了一个失望至极的答案,这会也只是兴致缺缺的跟着点点头,“璃月的饭菜我现在还是有点吃不惯,你要是能做至冬的料理就最好了。” “是,属下知道了。” 虽然很可惜,但是蘑菇汤看起来只能有空再说了。 第34章 伏龙树 烹调食材的习惯,虽说多多少少带着最初的意识,但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很符合兰那罗的风格了。 偏好素食和选择最简单朴素的烹饪手法是在桓那兰那养成的习惯,即使在很久以后也还是偏好在料理过程中尽力保留食材本身的新鲜味道——在草元素力的辅佐之下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激活食材本身的活性借此保证食材的新鲜度,即使经过长时间的高温烹煮,食材也能保留最合适最完美的原初风味。 别的不说,至少兰那罗们是很喜欢的。 至于对与其他人嘛……我一向觉得自己的手艺属于非常拿得出手的类型,这么多年也的确得到了不少人的肯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蘑菇这一种特殊材料似乎总会有些奇怪的副作用。 倒不是说我不会那种浓油赤酱或者将食物熬得软烂入味的烹饪方法,只是我一直认为蘑菇是一种很特别的食材,如果要是炖汤或者素炒自然是要吃新鲜的鲜味的,而且在无数次失败后我甚至已经在强迫自己刻意延长了烹饪时间,在不得不损失一部分风味的前提下就是保证自己的确把蘑菇都做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包括科利亚在内,大部分人都还是对我的蘑菇类料理敬而远之。 真奇怪啊。 时间久了就连我自己都对我的蘑菇类料理有了一种“百分百中毒”的刻板印象了,啧。 我在厨房站了一会,虽然很想端一碗鲜炖蘑菇汤出去给外面那位执行官让他在这里重温一下战场濒死的刺激,至于很有可能会缺席的出来的执行官位置让多托雷再切个新的切片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最后思考一下可能的后果,还是换了至冬最常见的红菜汤给他端过去了——当然是用现在厨房有的材料做的璃月版本,大爷他爱吃不吃。 好在这祖宗高高兴兴吃完了以后就走了,没给我留下太多麻烦,至于第二天茶室的后厨对着明显是用过的厨房和消失的食材沉思许久,莫名其妙就开始换着花样给我做宵夜然后由楚仪每天晚上给我端过来,那就是后话了。 宵夜当然很好吃啦,毕竟是璃月这种地方,茶室平时只需要提供与茶水相配的茶点蜜饯之类就可以了,后厨只负责其他岩上茶室包括我在内所有打工人的日常饮食;而且不知道是只有璃月的厨子有这毛病还是单纯只是璃月人的传统,岩上茶室的厨子似乎一直对我几乎只吃素的习惯非常不满,直到我莫名其妙被加了这顿夜宵后,后厨看着我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就导致了另外一个新问题的出现。 “小老板,”楚仪一旦在我房间门口探头探脑就没啥好事情:“又有问题了。” 简单来说,沉迷做宵夜的厨子食材买多了,而店内人数有限消耗也有限,剩下的这些食材是直接浪费掉还是怎么办,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了。 …… 我能怎么办,以前在猫尾酒馆的时候还能勉强用下酒菜的方法糊弄一下,璃月人喝茶又没这习惯。 “……算了。”我想了想这段时间的茶水生意,不干前任的买卖,倒也没指望这玩意真的能给我赚多少钱,“好在璃月港做体力活的人不少,除了那些真的特别贵的留着,去批点碎茶叶回来,和店里的陈茶一起做成大碗茶,门口支上几个摊子,按人卖,一碗随便喝,十摩拉左右差不多了;至于这些食材,再去买点面粉和兽肉回来,吩咐后厨全都做成方便拿着吃的口袋饼,和大碗茶搭配单独卖。” “好嘞,都听您的。”楚仪笑眯眯的应了,也没和我强调那些陈茶是过去老板花了多少钱买回来又是准备用多少钱卖出去的,这活其实很不符合岩上茶室过去的定调,但是她和其他几个店里伙计倒是意外的干的还挺开心。 ……说起来,我开的应该是高档茶室来着? 不过口袋饼卖得不错,纯粹用作解渴的大碗茶除了一开始收到不少怀疑现在也很受欢迎,所以这问题好像也可以暂时忽略一下子。 账本终于没有赤字了,好耶 门口的几个摊子不设座位,主要是为了方便要赶时间的力工们直接端着大口喝完然后拿着饼子马上就走,当然,会选择这种便宜到极点的大碗凉茶的客人大多也都是追求效率的类型,所以当有人和楚仪询问这附近哪里可以坐着喝的时候,楚仪第一时间就把我叫出去了。 只不过,这位客人可真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钟离先生?” “小友。” 钟离仍是那一身内敛华贵的金褐长袍,在一群只穿短褂撸起裤腿大口吞饮冷茶的力工之中风格突兀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只是这位爷神色自若,仿佛不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哪里奇怪,仍然风度翩翩的对我点点头,“抱歉,询问座位的是我,不过看起来你这里好像没有方便落座的地方。” “请别误会,我没有打扰的意思。”钟离许是看出来我的无措,很温和的笑笑,“路过这里的时候,想起来之前送你的那盆琉璃百合就顺便想着来看看,打扰到你了么?” 那倒没有。 “您送我的那盆琉璃百合长得很慢,”说到这个,我忽然有点莫名的歉疚,明明其他的花花草草都开得和后宫争宠似的,就那盆钟离先生送的还是个幼嫩的小芽,连叶子都只是很吝啬地抽出来一两片。 钟离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那本来就是一份故人在我这里留了很久的古代种子,我养了许久,真正发芽的也就只有这一颗,你能让它成功发芽长大已经非常不错了。” 诶嘿 我小跑凑上去,“先生今天来就是要问我琉璃百合吗?需要我端出来让您看看么?” “那倒不用。”钟离含笑低头看着我,“知道它能安然长大已经是意外之喜,但小友若是闲着没事,我倒是可以顺便推荐一个地方,那里的土壤材质说不定能让那株琉璃百合长得更好一些。” 诶—— “既然是钟离先生的建议,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钟离所说的位置是南天门的伏龙树,远倒是不算太远,只是有那路过巡逻的千岩军应当是和钟离相熟,见他准备出璃月港便好奇多问了一句要去哪里,听了地方后,那千岩军便提醒了一句小心,因为那附近最近的地震较为频繁,最好还是避开为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钟离听见琥牢山附近偶有地震的时候,他的沉默有些奇怪。 “小友害怕吗?若是害怕,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游览璃月风光。” 我摇头。 “不错。”他那双琥珀凤瞳里有些柔软的赞许,“山鬼一族天生亲近山林,说不定等你到了,伏龙树附近的地震就消失了也说不定。” 我眨眨眼,没敢立刻接话。 毕竟钟离这样的人物,从来不随意说话。 “小友倒也不必这样在意我说的话,随口调侃罢了,不需要放在心上。”钟离笑了笑,“我最近认识一位新朋友,到了那里,他应当也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当地特色。”他目光望向远处,“啊,人来了。” 我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一位略显沧桑的男人,手脚修长,目光沉稳,瞧着倒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样貌,只是和钟离站在一起的时候,意外的没有被钟离的沉稳气质给彻底吞没存在感。 他先和钟离打了招呼然后才看向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忽地一愣,然后才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位,那我冒昧叫一句小……” 钟离忽道:“斯黛拉小姐如今是岩上茶室的老板。” 昆钧似乎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钟离,然后才看向我,眼神是我全然无法理解的亲近温和:“小……老板,好。” “小友,这位是昆钧,对与石料一类颇有研究,那株琉璃百合的培养土壤,你也可以直接同他要。” 昆钧这一次无奈之色几乎要写在脸上了,只是当他看向我,又是一副温言细语的耐心模样:“小老板是想要适合培育古代种琉璃百合的土壤是吗?小事一桩,你等一下在伏龙树下等我片刻就是,尘土大了些,可别弄脏了衣服。” 我见他走远了,这才继续同钟离细问他刚刚那句似乎只是随口调侃的发言。 “山鬼与伏龙树……先生的意思是,这里有我应该认识的人吗?” “不应该说是与你认识,而是与山鬼一族极为密切的存在。”他温声回答,“伏龙树的传说你应当知道,深埋于璃月地下的古老元素生物千百年不见天日,在漫长的时光里,也就只有作为山林庇佑而生的仙灵能与其作伴,大概对与没有血缘的元素生命来说,当年相伴左右的山鬼一族应当也算是它唯一的亲缘了吧。” 我大致能明白钟离先生的意思。 落叶归根,对与璃月来说,是一件和岩王帝君守护璃月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但是…… 我看着眼前这株舒展出幽蓝光泽的骨质枝条的参天古木,即使我能读懂钟离的暗示,即使我的理性清楚判断出这可能就是我血脉意义上真正的故乡,即使我能理解也知道我应该做出什么样子的反应才算是正常的,正确的…… ——我感受到的只有胸口无尽冰冷的空洞。 因为,如果一直怀抱着对故乡的思念和被遗弃的不安的话,我坚持不了那么久啊。 很麻烦,很困扰。 ……也很致命。 比如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唯独我的父母抛弃了我,为什么只有我要被迫遭遇这一切——类似的疑问如果没有办法尽快消化掉,我可能连自我都无法坚持。 所以,有选择的消耗掉太过感性也太容易崩溃的那一部分,就成了必要的选择。 只有消耗掉了这一部分,我才能继续正常地活下去。 这片大地几乎所有人都在避免磨损带来的困扰,大概只有我是依靠磨损才勉强换来了喘息的机会。 钟离久久的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眼,在溢出一声无奈叹息的同时,也将手放在了我的头顶。 “……无妨。” 他慢慢道。 “是我性子急了些,想着带你来看看与你过去相关的地方,你在外流离失所太久,让你尽快找到一些真正归属感也是好的……若是你站在这里觉得这一切仍然与自己无关,那也不是你的错。” “……抱歉,钟离先生。” “你无需向我道歉。”他轻轻叹息,手轻轻抬起在我头顶拍了拍:“只是如果始终觉得心里哪里不安的话,偶尔来这里走走也好。” “——附近最近不太安定,小老板不来也可以,若是需要花土,我帮忙代劳就是了。” 钟离话音未落,昆钧的声音便跟着插了进来,他拎着一兜子新土过来,见我准备接手却是摇摇头拒绝了:“脏兮兮的,小姑娘不要碰。” 这是要帮我拎回去的意思? 我下意识看向钟离,他点点头,倒也没避讳这举动的额外意思:“昆钧是名匠后人,手艺也眼光都非常不错,如今在璃月港除了帮忙鉴定石料之外也没什么工作,小友若是不介意的话,倒也可以让他去岩上茶室帮忙。” 我目光一呆。 ……咱就是说,您还记不记得岩上茶室是个茶室。 “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出来工作也不过是找个消遣时光的法子,若是小老板愿意收留,提供一日三餐外加有个住的地方对我也就够了。” ——!!! “太客气了昆钧先生!岩上茶室欢迎您!!!” ——当然,昆钧有问题,显而易见。 钟离介绍的人,又是在伏龙树这种明显对我意义特别的地方见面,只是想太多对我没什么好处,何况自从这位昆钧先生来到岩上茶室后,那些花花草草明显开得更欢实了。 他说是名匠后人,具体是什么匠人我也没过多细问,只是见他来了茶室后每日若是无事就在后院敲敲打打,做出来的小摆件也都颇为精巧可爱,其中大部分都送了我,一小部分他自觉不太好的,便跟着放在茶室里当了摆设,偶有客人过来问问出钱买下,也算是茶室的额外收入。 真正感觉他的问题可能比我想象大的,是昆钧有一日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出去一趟不知道弄了个什么材料回来,叮叮当当好些日子,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见我过去问,他也只是温和笑笑继续手上的工作:“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当有些搭配的首饰,看你手腕上什么也没有,给你打一对镯子平日里带着玩。” “……” 我盯着他手上那据说是要给我“打一对带着玩”的材料,在漫长的沉默沉淀之后,之前亲身站在伏龙树下也毫无感觉的胸腔,渐渐盈满了一种久违的哽咽,和绝望的疼痛。 “……您在拿什么材料给我打镯子?” “这个?”昆钧举起来,一脸的不以为意:“伏龙树的晶化骨枝,亮晶晶的很网, 第35章 若陀龙王 能与这样一位极为特殊的老友重逢,对与钟离来说,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漫长时光之中不可强求的珍贵宝物。 那日与昆钧相遇实属意外,老实说,在认出他的那一刻钟离其实已经做好了与这位昔年老友再度刀兵相见的准备;只是比起与亲手将他封印的摩拉克斯对峙,若陀似乎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想去做。 “我无意与你争执,千年宿怨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摩拉克斯……但是现在,我只是想看看那孩子。” ……是了。 他会这样说,钟离并不意外。 若陀龙王并非魔神,时间对他影响本就极为严重,而在璃月大规模开采矿脉的影响下,若陀也是因此性情大变,开始渐渐变得仇恨敌视人类,好在山鬼天性温和又喜欢与人类亲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她们斡旋在人类与龙王之间,一边竭力安抚被人类开采活动影响心智的若陀龙王,一边走出山林,教导人类如何守山护林,不要竭泽而渔。 在那段时间里,至少摩拉克斯还是可以和若陀说上几句话的,虽说也都只是单方面的说上几句,若陀顶多就是几声冷哼作为回应,而这时候那些山野间的美丽精灵们只能苦笑着左右安抚一番,说的最多的也只是希望摩拉克斯大人不要生若陀大人的气。 钟离还记得……她们还在的时候,伏龙树旁边永远会开满不会凋谢的琉璃百合。 只是随着战火迭起,当最后一只山鬼为了保护腹中孩子与她人类的丈夫不得不逃离这片故土,这片土地上再也没了那些窈窕轻盈的仙灵身影,彻底陷入黑暗的若陀龙王也无可避免地走向了真正的癫狂。 数百年后的今天,钟离不知道若陀是如何将自己的意识寄托在这个人类的身上的,却也能辨认出他身上的气息清澈沉稳,绝非他最熟悉的那位封印于地底已经疯狂许久的若陀龙王,所以帮忙让他见见那孩子也未尝不可。 森林的爱子却被冠以雪国的姓氏,这其中的故事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钟离同样也觉得,那孩子在外游荡太久,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她重新找回归乡的实感自然再好不过……只是—— “毕竟是非人的存在,若陀的意识在人类的身上寄存太久,对与那名人类来说也容易造成无可逆转的伤害。” “是的,钟离大人。”魈应道。 “斯黛拉再如何心性成熟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在店里日常相处也就算了,只是若陀如今的情况怕是会控制不住想与她更亲近些,加上山鬼天性温婉和顺不善拒绝……这样一看,她倒也不适合和那样一名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纠缠太深。” “是的,钟离大人。”魈继续规规矩矩的应道。 钟离:“……” 钟离忽然幽幽转开目光,轻咳一声。 “我记得她之前在望舒客栈待过一阵子,你那时还送她连理镇心散压制业障……想来你说话,她是愿意听的,那就由你去提醒一句吧,我若是直接出面,若陀怕是要多想,场面也容易变得不好收场。” 魈听到这里有些茫然,但还是恭敬应道:“是的,钟离大人。” 钟离大人的命令,他自然是要听的。 只是这前因后果他尚且还只是一知半解,忽然一下子就变成了让他去劝人…… 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漫无目的的四处观望着,眼神却下意识的落在望舒客栈三眼守仙牌旁边那一丛葱郁草丛之中。 “……” 魈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没记错的话,好像除了那只被她起名叫“噗叽”的史莱姆之外,还有一个也是她一开始就想养的? 昆钧先生和我熟悉以后,也会在没事的时候过来帮忙 替我收拾屋子。 前老板的特殊商业性质让他的房间里有不少暗间密道供打手出入,如今换人了以后重新整理空出来不少地方,从门口走廊到客厅卧室,堆满了夜兰和其他朋友送来的各类花草。 钟离先生送的那盆琉璃百合已经长出了脆嫩鲜绿的新生枝叶,虽说距离开花估计还有一段日子,但是这样已经很让人惊喜,昆钧帮忙换过花土后,目光落向了另外一个空置许久的巨大花盆。 “小黛还有什么花想种么?” “啊,您说那个。”我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盆本来是准备给噗叽准备的,夜兰小姐帮忙把它带过来后就一直闲置没有用,本来也是挑了很久的随便种点什么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浪费,不知不觉间也就一直放着没管了。 “昆钧先生可以不用管的,那个我准备再想想,不着急。” “昆钧先生啊……” 不知为何,他在听见我这么叫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些奇怪的失落。 “有什么问题么?” “不,没什么。”他笑笑,掩去更多不必要的情绪变化。人类的身份的确就是这个名字,即使他也的确很想听见另外一个更加熟悉的称呼,可惜善念的凝结与如今满怀诅咒恶意的本体有着很大的区别,在没有把握之前,他并不敢轻易尝试。 于是昆钧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提起另一件事情:“那镯子对你身体很有好处,倒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担心磕磕碰碰,若是坏了再做一对就是。” “……好的。” 人都这么说了,我总不好继续把这对镯子供起来。 在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斗争后,我终于在晚上左右无人的时候无比谨慎地从金丝檀木盒里捧出那对做工无比精致的血玉镯。 对着月光审视许久后,我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玩意要怎么说呢…… 戴在一只手上叮叮当当感觉好像能挺好听的。 “伏龙古木的血玉枝做的镯子,倒真是大手笔。” 魈的声音响得猝不及防,我差点没失手扔掉手里的镯子,结果另一只手从我眼前倏地伸过,修长手指轻飘飘勾住那两只血玉镯,一起放在我手里。 “小心些。” 我垮下肩膀,看着已经站在房间里的魈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您居然有空来了?” “巡逻时看到了这只在到处乱逛,给你送过来了。”他很自然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我这才发现这位仙人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株薄荷。 不,姑且不说这玩意满提瓦特都是,到底有没有必要让降魔大圣这个级别的亲自送一棵过来,单单是这个死死抓着的动作就真的很想让人吐槽…… ……等等。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魈,他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冰霜骗骗花的体型太大了,这样好带一点。” “。” 朕、朕的雨荷啊啊啊啊—— 随着魈松手的动作,雪白的冰霜寒气也立刻在屋内散开,冰雪般剔透的骗骗花第一次没有直接冲到对方面前或者刺出一地冰凌,而是一个闪身躲到了我的身后,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魈看着那只冰霜骗骗花,仍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史莱姆就算了,我还是不建议你饲养魔兽。” 不,这不是雨荷的错啊! 我无比痛心的回头抱住了骗骗花,雨荷也跟着舒展叶子抱住我,头顶的花叶都跟着发抖。 是朕执意要与它见面!是朕收了它的元素花蜜!是朕执意要养!是朕的错!你要怪就怪朕! 魈:“……” 魈:“也没说不让你养。” 我眼睛一亮:“真的嘛!!!”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魈却不知为何皱着眉错开了和我对视的眼神:“只是你能确保它不会伤人吗?这里甚至不是望舒客栈而是璃月港,出了问题你可担不起。” 还没等我说什么,雨荷已经三步两步窜进了最后一个空着的花盆里,顺手捞走了旁边的一袋花土铺在自己身上,下一秒一株巨大的薄荷在盆里支棱着,远远瞧着大小和一株小型灌木也没差多少了。 ……倒是反应快。 魈的眉头皱着,却没继续再多说什么:“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本来就是我帮你带来的,若是出了事情自然是我来负责。以防万一,我这段时间会在这附近盯着,如果这只骗骗花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叫我一声也就是了。” “哎呀,魈老师真客气”我控制不住的眉开眼笑:“大老远跑这么一趟,我给您做一份杏仁豆腐怎么样?正好后厨前些日子买了些很不错的桂花蜜,给您浇上一勺,甜甜的,很好吃哦。” “哼。”魈哼了一声,眉心却的确跟着舒展开了:“油嘴滑舌。” 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我正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去楼下厨房,门口却映出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更是不知道站了多久。 魈顿时浑身紧绷,甚至连和璞鸢都已经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直至那人影缓缓开口,才打破了屋内过分压抑的气氛:“小黛?” 我一愣:“昆钧先生?” “……”门外的昆钧先生似乎很隐秘的叹了口气,但还是没多说什么,“我在楼下看到你的窗户开了,就想着上来提醒你一句,璃月港再怎么安全,最好也还是别晚上开着窗户……女孩子的闺房若是一不小心让外人进了,很危险。” 诶…… 我挠挠脸,有些莫名地尴尬,而站在我身边的魈原本神色冷沉满身敌意,听见这句话后却蓦地一愣,原本沉稳冷静的仙人风范一瞬破功,立刻多了点手足无措的慌张意味。 好在昆钧似乎不打算站在门口给我继续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温声嘱咐了几句早点睡之类的安抚,便转身离开了。 好像不是错觉啊,这种被家长半夜检查谁没睡觉的感觉。 “不过昆钧先生没有恶意啦,魈老师也不用太……魈老师?” 身边的魈呆愣了太久有些奇怪,我叫了他几声都没反应,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他却像是被砍了一刀似的猛地拉开一截距离,像是发现什么洪水猛兽绝世梦魇一样无比慌张的瞪着我。 ……这是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弄,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应该没有吧? 还是说他觉得我不该站在昆钧先生那边说话?可我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下意识起身想要问问是不是真的那里冒犯到了这位性格冷清的少年仙人,结果我走一步他退三步,最后魈甚至已经站在了窗户旁边,见我还想靠近,立刻抬高声音喊住了我:“你别过来!” “……” 哦。 我眼睁睁看着少年仙人表情僵硬目光游移,最后几乎是以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架势离开了我的房间,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瞬间只有窗外孤月和我目光相接,我愣了一会,看向从花盆里探出脑袋的噗叽和雨荷。 “我哪里做错了吗?” 这两个齐刷刷地摇头。 那,我是被讨厌了吗? “……我没有被讨厌。”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面前的昆钧,这句话完全不经头脑的脱口而出。 “忽然说什么呢?”昆钧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说起来,今天我要去伏龙树那里再取点花土,楼上多出 来的那一盆也需要再补充一点,小黛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去。” 倒不是执念于什么故乡归处之类的,伏龙树什么的哪怕我放空大脑追溯血脉天赋的引领也没什么感觉……我只是要确定一下,我的确没有被讨厌。 昆钧没多说什么,只是陪我吃过饭后才上路,这一次已经算得上熟门熟路,只是昆钧的目的地似乎不仅仅只是取一些花土,他领着我来到伏龙树下的那个隐藏洞口,站在那里等待着我的反应。 “上一次钟离没有让你过来,现在你自己的话,想不想进去?” 是想不想,而不是敢不敢。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昆钧便笑笑,温声道:“小黛是担心自己不被接纳吗?” 我秒答:“我没有被讨厌。” “是是,这里当然没有人讨厌你。”他笑意渐浓,满眼都是温柔。这一次迟疑片刻后,“昆钧”还是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只是想看你的态度,可能和你期待的略有不同,你现在还可以离开,选择要不要接纳这一部分。” “……” ——我选择走下洞穴,靠近那道被地震震开巨石的金色封印。 封印深处空无一物,意料之中。 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有山岳一般巍峨耸立的古岩巨龙。它盘卧在那里,尾巴圈起身躯,安静地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要靠近看看嘛?”“昆钧”的声音像是被风送进来,带着温和的笑意,“想要摸摸或者直接爬上去玩也是可以的。” 那我的胆子也太大了。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巨龙毫无反应的尾巴尖上,痛心疾首的谴责自己。 我的胆子也太大了!!! 可是“昆钧”还在笑。 被他这么一打岔,再怎么严肃的自我控诉也认真不起来,而且怎么说呢……虽然硬邦邦全是石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夜因为魈的突然离开睁着眼睛纠结半晚的困倦终于姗姗来迟,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更何况昆钧还在旁边温声细语,说着什么若陀龙王睡着才是常态,我在这稍微睡一会也完全不打紧…… 那、那就稍微睡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巨龙缓缓抬起眼皮。 在它盘在身前的尾巴上面,正趴着个沉沉睡着的小姑娘。 比起记忆那些活泼又强大的山鬼一族,她看起来实在是过分的纤细娇小,沉睡中的单薄脊背缓缓起伏着,手里还抓着一枝自己尾尖处横生的枝叶。 若陀龙王压下习惯性冷哼的冲动,正准备稍微挪一挪尾巴换一个姿势,就听得尾巴尖上的小不点因为睡着的地方晃悠了一下很难受地哼唧一声,所有动作顿时僵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尾巴缓缓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36章 好凶哦 菲尔戈黛特已经不知道多少回看向楼上的位置了。 要说她是担心吧,眼角眉梢之间的情绪明显是看戏多一点;要说她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吧,这个看向上面的频率又略多了些。 淮安看了她几眼,便默不作声地跟着接过她手上的活,冲着楼上抬抬下巴:“要是真的想看看就去看。” 菲尔戈黛特犹豫没超过一秒,就理直气壮地上去了。 要说楼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担心的,其实也没有,说到底不过就是望舒客栈专门给某个小姑娘留着的房间多了个意外的客人,菲尔戈黛特想着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也就没放在心上,若不是先前毓华偷偷摸摸抱怨了一下没办法打扫,她都没发现这位仙人竟是从昨晚一直在那里呆到现在,始终没离开。 ……这就有点意思了。 等到菲尔戈黛特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又过了一阵子,果不其然,魈仍然站在那里。 她脸上遏制不住的笑意渐浓,笑盈盈的开口打破了附近过分安静的空气:“您在这儿站着,可不好打扫呢。” 素来沉稳冷性的少年仙人明显是在思考过程中被打扰才吓了一跳,却硬生生克制住了和过去一样迅速消失的习惯,僵着脸对着老板点了点头。 见此情况,菲尔戈黛特明显笑得更欢了。 “您是有什么事情想进去看看嘛?”她若无其事地问道,见魈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转身就走,便再接再厉,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那孩子之前还在这儿的时候可是个需要天天喝药的呢,毓华只是普通人,平日里进去也只是打扫些灰尘,若是仙人需要检查些什么特殊的痕迹,应该没有影响的。” 魈抿着嘴角许久不说话,绷紧的侧脸瞧着略有些罕见的犹豫迟疑,最后却是意外的摇摇头:“女子闺房,外人不该乱闯。” 哎呀哎呀 菲尔戈黛特压下调侃的本能,笑眯眯的劝了几句:“但是小黛先前也没觉得您直接去找她有什么问题呀?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性子,若是真的觉得不合适早就在一开始就找机会说了,可那孩子当时除了和我们抱怨几句晚上好困不能睡觉之外也没别的反应,那么仙人又何必在意这些凡俗礼节?”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的错觉,总觉得这位不近人情的少年仙人忽然就有些刻意闪躲她视线的意思。 “……她不懂也就算了,下次你要记得提醒,不可让外人随意乱闯房间。” “那您可真是找错人了,”菲尔戈黛特故作遗憾,“那丫头连着入了两位璃月七星的眼,可不是我两句劝就说了算的。”说到这儿,这位见惯世面的女老板忽的又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完全拿人家没办法的样子:“毓华找她往往都要敲门呢,您若是能直接找她的话倒也不用想太多,想来在小黛眼里,您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外人。” 魈在菲尔戈黛特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却是一个他有点理解不了的答案。 午夜擅入女子闺房这种大事,竟也觉得无所谓么? “因为不是需要避讳的外人所以无所谓”这算是什么回答。 初始帮忙的确是因为她身上那浓郁过分的瘴气,但他应当也说过如果她贸然进入璃月港他也会动手处理以防万一……在望舒客栈那段时间,自己说的话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女孩子爱听的甜言蜜语,带她去无妄坡训练的时候更是没怎么顾忌过,那地方寻常人白天都不愿去,更何况是晚上。 所以在那段日子里,究竟是哪里让她觉得自己身上存在值得信赖亲近的地方了? 是因为他是仙人,所以觉得很多事情可以不那么在乎? ……还是说因为自己是这副少年姿态,不比寻常男子 具有压迫感,所以就算晚上直接去房间找她,她也压根没觉得哪里需要防备? ……无论哪种,都太懈怠了。 听钟离大人说山鬼天性温婉和顺,想来比起夜叉自然是更加喜好亲近人类,人类的坊间传闻也多有人类男子误入深山老林,最后被山野间神秘女子出手相救之后相恋成亲的故事,该不会是进了璃月港后听多了坊间话本的无聊故事,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哼。” 擅自揣测,不敬仙师。 坐在荻花洲的芦苇荡旁的巨石上,魈的脑子在思考之中无意识卷成了一团浆糊,原本他已经习惯聆听流水和风声是让心神安宁,此刻却也只觉得愈发心烦气躁,他无意间低头,却瞥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见平日里冷淡姿态,神色半是羞恼半是难堪,明显就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少年仙人抿起嘴唇,硬生生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从石板上起身,脚步却下意识转向了璃月港的方向。 先前走的太过匆忙,记得临走前她慌慌张张问了句自己是否哪里做错了,自己也没来得及回答就离开,也是不应该。 别的问题姑且不说,既然被叫了一句老师,这句话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的。 从荻花洲到璃月港距离不短,但对与降魔大圣来说却也远没有人类赶路那般麻烦;他在岩上茶室二楼的房间窗外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板着脸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没有声音。 魈皱起眉。 按着那丫头过去的性子,晚上若是没睡觉,第二天不说在屋里睡上一天也是要把所有事情磨磨蹭蹭浪费三倍时间做完的,往往没有第二天白天还能到处乱跑的道理,他有些担忧的加大了力度,仍然没有听见回应的声音。 屋子里那两只魔物也很安静……魈下意识想要进去看看,已经抬起来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他默不作声离开了这里换了个地方,一楼岩上茶室门口的客人来来往往倒是与平日无异,他观察了一会,眉头却无意识地跟着皱了起来。 ……那个被她叫做“昆钧”的男人也不见了。 伏龙树,血玉枝……还有钟离大人的特意提醒…… 若陀龙王!!! …… 岩上茶室的二楼楼梯卷起一阵余风,茶室一楼门口的保镖牙忽的眉头一紧,跟着抚了抚自己被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这么大的风?” 伏龙树下,封印之地。 继在若陀龙王的尾巴上睡觉的壮举之后,我又开始了另外一项伟大事业——薅龙王尾巴尖上的叶子编花环。 龙王大人的尾巴尖上的叶子很好看,金灿灿亮晶晶,岩元素流淌在叶脉之中,显得这种金色的叶子有种比摩拉更令我着迷的奇妙魅力,听到这个回答的龙王只是冷哼一声,很骄傲的表示,哪怕只是一片最不起眼的叶子也比摩拉克斯的东西来得好。 因为没有昆钧先生来带我出去,所以我现在即使睡醒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是的,在我醒来后不久若陀大人也醒了,或者应该说我睡着的时候其实龙王就是没睡着的。 他等我爬下他的尾巴后,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换了个地方趴着,那个动作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不是尾巴被我睡麻了。 为了确定我的猜测,我对着趴在那里耷拉着眼皮闭目养神的的龙王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我还想爬上去玩。” 当然了,若陀龙王看都没看我一眼。 但是他把尾巴重新递过来了,好耶。 这次再爬上去就要比之前那次利索多了,只是当我手脚与龙王的古岩塑造的躯体触碰的那一刻,我终于恍惚理解了 当初钟离先生的言外之意。 这是血脉的归属,也是天性的指引。 与梦的桓那兰那不同,与那片引领我长大的苍绿雨林也不同…… 树的根系,终归还是要回归山林的土壤才能自由生长的。 见我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尾巴上和岩元素贴贴,若陀龙王终于发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声冷嗤:“草木仙灵之躯却去容纳凋零万物的枯萎死域,你比你母亲她们任何一个胆子都要大。” 诶嘿 “摘些叶子带在身上。”他懒散说道,“对你有固本培元的好处,无根之木若是不小心养护,仙人血脉同样可能连等待磨损的时间都熬不到。” 我爬起来去摘叶子,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您不担心死域对您的影响吗?” “凋零二字本就是针对山林草木而言,与岩石又有何干系。即使这里真的爆发死域,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若陀龙王不以为意,反倒是将尾巴稍微收紧几分,陌生又熟悉的岩元素浓郁几近实质,无声流淌在呼吸之间。 龙王尾巴上的枝干横生倒是很适合借力,我的姿势不知不觉间渐渐从端庄坐着变成随意坐着,又从坐着变作靠着,直到不知不觉间干脆重新躺下来,连近在咫尺的漂亮金叶子也懒得摘了。 “怠惰。”龙王不怎么严肃的批评了一句。 “可是单独只玩叶子很单调嘛。”我看着龙王只生着金灿灿叶子的尾巴尖,感觉纯金色的叶子头冠不太符合我的审美,龙王似乎是忍耐着什么一般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我就看着他的尾巴上生出来了一簇簇蔫头耷脑的绿叶子,大概是因为本人也有点看不过去,不知道怎么渡了点雷元素过去,噼里啪啦的炸起来,非但没能让它们跟着焕发生机,反而有一种垂死挣扎的悲壮。 “……太丑了。” 我看着那些艺术品一般的金色叶子旁边窜出来的东西,痛心疾首:“太丑了,您好歹也是和摩拉克斯齐名的若陀龙王,这糟糕至极的审美怎么回事!” 若陀龙王闻言大怒:“我乃是山岳化身岩石之躯,催生草木生长是你们山鬼的本事,我能生出绿叶已经是难得,你个小丫头学艺不精反而要回头怪我!?” “这玩意和本事不本事的没有关系啊!”我控制不住的开始抓狂挠头:“它就只是单纯的丑,这个配色姑且不说,造型它俩也不搭啊……” 正当我决定就美学入门为课题和若陀龙王好好讲讲基础配色问题的时候,他的尾巴蓦地一抬把我整个人甩了下去,跟着往前一送,直接牢牢把我挡在了尾巴的后面。 岩元素稳稳拖住了我,所以虽然摔下去了但痛倒是不痛…… 只是当我想探头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若陀龙王已经抬起头,又顺便把我的脑袋压了下去,饱含怒意的低沉浑厚的龙吟顿时响彻这片封印之地:“僭越之徒,谁容你在此放肆!” 于龙王面前不远处,少年仙人衣袂飘飘,神色凛然。 魈缓缓吐出一口压抑浊气,手指缓缓捏紧了和璞鸢:“无意冒犯,若陀龙王……这也非钟离大人的命令,只是我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在下此番前来只是想问您,先前是否从璃月港带走过一人。” 这声音…… 哎呀? 魈老师怎么来了? 若陀龙王冷嗤一声:“我被封印此地,如何从璃月港带走人类?” “她腕上带着伏龙古木的血玉枝所做的手镯,”魈的声音沉沉,无从辨认他的真实情绪如何:“若是因此冒犯若陀龙王——” “冒犯?” 便如同魈最糟糕的猜想那般,龙王非但没有愿意听他说话的意思,反而极轻蔑地冷笑起来:“唯独摩拉克斯麾下夜叉,没有资格同我提这两个字! ” 魈手指一紧,无声做了个深呼吸。 对手若是若陀龙王,即使是放弃缠斗找到人后立刻离开的打算,他也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信心—— “魈老师?” 正当他思考如何最快找到人后的脱身之策,从若陀龙王尾巴后面冒出来的脑袋却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岩元素的桎梏下突破重新爬上来,只是还没等我和魈老师打完招呼,若陀龙王忽然就又生气了:“你为什么叫他老师!” 我眨眨眼,当机立断从尾巴上跳下来拉开距离,好在魈站的并不远,我跑过去把他往后推推,大概是太震惊了还没反应过来,先前还在夸张躲避我触碰的少年仙人现在倒是乖乖顺着我的力度往后站了站,眼睛眨也不眨的愣愣盯着我。 我没空理他,眼巴巴的瞧着若陀龙王努力做最后的辩解:“因为他的确教了我不少东西?” “摩拉克斯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若陀龙王顿时勃然大怒:“天动万象,山海化形,哪个我不会哪个我不能教!就算你要问死域控制之法,我不比那个如今只会赏花遛鸟的家伙擅长!” ……我就知道昆钧先生那两天打听钟离先生每天都干嘛不是单纯因为关心老朋友。 龙王越说越生气,跟随本心的尾巴拍得字面意思的震天响:“叫什么老师!不许叫!” ……诶。 “不叫就不叫嘛,您这么凶做什么。” 若陀龙王:“……” 若陀龙王:“我不喊了,你离那小子远一点站着。” 第37章 第三次了 躲开当然是不可能躲开的。 笑话,龙王一尾巴砸下来怕是当场把琥牢山砸成璃月地震带,封印之地就这么大,魈的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趴在那儿就占了一大半地方的若陀龙王。 见我不愿意离开,龙王的尾巴砸地的频率明显更快了几分,连语气也跟着变得不耐烦起来:“摩拉克斯既然放心将我封印于此,自然是知道我不可能轻易出去;若是我这副姿态他麾下降魔夜叉仍然还要小心提防,那你未免也太看清摩拉克斯了。” 我立刻举手:“可我进来了。” 若陀龙王怒道:“你若非山鬼血脉,天生与这片山岳地脉相连,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进来!” 我又指身后:“魈……也进来了。”为了龙王的血压着想,还是先别叫老师刺激血压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龙王大人有血压这玩意吗? 算了这不重要。 这一次不等龙王回答,一直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魈忽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里是钟离大人亲自设下的封印,我又是岩王帝君麾下夜叉,外面的封印对我来说也可视若无物,无碍的。” 我瞪他,这种时候是和我强调这种无用细节的时候嘛! 龙王真的生气了一尾巴砸下来最差也要脑震荡! 可不知为何,魈非但没有和我一起严肃起来,反而放缓了神色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连那双冷清金瞳也跟着泛起一点轻松笑意,对着我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你也听到了,这里若论来去自如,他怕是比你更随心所欲些。”若陀龙王哼哼两声,“你大可以不用再管这夜叉的小子,正好,你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长了,早些回去吧。”他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够,立刻又若无其事地飞快补了一句:“平日里若是无事就过来我这里,这小子能教的我都能教你。” 我:“……哦。” 我指指外面,莫名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那我当真走啦?” “快走快走,”若陀龙王极不耐烦地催促道,目光倏地又转向魈,见这少年姿态的夜叉脸色顿时一僵不敢乱动,这才重新满意起来:“不过摩拉克斯麾下夜叉留下,你既然称他一句老师,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我有点不敢走,毕竟这话的语气听着总觉得不太和善,可魈仍只是摇头,也低声说了一句:“快走吧。” 他的声音温和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眼见着女孩仍然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顺着元素力的指引离开了,他这才端正表情回头看向若陀龙王。可这位山岳化身的古岩巨龙忽地就再度成了一座古老而沉默的巍峨雕塑,魈眼睁睁看着他重新合眼盘卧在那里,对于自己再也没有搭理一眼的兴趣。 ……但是在这份压抑的沉默中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去跟上她的脚步,等待着自己的可不仅仅是刚刚几句看似不悦的发言提醒了。 如此一来,魈倒也不方便马上离开,若陀龙王不可能让摩拉克斯的夜叉在这里呆上太久,以龙王的傲气即使他再如何憎厌摩拉克斯相关的一切也不会直接在这里将自己杀死,索性也跟着直接盘膝而坐,在原地闭目养神起来了。 “——你不可再去见她。” 不知过了多久,若陀龙王忽然闭着眼睛开口说道。 魈跟着抬眼,只是紧抿嘴角,不曾直接回应。 显现在此的不过是若陀龙王的意识形体,那巨大身影在说完这句后便重新遁入地面之下,下一瞬,声音便不是面前传来,而是从这封印之地的四面八方震荡回响: “——山鬼一族最后仅剩的血脉,绝不可以再与摩拉克斯扯上任何干系。” 这一趟回去后,茶室告诉我昆钧先生已经请辞离开了,倒也算是预料之中。 其实比起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那位真正的昆钧,我反而有点担心魈,但是他自从伏龙树下见过一面后就没再来过,我托人去望舒客栈问问情况,只是仙人本就行踪不定,就连菲尔戈黛特也只能在信里用很无奈的语气回我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可有点麻烦了。 我戳戳盆里闭目养神的雨荷,被打扰了休眠的骗骗花有点恼怒的甩出叶子拍了拍我,轻飘飘扔下几片冰花权当警告,除了伏龙树滋养的特殊土壤的效果,它自己也比我预想中精神许多。 若是真的讨厌,想来魈也不会还记得这小家伙的存在,不但特意帮我带了过来不说,又直接跑去伏龙树下找我。 ……所以我应该是没有被讨厌的,吧。 只是当我正准备写第二封信,准备再问问望舒客栈究竟情况如何的时候,一楼门口却传来了意外的嘈杂声,我盯着信纸上突兀的墨点正觉得头疼,楚仪已经上来敲了敲房门,叫我下去看看。 “怎么了?” 二楼看的不清楚,只能瞧见一楼门口人群密集,似乎还有几位千岩军维持秩序跟着赶了过来,我下楼的时候,那几位千岩军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靠谱救星似的连着摆摆手叫我过去:“小老板您可算来了。” 他们在附近轮值的千岩军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这位茶室的新老板和某位璃月七星有着还算不错的关系,也乐意平日里多帮忙照顾一些;而且自从这位小老板来了后茶室也换了不少人,过去眼高于顶的那几个瞧不见了,重新换了热络勤快干活麻利的伙计,门口小摊的凉茶便宜又解渴,是偶尔过去被邀请喝一碗连贿赂都算不上的程度。 老实说,若不是出问题的是岩上茶室的门口,怕是也不会过来这么多千岩军维持秩序,只是等过来后他们却发现的确有这个必要,两名千岩军散开拥堵围观的人群,其中一个见我来了连连招手,我顺着人流走过去,负责保镖工作的牙还跟着拦了一把。 “……哎呀。” 我看清原因,也跟着结巴了一下。 ——被人群簇拥却只敢远远围观的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人物,而是一只明显仍处于幼龄期的岩龙蜥。 这一只明显比野外游荡的幼岩龙蜥还要小一圈,靠近了看才发现不过是大型猫咪一样的体型大小,就连身上的岩片也仍然只是薄薄一层,瞧着并没有野外那么恐怖的杀伤力,也难怪这里胆大包天聚集了这么多人一起看热闹。 但即使如此,这也是只魔物……还是只不知道如何进入璃月港的龙蜥。要知道教令院可是觉得这种品种如果在成长途中不遭受意外的话,将来可是能成长为真正的“龙”的强悍品种。 “老板小心些,”牙拽着我的手臂不愿意让我上前,低声道:“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发现的时候就在咱们门口站着,虽说倒也没伤人,但毕竟是魔物不太可靠,您别伤到自己。” 我看着岩龙蜥,它也跟着看着我,两边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这小东西忽然拧过头,在人群一阵激烈的惊恐尖叫声中从自己背上的岩片里叼出来一片无比眼熟的金色树叶,然后它把叶子放在地上,冲着我推了推,又特意摇了摇尾巴表示友好。 我:“……” 我还说谁能越过岩王帝君的视线把这小玩意送进来璃月港……若陀大人,您好样的。 话说岩王帝君是不是也偷偷放水了!? 我认命地叹口气,挪开牙忧心忡忡搀扶的手,拎着裙摆在这幼岩龙蜥的面前蹲了下来,在一旁千岩军不赞成的阻止声中对它伸出掌心,勾了勾:“爪子。” 啊,果然搭上来了。 我上下晃晃它 的小爪子,松开了手。 在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中,我继续我的测试: “坐。” “趴下。” “打滚。” “起来。” 很好。 我伸手捏着这只幼岩龙蜥的前肢下方,拎起来的时候手里的重量倒是意外的轻巧——是元素生物的共同特性吗?我屋子里那两个其实也很轻,不过噗叽现在不行了,它胖了一大圈我有点懒得抱。 但现在手里这个还很轻嘛! 我非常满意若陀大人送来的这份意外礼物,于是举着它转头看向一旁神情惊恐还不敢上前的千岩军,很平静地表示:“没事了,这我养的。” “……您清醒一点,这是只魔物。” 我举着龙蜥的前爪,面色不变的冷静反驳:“不,这是狗狗,不是魔物。” “……不不不。”千岩军疯狂摇头:“您不能因为刚刚用训狗的方式它全都有回应就觉得这是狗,璃月港从来没有这样的狗……不对!这就不是狗!” “这就是狗狗。”我晃晃手里的幼岩龙蜥,“来,叫一声给叔叔看看。” 这只无比温顺被我拎在手上的幼岩龙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莫名从那双黑曜石般剔透温润的眼睛里看出来一点无奈的情绪,下一秒,它以一种极为类人的姿态叹了口气,幽幽转过头去,对着这几位千岩军大哥张开了嘴。 “……汪。” 哎呀,比想象的还要乖嘛 千岩军:“……” 围观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们忽然对这只本该为龙的年幼魔物生出了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怜悯的情绪。 为首的千岩军和其余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看在璃月七星和这里的关系份上暂时没有继续纠缠,很明显的主动退了一步:“这样吧,这只……呃……” 我:“奈亚拉托提普,您直接叫奈亚好了。” 千岩军:“这名字听着真是怪怪的……算了,您如果能在总务司那里拿到饲养许可,那我们也不会阻止。”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办。”不要难为基层公务员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刚刚顺手把龙蜥放在肩上,这小家伙相就当自来熟的直接爬到我脑袋上面,长长的尾巴跟着搭在肩膀上,趴在头上倒也没有很重,至少通过骨传导传入大脑的缓慢呼噜声还挺治愈的。 牙忧心忡忡地凑上来,目光频频望向我头顶闭目养神打着呼噜的幼龙蜥,满眼都是不安:“您这就准备养了?” “当然啊,不要随便抛弃小动物,这是最起码的道德准则嘛,问题不大,就是去总务司办个手续。”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在牙无奈的注视中转头往回走:“不过这个点要下班了,明天有空再说好了。” ——至于后来璃月港的一部分有钱人之中忽然跟着兴起了饲养幼岩龙蜥的奇怪趋势,结果接了委托的冒险家和雇佣兵非但没有得手反而不约而同被野外的岩龙蜥集体追杀,最后千岩军不得不出台相关警告还跟着划分了几个关键区域禁止进入,那就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这只带着手信被若陀大人特意送来给我的小龙蜥还是很可爱的。 总务司方面的手续意外的没浪费太长时间,想来是哪位大人物帮忙提了一句这才能如此顺利;而且小龙蜥比起那两个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更喜欢趴在花盆里的植物,作为生物的龙蜥明显更加活泼一些,不叫不闹乖巧听话,工作的时候就安安静静趴在腿上或者肩上,平时还能跟着帮忙举书递笔,除了不是毛绒绒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楚仪对这方面不太在意,反倒是两位茶室的保镖对此提出了多次提醒,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自从养了龙蜥以后,牙就一直处 于担心自家老板会不会在某天早上起来或者就是一转头的功夫,被自己养的宠物咬掉了手脚或是脑袋之类的奇怪恐惧之中—— 这天晚上,她又来敲门。 “老板,您睡了么。” 我把试图叼着我手指磨牙的奈亚放到一边:“我很好,牙。” “不是的……”女保镖的声音有些犹豫,“您之前嘱咐过的,有人找‘阿卡姆’来下委托。” 哎呀? 这么久没人搭理我,我还以为这茬就和之前在蒙德那回一样不知不觉就就这么过去了呢。 我兴致勃勃的跟着下楼,准备看看究竟是那位可爱的客人慧眼识珠来给我好处,远远瞧见在昏暗烛光下,椅子上那反而变得格外显眼无比的暖橘色,下意识就想往回走—— “您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呀?”达达利亚慢悠悠开口叫住了我,在我毫不意外的注视中,年轻的执行官大人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终止在他试图叫我名字的这一刻:“呃……雪奈茨芙娜老板。” “斯黛拉·雪奈茨芙娜,您如果真的记不住我的名字也不用强求的。” 第三次了。 我心平气和的想。 “啊,别在意别在意。”达达利亚的脸色终于多多少少有了点心虚,好歹在继续话题的时候,他找回了他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的从容不迫:“我要说的还是之前的和你提的那些事情,斯黛拉。” “是的,公子大人。” “别的姑且不说,我现在通过‘阿卡姆’和你递交一份委托,是不是无论什么你都要乖乖听话完成我的委托?” “当然。” “不错。”达达利亚脸上笑容扩大,他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和我提出他的诉求:“我要你带上你画的百无禁忌箓,和我一起去绝云间。” 我眨眨眼:“我记得我也和您表示过,我并不擅长任何武艺,您若是带着我怕是只会拖后腿。” “怎么会呢。”达达利亚笑眯眯的看着我,只是那点笑只是轻飘飘的挂在他的嘴角,那双眼仍然冷如深渊,不曾映入一点真切的暖光和笑意。 “……你连幼岩龙蜥都能当宠物养,单独用武力来评价你未免有些太狭隘了。” 啊,在这儿等着呢。 我倒也没什么意外,收下奈亚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又是在闹市街口,有人会去通知这位执行官大人也不奇怪,他当时没有以不忠的叛徒这种理由直接找人处决我,想来已经是重新估算过我的存在价值的缘故,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至于这份委托的报酬嘛,也很简单。”达达利亚笑笑,轻描淡写的开口:“我不杀你,将来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杀你。” 我叹口气。 “我知道了。” “要去绝云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您是否也应该告诉我,去绝云间究竟要做什么?” “璃月仙人传说众多,其中岩王帝君的流传最广,”达达利亚耸耸肩,倒不介意和我分享他的目标:“七国对各自的神明态度不同,璃月传说虽多,但是这点情报还不够,我要确定璃月仙人是否的存在,还有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说里,我也需要找到有关岩王帝君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这可真是个非常、非常、非常适合加班的大工程啊。 我努力保证笑容不变:“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力,只是如果和您一起前往绝云间这种地方,凭我的水准非常可能会给您拖后腿,公子大人。” “完全没关系呀。”达达利亚笑得也非常灿烂:“你不是还会驯服古岩龙蜥?到时候随便抓一只当代步就好了,战斗可以不用你出手,这方面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其他需要百无禁忌箓啊、文职工作啊、翻译璃月本地古文字之 类的工作就全都交给你啦” “啊对了对了,”在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表情的同时,达达利亚忽然又跟着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愚人众行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可不能找别人帮忙,知道吗?” “……是的,公子大人。” 第38章 小心野生植物 愚人众执行官要调查岩王帝君和绝云间,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第一时间通知到本人的。 只不过,钟离先生的回答全然出乎我的预料。 “调查岩王帝君的传说吗……嗯,倒是没想到是从这个方面开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不不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像是完全不理解我此刻的焦急,钟离仍然是他一贯从容自若的态度,反而提起和执行官调查毫无相关的另外一件事:“你刚刚提起,在这件事情上你与他订立了契约?” 说起这个我也有点不太确定:“算是吗?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第三人见证,充其量只是口头约定,不过公子达达利亚应该还不是那种事后毁约的类型,应该没什么差错。” “无妨。”钟离笑笑,“既然是在璃月境内,那么无论是用何种方式签订契约都会受到契约之神的监督,‘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接下来你只需要做好你这边的事情,不用再担心他会这里对你动手。” ……可就算没了性命之忧,我这边的工作量也是很大的。 钟离看我神色几度变化,很是哭笑不得,他将手边的茶点向我推了推,无奈笑道:“小友倒也不用这样给自己压力,绝云间风景也算是相当不错,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你回璃月虽然也有了一段日子,不过一直待在璃月港,借此机会出去走走领略一下风土人情,有机会和其他璃月仙人见一见,对你也有好处。” 好了看起来岩王帝君本人是不太能指望了。 我放弃从钟离先生这里寻求奇怪的安全感,至于若陀龙王的话基本上都不用怎么问,小龙蜥奈亚帮忙传话非常方便,而对于有外人可能会对璃月产生威胁这种事情,龙王只给我传回来一段非常嚣张的狂笑,那个态度让我毫不怀疑,如果璃月真的出了事情那么龙王大概率是在地下挖坑等着的那一位。 果然还是磨损太严重了啊,嗯。 更高层面的看起来是没救了,我琢磨一圈,找到了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当初和天权星与我约定的工作内容任由我摆烂摸鱼的夜兰小姐。 她的回应很快,也很简洁,一张带着独特香气的信笺安安静静的放在了我的桌上,上面就两个字: 加油 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那只和夜兰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旁边塞的纸条表示这个是仿造她手腕上的幽奇腕阑所做的一只新品,和她手上的那只想必虽然不比原来的成对的好用,但是如果出了麻烦叫她一声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 差不多得了,璃月人。 我在这种所有人都在默许我现场摆烂的情况下暂时离开了我温暖的岩上茶室,包括小龙蜥在内所有小家伙都没带,毕竟是跟着公子达达利亚大人走,我真的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刺激我的神经或者单纯为了测试饲养过后的元素生命会不会有什么区别把它们一刀给宰了。 “别这么紧张嘛。” 临行之前他意外的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我,只是开场听着还行,后面的内容就越听越不对劲:“好歹我们接下来也算是搭档了是不是?放轻松放轻松,啊……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做完这项工作后把你杀人灭口的,既然已经许下承诺那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嘛。” 谢谢,有被安慰到。 许是感觉我没有相信,达达利亚难得摆出一副相当严肃的表情,一脸认真地强调起他的确发自真心也绝对会遵守承诺:“你就相信我嘛!说了不会就不会,至于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也会出手解决,肯定不会出现让你在路上被争斗牵连不小心意外死亡之类的情况,安心啦。” “感谢您的提醒 ,公子大人。”我喃喃道,您要是不提醒我都忘了原来还有这种特别的意外身亡方法,太谢谢了。 “叫得好客气啊。”达达利亚皱皱眉,倒是有些意外的孩子气:“反正你原来也不是我的部下,那这段时间直接叫我达达利亚好了。” 我第一反应是看看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好在绝云间山峦起伏人烟稀少,荒山野岭的就连盗宝团都找不到几个。 “在看什么?” “在确定会不会有其他巡逻的愚人众听见,事后因为我得到了您的特权许可就红眼病发作把我偷偷干掉。” 达达利亚想说点什么,不过他回忆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就连他自己刚刚获授邪眼的最初,明明已经坐上了执行官的位置却也还是有不少单纯嫉妒他成就想要在暗地里动手动脚的家伙。 “我明白你在璃月港的心血,至少这段时间不会用对待其他愚人众下属的态度对待你,那么暂时就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成合作关系吧,搭档?”达达利亚的笑容干净又爽朗,有种非常符合他这年纪的纯粹感,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轻描淡写挂在嘴边的死亡威胁,那他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不知不觉间,我的这趟出行逐渐从死亡加班变成了跟随领导的被自愿团建,负责陪领导到处打卡的那种——不过整体结局没有区别,团建也是加班的一种。 至于最初钟离先生提出的让我有机会去见见仙人这件事,我感觉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 在绝云间行走,能遇到的战斗机会少之又少,达达利亚也的确做到了他之前所说的,不需要我动手或者担心会被牵连,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就连丘丘人的流矢也没能靠近我的身边,愚人众执行官的实力毋庸置疑,我需要做的就是看着达达利亚先生从安静寻找原定的石碑石像到无自觉的到处寻找对手,然后在他终于找到活动筋骨的对象的时候,提前找好一个地方站着或者干脆放弃对自身肢体的掌控,任由他拎着行李袋一样夹着到处跑上跑下躲避攻击。 毕竟我们没有找到古岩龙蜥。 但我感觉,这位执行官大人的耐心似乎正在渐渐耗尽——哦,这不是说他想让我活着的耐心耗尽,而是对我神之眼拥有者却完全没有打算使用它这件事的耐心正在耗尽。 非要说的话,应该只是一种直觉。 我抹了一把脸颊上飞溅的水元素凝结而成的水珠,看着眼前笑容敷衍但也的确是在道歉的达达利亚,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之前只是说不会让我出意外而死,但是没说能保证一点伤口都没有,是不是? “不过搭档,在打架方面你还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啊。”又一次达达利亚把我放下来,他看着我的时候已经不怎么不掩饰眼中遗憾了,“那你究竟是靠什么拿到了神之眼啊?” 这是个好问题。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很像外行人不懂的无聊玩笑,那我还真的很想直接问他:您问的是哪一次? 这具身体是修改过的,也已经曾经无数次达到了生理意义上的死亡状态,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神之眼,是在我开始翻阅多托雷从我身上得到的那些数据材料并开始以我自己的身体作为素材开始学习的那一刻—— 象征智慧与理性的草系神之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然后就是新的实验。 失败的实验,死亡的实验,新生的实验—— 那枚神之眼无数次的熄灭破损又无数次的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莹莹发亮的绿色宝石被放在一堆黯淡失色的空壳的最上方,这是这片大陆无数人疯狂追求一生也没有得到的宝物,现在它们在我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型,黯淡的空壳仿佛能吞没我俯视的影子。 被森林宠爱的孩子。 被梦境 偏爱的孩子。 【也许……也是被更傲慢的神明爱着的孩子。】 ——你正在被神明注视着。 ——你永远都会被神明注视着。 多托雷将那枚仍在发亮的放在我手心,低声问我: 你猜猜看,会不会有下一枚出现? 我记得我当时回答说……不会再有下一枚了。 我也的确做到了。 到我彻底离开多托雷,奔入那场无月的风雪之夜,我都没有再得到过神之眼。 直至蒙德的风吹过掌心,我重新开始思考我的价值。 人是有价值区别的,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与之相比,更重要的是,人要通过何种方法来实现自我价值——当然,这是个非常哲学的古老命题,真正的核心内容也不归我研究,我只是单纯认为现在的人生有值得让我正视自我的必要,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我迄今为止所遇见的一切,那么为了这些再见一次神之眼也没什么不行,至于心理阴影什么的其实大概也没有,如果只是因为反复看见神之眼出现就要疯,那这理由未免也太无聊了。 简单来说,我不觉得和达达利亚先生出行的这一趟,有什么需要我展示自我价值的必要性。 他还能怎么样,他还能宰了我嘛。 哼。 他当然不会宰了我。 他的试探其实说到底也只是浅尝辄止的程度,那些水珠顶多打湿了我的衣服和额发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但我看见他开始不去闪避那些粗劣的攻击手段,身上渐渐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流血不多也根本不影响动作,说到底就只是看着可怕而已。 “但是你说如果我这副样子回去会怎么样?如果我开口了,璃月港现在的愚人众肯定不会对你动手,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他倏地转头问我,笑意盎然。 “毕竟,璃月港现在可不止我一个知道你是愚人众,对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不止一个呢。” 我手指一颤。 ……科利亚。 “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位挡在你的面前来着对吧?他和你什么关系,和你这个雪奈茨芙娜一样,也是壁炉之家的雪奈茨维奇吗?” 他的确不会对我动手,也不会让其他人对我动手。 这是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许下的承诺,绝对不会违约。 璃月七星即使愿意帮我保护我的家人,但是说到底还是比不过愚人众内部处理的速度。 ……当然,如果真的有必要处理的话。 “……达达利亚大人。” 我看着他被血洇湿的衣袖,缓缓开口。 “我来替您治疗一下吧。” 他看着我许久,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在我面前坐下来,毫不顾忌地展现出他身上每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是显而易见的挑衅,也是毫无技巧的威胁。 他只是单纯地不相信——不相信能以一个外人身份在璃月港站稳脚跟,年纪轻轻就获得神之眼甚至明显对这东西毫不在意的家伙,当真除了那些头脑技巧以外再也没有别的本事。 所以他坦然暴露自己的弱点,任由治疗的草元素力覆上自己的肌肤催发血肉之中隐藏的活性,让那些看起来骇人的伤口在她的手指间渐渐愈合。 达达利亚看着她毫无杀意的平静侧脸,以为自己会失望。 他本来以为会失望,因为—— 在他真正失望之前,那双幽蓝如深海般的眼睛终于冲他看了过来。 “……搭档。” 被柔细却足够柔韧的藤蔓缠住手脚和喉颈,死死拽着直接勒在地上的时候,达达利亚的反应 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的手指反射性勾着喉咙处的藤蔓,这些纤细的东西勒得他几近窒息,却在真正让他上不来气的时候松开寸许位置,给了他狼狈喘息的余地。 被人如此束缚,愚人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执行官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却是控制不住地在笑。 “——你想杀人的时候原来是没有杀气的啊。” “……您说笑了,大人。” “我只是在提醒您一件事。” 我放松对元素的控制,让他清楚看见那些一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力度的可爱藤蔓不过是元素力激发而生的特效草药,当他们没入血肉之下重新化成元素力的时候,可比我慢悠悠一点点治疗来的快得多。 达达利亚躺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动,于是我跟着蹲在旁边,终于有空慢条斯理地和只喜欢打架的年轻执行官科普一点植物小知识:“植物繁衍的手段可是很多的,蘑菇的孢子,蒲公英的种子,您知道一盆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的水放置一段时间后也能自发衍生出许多藻类吗?绝云间这种地方类似的情况只会更多。” “您是水系的神之眼,沉迷战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弄得浑身湿漉漉的情况还是注意点比较好,毕竟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种子都是遇水而生,当营养足够的时候,他们往往不需要土壤来完成最初的成长——啊,当然了,这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还请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务必小心。” 第39章 水草反应 简单来说,我在和达达利亚大人的谈判过程中,彼此双方进行了坦率的交流,并就最关心的核心问题交换了意见,充分增进了彼此的了解。 ——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说,效果颇佳。 接下来的旅程,达达利亚没有再试图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也没有再故意把水元素弄到我身上,他本来就为了锻炼自己选择了弓这种据说是最不擅长的武器,远距离攻击会把水元素弄到我身上本身就是个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情……但是如果遇到群聚的场面还是很喜欢水元素凝结水刃玩近战就是了。 整体来说,虽说野外团建这种事本身就非常痛苦,好在如果领导能在路上保持令人愉快的安静,那也可以勉强接受。 只不过稍微有点出乎预料的是,充分交流之后的达达利亚比起把关注点放在被我毫无尊敬意味地直接捆在地上强行治疗这件事,似乎更好奇草元素催生的种子发芽的原因和限定条件——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我让他亲自感受了一下这个过程。 种子这种东西当然不局限于肉眼可见的那一部分,自然生长的植物拥有比人类想象中更加丰富的手段,不要说在野外这种地方,哪怕是看起来最不适合植物生长的干旱沙漠,可能只需要一场雨,一滴水,或者只是一阵潮湿的风,那些与砂砾同化的种子就能重新焕发出最坚韧的生命力,肆无忌惮的绽放,成长。 当然这一次不会用他当素材展示了,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于是这小子带着一脸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兴致勃勃,表示希望能继续感受一下水元素滋养下的各种种子绽放的过程。 ——这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最初,一切都很正常。 无论是达达利亚像是得到新玩具一样毫不掩饰的兴奋感,还是当我跟在身边配合他的动作辅助战斗的时候,实验水草反应也好、他冲上去打架扔下我不管也好、我在原地欣赏绝云间风景也好……这一系列行动都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达达利亚我也按不住,好在本体速度可能跟不上,但是单纯只用眼睛和催动元素力的话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位好歹也是个执行官,允许我战场打卡在旁边挂机已经算是领导给的很不错的待遇了。 “搭档!这里!” “搭档!帮个忙!” “搭档,下次我们试试这种吧!” …… 虽然但是,要我出手的频率是不是太多了点? 难度稍高一点或者没有遇见过的新对手也就算了,为什么遇到路边睡觉的丘丘人他也要先看我??? 在解决了又一处盗宝团营地后,我勉强叫住了马上就要跑到下一处的达达利亚,还沉浸在战斗快感中的年轻执行官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乖乖停下让我检查盗宝团的包裹,那个表情真的让我很想让他脖子旁边的藤蔓再生出来然后找个地方给他拴上,免得一抬眼人就又给我跑没影子了。 好在这一次也没浪费多少时间,除了盗宝团他们自己的东西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细想下这也是在所难免,绝云间仙人传说更多一些,这一路上偶尔能看见一两户山野猎户,最多见的不过是葱茏古林和闲云野鹤,倒是没什么令人好奇的宝藏故事。 “还没好吗,搭档?” “请您不要催。” 老实说,如果需要古碑文拓印或是传说野史记录之类的,打盗宝团还能理解,比如可能会挖宝挖到什么值钱的古物之类的……但是坚持追着丘丘人打特别是挑选丘丘岩盔王这种和主要目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好像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我看向蹲在那边眼巴巴等着我翻完所有盗宝团笔记的达达利亚,快要控制不住叹息的冲动。 ……真的没关系吗,愚人众。 啊虽然璃月这方面好像也就是半斤八两的程度,您说是不是岩王帝君大人。 “怎么了,忽然那种表情看着我。” “啊,抱歉,”我控制好表情,努力不要直接表现出对领导团建的本能抵抗情绪:“我还以为达达利亚先生是那种会追求更加纯粹的武艺极限,完全只依靠自身实力一点也不需要别人帮助的类型?” “嗯?” “我的意思是,”我指了指我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的战斗其实完全没必要拉上我的?毕竟我站在那里就很容易拖后腿。” 达达利亚听完倒是没有立刻反驳或是表达赞同,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上有些疑惑也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挠挠脑袋,同我展露的笑容当真是清爽至极:“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不过你也不算有直接搀和我的战斗过程,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影响啦!” 感谢领导的慈悲宽容。 “那您下次出手我就不搀和了。” “诶诶诶,别呀?”达达利亚这一次的惊慌倒是比之前更真实了许多:“我以为我们配合的还算不错不是嘛?” 不,只是单纯展示水草种子绽放过程而已,我只是个喜欢挂机的工具人请不要说的我是个多么热衷内卷的敬业狂热社畜。 达达利亚也注意到了我的敷衍态度,立刻靠过来轻轻拍拍我无意识垮下来的肩膀,非常努力地试图鼓励我:“情绪别这么消极嘛当然了搭档,你现在为止也只是在利用草元素和水元素的混合绽放控制敌人对吧?但那也不算是什么一点用处也没有啊,托你的福,虽然还是一个人但是战斗体验顺畅了许多,而且因为对方动作的僵滞感,也能发现过去注意不到的不少细节,所以你就算在旁边全程站着也完全没关系啦。” “感谢您的理解达达利亚大人……” 虽然我本人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挂机领导工作这件事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心就是了,而且重点错误,我只是想单纯离远一点。 但是达达利亚没有继续解读我的表情,而是直接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笑嘻嘻地推向了另一个他早早看好的位置:“好啦好啦,再晚一点就很麻烦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我们最后再配合尝试几次两种元素的组合吧” “……”脚步,正在不由自主地变的迟疑。 达达利亚站在我身后两只手都按在了肩上努力把我往前推,语气都显得格外的可怜兮兮:“我保证不会浪费太久时间的,难得对付这种无聊对手的手感也这么好,你再陪我实验几次就不用了!” “……你保证?” 年轻的执行官绕到我面前双手合十,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低下脑袋:“我保证!” ……唉。 “走吧。” 我真傻,真的。 我最初单单只是在庆幸达达利亚终于把关注重点转到了其他地方,开始兴致勃勃的祸害起这一路上遇见的包括史莱姆在内所有可以称之为对手的对象,年轻人遇到了新鲜事物乐于尝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打架!!! 而且可怕的可能不是执行官热衷打架抓着我到处乱跑这件事; 真正可怕的是我已经体力濒临极限了马上就要完全走不动了他还在跃跃欲试的寻找下一个目标地点!!! 当我看着他给我指出来的下一个“一点也不远很快就到”的丘丘人营地,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了。 ……累了,毁灭吧。 这一次休息是我主动要求的,当然坐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点起来的打算都没有,当场决定就和身边的萃华树相亲相爱再也不分开。 萃华树还会给我掉两个日落果。 ……就连萃华树都比领导对我好!!! “搭档,搭档斯黛拉?”达达利亚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见我没反应便再接再厉的抬高一点声音,小小声的问道:“如果我们不往回走的话你今天就要跟着我露宿野外了哦?我倒是习惯了,你一个女孩子也没关系吗?” “公子大人,恕我直言……您从刚才开始所谓的回程路线和我们来的时候根本是两条路。”从绝云间到翠玦坡现在又绕到天遒谷,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回去璃月港的最短距离吧! “走原来那条路会很无聊嘛,”达达利亚居然看起来还很无辜:“毕竟没有对手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盗宝团都不去的地方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检查第二遍吧?” 他见我在树下休息半天都不打算动,便跟着扯了扯我的胳膊。 “好啦,快点走快点走,如果再不快一点的话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璃月港了——” “请达达利亚大人先走吧,我走不动了我准备就在这里休息如果您不打算回璃月港也没关系,无论您明天在哪儿我都会赶上您的请不用担心工作进度问题。” “不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个……斯黛拉你也不要在这里躺下啊快起来!” 达达利亚这一路上大致也了解到了搭档的身体素质,又碍于是个女孩子拽她的时候也没敢太用力,结果就眼看着对方被自己扯着胳膊拉长上身死活就是不起来,那个柔韧度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拽的是个人,还是只拎着腰往上抬爪子还能挨着地面似乎可以无限延长的猫。 “起来啊——” “我——不——去——” 再用力拽总觉得会出现什么血腥惨案,他试探性的一松手,啊,果然缩回去了。 “我说……”达达利亚蹲下来戳戳我,语气真可谓是少见的耐心好脾气:“就算你的体力真的走不回去了,你也不能在这里睡觉吧?” “我可以。”在雨林长大的童年积累的所有经验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哪怕晚上没有长鬓虎当抱枕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不可以。”达达利亚简直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想了又想干脆拿出来之前成功过的威胁企图再试一次:“扔下执行官不管你难道不担心我回去提醒那些璃月港的愚人众吗?” “那您干脆点把他杀了吧,”我继续自暴自弃,“大不了出事了我立刻就去找他,我相信当我与家人们在地狱相会的时候哥哥他会愿意原谅我的。” 达达利亚:“……” “而且我相信您记不住他是谁的。”我扭头看向明显一愣的执行官,淡淡提醒道:“毕竟您连我的名字都记了好几次,更何况是那天随手点名的几名愚人众,您怕是除了债务处理人以外什么都记不住。” 年轻执行官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僵硬的心虚。 达达利亚左右看看,声音放得更软了几分:“那要不然我抱着你回璃月港?这肯定不算是威胁了吧,我不用一直等你,搭档你也不用自己走了。” “……” 他妈的达达利亚算你狠。 我颤抖着从刚刚躺出来一点温度的岩石上爬了起来,刚刚缓过来一点的手脚重新接触地面立刻感觉到了令人绝望的酸胀麻木,只是想想那个社死璃月港声传愚人众的可能性,我选择重新站起来,自己走回去。 “要我扶着点吗?” 达达利亚期期艾艾地凑过来,执行官亦步亦趋跟在我旁边让人不由的感慨我真的是何德何能,我谢过他当真想要帮忙搀扶的手,由衷希望比起此刻的温情好领导姿态,我更希望他能直接明天给我放个假,如果能多放几天就更好了。 “也不是不行。”听完我的要求,达达利亚看上去有些委屈,还有点奇怪的小失落,连语气都跟着低落了几分:“不过这也的确不是求快就能完成的工作,好吧,这两天我暂时不回去找你,回去可要记得养好体力呀搭档,我们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不是嘛” ——我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其实稍微有点小麻烦,我本来是打算趁机卡个时间点凌晨一到不管回没回璃月港就直接原地坐下不走了,可是达达利亚一路跟着当真是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打算给我留下;虽然不知道堂堂执行官为什么在回城的路上好像不自觉地在给我当保镖,但我同时也能确定,如果我真的放弃赶路回去而是随便找个树荫下躺倒直接睡着,他也真的干得出来把我抱回去璃月港的事情。 ……太可怕了。 最后这点体力勉强支撑着回到了璃月港的岩上茶室,好在达达利亚没有进一步跟进来和我商量后续的事情,楚仪看起来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强行拽着我去洗了个澡去了一身尘土气味才放我去睡觉……只是她好像在我回房间之前说了什么? 没记住,脑子一团浆糊已经听不清楚了。 “……哎呀,现在就睡吗?头发晾干一点再睡不然容易着凉哦。” 在我闭着眼睛回到房间直接把自己砸进被褥里的时候,女人无奈的笑音让我强撑着支起一点精神看过去。 “……夜兰小姐。” 不远处的夜兰笑眼弯弯,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见我撑着眼皮重新坐起来,走过来的时候便顺手摸了摸我还带着几分水气的头顶发丝。 “看起来真的是累坏了,好吧,我长话短说不耽误你睡觉,”夜兰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愚人众要你去调查绝云间的仙人故事,其实七星大致已经也能猜到为了什么,只是有关岩王帝君她们本来也有着自己的心思,想要借此机会用愚人众的手帮忙处理一些‘古老’的问题,也是她们对此选择了无视态度的原因。” “所以?” “所以呢,不用太顾及璃月这边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没有不管啦,诸如‘这个危险这个不方便让愚人众知道’之类的问题也不用你来过于担心;现在来说,那位执行官要你在璃月做什么都没有问题,毕竟按着你们现在的方向,也不可能让他真正接触到那些最危险的东西就是了……” 夜兰伸手揉揉我的脑袋,忽然又忍不住笑起来:“本来想说借此机会出去玩玩也好,不过看起来这本职工作对你来说也没有很轻松呢。” “您知道就好……”我咕哝几句,已经快要听不见夜兰的声音。 夜兰轻笑出声,帮忙掖了掖被角:“好啦好啦,下次肯定让你知道,真的是……我借了厨房给你温了一杯牛奶,喝完牛奶就睡觉吧。” 第40章 被猫杀死的几率不会是零 托了领导团建一整天的福,这一晚上睡得可真的是不省人事的昏沉,哪怕第二天早上依靠生物钟勉强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仍然是过度运动后的四肢酸胀浑浑噩噩,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可惜身体显然并不能立刻配合行动,在起身的那一刻差点没直接翻下床去。 如果不是噗叽作为史莱姆的身体垫在下面做了个缓冲,我也不敢保证这具已经饱受摧残的身体是不是要因为摔在地上当场去世。 ——这样不行。 就算在胡堂主那里得到了特大优惠,也不行。 “还有,噗叽你最近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仍然垫在我身下的巨型史莱姆耷拉出死鱼眼,头顶的草叶子摇摇晃晃跟着拍拍我的脑袋,只是还没等它来得及反驳什么,不属于草系史莱姆更加冰凉柔软的宽大叶子已经把我从地上卷起来重新放在床上,奈亚跟着从窗外跳进来,嘴里叼着的是一枝断口仍残留着晨露的新鲜日落果。 “噗叽?” 史莱姆忽然感觉到身上压着的熟悉重量骤然消失,原来的死鱼眼立刻瞪得圆圆的,它蹦跶着转过身子,结果骗骗花的身形不但牢牢挡住了主人的身形,最后能看到撑在床榻上的手也被那只顺势盘卧在旁边的龙蜥挡得严严实实。 “……噗叽!!!” 不知道为什么,在雨荷忙着用叶子给我冰敷酸痛的四肢的时候,噗叽忽然就字面意义上的炸叶子了。 “所以一开始才建议您不要养那么多的魔物。” 楚仪听着楼上完全不属于人类的争斗和叫声,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称之为恨铁不成钢,我有点心虚的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回忆起之前紧急冲出门之前那满屋子乱飞的草叶子和冰花还有仗着自身岩石护体在床上卧成一团稳如泰山的幼岩龙蜥,感觉这应该不是我的错。 “是是是,不是您的错。”我感觉楚仪已经失去了对我这个老板的尊重,因为过去她可不会因为这种话就毫不客气地当着我的面翻白眼:“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养那么多的话是不是也没有这个问题?” “……” 怎、怎么能叫我的问题呢!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情况很麻烦。”楚仪插着腰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楼上那几只您帮谁不帮谁都很麻烦。” “这话说的总觉得怪怪的……?” “不怪的,小老板,”楚仪很严肃的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郑重其事地说道:“听我的小老板,这种时候就是要让楼上这几个自己竞争出来一个……呃,谁大谁小,您在此期间可千万不要插手,一旦偏心就会失去了您最安全的中立立场,所谓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们本来就是野外生长的魔物,不可以说有人养了就放弃这一自然守则。” “哇……” 话说,楚仪是不是一本正经的借着所谓的自然守则说出了什么渣男语录一样的奇怪发言? “而且不说别的,就算您愿意一碗水端平,可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等陪他们几个折腾完也就差不多要彻底趴下了吧?过两天如果那位达达利亚先生再找您出去您真的可以吗?事先声明,岩上茶室现在的人手可是紧巴巴的,没有功夫余出来去荒山野岭找我们走丢的老板。” “……” 当然不可以。 “所以说啊,出去躲一躲吧。”.52ggd.楚仪收拾完我面前桌上的东西,有点嫌弃的拎起我连茶杯懒得端的手腕晃了晃:“至少您不在的时候它们几个就算真的看不顺眼也还没有那么嚣张……啊。”楚仪的声音戛然而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幼岩龙蜥悄无声息地顺着楼梯的木质支架爬了下来,熟门熟路的在我的的腿上盘起尾巴重新趴好。 楚仪沉默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等了,现在就走吧。” 于是我这个岩上茶室的老板,就这样被我的员工给赶出去了。 不得不说楚仪的确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方法,但是下一步躲到哪里去,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夜兰小姐行踪飘忽不定,这种和工作无关的场外求助时间她自然是指望不上的; 胡桃胡堂主那里貌似是个好去处,钟离先生一向很好说话,胡桃和我关系也很不错,只是还没等我走到往生堂的门口,好端端趴在怀里打盹的龙蜥忽然就开始嗷嗷叫起来,跳到地上咬住我的裙摆死活不让我过去。 “……” 谁家倒霉孩子。 我弯腰从地上把奈亚捞起来,和他那双显得格外无辜的温润黑眼珠手动对视,彼此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能这么坑妈妈呢奈亚,”我晃晃手里正在呼噜着发出幼兽特有的细弱鸣叫声的龙蜥,对家里最后一个省心孩子的隐藏叛逆属性感到非常痛心:“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站在妈妈这边的嘛!” 龙蜥细细哀叫一声,跟着耷拉下脑袋看起来好像真的有在乖乖认错。 我再接再厉继续晃悠它:“妈妈现在要去最后一个能呆的地方,记得不可以告诉若陀大人知道吗!这一次绝对不可以拦着妈妈,也绝对不可以告诉若陀大人!” 奈亚的尾巴勾着我的手腕,见我没有一点放软态度的意思便只好乖乖点头,希望这小东西是真的愿意站在我这边了,奈亚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怀疑,被我重新抱住的时候还讨好的舔了舔我的脸。 ——最后一个地方当然就是望舒客栈。 老实说这地方太远了,就凭我现在的这副胳膊腿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是真的不想自己过去……岩上茶室当然回不去了,如果奈亚没跑出来找我也就算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抱着这只龙蜥回去,那么屋子里那两只眼下还只是在互相扯叶子的倒霉孩子能直接把整个茶室都给我拆了。 魈是被若陀龙王特意提醒过的,我带着奈亚一起过去,希望到时候他不会刻意躲着我……虽然就算他要躲我也没什么办法。 至于说是给我放了几天休息的达达利亚—— 草种子的反应绽放玩了一天也该差不多了,璃月的好对手那么多愚人众的重要工作也不少,如果只是单纯要让我继续文本翻译那么我一个人在望舒客栈那边也没问题,他应该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追我追到荻花洲去吧? ——我设想了多种情况。 就连我到望舒客栈之前被奈亚这个小叛徒背叛了中途被其他“路过”的龙蜥拦住带走去伏龙树下做检讨报告的可能都想了,只是唯独没有想过望舒客栈本身可能不会欢迎我的这一种情况。 我看着一脸犹犹豫豫和我扯东扯西,但动作上的确是在拦着我不让我进去的毓华,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是做什么?” 奈亚早就靠近荻花洲的时候就跑没影子了,我远远看见它蹲在三眼守仙牌下面龇牙咧嘴的嗷嗷叫唤,想来着一次应当是和魈无缘见面……只是这和望舒客栈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毓华一跺脚,看起来真的是非常不想让我进去:“你这两天先别过来就是了嘛!是真的不太方便,这样吧,我找人送你回去?等事情结束后你再来,我请你吃饭!” 我只是看看旁边正常进去的旅人,然后很疑惑的看向毓华。 “我是不可能马上回去的。”且不说我这副胳膊腿到底能不能支撑我在绕了这么一大圈后还能让我活着走回去,单单是毓华的这个态度就真的很诡异了。 “菲尔戈黛特很照顾我,现在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唉。”毓华终于垮下肩膀,以一种无比遗憾的眼神看着我:“倒不是需要你帮忙啦,客栈这段日子有位很特别的客人点名就要找你,老板推了好多次说你不在,她就一直来反复来,隔三差五的跑过来一趟;现在倒是不问了,就是四处检查,没有什么收获就回去,然后过两天再来一次。” “……哇哦。”我顺着毓华无奈的表情跟着附和感慨了一句:“老板没有别的意思?” 毓华揉揉眉心,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正常来,正常点餐正常给钱,除了每次都要找你以外也没什么别的问题,这样一来老板也不好赶客人吧?” “那应该也没什么特别麻烦的。” 我秉持再麻烦也麻烦不过热衷战斗的达达利亚;再难沟通也难不过遇上钟离相关的若陀龙王,义无反顾的踩上了望舒客栈的青石路。 毓华陪我一起进来,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忧心,我倒是觉得问题不大,虽然怀里空空的总是没什么安全感,一转头发现奈亚还在之前的地方继续仰头哈气,也不知道他这副样子会不会让降魔大圣不耐烦直接下来给它一戳子…… 在先去和菲尔戈黛特老板打招呼,和在魈的耐心告罄之前先一步救走那只不知死活的龙蜥,天空给了我第三种答案。 “找——到——你——了……” 自望舒客栈不远处那棵相当显眼的高大却砂树的上方,随着风声一起传来诡异的感慨长音,声调可当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似乎隐隐还缠绕着爪尖摩擦树木的独特噪音,听的人头皮阵阵发麻。 “……”我看向毓华,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我现在离开还来不来得及,毓华就已经带着同情的目光蹭蹭蹭迅速倒退数步拉开了距离……人干事!!! “——斯黛拉!!!” 少女自高处响起的暴怒清脆的声音实在是过于熟悉,只是我刚刚顺着声音转过身去,整个人就被借着树枝的弹力凌空跳起小型炮弹一样砸到我怀里的迪奥娜给压得摔在了地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被猫猫杀死的几率不高,但绝不会是零。 身下是松软厚实的的草地,迪奥娜体型娇小又兼之特殊血脉的轻盈骨骼,落地砸进我怀里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是缓冲过的,虽说如此,我还是在怀疑我的内脏被重击压迫之下是否产生了强行移位的效果。 猫咪的尾巴因为恐惧而耷拉下来一点,但很快就跟着重新炸毛竖直立起:“你说你就走几天的!!!” 她拽着我的衣领大声嚷嚷起来,只是满含怒火而下意识把音调提到最高的声音并没能压住最深处的隐秘哭腔,头顶的猫咪耳朵跟着压成了飞机耳,连看似气势汹汹拽着我的一双手都是发抖的。 而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来我当初离开猫尾酒馆准备前往璃月的时候的确留的简单字条说只是出门几天很快就回来…… ……啊。 “……然后你到现在都没有回去!!!” 她声调蓦地一抬,愈发压不住声音里强行掩饰的委屈。 ……哎呀。 “我记得我是给凯亚先生留过信的,有关我要留在璃月的原因和不会回去的理由,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才对。” 我目光游移,四处寻觅帮助对象,可是唯一能指望的毓华早就在迪奥娜飞扑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叛徒!!! 于是我只能举起双手和迪奥娜认真投降,无比严肃的表示我已经说过为什么,有问题的话建议去问蒙德的骑兵队长。 迪奥娜眯起眼睛,原本塌下来的耳朵终于重新竖了起来,我趁机重新从草地上起来却因为迪奥娜的关系也没能成功站起来,只是维持着一个略显扭曲的姿势坐着,这期间猫咪的尾巴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地缠在我的手腕上,她整个人也仍然挂在我的身上,半点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听着我的回应,猫咪的瞳孔似乎又跟着缩成了细细一条,抓着我的手指也在无意识收紧力道是一种纯粹主观意义上无理由单纯针对我的不满:“你是说他骗我吗?” 我:“……” 所以说,这位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又把心眼用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璃月能有什么事情非要你在这里这么久,”她脑袋埋在我的肩膀上小声嘀嘀咕咕,“我不管,你今天就跟我回蒙德。” 我:“我在这边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迪奥娜头也不抬地从自己身上掏出沉甸甸的猫爪钱包扔到我怀里。 “……那至少让我在这儿休息一晚再走吧?从璃月港到这里距离也不远,很累的。” “可以。”迪奥娜哼哼唧唧的答应了,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瞬间支棱起耳朵大声强调起来:“我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像是生怕我拒绝似的,猫咪的脑袋直接埋在我怀里,炸着尾巴毛委屈巴巴的嚷嚷起来: “我就在你旁边盯着你,你哪里也不许去,明天就和我一起回蒙德!” 第41章 好像哪里不对 我试图挣扎过,真的。 但是不是被暴怒炸毛的尾巴啪啪抽脸就是直接身上多了一只猫——啊虽然说猫猫尾巴打脸其实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就是睡觉的时候抱着手臂已经满足不了炸毛的猫了,一定要贴在身上睡觉的后果就是这一晚上无论是我的心脏还是颈动脉都时刻被一种过分沉重的甜蜜压力威胁着,毫不怀疑会直接当场昏迷彻底长睡不醒的那一种。 可以,但是不应该。 再说一遍,被猫杀死的几率很低但不会是零。 我试着调换自己的姿势,好在彻底睡着的迪奥娜还算乖巧,没有最开始那种恨不得整个人长到身上的架势,睡眼朦胧间嘀咕的梦话黏糊糊的,睡着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指反而抓得比清醒时还要用力。 呜……不要变成梦飞走…… “好好好,没有飞走没有飞走。” 我索性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猫咪在床上滚来滚去抓不到人,最后闭着眼睛皱着眉一点点蹭到我的腿上继续睡了,我顺手拍拍睡着的迪奥娜,感觉自己好像在望舒客栈的这间房间里就总是在思考类似的问题——如何留信给人告诉他们我要离开一阵子。 上一次在这里留信还是给凯亚,只不过骑兵队长好像也没有那么时时刻刻都在靠谱,看迪奥娜的反应想必一时半会应当也不可能撒手让我回璃月,不过岩上茶室目前已经走上了正轨,走了我这个小老板还有夜兰这个隐藏大老板守在幕后,至于眼下最关键也是最问题最大的达达利亚…… 反正大家都在摸鱼,对吧。 窗户旁边还摆着几盆花,捏下来一朵灌入元素力做飞花传书,只是我以为收信的对象大概只是看过就算可以了,却没料到瞬息之间窗外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只是少年仙人这一次没有和之前那样直接开窗而入,而是安静地立在窗外,任由月光在屋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落下清瘦剪影。 “你叫我?” 我看着在我脚边趴着打盹的奈亚,断了让魈进来好能更小声些说话的打算。 “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您帮忙……” 魈安静听完我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正当我以为他会简单回复一句就离开时,魈却蓦地开口,低声问道:“所以你要离开一阵子璃月?”还不等我回答,他便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呆,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魈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他似乎在试图做出什么决定,再度开口时声音也放得愈发地轻了:“除了需要我帮忙转告钟离大人以外,你可还有别人要告诉?” “没有了。”我摇摇头,立刻反应过来隔着窗户看不到,马上说道:“我没有什么其他人需要联系的。” 说到底,我在璃月真正算得上相熟的也就是这几位,茶室因着达达利亚的关系我已经提前吩咐过可能长期不在,夜兰小姐那边暂时也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解释一下,钟离先生那边感觉出于礼貌也需要找人说一下,魈愿意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其他的嘛…… 我轻轻踢了踢脚边的趴着打盹的奈亚,被蹭了蹭小腿。 感觉只要这家伙在旁边盯着,那么若陀大人也不会在意我究竟是在璃月还是蒙德。 “好。”魈的声音隐约变得轻松了一点,“你想去便去就是,蒙德距离也不远,等你在那边的事情结束了记得不要乱跑,早点回来。” ……嗯? “现在就要催早点回来了吗魈老师。” 窗外的魈却是在摇头:“蒙德太远,出了事情我顾及不上,钟离大人之前既然把你交给我负责,那我就必须做到。” 反射性想说那让凯亚送我过来也行,后来又想起来迪奥娜之前的话,于是把某位骑兵队长相关给吞回去了,魈也想起来之前和蒙德人接触的情况,声音蓦地一沉,再度开口已经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抵触情绪:“那个轻浮的蒙德人,你这一次去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他一顿,又道:“比你之前在茶室收留的男人更轻浮。” ……昆钧先生会哭的哦。 我刚想说点什么,手下压着的猫咪耳朵忽然一弹跟着抖了抖冒出手掌之外,顿时吓了一跳。我重新捂住迪奥娜的耳朵不敢再和魈继续说话,而就这一会的功夫窗外已经没了影子,也就错过了最后的解释机会。 ……不过我为什么要解释凯亚的问题? 反正要给钟离先生带话的请求他已经收到了,那魈老师走就走吧无所谓了。 按着菲尔戈黛特老板透露的,迪奥娜喜欢跑到那棵视野最好的树上看着远方,猫咪擅长攀爬不错,可总是如此忙忙碌碌也很消耗体力,此刻已经称得上身心俱疲的猫咪虽然现在能在我旁边好好睡着,但我也不敢挑战凯茨莱茵家族敏锐的听觉。 如果被迪奥娜知道我现在就开始研究离开蒙德的问题,怕不是能直接跳起来挠花我的脸。 第二天早上,从迪奥娜迫不及待拉着我离开的态度来看,充分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这一趟速度不算太慢,其实在我们离开了璃月境内越过龙脊雪山的边界后,迪奥娜的情绪明显就放松下来了,左边揪几颗还没熟透的酸树莓又跑到右边去逗弄栖息在花丛里的蝴蝶,再不然走几步路就拽着我停下来在树下跟着趴一会……索性回蒙德也不算特别着急的事情,我也能跟着放松下来,静心欣赏路边景色。 迪奥娜絮絮叨叨有一搭没一搭的讲了很多东西,往往是想起来就随口提一句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重点:比如说猫尾酒馆的客人明明少了很多但还是多得让人讨厌啊;比如说凯亚最近倒是没有去猫尾酒馆了但是只是转路去了天使的馈赠啊;比如说玛格丽特老板娘因为流失的客人几乎全都去了天使的馈赠有事没事就在怀念两位看板娘坐镇的时候啊;再比如说明明风花节将近她居然连送花的对象都需要……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一个话题的时候迪奥娜忽然狠狠咬了一口舌头,耳朵也跟着无比警惕的支棱起来,非常提防的看着我。 我猝不及防被猫猫一脸警惕的看着,比起慌张,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这是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对吧?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吗?”小猫色厉内荏的表情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我想了想刚刚那些琐碎的话题,直接越过她戛然而止的那一个,问了我一直在关心的另外一个问题。 “我还是很好奇凯亚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迪奥娜高高扬起的尾巴放松了一点紧绷的弧度,跟着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声音里控制不住的染上了几分嗔怪的不悦:“他不是说了什么,那家伙根本就是什么都没说嘛!回来的时间明明就是你之前在便签上写的日子,但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就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而且不光是我,琴团长去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谁都不知道你离开蒙德后到底遇到了什么……” 迪奥娜想到这里,不由得愈发委屈起来:都知道凭凯亚那八面玲珑办事滴水不露的风格,在他的护送下肯定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可唯独那一次,不但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平日里最靠谱的骑兵队长有关具体情况居然真的就能一个字都不说。 都知道那家伙平时笑眯眯的好脾气说什么都答应,却偏偏对这件事保持缄口不言的特殊态度,如果斯黛拉失去联系的时间只有几天的话也就算了……可偏偏一下子消失那么久还毫无音讯,迪奥娜跟着父亲四处狩猎,又不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怎么可能不多想嘛! 嗯,很好。 我心平气和的想。 就这么几天功夫,凯亚先生还真的是给我甩了一口好大的锅啊。 我本来以为在重新踏进蒙德城之前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么就没有什么能让我再心生波澜,只是那从天而降的红色少女仍然还是让我吓了一跳:“愿风神庇佑你,陌生的……迪奥娜?” 驾驶着风之翼的少女因为看见了意外的人影落地时略有踉跄,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身体姿势完成了一次非常漂亮的降落。 我下意识跟着鼓掌,少女的脸颊蓦地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羞赧神色却在下一秒硬生生收敛起来,很僵硬的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被夸奖后的羞涩笑容转成了骑士专用表情:“您好。” 迪奥娜拽拽我的衣袖:“这是西风骑士团的侦查骑士安柏,你在猫尾酒馆的那段日子她一直在外面训练,没见过也很正常啦。” “迪奥娜的朋友?”安柏一愣,身上立刻就没了拘谨僵硬的气场,这种刚毕业学生刚刚走入社会想要抛头颅洒热血积极内卷朝气蓬勃的孩子一向不是我擅长对付的类型,只是在我刚刚做完自我介绍,她看着我的眼神立刻就变得非常奇怪:“斯黛拉?” 她微微倾过身子打量我的脸,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好奇:“你就是斯黛拉呀?” 我转头看向迪奥娜:“在我不在蒙德城的日子里出现了什么诡异的传言吗?比如蒙德守护者暗夜蝙蝠……咳,暗夜英雄的那种?” 迪奥娜瞬间垮出来小猫批脸:“如果你是说酒鬼们痛哭流涕的那些讨厌醉话,那么你可以去问问玛格丽特老板娘。” “啊,抱歉抱歉,”安柏摆摆手,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蒙德当然也没有啦,只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对你的了解也不多,而且凯亚队长又很——长时间是那样一种态度,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嘛”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我问旁边唯一一个熟悉的迪奥娜:“难道这段日子里凯亚评价我的内容很奇怪吗?” 迪奥娜先是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忽然又迅速点头,期间胳膊死死抱住我,当真称得上寸步不离。 “啊对了对了。”在我准备和迪奥娜走过蒙德城大桥的时候,安柏忽然叫住了我,“斯黛拉……我就这么叫你没有问题吧?好的,那,斯黛拉……你知道快到蒙德的风花节了吗?” “迪奥娜有说过……?” 虽然被她自己强行打断了,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力度会不会咬破小猫的舌头。 “咳!”迪奥娜忽然用力清了清嗓子,又一次非常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拽着我就往前走:“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说起来,我在蒙德能呆的地方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猫尾酒馆和玛格丽特老板为我准备的楼上房间,钥匙我记得是随着信一起交给凯亚了,只是还没等我和迪奥娜解释,醉醺醺的醉汉凄厉哭喊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斯黛拉小姐!斯黛拉小姐您果然在风花节之前回来了,我就知道您的心里有我肯定会为了我回来的……” 几个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哭喊着摇摇晃晃扑上来,那画面冲击力堪比第一次接触丧尸片观众的看见丧尸现场异变。 守在旁边的猫咪肉眼可见的瞬间炸毛,龙蜥因为还没有和骑士团打过招呼暂时也只是让它在附近的森林休息,眼下我两手空空毫无防备一只胳膊还被迪奥娜抓着,旁边巡逻的骑士团跑过来的速度怕是有点来不及…… 我正准备先用藤蔓捆住这几个家伙,另一条手臂却被人用力一拽,直接从迪奥娜的手里拽出来被拉到了他的身后。 ……嗯? “——大白天喝成这个样子不说还当街骚扰女士,比起醒酒茶,几位看起来应该用点别的手段清醒清醒了。” 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一如既往在奇怪的地方靠谱着。 瞬间绽开的冰花强制帮几个醉鬼成功“冷静”下来,指挥过来的西风骑士把他们几个带走的凯亚自始至终没松开抓着我胳膊的手,等到空气里的难闻酒臭味散去后,捏住手臂的手指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力度。 但是,还是没松开。 迪奥娜眼睛一眯,小猫刚想冲过来重新把我抓住,凯亚忽然就跟着搭上另外一只手,无比灵活的领着我转了个圈,一手搭在肩上往旁边推着走:“先别生气,我们就去旁边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迪奥娜瞬间炸毛:“我没说借你!” “就一会啦——” 凯亚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我被他推着走出了猫咪耳朵的聆听范围,终于有空转过来看着骑兵队长那张不知为何笑得分外灿烂的脸:“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迪奥娜的反应?什么叫‘我走了以后就一点消息也没有,凯亚队长对此更是一个字的解释也没有?’” “哎呀,”凯亚抬起双手,身子也跟着向后仰了一点:“我错了。”只是还没等我给出反应,他立刻就又自己接了下去:“但这件事我可是按着小黛的指示才这么做的,倒也不能全怪我啊。” 我一呆:“……哈?” 我什么时候给过凯亚指示?那封信不就是最简单的在解释离开原因吗? 凯亚倒是一脸无辜:“那封信是不是给我的?” 我点头:“是啊。” “你也没像之前似的特意署名给什么人对吧?比如说写着我的名字却指明要给丽莎之类的。” 我开始感觉这个走向有点不对劲:“……没有啊。” 于是凯亚的语气愈发理直气壮起来:“那你给我的信,又没有特意让我转告别人你去做什么了,我为什么要把你给我的私人信件内容告诉别人?” “还是说,”凯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他弯着腰靠近了一点,笑眯眯的戳了戳我的脑袋:“小黛觉得这种信里的内容我随便说也没关系,比如说像之前的蘑菇汤……之类的?” 我反射性地回答:“那肯定是不可以的!” 凯亚·亚尔伯里奇立刻理直气壮地一摊手,“那我哪里做错了,你自己都说我没有问题了,那我根本就没错嘛。” 我:“……” 等会你让我捋捋。 第43章 断罪之皇女 塞西莉亚花,在蒙德过往的历史上似乎曾经有过一段以温室的苗圃养育这种特殊的花朵的时间,不过如今除了摘星崖高地还能看到这种美丽的白色花朵,其他地方再也难寻觅到昔日的白玉花海。 芙萝拉那里倒是有自己培育一些种子,已经含苞待放的塞西莉亚花也有一些存货,节日前后差不多可以开的样子;毕竟风花节不单是要送给自己心目中送花的对象还有风之花这一环节,直接去花店买花的也从来都不在少数,我也想直接偷懒,不过这个想法刚刚提出来就直接在温迪那里被拒绝了。 “这样太敷衍了吧。” 温迪鼓着脸,明明白白把委屈和不满摆在了脸上,“我还以为这花算是补偿的一种吗?如果只是从花店买回来就行,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你要蒲公英呢?” 怎么着您还想我这副胳膊腿爬山去给您摘花吗。 “也没什么不行嘛,森林的孩子总不能还恐高吧?啊,当然如果小黛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直接用风场送你上去。” 温迪弹了弹自己手里的琴,本意应该只是想谈一段小调给自己当衬托情绪的背景音,只是音色意外的略有些滞涩之感,于是他举起来摇了摇,很自然地又接着说道:“看起来这位老朋友也需要重新保养一下琴弦了,这一趟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摘星崖有些材料我也是用得着的。” 我有点无语:“所以我就是完全没有偷懒去花店买花的的机会对吧。” “别说的那么可怜嘛,”温迪笑眯眯的一摊手:“上一次你也只是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在璃月流连忘返说什么都不回来了,我要是不认真点盯着你,这一趟你要是又被风刮到稻妻去了可怎么办啊。”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呢——”温迪忽然打了个响指,冲我比划了一下凯瑟琳小姐的招待台旁边不远处站着的一名少女,一脸得意洋洋:“我给你介绍了一位非常靠谱的冒险家伙伴!” 当然,比起风神的推荐我选择看向凯瑟琳,一向靠谱的冒险家协会接待员思考片刻,对我露出很温和的笑容:“应该会比和班尼特一起冒险的时候感觉好一点?” 太惨了,团长。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你的团员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太惨了。 那名少女也听见了交谈的声音冲着这边缓步走来,漆黑的夜鸦随行身侧,少女面容秀丽娇美,只是当她手指抬起轻抚自己的眼罩的那一刻,凯瑟琳忽然摆出了非常严肃的表情—— 我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无知之人啊,感受荣耀吧!我即幽夜净土之主,断罪之皇女菲谢尔,如今应从命运的召唤降临此地,世界的因果在此地交织,既然汝已经如此虔诚的向本皇女寻求帮助,那么吾将向汝展示被梦魇迷惑的真相!” 那只夜鸦温声补充:“小姐的意思是,她接下来会负责两位的委托,认真完成任务。” ……非常意想不到的组合。 我眨眨眼,看向笑容不变的温迪。 温迪:“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咿呀——” 怎么说呢,这么纯粹的属性,我以为只会在某个身高和属性都被固定在中二期的矮子人偶身上见到。 我有点感慨的拍拍手,小小声问身边的温迪:“如果我附和她的话,这位小姐会感到羞耻吗?” 温迪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可以试试哦。” 还是算了,上来就调侃小姑娘不是什么好人行为。这么认真地摆出这种姿势,所有人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甚至是有些敬佩的表情,想来这姑娘也是努力了好久才有现在的结果吧。 见初次见面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凯瑟琳跟着松了口气,对我露出安抚意味十足的笑容,“菲谢尔的话可能有些难懂,但是如果真的到了理解不了的程度,你也可以听听她旁边那只夜鸦的翻译,她也是蒙德冒险家协会非常出色的调查员,这种程度委托是完全没问题的。” 委托其实并不难,温迪挂出去的委托请求是“帮忙一起寻找摘星崖开得最好的塞西莉亚花”——当然支付委托报酬的押金用的是我的钱,但是能接下这种定义微妙的委托的人,在冒险家协会其实也是少之又少。 什么能算是最好,这个评价本身就是非常主观,综合塞西莉亚花自身的特性,以及各种客观条件因素和不可预测的天灾影响,在风花节前后还想挑选出最好的塞西莉亚花,首选地点自然不可能是所有人努努力都能爬上去的地方。 菲谢尔在此期间展现出的极高的业务能力让温迪也忍不住夸奖了几句,虽然她的话听起来总是需要消化一下,好在身边名为奥兹的夜鸦总能第一时间帮忙做好翻译,加上这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奇怪风场…… 温迪表示,他只是个被好心的斯黛拉小姐顺路带上去摘星崖蹭点材料的无辜路过吟游诗人,什么都不知道呢。 在遇到不知道第多少个莫名出现的奇怪风场后,菲谢尔在原地发表了一番“命运与宠爱,风暴与考验”的短篇演讲,辞藻之华丽语气之高傲,感慨她量丰富的同时也让我不由自主地重新刷新了对这孩子的认知——话说,能把自己的中二人设看得这么认真又坚持做到这个地步,某种意义上她也已经比绝大多数人优秀太多了。 菲谢尔感慨结束后,又自己亲自实验了几次风场没有问题,这才驾驶着风之翼,重新款款落在了我的面前。 “吾之家臣啊——”少女手指额间,高昂头颅,语气是她这一路上始终不变的矜贵傲慢:“感恩吧,赞美吧!为了你那孱弱的身躯,幽夜净土的主人已经特意降下了风暴的威力,你尽可从此路继续跟随我的脚步!” 奥兹:“小姐的意思是,风场的危险性不大,您可以直接借用风的力量飞到那边的悬崖上。” 为了皇女大人的恩慈,我自然要努力配合啪啪啪鼓掌。 ……不过我是什么时候晋升成家臣的? 算了这不重要,哄孩子倒是真的挺好玩的。 “塞西莉亚花就在不远处了,”温迪的手搭在额间,若有所思:“接下来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我需要的材料我自己去找就好,至于花嘛毕竟这也算是风花节期间,酒保小姐送给吟游诗人的礼物,我要是提前知道自己礼物的样子,之后惊喜的感觉可是会去掉大半的!” 我挑挑眉,看着当真就这么准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的温迪:“就这么交给我决定了?” 温迪眨眨眼,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相信森林最宠爱的孩子,一定会为我选出最好的塞西莉亚花……斯黛拉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对吧对吧” “是是是”我叹口气,“肯定会给您献上最好的塞西莉亚花,需要我把神之眼压在您那里作保证吗?” “哎呀,那可真的就有点太奢侈了。”温迪故作遗憾的一摊手,“不过神之眼还是放在你身上吧,放在我身上若是一不小心拿去换钱喝酒了可就太危险了。” 我立刻想起来之前的玛格丽特老板科普:“说起来这个,您该不会比起风花节更喜欢佳酿节吧?” “哼哼。” 温迪抱着手臂,意味深长的抬高了眉毛:“风花节是风花节,佳酿节是佳酿节,你可不要趁机混淆概念,想着什么‘既然他这么喜欢喝酒,那么干脆把风花节的礼物和佳酿节放在一起给吧’!这种是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两种节日的限定都不一样,礼物就更不可以混为一谈!” 诶—— 我还想继续挣扎一下,只是温迪看起来不打算给我争辩的时间,他刻意摆出一副相当委屈的表情看着我,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已经站在了对面的菲谢尔眼见着风场变弱,立刻抬高声音叫我,语气难掩焦急: “女仆长,本皇女已经赐下了命令,为何还要愣在那里?命运的丝线已经为我们指引出了正确的未来,来吧,就在此行的尽头,你将看到幽夜的魔箭击落星辰时的最后落下的光芒。”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好极了这会又变成了女仆长,这可怎么办,我可没有晨曦酒庄的爱德琳小姐的本事。” 温迪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原本已经弱下来的风重新吹起,他推推我的后背,笑道:“好啦快过去吧女仆长,等你挑好了花后顺着原路返回就是了,正好今天的迪奥娜请假回去清泉镇了,我就在猫尾酒馆等你” 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菲谢尔指给我的地方是摘星崖的最高处,不同于蒙德境内绝大多处的温柔暖风,这里临近海边体感湿冷,强风吹拂之处又是陡峭高崖,也难怪蒙德人就算想采摘塞西莉亚花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少女在旁边等了一会,见我没有采摘那些盛开的花朵而是挑选了一批种子,一路上都非常完美的表情管理终于露出了一点破绽,展现出些许符合她这年纪的天真好奇。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过分期待的目光有点不符合皇女的身份,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板正了面孔:“不愧是为本皇女侍奉花圃的女仆长,连这等星辰坠落的辉白之光也不放在眼中吗。” 奥兹继续尽职尽责在旁边做翻译:“小姐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挑选那些正在盛开的花?” “嗯……因为感觉现在摘下来的话,也肯定不会是最美的样子吧?控制花期在风花节当天送出去不是更好吗?” 见小姑娘还有点强压好奇的忍耐,索性我刚刚也挑选了不少合格的种子,直接用元素力催生一颗直接在手中发芽,直至含苞的那一刻,我这才停下了输出。 正好,可以招呼那边眼巴巴的皇女殿下过来尝试一下元素反应,“适当的雷元素可以激活种子的活性,皇女殿下要不要试试?” 菲谢尔明显吓了一跳,抬着手在旁边比划了一下,结结巴巴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在她的概念里,无论是圣裁之雷还是奥兹的存在,基本都是和滋养花朵这种听起来就过分纤细柔软的力量完全不靠边的,但是见我表情平静甚至还在反复撺掇,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来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尖小心翼翼的放出来一点噼噼啪啪的小电花,碰了碰仍然相当娇嫩的雪白花苞。 下一刻,女孩无比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开了!真的开了诶!” “嗯嗯,不愧是幽夜的皇女,这一点力量的恩赐也足够让星辰坠落的辉光为您绽开最美丽的姿态,臣被恩准观看这样的奇景,当真是无上荣幸。” 我把这朵激化盛开以至于花瓣微微泛着一点浅紫色纹路的塞西莉亚花递给菲谢尔,原本正带着矜持微笑享受我配合夸奖的女孩却倏然呆住。 “这朵被赋予皇女力量的塞西莉亚花称得上真正的独一无二,配得上断罪皇女的身份,就是不知道您是否有收下的意愿?” “诶?”她握住花朵,有点愣愣的看着我:“居然要直接送给我吗……咳!”她收拾了一下表情,微微抬起下巴,脸颊红扑扑的看着我:“汝所献上的礼物,本皇女就收下了——那么,开口吧,女仆长,看在这份礼物的份上,我允许你向本皇女提出新的要求。” “感谢皇女殿下的宽容。”我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了:“不知道皇女殿下,是否愿意赐下共享晚餐的权力?” “……抬起头来吧,吾之女仆长,”菲谢尔抬起脑袋,清了清嗓子:“掌管忘忧之御膳本就是你的职责之一,今日便特赐你与皇女同坐的权力,今日无论何等结果,吾都提前原谅你的冒犯之举。” 奥兹:“小姐的意思是,今天的晚餐您可以拟定菜单,就算遇到她不喜欢吃的她也会吃完的。” 菲谢尔再次跳脚:“奥兹!多嘴!” 我看向一边的奥兹:“奥兹先生有什么偏好吗?” 奥兹点点头,很温和的表示:“如果可以的话,豆子类相关的是最好的。” 猜对了,果然不愧是鸟。 “不介意的话,地方就先定在猫尾酒馆吧,二楼本来也是老板娘腾给我做一些小吃的地方,我刚回来没多久没什么客人,现在专门招待皇女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当然先前的报酬我也还是会给的,这顿晚饭只是我的个人感谢,请不用太在意。” 小姑娘很矜持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脸颊明显更红了。 哎呀,哄小孩真好玩。 第44章 残念系帅哥 自从清泉镇的兽肉成功和璃月那边建立了稳定的交易关系,本地许多猎人的生活也变得忙碌又充实了许多。 杜拉夫一开始还担心会因为有人高价买卖本地的兽肉铤而走险,在禁猎期也偷偷进入林子,好在合同的供货时间和其他备注条件都足够苛刻,除了一开始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想要试试,现在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 日子久了,清泉镇的猎户们也明白,本地的兽肉既然走了限时限量的路子就要承担相应的制约,杜拉夫也清楚那么一旦没了这个大前提,这些东西就绝对卖不到现在的这个好价钱,加上还有晨曦酒庄在中间帮忙,本地的猎户只需要定期提供货物就行,倒是比之前靠着自己折腾到处找人买货方便了不少。 迪奥娜这段时间频频跑回清泉镇,一来的确是因为到了最忙的时候,爸爸那里需要她帮忙,二来则是由于风花节将至,她想要尽快完成这边的事情,这样蒙德城那边她也能更轻松一点。 只是这一次,除了原来的那些工作以外,杜拉夫似乎还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爸爸,”迪奥娜站在门口探过脑袋,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杜拉夫和那位客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好在因为客人看起来对酒的兴趣不大,所以杜拉夫也只是在招待他享用本地的特色烤肉排而不是直接抓着他开始喝酒,迪奥娜闻了闻确信屋子里只有烤肉的味道没有讨厌的酒臭味,这才安下心来:“这边没什么事我先回蒙德城了哦?” “啊迪奥娜,你稍微等一会吧。”杜拉夫却意外开口叫住了自己的女儿,冲她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这位达达利亚先生可是从望舒客栈那边打听到我们清泉镇的兽肉的!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好好招待一番可不行,正好蒙德临近风花节,来帮忙当个向导,带他过去看看如何?” “杜拉夫先生说的太客气了。”名为达达利亚的青年笑眯眯的,看起来倒的确是一副好相处的样子,“不过你们这儿的兽肉的确非常好吃,我都想有机会带着我的家人过来一起尝尝了,我老家那边可没有蒙德这么温暖的气候,大多数时候也尝不到这么柔软多汁的肉排。” “很厉害对不对!”杜拉夫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来:“客人有所不知,你在望舒客栈就能听到我们清泉镇的名字,那也是多亏了我女儿的一位好朋友帮忙的关系!哎呀呀,那位斯黛拉小姐可当真非常厉害,不是自夸,我女儿迪奥娜在蒙德城也算得上最出色的调酒师,但是她那位好朋友不但能帮忙做买卖,这方面的能力也毫不逊色!若是有机会的话,让那位给你调一杯无酒精的饮料,味道也很不错。” “诶——” 达达利亚嘴角挂着笑弧,像是被笑意勾弯了眼睛,他顺势看向门口站着的迪奥娜,却只看见一张垮得不能再垮的小脸。 “爸爸。” “啊对了对了,”杜拉夫有点心虚的清清嗓子,转头和达达利亚压低声音,“我女儿不喜欢和酒类相关的东西啦,所以你最好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但是如果客人真的很好奇蒙德最出名的酒保手艺如何,那位斯黛拉小姐的脾气很好,她也可以给你调一杯的。” 迪奥娜看起来很想拒绝,但是杜拉夫表示这位客人尝过烤肉排后就非常豪爽的定了今年最好的那一批,北国银行的支票都开好了,现在就只是当个顺路导游,问题不大。 只是大概是杜拉夫之前的几句话引起了这位客人的好奇心,这一路上这位外地来的客人打听的除了蒙德城最近的风花节庆典,就是在清泉镇听的最多的那个名字。 “斯黛拉,就只叫斯黛拉吗?” “是啊,不然呢。” “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达达利亚的笑容足够和善,但似乎不足以让迪奥娜彻底放下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只是一个外地人无依无靠的,没有姓氏的话感觉过去是什么人都不好确定,这样还能能在蒙德这么受欢迎,我有些意外。” “她是孤儿院出身啦,没有属于自己的姓氏很正常。”迪奥娜抖抖耳朵,语气有种针对外人特有的敷衍:“何况骑士团的不少人都和她关系不错,如果小黛有问题的话那家伙早就处理啦,怎么可能还天天跑到猫尾酒馆喝酒啊,还在柜台上存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种不靠谱的酒鬼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达达利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老实说,她能在蒙德做到这一步自己的确是没想到的。 达达利亚来蒙德的最开始其实完全没报任何期待,之前只是顺着痕迹找到了望舒客栈,又顺势摸到了清泉镇这里,想着顶多可能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也就是极限了,但是能在这里听到的这些有关她的故事,的确算得上意外之喜。 女士的脾气,她能在这里待多久,提前布置多久的棋子? 一年,半年? 蒙德不比璃月“与神同行”,这样自由的地方,女士的准备反正不会很长。 但是就这么一点时间,她在蒙德这边感觉已经完全称得上如鱼得水了啊…… 说实在的,达达利亚对她的态度其实目前也只是记住了这么个人而已,在此之前,不过是觉得也许的确有些本事不然不能活到现在、在璃月还能开了间茶馆看起来做事还算靠谱;至于战斗方面不说经常用得上,只能说是如果形成习惯了找不到人会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总体来说,他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是如果在璃月这期间能找些新的乐子,那么斯黛拉可能就是他现在的首选。 而且她还很会做家乡菜,是托克那种过分挑嘴的孩子也能全部吃下去的好手艺。 如果情绪稳定,和她时不时聊聊至冬的时候感觉也很舒服,自己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也不会聊几句就拐到工作上,莫名其妙就把怀念家乡的感慨变成了单方面对执行官大人的奉承话。 至于达达利亚认可的另一方面就更简单了:要找一个能完美配合自己的战斗,事后一不阿谀奉承拍马屁二不打算抢功给自己博名声,三更是不会哆哆嗦嗦害怕他靠近几步就要发抖,对与过于年轻就已经成为执行官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足够优秀全能的部下,基本上是每一个作为上司都想拥有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另外好奇的地方。 “……小黛?” 这一路上都毫无反应的迪奥娜,在听见这个称呼的那一刻耳朵倏地就竖了起来。 “干什么!”她猛地扭过头,绷直的尾巴微微炸毛,神色略显羞怒:“我这么叫很奇怪嘛!” “啊那倒没有,”达达利亚连连摆手,但是迪奥娜明显已经被触及到了某个很微妙的点,最后的一段路程全程都保持着奇怪的沉默,达达利亚问她有关猫尾酒馆的位置,迪奥娜指给他看,原本已经要走远了,忽然又转过来盯着他。 猫咪碧翠的眼睛像是盯着什么无自知冒犯领地的对象,看得达达利亚有点莫名的僵硬。 “……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迪奥娜的声音干巴巴的,“只是您如果要去猫尾酒馆的话,麻烦帮我和小黛说一声,家钥匙我现在去瓦格纳那里取,很快就能给她了。” 这倒不是什么不方便的事情。 达达利亚答应的很痛快,而当他推开那间传说中的猫尾酒馆,一楼空空如也,看起来也并不是本地人在这里聚会喝酒的时间,好在还有坐在角落里调试琴弦的吟游诗人和端坐在桌边带着眼罩的奇特少女,此行真正的目标在柜台旁边忙忙碌碌,达达利亚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带着完全压不住的笑容,神采飞扬地冲着那难掩震惊的少女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呀——” “小黛。” 骤起的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惊吓到了那边的菲谢尔,也打断了吟游诗人原本随手弹奏的轻快小调,女孩很明显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我,有点局促的眨眨眼睛,不知道要不要上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很想问问,怎么回事。 温迪的目光望了过来:“怎么,是小黛的熟人吗?” “太冒犯了……”我看着已经相当自来熟在我的柜台旁边坐下的达达利亚,喃喃道:“这位应该说是我的某位临时老板,长期委托我只来得及做了个开头的那种……还有能不能请您别这么叫我,真的对心脏不太好。” “别这么严肃嘛,搭档。”达达利亚笑得非常清爽,倒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执行官应有的架子:“我不提我们之前的工作和身份,你也别太拘谨,蒙德现在的气氛这么好,被我们两个贸然打扰这不是太失礼了嘛。” “啊对了小黛。”达达利亚突然出现带来的刺激还没来得及消化,再度冷不丁开口差点吓掉了我手里的餐盘。 他速度倒是够快,长手长脚的靠在柜台旁边,直接伸过来就能轻轻松松捏住了盘子,虽然他的手指捏的是盘子但我总感觉这个距离捏我的脖子应该也很轻松,但公子大人只是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餐具递给我,这才继续说道:“那位帮忙带路的猫咪小姐让我帮忙带一句话,‘家钥匙她已经去取了,很快就回来’。” “诶——”温迪眯起眼睛,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居然是搬去和迪奥娜一起住了啊?不错不错猫咪的脾气可不比其他的小动物,小黛记得要小心哦。” “您这是做什么,”我盯着那边温迪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漂亮脸蛋,幽幽反问:“如果我真的满身猫毛您就彻底来不了猫尾酒馆了吧,这样没关系吗?” 温迪的笑容明显一僵。 “小黛你要在蒙德住下了吗?”达达利亚的声音惊得我一个机灵,我无比惊悚的一回头,对上了一张不知何时已经从笑容满面变得委屈巴巴的脸:“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要和我回璃月了呢,异国他乡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聊天的对象,你这就要扔下我不管了吗?” 我:“……您能不能别这样,求您了。” 达达利亚一挑眉毛:“真意外啊。”他手掌托着下巴挡住了那边的视线,声音还是委屈兮兮的,压低声音所说的内容却远没有他的声音表情那样让人容易放低警惕:“你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小黛’?是因为在蒙德的关系,还是因为在这几个人面前的关系?” “……咳!” 在我浑身僵硬之际,菲谢尔忽然清了清嗓子,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吾之女仆长啊——”少女高抬头颅,在达达利亚茫然不解的注视中抬起下巴,缓缓开口:“忘忧之御膳,汝是否已准备妥当?” 达达利亚听不懂中二发言,但他能听懂“御膳”,于是他迅速扭头看我,迅速遗忘了之前的疑问,并提出了自己的新要求:“搭档,我也饿了,她吃什么我也要吃。” 皇女殿下吃什么? 我调整被执行官大人影响的情绪,顺带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描述: “饱含磨难的漆黑结晶,封印水相的异生之草,断裂的触肢与因苦痛坠落的果实在焚烧诅咒的调和下与贪婪的黄脂相遇……” 菲谢尔坐在那里,每听到一个形容,她就明显变得更加坐立难安。 “无妨,女仆长。”少女的声音隐隐带了一丝强压的颤抖,“吾之前既然已经许诺,自然不会计较你任何冒犯的行为。” 奥兹老老实实闭着嘴,没有提起自己的豆子,而达达利亚在我描述的过程中就已经学会了沉默,在我看向他的时候,公子大人无言转开了目光。 很好。 我转身去后厨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食材,放在菲谢尔面前的那一刻,公子再度提出了他的疑问。 达达利亚:“……这是什么?” “芝士火锅,搭配清泉镇火腿和本地特产烤面包,配菜凉拌嘟嘟莲只用了一点黑胡椒提味,餐后饮料是冰镇薄荷树莓饮,请问有什么问题?” “……” 达达利亚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起来像极了这顿饭是我从他面前直接抢走的。 “不,您这么看我也没用,这本来就是早就做好马上准备拿出来的,和您的确没什么关系……”话音未落,温迪已经很自然地拉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拿起了叉子。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给菲谢尔准备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说好了要带我的份吗?啊,饮料我就不喝果汁了,小黛帮我调杯酒吧” 达达利亚瞬间抬高了声音:“我也要!” 我有点犹豫:“……您确定?” 达达利亚再次回头看看菲谢尔,毅然决然的对我点点头。 那您先让我想想后厨还够做什么克家菜的。 “……我要吃家乡菜。”他的目光扫过正高高兴兴和奥兹一起享受芝士火锅的菲谢尔与温迪,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压低了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发作或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只是把自己的脑袋搭在了柜台上,声音蔫巴巴地,比起刚刚各种姿态切换自如的执行官大人,现在趴在这儿的倒好像只是达达利亚本人了:“小黛我要吃家乡菜。” “如果我说没有材料——”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之前的委托还没有做完,小黛你不会不记得吧。” “首先请您不要叫我小黛……其次,没有家乡菜也做不了,材料还够做一份奶油洋葱汤和烤面包,要么。” “要!” 第45章 火花骑士 我感觉,公子达达利亚大人可能多少有点看我不顺眼。 “您已经添了三次了,达达利亚大人,如果再添我真的是需要重新做的——从和面开始。” 达达利亚的眼睛眨巴眨巴,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无辜:“可我真的没吃饱啊。” 当然了。 我忍不住叹气。 猫尾酒馆的后厨基本上就是给大多都是下酒菜的配料,老板娘玛格丽特不是那种常规勤快麻利的老板,我还在的那会,后厨还会屯了许多新鲜食材专门提供冒险家,我离开后这里这里的厨房很明显就回归到了只提供冷肉拼盘和鱼肉烤串的水准。 很明显,酒客们最常见的下酒菜的分量,现有的材料加一起也填不满年轻人的肚子。 年纪轻轻的好战分子体力狂魔,绝云间的悬崖峭壁都是爬上爬下轻轻松松还不算是高频率的激烈打斗,饭量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的级别。 我不知道达达利亚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只是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已经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吃完了东西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柜台单子上的各类酒水饮料,半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菲谢尔吃完后还顺手帮忙收拾了东西又磨蹭了一会时间,频频看向我的不安眼神很难不去注意。 “达达利亚先生?” “嗯嗯,怎么啦?”饶有兴趣研究鸡尾酒分层的达达利亚分神看着我,笑容看着倒是一贯的爽朗又温和。 “您盯着我的样子,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其实达达利亚毫不掩饰堪称审视的观察还在我的忍耐范围之内,只是那边的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掩饰拙劣的担忧之情都要写在脸上了。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达达利亚挠挠脑袋,“小黛调酒的手法真的很有意思,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嘛。” “那您应该看我的手,而不是盯着我的脸或者直勾勾的看我的眼睛。” 此言一出,菲谢尔就显得更不安了。 只是小姑娘再怎么不放心她也不好一直待在酒馆,奥兹代替菲谢尔开口道谢,并解释了皇女殿下还不到饮酒年龄,吃饭也就算了,一般情况的确不适合待太久,在菲谢尔一步三回头的迟疑和奥兹的温声催促中,这对组合不得不先达达利亚一步离开猫尾酒馆。 温迪原本还能理直气壮地多留一会,只是迪奥娜前脚进来后脚吟游诗人的喷嚏就彻底停不下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迪奥娜的耳朵已经先一步耷拉下来,插着腰看着已经因为打喷嚏彻底说不出话来的温迪,垮着小猫批脸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斯黛拉。”最后身为猫尾酒馆招牌调酒师的身份让迪奥娜压下了当场炸毛的冲动,她先叫了我一声,小跑过来把钥匙递给我,碍于还有达达利亚这种旁人在场,也没有直接说太多,只是哼哼唧唧的表示,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记得帮忙带两条新鲜的鱼回去,很久没吃过我做的烤鱼,所以今天晚上绝对不可以错过。 “但是如果是做鱼的话,现在就得去买了呀。” 迪奥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斯黛拉现在就去买吧。” “……嗯?”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单手托腮看着这边,表情已经趋于似笑非笑的达达利亚,整个人却被迪奥娜带着完全不容拒绝的架势往后门的方向推:“总之,我晚上要吃鱼!不可以是下酒菜那种敷衍的做法,你要好好准备知道嘛!” “可是客人还在等着——”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把小猫猫放在这种地方,没问题吗,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我离开后不久这里就只剩下一只被吓得炸毛的小猫猫吗? 迪奥娜的语气不怎么好听,尾巴却是在身后高高抬起,勾出来一个柔软的弧度,“怎么,我 的调酒手法可是比你还厉害的,斯黛拉你快点去买鱼啦,我可不想晚上回去还要饿肚子的!” 虽说如此—— 鱼要怎么办其实问题不大,蒙德的鱼类被归类为公共财产不允许私人捕捞,所以也省去了我自己动手的麻烦,提前和猎鹿人那边的供货商人预订一份到时候直接取走就可以了;只是放迪奥娜和达达利亚相处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没有接触过达达利亚与普通人交往的一面,但是既然能让迪奥娜觉得有必要帮我脱身出来,那估计在她眼中的达达利亚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感觉。 猫尾酒馆旁边的小巷足够偏僻隐秘,再次聚集的猫咪在我身边围聚,打着呼噜蹭来蹭去,倒是帮忙遮掩了最后一点来不及掩藏的气息,果然达达利亚在我走后没多久就从猫尾酒馆的大门离开,小巷的视野狭窄,年轻的执行官眨眼间就没了影子——这速度快的我心里一冷,无法控制的开始思考: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正准备跟上去看看,一只手却蓦地从身后伸出来把我扯向了更隐蔽的角落,手掌宽大有力,牢牢捂住了口鼻和可能发出的一切声响。 “唔!” 先一步让我没有立刻反击的是因为群居于此的猫咪摆明无动于衷,因为对象也是它们熟悉的人类,猫咪们轻盈的跳开换了更加惬意的位置和姿势避免被人类的脚步打扰,优哉游哉地晃悠着它们皮毛滑顺的长尾巴,兴致缺缺地打着哈欠,转开了脑袋。 ——先一步被嗅觉捕捉的,是天使馈赠的特色招牌,午后之死特有的醇厚香味。 这味道实在是很有辨识度以至于我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分辨出来的才是混合着墨水味的皮革味道。 好极了,看起来骑兵队长应该还是中途翘班,喝了杯午后之死到处乱跑,顺便骚扰无辜市民。 如果西风骑士团能出一个举报有奖制度,我感觉单单依靠出卖凯亚我就能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嘘——” 终于绕到我面前的凯亚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我小点声,看起来姿势倒是很帅,只可惜这副在我眼中完全已经称得上鬼鬼祟祟的姿态完全找不到半点属于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应有的潇洒风采。 “安静点,你不是在避开什么人吗,这种时候不想弄出声音来吧?” 我点头。 现在比起达达利亚的行踪,我更想扒拉开凯亚捂在我脸上的爪子顺便让他站的离我远点,这只手的严实程度捂得我能不能喘气儿姑且不说,首先身后的石墙冷冰冰的靠起来真的非常不舒服。 “认出我来了?”凯亚弯着眼睛,见我在他手底下继续乖乖点头,又在我愈发压抑的目光注视中笑眯眯的又确定了一遍:“我撒手你也不会喊了是不是?” 我喊不喊不知道,但我确定如果你再不松手你肯定会喊出来就是了。 “好了,那我松手了。”凯亚立刻抬起手做投降状,见我第一反应是转身对着墙角疯狂呸呸呸,又好气又好笑侧过身子看着我:“斯黛拉小姐,我承认我的动作有些唐突,但您倒也不至于这么嫌弃我吧?” “一股混着酒味和皮革味道的油墨味!”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都想从旁边抓一只猫过来擦擦脸。 “好吧……听起来感觉不是那么好闻的样子,”凯亚皱皱脸,手抬了一半忽然又很僵硬的压了回去,有点心绪的对着我刚才的方向探头探脑,“不过你刚刚在看谁?难得这么认真,之前罗莎莉亚来盯着你你都是直接开门让她进吧?” “你没看到人?” 凯亚理直气壮地一摊手,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小姐,我可是翘班过来找你的,当然重点放在你的身上了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迪奥娜最近讨厌我讨厌得厉害,我要过来猫 尾酒馆这边又不好和她走同样的路,喝杯酒磨蹭一会时间从旁边小巷绕了一圈,然后就看到你在这盯着什么人……” 他一顿,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所以你在盯着谁啊?” “愚人众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他刚刚才从猫尾酒馆出来……你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假的没看见啊。” “我骗你做什么,都说了我是来找你的,谁要盯着大街上是不是多出来个什么外国人,这一次是真的没看见嘛。” 凯亚很无辜的眨眨眼睛,但是他的表情变化不大,至少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立刻认真起来:“不过,是愚人众执行官啊……那也难怪你是这个反应,蒙德的外交方面主要联系的对象目前还是女士,这位公子达达利亚既然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蒙德的街道上,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特别麻烦的大问题。”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正绞尽脑汁思考蒙德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两位执行官都往这里跑,忽然注意到眼前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骑兵队长,想想现在这个忧心忡忡的自己,总感觉这画面似曾相识。 好像某位帝君大人在对与愚人众执行官调查本地情报的问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和现在这个也都差不多。 …… ……啧。 “放轻松放轻松!”凯亚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倏地一亮,直截了当地问我:“你现在不在猫尾酒馆、迪奥娜又换了你出来,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属于下班状态?” 我顿时心生警惕:“我要买鱼回去给迪奥娜做饭的!” “好心的斯黛拉小姐,你连落魄的吟游诗人都能免费送酒,我这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您就顺手帮帮忙嘛”他拉长尾音,又因为还要控制音量,声音不可控地偏向一种哼哼唧唧的软绵腔调:“你做饭的手艺我是了解的,等会我带你去买最新鲜的食材肯定不耽误你给迪奥娜做鱼的功夫!” “所以您老人家又要干嘛?” 凯亚垂着眼睫,声音听起来愈发可怜:“你也看见了,风花节将近,琴都开始出去巡逻了,留了一堆工作给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嘛” 我指指自己,又指指达达利亚消失的方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理论上和那个走丢的执行官才是一伙的。 清醒一点啊蒙德的骑兵队长! “不不不,这种时候就别计较这种无聊小问题啦小姐——”凯亚脸上带着笑,虽然我现在看起来这张明明很受欢迎的帅哥脸现在只能让我能想象到诸如嬉皮笑脸或是讨打程度上升之类的形容,可即使如此凯亚仍不容分说的拽着我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并非常热情的和我出卖了另外一个不靠谱的队友:“罗莎莉亚和我推荐过你的报告书写的非常好,这种时候就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麻烦过来帮帮忙啦——” “……” 我!就!知!道! 好在凯亚队长最后的矜持让他没有选择在蒙德的大街上把我拽回西风骑士团,我都不知道蒙德居然还有这么琴团长的办公室空无一人,而凯亚给我比划桌上一堆的文书文件,拼命吐槽这期间的蒙德城究竟堆积了多么可怕的工作量。 我专注扒拉头发间刚刚蹭过灌木丛沾上的叶子,对凯亚队长报以一番至冬特色的冷漠关怀。 “事先说明,就算你把我拽过来我也不会帮你处理这些。” 凯亚笑起来:“怎么,和我避嫌呀?” “怎么可能,”我停下扒拉头顶叶子的手幽幽回头看着他:“只是单纯懒得干而已,您想太多了凯亚队长。” “我猜也是。”凯亚意外没有跟着点头而是笑得愈发愉快,也不知道这种话究竟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所以我本来带你过来也没打算让你帮忙处理 这个啦。” 哎呀,真的吗? 那我还在这儿呆着做什么。 我毫不犹豫转头就走,结果还没走出三步被凯亚手忙脚乱的给拽了回来:“姑且不说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你这么冷不丁从大门出去是不是很容易出问题,看到这么多工作堆在我身上,大小姐您真的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本来也不想过来帮忙啊。” “是是,”凯亚很无奈的抓了抓头发,哭笑不得的叹口气:“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另外一个忙,比起文书工作,我感觉这个你应该更能接受。” 他领着我走出办公室,转而推开了隔壁的禁闭室的大门,抬高声音喊起来:“可莉——” “啊,凯亚哥哥!” 端坐在那里的,正是红色的,如太阳般耀眼又可爱的,精灵一般的孩子。 凯亚把那孩子冲着我推了推,笑眯眯的介绍起来: “容我向你介绍,这位是西风骑士团‘火花骑士’,可莉,可不是什么开玩笑逗小孩子的头衔,这可是大团长亲口承认过的正式骑士呢。” “……” “干什么忽然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不,没什么。”我忍住捂脸的冲动,喃喃道:“西风骑士团的工作居然已经多到需要压榨童工才能解决的程度了吗?” “……是啊是啊。”凯亚没有丝毫迟疑地点点头,一脸心有戚戚,“风花节临近,可莉的禁闭也可以暂时解除,本来呢,一直都是我在陪可莉玩,但你也看到了琴团长刚刚留给我的那些工作,实在是腾不开手照顾可莉了,所以小黛能不能稍微帮帮忙?也没有很麻烦的,这孩子很听话,就这一阵子就好啦。” 我想拒绝的,真的。 但是…… 这可爱至极的孩子扭头看着凯亚,也不知道从那张脸上看懂了什么暗示,忽然眼睛一亮兴冲冲的跑过来抓住我的裙摆,脆生生的问我:“凯亚哥哥没有时间,所以现在是斯黛拉姐姐来陪我玩吗?” 但是……呜…… 我有点心虚的清了清嗓子:“……就,就这一会哦。” 第46章 放火烧山 可莉。 小小的、柔软的,阳光一样温暖的孩子,花朵一样柔软的孩子。 这样的宝贝自来就应该是被无限的爱意和包容浇灌长大,而在骑士团生活的可莉也的确带着被呵护的孩子身上所特有的那份天真与稍显过量的活泼。 凯亚开始还有些担心我应付不来小孩子,只是他过来看了几次后,就不得不彻底钉死在办公椅上出不来了。 如果是照顾孩子这方面,他的担忧其实多少有些多虑了。 壁炉之家最不缺少的就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在那里的老师力所不及的时候,私下里彼此帮助彼此照顾也是相当常见的事情。 不要小看被忽视的孩子,壁炉之家那种地方,在物资和真心同时缺乏的时候,为了争抢长者们的疼爱和关怀,孩子特有的纯粹本性只会让他们做出许多大人也不敢随意尝试的疯狂举动。 可莉是被娇惯长大的,这很明显,但是意外的这孩子并没有发展成骄纵任性的蛮横脾气,她的小任性与其说是恃宠而骄,不如说是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被所有人珍爱保护着的宝贝,所以才会一边小心试探着大人的底线,一边和人哼哼唧唧的撒娇卖萌,提出一点自己也知道稍显越界的可爱请求。 比如说,在拉着我画了几幅画后,小孩趴在窗户边上看着蒙德街道上人来人往的风景,又哒哒哒跑到我的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我,问:“斯黛拉姐姐,我们能不能带着嘟嘟可一起出去玩啊?” “凯亚不是已经说解除紧闭了?” “那、那我们可以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吗!”她的眼睛一亮,立刻抓着我的手开始晃起来:“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斯黛拉姐姐,凯亚哥哥都答应了可以出去玩了那我们就去湖边玩吧!” 湖边啊…… 我想想蒙德附近的地貌,果酒湖附近就是低语森林,也是最近奈亚呆的地方,那只小龙蜥离开了璃月在蒙德这种毫无天敌和竞争的地方每天玩得都是乐不思蜀,最初还会像模像样地叼两颗果子回来找我,最近几天基本上就是完全找不到影子的状态了。 “那就去吧。”风花节既然在蒙德人的心目中有着这样的地位,那么这样关着一个小孩子也不合适——而且凯亚不是也说过这孩子的禁闭已经解除了吗? 说起来这么小的孩子能犯什么错误……想来无非也就是打碎花瓶或者考试交白卷的级别,我看着她高高兴兴开始收拾,以防万一,还是在临去果酒湖那边玩之前和可莉约法三章:“我们不能玩太久哦,因为我还有事情,不能一直陪着可莉的。” 可莉从书包上面抬起脑袋看着我,反应分明就是很习惯被约束玩耍时间,因为毫不犹豫地马上讨价还价已经成这孩子的条件反射了:“可莉可以帮忙!” 她举起手大声表示:“可莉可以帮斯黛拉姐姐的忙,所以我们可以稍微多玩一会吗?” 我有点小为难:“可是斯黛拉姐姐晚上还需要回去给迪奥娜做鱼吃哦?多玩一会的话,迪奥娜也会饿肚子的。” “可莉也喜欢吃鱼!”小孩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牵着我的手一摇一摇,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还刚刚出路还甜蜜热气的:“斯黛拉姐姐,我可以直接帮忙炸鱼的这样可莉有鱼吃,迪奥娜姐姐也有鱼吃,就是……能不能别告诉琴团长他们呀” 啊,是说湖里的鱼是蒙德公共财产这件事吗? 我计算了一下猫咪加一个小孩的分量,想来那么大的一个湖里面丢那么三五条鱼也是看不出来的,毕竟附近的野兽和丘丘人也不少,谁也不能说是我们带走的对不对? “只能炸一点点哦。” 可莉眨眨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因为琴团长不让吗?” “不是,”我笑眯眯地回答,“太多了的话,斯黛拉姐姐就很难替可莉瞒过去啦” 今天的成就,是和火花骑士完成了一次标志达成默契共识的小小击掌。 适当的纵容溺爱有助于拉进和小孩子的距离,外面的西风骑士团也得到了可莉解除禁闭的许可,看着我带她出去玩也没说什么,小孩的体力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至少没发生走几步路就撒娇伸着胳膊要抱的情况。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默契瞬间抬高了火花骑士的好感度,这一路上她叽叽喳喳问了许多问题,斯黛拉姐姐,斯黛拉姐姐…… 女孩清脆活泼的声音环绕在我的身边,总是容易让我想起另外一个已经许久不见的人。 ——斯黛拉,斯黛拉。 彼时和我身形相仿的白发神明便是如此一遍遍的叫着名字,在宽大的草叶上一笔一划的认真写下我的名字。 在桓那兰那生活得太久,如今回忆起来,那好像正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世界的文明的契机。 这是你的名字,斯黛拉。 她是新生的神明,却也仍然还是懵懂的孩童,幼童稚嫩的面容还有些故作成熟的奇怪违和,却也已经开始煞有其事地用指导者的身份来教我知识了。 纳西妲指给我看那些陌生的文字,认认真真的开始教导我真正属于人类的语言。 对,“夜空的繁星”……名字的含义就是这个意思。 斯黛拉,这是我为你取的名字。 她望向我的目光忐忑又小心,只在眼底和愈发虚弱的尾音里藏着一点点太过微弱的期待——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多少真正的信心吧,我是否会接受她的赐予,我是否会愿意接下这带着契约痕迹的名字。 幼生的神明试探着碰了碰我的手指,低声问我。 我不是太阳,斯黛拉,我更不是合格的神明。 但是,纳西妲就是纳西妲啊。 我回答。 夜晚的梦境从来不需要太阳,我也只认可我面前这位唯一的神明。 于是她终于弯着眼睛重新笑起来,将手掌叠放在我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只是月亮的话,那么你可以成为我的星星吗? 那么,约定好了哦。 女孩白皙的手指勾过我的尾指,认真地许下彼此永不遗忘的约定。 即使我们只能在桓那兰那的梦境相遇、即使我们只能在永恒的夜晚中重逢、但是,月亮和星星是永远都在一起的。 不要遗忘我,斯黛拉。 唯独你……请不要遗忘我。 ——虽然但是,纳西妲。 无留陀没能做到毁灭我。 多托雷没有真正杀死我。 我经历如此多的苦难,此身血肉骨骼也已经历过无数次的摧残与重生……即使如此,我仍然牢记你的约定。 但是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光,听着近在咫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还有乖乖抱着书包在我面前站好耷拉着脑袋的可莉,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我真的还能带着一个正常的脑子回到须弥去见纳西妲”的疑问。 蒙德人民,也很不容易啊…… “可莉,”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热烈燃烧的火海旁边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继续询问面前一副僵着小脸强撑无事发生的火花骑士。 “你告诉姐姐……你书包里的‘蹦蹦’,别名真的不是‘小男孩’或者‘邱小姐’么?” 可莉飞速摇头:“可莉什么也不知道哦。”她甚至和我比划了小小的一点,认认真真的表示:“可莉真的只是炸了一点点哦。” 我:“……” 我能说什 么。 西风骑士团的火花骑士,在轻轻松松在我眼皮子下面随手炸了一座湖后,表现出来的轻描淡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孩子对这种水平的破坏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于可能这个程度真的就是她所说的一点点。 “可莉,你之前关禁闭之前的原因是什么?” 啊,脑袋转开了。 “这个处理起来可有点麻烦呀……”我揉揉眉心,可莉却瞬间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我:“可莉可以不用关禁闭吗!?” “……如果这个出来,我也很难和琴团长交代对吧?” 虽然说出现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解决造成问题的人,但是我总不能去折腾个孩子吧?我看看可莉一脸看着救世主的样子看着我,忽然有点哭笑不得:“所以你也犯了很多次类似的错误,对吧?” “可是鱼真的很好吃嘛……”小孩哼哼唧唧的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软绵绵的辩解起来,当然了,如果她的背景不是火海和爆炸之后的烟尘,那这画面的确还是很可爱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非常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你不想被琴团长关禁闭,我也不想被西风骑士团纳入黑名单的范围。” 我蹲下来和可莉目光拉平,冲她伸出一只手,“所以我面前的火花骑士小姐,您是否愿意在阿卡姆留下一份委托,让我来处理现在的这个麻烦?” 可莉眨眨眼,她还有点听不懂我的意思,但是还是乖乖伸出手指勾住我的位置,有点忧愁的点点头:“是说冒险家协会的那些哥哥姐姐一样的感觉吗?可是可莉的零花钱好像不够诶?” “偶尔也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政策嘛,这一次火花骑士小姐的委托酬金很简单,‘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说是可莉或者斯黛拉做的’,这样如何?” 小孩笑嘻嘻地和我拉钩许诺,那么就算委托成立了。只是当我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可莉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把抓住了我的裙摆,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可是斯黛拉姐姐,凯亚哥哥之前说你不喜欢火的……要不、要不然我们先别管了或者干脆找琴团长过来吧,可莉也可以去关禁闭的……呜……” 哎呀,真是可爱的解决方法。 凯亚说对了一件事,我讨厌火,非常讨厌,刻进骨子里的讨厌,但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当真能只是因为不喜欢或者讨厌就可以不去解决问题就好了……可惜这世界远没有这么温柔,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 我把忧心忡忡的可莉放在奈亚的身上,小孩明显有些别扭,但还是乖乖趴好没有乱动,任由龙蜥把她带去了更加安全的位置上,耐心等待。 ——处理火其实也是很简单的。 死域可以吞噬一切生机,自然也能阻止火焰燃烧的进一步蔓延,所谓的火场隔离带差不多也是类似的东西;只是这一圈位置的未来十年八年怕是很难再长出什么东西,这也是森林如此厌恶无留陀的原因。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烈火燃尽一切,燃烧之后的漆黑余烬重新化作新生植物的营养,当第一棵幼苗成功在草元素的破土萌芽的那一刻,我承认我还是松了口气的。 蹦蹦真的不是小男孩,不幸中的万幸。 其后,便是草木复生,万物生长,枯褐的焦地重新生出脆嫩柔细的枝丫,深埋土下的根系重新焕发森林的生机。 不得不说,山鬼血统加草元素力有的时候真的很好用。 成功解决了小孩不小心放火烧山的问题,我正盯着湖面上被殃及的漂浮鱼类思考我们三个人怎么解决这么多的鱼完美毁尸灭迹,可莉已经带着满脸兴奋一路小跑过来直接跳进了我的身上,大声喊了起来:“好厉害啊!斯黛拉姐姐!” 小姑娘兴致勃勃,好奇睁大的眼睛比提瓦特 的星空还要明亮:“真的好厉害啊!那可莉下次是不是也可以——” “不可以。”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微笑回答。 “可是真的很厉害嘛”突兀响起的声音刻意模仿了孩子的语气,只是声线却是货真价实的成年男性。 达达利亚靠在一棵树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但是看他饶有兴趣拍着手走过来的表情,想必刚刚的关键部分他也看得差不多了。 “我还是小看你了呀,搭档。”他慢条斯理地拉长尾音,“后面的表现出来的水准姑且不说,你刚刚阻止火势所用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元素力吧?” 我盯着达达利亚的脸,比起他注意到死域这件事,我却想起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外国人,愚人众,执行官。 “您喜欢吃鱼吗?” 达达利亚被强行打岔但是没生气,很好脾气的回答:“还行?我还挺喜欢钓鱼的。” 非常不错的爱好。 我放下懵懵懂懂的可莉,在达达利亚一脸莫名但还是没有阻止的好奇注视中转身回到最凄惨的湖面旁边,先是催生出几条藤蔓把湖面上的鱼重新穿好,分出来自己需要的几条挂在旁边,余下的全都递给了达达利亚。 “来,这个收好,公子大人;蒙德的鱼肉质不错,请您务必尝尝看。”我拍拍他的手臂,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 见惯了冷脸或者是敷衍的下属表情,忽然得到了个笑脸的达达利亚愣了一下,还有点意外的受宠若惊:“谢谢?” “不客气” 我指着他看向可莉,“来,可莉,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外国来的达达利亚哥哥。” 可莉盯着达达利亚手里的鱼,又看了看我,忽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着达达利亚露出一个十足可爱的微笑:“达达利亚哥哥是好人!谢谢达达利亚哥哥分给我们鱼吃!” 达达利亚仍然一脸茫然,但还是反射性地对着小孩扬起很温柔的笑容:“……呃,不客气?” 很好,非常默契。 我和火花骑士再次击掌,庆贺我们的又一次完美合作。 第47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即使已经被新生的葱茏草地遮掩了漆黑的痕迹,又用蔓生类植物仔细编织成网附着在地面上,但是当达达利亚勾开一点柔细的藤蔓,被藏匿在下方的黑色土壤呈现出一种褪去所有生机的死寂,与寻常燃烧之后的焦土看起来似乎也颇为类似。 ——但是对达达利亚而言,他绝对不可能将两者混为一谈。 他捏起一点在手指尖细细揉开,附着在上面的草元素力很快就流失殆尽呈现出这种黑土的本质,在反复确定自己的判断的确没有出错后,年轻的执行官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他们这些执行官接到了女王的命令准备前往各国之前,他曾在某一条长廊上瞧见两位执行官交谈的画面。 女士洛厄法特,和博士多托雷。 这是个平时压根一句话也没有联系的两个家伙,即使对他们两个同时都没什么兴趣,达达利亚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彼时他们的交谈似乎已经快要结束,女士素来没什么多嘴的习惯,倒是多托雷若有所觉地跟着先一步转过头来,看向了正巧路过的达达利亚。 “他对你的交易可没有任何兴趣。”女士率先开口,语气里的不耐让原本准备离开的达达利亚反射性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无聊的叛逆心,越说他没兴趣他就越要听听。 “倒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多托雷拿出来一个相当精巧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的却只是一枚小小的种子……一枚明明被草元素包裹着,却仍然不曾呈现出半点生机的奇怪种子。 达达利亚注意到,女士的手里拿着一样的瓶子。 多托雷的态度坦然,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和女士的交易被旁人看到。 “只是帮我找一个人而已——和这枚种子一样的人。若是当真找到了,那么就算我欠了个人情。” 第二席亲口承诺的人情,难怪女士会在这儿。 达达利亚瞬间没了大部分的兴趣。 “很厉害吗?”他知道自己这位同僚热衷于制造某些特殊的兵器,一般情况随意弄坏几件精心之作也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自己找不到还要让别人帮忙的情况至少他是闻所未闻,想来应该还是个会自己到处跑的类型……如果多托雷甚至已经到了不吝啬找自己的同事帮忙也要把“那件兵器”带回来的地步,那么这就很有意思了。 至少别的不说,实力角度就非常值得让自己期待一下。 最年轻的末席有点跃跃欲试:“帮忙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我遇到了的话可以可以比试一下吗?” 多托雷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过来,面具遮住他所有的表情,只有语气仍然是与平时无异的毫无波澜的冷淡:“你要同她交手?” “收收你不合时宜的争斗心吧,公子。”女士冷笑一声,“这可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帮多托雷带回来的这个宝贝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怕是这交易都不能成立了。” 这会达达利亚连最后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他最后没有收下那枚奇怪的种子,对与第二席的承诺更是毫不关心。 他们这些执行官本来就各有各的手段和渠道彼此之间毫不干涉,只是堂堂二席居然能主动去找外派他国的执行官同僚帮忙,估计也是真的相当看中她的价值—— 达达利亚回忆到这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想笑。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博士知道自己遇到了他费尽力气都没找到的某个宝贝,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下面…… 不,不对。 他本来也对多托雷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她对这件事可能的反应很感兴趣。 那么,现在这个 情况应该说:如果那位迄今为止仍然对他非常敷衍的斯黛拉小姐,终于知道他的某位同事到现在也仍然在坚持四处找她、而自己这个温柔又体贴的好长官不计前嫌地帮忙隐瞒了她在这里的事实,不知道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可以稍微变得温柔一点点? 毕竟单纯就结果说,他这也算间接为了她和第二席结仇了,对吧? 当然了,这一切目前都只是他的猜想,随随便便就暴露出来自己的底牌可不是合格的猎手该做的事情……正好,手上的鱼看起来也不是能拎进蒙德城的东西,当做路上的点心烤一烤消灭掉也就是了。 有关鱼的问题,可莉有胆子放火烧山,但是没胆子拎着鱼从蒙德城大门走进去,完全没有达达利亚那种在蒙德境内被送了一堆来历不明的鱼还能笑着接受的嚣张胆魄;她喜欢吃鱼不假,但也知道她这种惯犯拎着鱼从正门走进去,落在西风骑士团的眼中往往就是惹祸结束的代名词。 于是我们在附近不远处又编了个超大号的捧花把鱼藏在里面,并被问了一路究竟要送给谁。 可莉带着鱼但也不敢回西风骑士团销赃,等着迪奥娜回来的功夫她把那些用做伪装现在已经毫无作用的花洋洋洒洒洒满了屋子,随便走一步都能踩到柔软新鲜的花瓣。 “我回来了” 猫咪轻盈的脚步跳上楼梯的声音清晰可见,可莉正帮忙试着酱汁的味道,考虑到小孩子的舌头偏好和成年人不一样,迪奥娜的血统又让她对鱼类的烹饪有着相当苛刻的要求,即使是做过很多次的菜肴,认真调整细节还是很有必要的。 “啊,欢迎回来。” 我在厨房抽空回了一句迪奥娜,原本进屋后就非常兴奋地扑到花海里,高高兴兴踩着屋子里花瓣玩的迪奥娜动作倏地一顿,身后尾巴先是软绵绵的蜷曲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舒展开。 “晚上吃什么呀”她小跑过来直接扑到了我的背上,好奇的嗅了嗅,“今天的烤鱼味道有点不一样诶。” “要考虑可莉的口味嘛……不过迪奥娜如果想要吃之前的味道现在单独做一份也还是来得及的。” “不用不用”猫咪哼哼唧唧的回答着,“就这样吧,这样也很好”她的目光游移,最后落在我手边一枝还没有被可莉拿去玩的风车菊上,清了清嗓子问道:“……那是你风花节要送的花吗?” “嗯?当然不是。”风花节应该还有两天才对,这只花已经离开了花茎保存不留多久,两天后早就枯萎了,不知道迪奥娜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风花节的花是我花盆里种着的塞西莉亚花,我准备直接献给风神。” “……哼。” 迪奥娜的耳朵耷拉下来一会又重新立起,她倒是不意外听到这种狡猾的回答,但是敬献风神总比给别人强,猫咪眯起眼睛,忽然伸手扯了扯我的头发:“你种了好几盆呢,除了给风神的那一支其他的我全都要。” 反正风之花已经给了风神大人,那么余下的就全都是她的了! “嗯,可以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迪奥娜喜欢就给她好了。 于是迪奥娜肉眼可见的更高兴了,真好哄啊。 晚餐过后,可莉和迪奥娜又一起玩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被送回了西风骑士团,正巧巡逻回来的琴团长看见这个画面,那一刻盯着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我以为她要怪我拐骗人家小孩,结果蒲公英骑士只是想让我帮忙看孩子。 只是这件事情对于琴来说好像有点超过了她的道德底线,她先是和我反复道歉表示并不是故意非要在风花节期间给我找事情,又小心请求我这段时间帮忙看着一下可莉,时间也不用太久,等到风花节结束后就好。 本来风花节期间的确有着不找人帮忙的忌讳,但我好像被莫名其妙归到了西风骑士团的内部人员范围,所以琴也没有太过见外。 迪奥娜忙完了清泉镇那边的事情,也能过来和可莉一起玩,我在蒙德的这几天也算是短暂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可莉对那天遇到了达达利亚的事情心有余悸,这几天老老实实的在蒙德城附近玩,也没再说要去果酒湖旁边炸鱼。 至于最忙碌的节日当天——说到底,风花节这种浪漫过头的节日和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啦。 迪奥娜一早上忙忙碌碌,给我准备的是凉拌嘟嘟莲,不知道为什么猫咪一定要盯着我吃完这些完全没有经过处理的只是清水煮的完整花朵才满意的放我离开——她还要去盯着趁着节日期间准备开怀畅饮的杜拉夫先生,风花节限量的苹果鲜花酒,杜拉夫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我把塞西莉亚花放在风神像下就算活动内容打卡结束,动作全程在温迪无比幽怨的注视中完成,吟游诗人的眼神实在太热烈了,我当场表示可以拿起来重新给你哦,结果肩膀上立刻搭上了琴的手,温柔的蒲公英骑士沉默着摇摇头,向我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那就算了。 最热闹的位置和我无关,我只需要随着散去的人群一起离开广场,不远处站着的人影……该说是意外呢,还是不意外呢。 “真冷淡。”达达利亚倒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奇怪,一点也不顾及这里是蒙德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亲亲热热的过来和我拉近距离,直接伸手握住了我的胳膊,俯下身子在我耳边小声嘀咕起来:“我可是刻意等过了风花节最有意思的部分才来找你的诶。” 我正准备拒绝这种过分亲近的行为,那只握在胳膊上的手却跟着下滑几寸距离,指尖点过我的掌心递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当我摩挲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后,却也没了拒绝他的底气。 ……塞到我手里的的确是卡佳的士官徽记。 她有个奇怪的小习惯,自己的东西总是喜欢刻上名字,我记得她的笔迹,而且卡佳总是喜欢在刻印的时候故意放大小细节,让人用摸的就能确定这是她的东西。 达达利亚领着我往外面走,他的脚步很快,趁着风花节比以往更加密集的人流,躲过西风骑士团的视线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他一边带着我来到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一边和我讲他这段时间究竟去做了什么。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你之前说过我记不住你的哥哥是谁吧?但我总能记住当天跟着我一起去的是北国银行的债务处理人,如此一来范围就小很多了。” ——尼古拉·雪奈茨维奇。 有了这个名字后,很多事情就变得方便很多。 达达利亚没有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名字,而是选择了从他哥哥来入手,好在执行官的身份让他从壁炉之家调来同期的所有孩子的名单并没有浪费多少功夫。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筛选过程达达利亚也没有让下属来做——从无数个陌生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个浪费不了太多的时间,但是当达达利亚撑着酸涩的眼皮在名单里终于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即使是壁炉之家这种收纳了无数孤儿的地方,斯黛拉的来历也绝对称得上神秘。 她是被同期某个叫做卡塔琳娜的孩子带回来的,那天是数年难遇的暴风雪,不要说一个只有几岁穿着单薄的瘦弱孩子,哪怕是已经具有相当程度野外经验的冒险家都可能被吞没在在那片空茫雪地里;可她的记录上除了过分孱弱营养不良相关的描述以外,并没有任何冻伤或是雪盲症之类的记载。 ——没有人知道那个雪夜之前属于斯黛拉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但是现在……达 达利亚想,他可能先一步知道了。 “我有一位正在找人的同僚,找了很多年,找了很久,他一开始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寻找,而等到我接到任务离开至冬的时候,他已经愿意和我们之中的其他同事合作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知道这个情况代表着什么吧?”在我愈发惊悚的目光注视中,年轻的执行官笑眯眯的补充说明:“啊对了忘了和你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女士的确是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的。” 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手指捏住的胳膊微微一僵,达达利亚反射性收紧手指避免对方从自己掌心跑掉,声音仍然带着无比轻快的笑意:“别紧张呀搭档,现在我们真的算得上是‘搭档’了,我要是真的不在意你那我直接告诉那家伙你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他声音故意一停,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我手里的东西,挑了下眉毛。 ……我明白他的意思。 “别生气嘛,我知道家人的分量,肯定不会用这个威胁你的。”达达利亚忽然软绵绵的道歉,惊得我顿时寒毛直竖,可他看起来又是相当真心实意半点不掺假,让我根本搞不懂这位年轻的执行官到底想干什么。 达达利亚重重叹口气:“搭档,我们现在可是一边的诶。” ……真的吗,我看不出来。 他耷拉下眼尾,眼角眉梢间满满都是某种过分柔软的无奈:“别的不说,毕竟我可是瞒着你的消息到现在都没告诉他呢。” “……”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达达利亚若有所思,眉眼间的情绪渐渐从带着安抚的温和,变成了我更熟悉的对与即将到来战斗的跃跃欲试:“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继续帮忙瞒住你的情报不告诉他,你说我的那位同事会不会愿意和我认认真真打一架?” “……” 啊,所以目的是拿我钓鱼等着和多托雷打架吗,感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恕我提醒,您现在还只是十一席,而我目前对您实力的了解,结果不会很乐观。” 达达利亚瞬间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和他打过?” 不能说打过但的确动过手,毕竟他切片那么多,不能用单独某个分裂个体来表达真正的实力水准。 非要说结果的话…… 多托雷那个切片狂魔就不用提了,我不也还活蹦乱跳的站在这儿呢么。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搭档!” 达达利亚理直气壮地开口,甚至提了提我已经被他抓的没什么感觉的胳膊:“在成功和第二席比试之前,我们永远都是牢不可破的联盟,放心吧!” “好的,联盟。”我很敷衍的点点头,忽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席卷全身:是因为多托雷的寻找范围正在扩大终于不再局限于至冬国,还是因为卡佳他们终于因为我的关系被执行官注意到了? 大概都有吧。 “别这么沮丧嘛,真要打起来不也有我和你一起吗?和第二席之间的较量,这可是绝对不能错过的绝佳机会。”达达利亚笑眯眯的拽拽我的胳膊:“好了好了,正好蒙德这边的风花节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你姐姐吧——就当是我们正式建立搭档关系的礼物,怎么样?” 我心脏倏地一紧,立刻连声音也忘了要如何控制,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达达利亚:“你能带着我找到卡佳吗!?” “当然能啊。”公子大人的语气带着莫名的骄傲,“我可是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哪怕是带着你过去也根本不需要任何手续,直接就能见啦……所以搭档,我们之后的合作……?” “没有问题!” “那如果我需要你跟我继续调查璃月……” “随时都可以!” “……我要是忽然饿了或者想家了想吃点家乡的特色菜……” “回去茶室我就去和至冬的商人采买食材保证随时随地都有!” “……” 达达利亚伸出手,又欲盖弥彰地重新捂住自己的脸,试探性的问道:“现在真的是什么都能答应啊?” 我点头,脸上是根本压不住的灿烂笑容。 因为可以见到卡佳了真的很非常高兴嘛 达达利亚得到了期待的回答,表情却变得愈发奇怪。 “你这么激动我是也很高兴啦……但是搭档,我们认识这么久这算不算是你第一次真心实意对我笑?” 骤然被达达利亚这样没头没脑的控诉一句,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我表示很茫然。 所以是不能在领导面前嬉皮笑脸的意思吗? 但是他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感慨这件事情,当场就长吁短叹起来:“或者说,你之前好像真的连看我都没认真看过吧?明明都经历了那么多次共同战斗,偏偏对我一直都是这么无情啊,搭档。” 达达利亚的语气半是委屈半是失落,内容也让我很是惊讶,忍不住问道:“我在这之前也就不过是个很普通的雪奈茨芙娜,您居然还会在乎这个么?” 达达利亚一脸奇怪的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乎这个?” 我更奇怪:“为什么要在乎啊,您连我名字都记了三次不是嘛?” 诶? 在乎是不是对他很冷淡,难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诶? 第48章 卡塔琳娜 在经过漫长的斡旋和无穷无尽的手续准备后,第九连队终于得到了可以进入层岩巨渊的许可。 面对跃跃欲试想要开始大展身手的队员们,大尉的神色却是始终不变的凝重严肃。他让自己的队员们不要太过乐观,也不要觉得他们这样就能轻轻松松进去了。 要想真正进入层岩巨渊,远远不是几道手续就能解决的问题。 “看到那些本地的矿工和住在附近的人家了吗?”在大尉和他们训话的时候,卡塔琳娜旁边的同伴正在和她嘀嘀咕咕的咬耳朵:“从我们进来开始那些人的表情就是不对劲的,听说层岩巨渊这边除了信仰岩王爷之外还有自己的规矩,璃月七星虽然给了我们下去的许可,但是要越过这些本地人估计也没有那么轻松。” 没过多久,大尉的话就告诉他们,这种猜测是正确的。 ——目前还不能贸贸然地下去,即使他们手里的确有着最先进的设备和北国银行的资金支持,但是本地人如果不愿意帮忙,他们这些外国人随意下去也可能在一些特别的忌讳问题上和当地的矿工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第九连队目前只是在外围活动研究土质和层岩巨渊的地貌情况,至于他们原本心心念念的直接进入内部开展工作,暂时还不可以。 层岩巨渊作为璃月最重要的开采矿区其实一直都是由当地的矿工负责,即使后续来了许多人来这里开办矿场做起了生意,说到底真正干活的是本地人,也始终只有本地人。 对于层岩巨渊,除了最常见的对与未知之物和深渊本身的恐惧之外,本地人更是有着一种奇异的敬重。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深厚感情支撑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也许正是因为知道这种特殊性,所以璃月七星才会在至冬的执行官们的忍耐终于快到极限的时候,忽然就放下了许可,允许他们进入。 “什么麻烦,哪里有什么麻烦。” 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对着愚人众的带队长官们摇头,而熟悉方向的矿工头子们更是无意带他们下入层岩巨渊,他们费尽口舌拼命解释,毕竟能被允许透露的情报少之又少,可越说层岩巨渊下面可能藏着危险,这些本地人对他们就愈发抵触。 “喏,娃娃们看到那边的藤萝了吗?” ——他们当然早就看到了。 从层岩巨渊断裂的巨石出四处覆盖,女萝草上盛开的花朵一路点缀没入漆黑的深渊,如星辰坠海,直至深渊尽头也可为迷路的旅人带去指引的微光。 “那是女萝草,止血解毒有着奇效,若是在这下面迷了路不小心遇见了什么龙蜥一类的魔物,摘上一株女萝草配在身上,它们一般也就对你没了兴趣,不会再主动攻击你。” 老人介绍说,层岩巨渊数百年前战火频频,当时的千岩军奉了岩王帝君的命令在此结成防线,那场战争的惨烈超乎想象,无数人再也没有从这里离开。 本地人口中敬称的山鬼们便是那个时候来到了这里,她们在此催生药草、镇压地震,以自身神力治愈每一位重伤濒死的将士,庇护所有战场上亡者的灵魂……而那场战争的结果,就是她们和镇守在此的千岩军将士们一同结成了这最后的防护线,彻底留在了这里,再也不会离开。 “在老一辈的传说里,这里的每一朵女萝花之后都是一位被守护至今的千岩军的灵魂,而藤蔓环绕阻碍处便是当年连他们也无力解除的危险,所以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矿工也不会进去。” 老人对着和他竭力解释着的长官摇摇头,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 “……大抵这层岩巨渊的深处的确有着什么奇怪的秘密吧,但是若是为了你们外地人的几句话就破了这么多年的规矩,那也是对山神娘娘不敬。” “你们要是得了许可,那么想下去就下去;但是别去闯那些女萝藤也不让去的地方,若是出了问题,就算是庇佑此地的山鬼大人也护不住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外地人。” 得了这样的回应,倒也不好直接一股脑的全都下去。 璃月七星还在盯着他们的破绽,一旦出了问题,把这些愚人众强制遣送至冬估计也不是干不出来。 “怕是没个三五年我们都离不开这鬼地方呢。”卡塔琳娜听见自己的同事继续咕哝着。 老实说,对与在这里呆多久她其实不太在意,她比较在意的是先前听说科利亚的队伍似乎很快也要跟着调过来一起在层岩巨渊附近工作…… 姐弟重逢,本来是一件让人觉得惊喜的好事情。 可是刚刚才被科利亚找到的斯黛拉呢? 卡塔琳娜咬着嘴唇,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被她从至冬强行带出来、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在蒙德呆着的、却又自己跑到璃月来的小乖乖…… 科利亚若是也一起跟着过来了,那她的小乖乖怎么办? 正当卡塔琳娜魂不守舍的功夫,忽然又被人戳了戳手臂示意马上回神。 “各位请安静,现在执行官公子大人要说话了。” 等等,执行官大人!? 卡塔琳娜瞪大了眼睛,他们这支队伍原本是公鸡的直属,如今在璃月这边独立行动并和女士大人合作,据他们了解,女士至今仍然还在北国银行那边谈生意,本来以为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重视了,现在居然有第三位执行官过来了? 难不成层岩巨渊的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吗? 其余被这消息惊到的愚人众同样在窃窃私语,卡塔琳娜也同样顺着众人视线聚集处望了过去,只是比起那位站在高处享受万众瞩目的容貌分外年轻俊俏的执行官,卡塔琳娜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却被执行官身边不远处的那名少女吸引走了。 注意到那孩子的,同样也不只卡塔琳娜。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先听见自己身边的同僚倒吸冷气的声音。 “璃月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啊……干什么啊卡塔琳娜,你叫我吗?” 默不作声把手搭在同事肩膀上的卡塔琳娜沉默许久,幽幽对他露出一个多少有些温柔过头的笑容。 同事瞬间闭上了嘴。 ……感觉到了杀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来到层岩巨渊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子大人需要和在这里的愚人众训话,这种标准的套话官话领导画大饼现场我一向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达达利亚看起来不是很希望我待在距离他太远的位置上,但我非常不想在这种公众场合和领导站得太近,所以在我单方面的争取下,我获得了在不远处的休息的许可。 是的,为了贯彻达达利亚大人兵贵神速的办事风格,他没有选择蒙德和璃月的必经之路也就是最稳妥的荻花洲那条官道,而是带着我抄了所谓的近路——近不近的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但凡层岩巨渊再远那么一点点,估计距离我开启新的人生也就不远了。 我仰头看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达达利亚,注意力最后还是忍不住分给了台下密密麻麻的愚人众。 据说单单是第九连队就有六十多人,这还没有算上其他准备赶过来的队伍;层岩巨渊之下到底是什么秘密,居然值得让至冬愚人众如此大张旗鼓? 执行官的发言并没有浪费太久的时间,我和达达利亚一起过来本来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正准备在他们过来之前先一步找个清闲地方躲起来,人群之中却有一道无比熟悉的影子尖叫着冲了过来。 “小黛!!!”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卡佳抱了个严严实实,“卡、卡佳……”我颤抖着拍打她的后背,拼命挣扎:“要上不来气了卡佳……” 卡塔琳娜权当没听见,继续按着我的脑袋死命把我往怀里按:“呜呜呜呜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啊,你就这么想姐姐嘛,这么远也要跑过来找姐姐肯定是想姐姐了要和姐姐抱抱对不对!姐姐好高兴呜呜呜呜……” “乖乖快让我看看!”她终于松开了她魔鬼般的手臂,下一秒立刻捧着我的脑袋左右看了看,喜滋滋的评价起来:“哎呀我的好乖乖,稍微瘦了点,但是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愈发好看了呢,对了你没交男朋友吧?……嗯嗯,你记住天底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小黛这么好看如果谈恋爱肯定会被坏男人骗的,所以绝对不可以和男人离得太近,记住了呀” 我在她窒息的拥抱中挣扎出喘息的余地,郑重表示:“科利亚也是男的。” 卡佳毫不犹豫地反驳:“他也不是好东西,上次写信还说我胖了,哪有我的乖乖可爱,来再让我亲亲” 显而易见的,愚人众术士的面具也遮掩不住卡佳超载的热情,她哼哼唧唧感慨了一会后就叭叭叭在我脸上亲了好几下,无可避免地沾了我一身的花粉味。 “不过你是怎么过来的呀?”其他凑过来想要搭话的愚人众早就在卡塔琳娜那稍显恐怖的一系列动作中重新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感觉同事眼中的风评严重被害,不管是她还是我。 不过卡佳也不在意这个,一双手捧着我的脸揉来揉去,又帮忙理了理有点零乱的头发,褪去了让人窒息的过度激情,卡塔琳娜的声音就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小黛,你从小身边除了科利亚以外几乎就没有别的男孩子接触了,蒙德到璃月这么远的路,你该不会真的是被人骗身骗心背着姐姐和哪个野男人约定终身了吧……” 在璃月还真是学到了奇怪的东西啊,卡佳。 “这个说起来很麻烦……”我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解释,只能把麻烦全都扔给那边的达达利亚,反正他是执行官,卡佳再怎么怀疑总不能去和他对峙,“我和执行官公子大人一起来的。” 果不其然,卡佳的手抖了一下。 她有些不安,也有些迟疑,在她的印象里被执行官这个级别的关注其实算不上是太好的事情——特别是对与她的宝贝乖乖来说,这孩子真的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柔弱好骗随便欺负”的感觉。 卡塔琳娜借着面具的遮掩,小心翼翼的望向那位年轻执行官所在的方向。 就这一眼,她就惊得指尖冰冷,反射性地勒紧了手臂。 ——他在看着这里。 或者说,他在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宝贝。 究竟看了多久呢? 究竟分出来多少心思放在这边呢? 那位执行官大人,明明是在和他们的长官交谈,但是那双眼睛——那双比深渊更加压抑的、在阴影之下显得愈发幽暗深沉的深蓝色的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们这边。 那是错觉吗? ……不是的。 因为卡塔琳娜分明是是偷偷看过去的,可那位被无数愚人众注视着的、理应对她这种小角色的隐秘窥探同样毫无所觉的执行官大人,却在下一秒与自己准确无比的目光相对。 他甚至还对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 卡塔琳娜的神经在崩溃的边缘尖叫着。 她的理智驱使她松开自己的手臂,不要违逆执行官大人的暗示;可她的本能却让她的手掌反射性把还没有转过头去的宝贝重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卡佳?” 我刚准备喘口气,忽然又被按着脑袋迫埋在她的胸口,挣扎着正准备抬起来,却又被她按了回去。 “……别抬头,乖乖。” 卡塔琳娜声音颤抖着,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也别回头,听话。” 卡塔琳娜没有那么天真,美貌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值得骄傲的资本,而她的乖乖这方面偏偏过于出色——小时候大家在壁炉之家不少孩子就会因为斯黛拉的容貌而产生争执,一些不知轻重的男孩子更是会讨厌的恶作剧试图引起漂亮妹妹的注意,只是那个时候的大家水平差不多,小黛自己就有办法解决,再不然还有科利亚和自己帮忙……可是现在呢。 ——这对自己来说,无异于最坏的结果。 “卡塔琳娜!快点,我们得去那边集合了。”我听见有人在叫她。 卡佳的手分明还在抖,她无比犹豫的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即使戴着面具我也能感觉到她强烈的不安,“乖乖,小黛,你……你自己小心些。” 有组织要求的愚人众自然不能像我这样散漫,卡佳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立刻归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在不远处的集合队伍这一次却换了个更远的地方,我本来还想继续跟过去看看,却被达达利亚叫住了:“那是公鸡的直属队伍,我路过好奇过来看一眼倒是没问题,但如果继续跟着搀和下去就不太合适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能再过去了。” “可是……” “好啦,我在这儿呢,你要和你姐姐见面什么时候不行?”达达利亚走到旁边,双手推上我的后背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语气愈发温和:“快走吧,你也不想让那些愚人众注意到你和我的关系这么亲密吧?对你姐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刚刚你们姐妹俩抱抱的时候我可是都特意避开了呢。” 我还想回头看最后一眼卡塔琳娜,哪怕只是个影子也行。 可当我转过头去,达达利亚却好巧不巧的正好跟着倾过身子,挡住了我全部的视线。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回头的动作,又顺着我的方向跟着扭过去看了一眼,确定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后才重新转过头,满眼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也许就像达达利亚说的那样,现在让卡佳他们的连队注意到我不是什么好事情,这样突兀出现的关系没有太多的好处,除了完全可以预测的谄媚讨好以外肯定也会存在着嫉妒或是刻意的排挤……我不敢赌,她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稳,而不是存在与身边的隐藏威胁。 “只是我想再看看我姐姐。” 达达利亚也跟着煞有其事地松了口气。 “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情况呢。”他半真半假的抱怨起来,声音里忽然又带了柔软的笑意:“但是和家人重逢的确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我理解你的感觉,放心吧,有机会我会带你过来的,毕竟层岩巨渊的传说也有不少,也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内容之一。” 他和我说的东西本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达达利亚的声音响起来的方向偏偏是我的头顶,这个细思极恐的距离让我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还有他的手。 因为一直压在肩膀上的关系,甚至在我因为卡佳失神的这一会功夫里已经习惯了温度和力度,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手根本没有换过地方。 “那个……达达利亚先生……?”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提醒公子大人他忽然消失的距离感,整个人已经被推着往外走了:“都已经是牢不可破的联盟了,我们可以干脆叫得亲密一些嘛,我叫你小黛,你也直接叫我达达利亚就可以啦——总之还是快走吧,唔,这个时间赶回去差不多还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不过我还不会用璃月的筷子,所以晚饭的问题就交给你啦,之前说好的要给我做家 第50章 女萝果 这一觉睡得过于昏沉,又兼之是藏在若陀龙王尾巴下面趴在女萝草上睡着的,我对与龙王大人那条连光都能挡得严严实实的大尾巴过于信赖的后遗症,就是睡梦中被东西砸醒后只知道捂着脑袋坐起来木呆呆看向眼前的黑暗,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思考“刚刚怎么回事”这一个选项。 龙尾微微挪开一点位置,流光自缝隙倾斜而下,光落下的方向不远不近,刚刚好给了刚刚睡醒的眼睛一点缓和的时间。 “被砸了?”龙王声音在头顶响起,轻轻松松震得人脑子一个机灵。 清醒过来了。 “啊……嗯。”我借着光线私下寻觅,女萝草上盛开的红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倒是旁边多了不少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红色陌生果实,是我从没见过的品种。 ……这是什么? “山林精粹与山鬼血脉共鸣而生的无根之果,往往能在山鬼的住处寻到,也是千年之前那些仙众瑞兽们最喜爱的果子。” 龙王懒洋洋的解释道。 我一呆。 山林精粹……那不就是若陀龙王本人? “哼,这东西可和我没关系。”龙王冷哼一声,尾巴倒是很愉快地跟着摆来摆去:“我山岳岩石的古老化生不假,却不能直接等同于这片土地本身;这些无根之果代表山林承认了你的血脉,只是你记住,此为山鬼的血脉天赋,同摩拉克斯半点关系也没有;若是他将来随口提起要多说什么有的没的,记得不要被他骗了。” 虽说如此,您倒也没必要随便一句解释都要顺带着嫌弃一下钟离先生。 我咬了一口,果肉酸甜口感清爽,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果核也不需要吐皮,吃完一颗手上干干净净堪称懒人福利果,非常不错。 手边七七八八落了不少,我收起来递到龙王旁边,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是见我眼巴巴的瞅着,便也跟着张嘴让我喂了几颗。 我比划了一下两者的大小区别,忧心忡忡。 话说,这么小的果子龙王大人真的能尝到味道吗…… 若陀龙王看起来似乎有点想咂嘴的冲动,但是硬生生被他压住了。 “您要不变小点?”我琢磨着既然之前附身昆钧先生,在自己的地盘上变小点方便吃果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龙王却像是没听见我的建议,又继续介绍起来这种漂亮的红果。 “这无根之果在这片土地上少说也有五百年不曾见过,山野生灵没有人类那般麻烦,自来没有起名字的习惯,只是你若是非要听个名字方便称呼倒也无妨,这些果实与女萝草相伴而生,人类当年大多喜欢叫为女萝果,现在嘛,怕是早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了。” 啊,在转移话题呢。 我眨眨眼,到底没敢问是不是因为我在这儿龙王大人放不下架子,只是眼瞧着这些果子落了不少,捡了一部分想着回去喂喂奈亚,看看小龙蜥吃完的反应差不多也能推测出来这个大的。 我试探性提出了先离开的想法,龙王瞧着漫不经心,注意力也都没放在我身上,随口嗯嗯啊啊的应了,等我离开封印,就感觉脚下震动不止,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我抬头望天,那棵遮天蔽日的伏龙树只是跟着大 地的震动煞有其事地晃了晃叶子,但是外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回头看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偷偷回一下头,这个位置也能看见那条原本能轻松占据视野一半的尾巴一摇一晃的,已经缩小到了站在这里也已经完全看不到的程度。 ……感觉,短期内还是先不要过来打扰龙王大人比较好呢。 ——继续顺着洞窟往外走,第一眼先看见的就是这一晚上都守在封印外面的奈亚。 龙蜥瘫着肚皮在那里犯懒,身边还堆着几颗没吃完的红果子,见我出来了也只是摇了摇尾巴,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嗝。 我:“……” 我上去抓了抓它生着柔软鳞片的肚皮,刚拍两下就被尾巴可怜兮兮的卷住手腕,哼哼唧唧的开始嘤嘤卖惨。 我无动于衷,加大了一点拍打的力度。 “吃多了吧?”我在它的哀声撒娇中冷笑一声:“吃多了起不来了对吧?” 龙蜥的尾巴委屈巴巴的耷拉在地上连拍拍地面也不敢,封印之后就是若陀龙王,和我这个主人哼唧几下也就算了,若是一不小心惊动了老祖宗,那可就不是什么被拍拍肚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最后一点催生的藤蔓帮助奈亚解决了翻身困难的麻烦,出去的时候我拒绝了骑着它离开的要求,而且也因此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这个大小我好像带不进璃月港了呀,奈亚。” 之前的大猫猫大小也就算了,抱着来回走完全不是问题,但是现在这种和驮兽一样的大小再进去—— 进不去的,绝对进不去的。 “!!!” 奈亚顿时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在我的目送中,在蒙德还在为了自己体型骄傲的龙蜥毅然决然地决定去绕着山脚跑圈减肥了。 加油。 我在背后鼓掌。 虽然我不觉得那么大的体型能缩回被我抱住的大小——但是妈妈会支持你的! 毕竟这也是成长期必须要经历的痛苦之一呢! 洞窟附近的果子还有不少,就是不知道钟离先生会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礼物……我挑选了一部分带着其余的准备留给这附近生长的元素生命,正思考着要如何和那位先生开口介绍,目光却先一步被伏龙树附近的一道背影吸引了。 好消息是还没等我靠近,她已经注意我的气息;坏消息是这位小姐反射性回头的时机不太凑巧,手中一颗女萝果咬了一半,脸上写满了被发现后不知所措的惊慌。 “……” 甘雨小姐的存在在璃月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这副容貌又相当具有辨识度,倒也不难确定身份。 麒麟一族,饮必甘露,食必嘉禾——联想到这一特质,她会对这种果子感兴趣倒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这个画面,看起来真的非常像是过来找人,找着找着却被女萝果吸引了目光,于是想着稍微吃一个问题不大……然后就没然后了呢。 啊,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我猜对了。 为了避免这位小姐不要被突如其来的尴尬和羞耻窒息而死,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刚刚收集的女萝果和她面前的放在一起,跟着啃起了另外一个。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 “是的……”她脸上红晕消退了几分但仍然难掩羞耻之色,低头呐呐道:“因为已经五百多年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刚刚见到这里有很多,所以一不小心就……” 我盯着她的脸,把自己手边的颜色最鲜亮的几个挑出来推了过去。 “不不不,我不能再吃了,呜真的不能了……”甘雨慌慌张张的连连摆手,“有什么关系嘛,”我挑了一个掰开一半递过去,“五百多年没吃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最后一个问题不大的” “不,不对,帝君说了,因为山鬼已经回来了,所以这种果子日后也是能吃到的……!” 甘雨小姐发出一种非常痛苦的呜咽声,她强行转开目光挪到了我的脸上,欲盖弥彰地强行和我转移话题:“对、对了!我是奉了帝君之名过来找你的,帝君提及你之前想去绝云间寻找仙人传说,如今女萝果既然已经有了,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合适当做礼物去拜访仙人的了,让我闲暇时间有空带你去拜访几位真君,也算是小辈应尽的义务。” 我反射性看向伏龙树底的方向。 甘雨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若有所思:“你是在担心若陀龙王会不高兴吗?” 我点头。 毕竟诸位仙家在传说中还是选择追随帝君的嘛,龙王大人无差别讨厌摩拉克斯身边的一切,如果我去拜访这些仙家他说不定真的会很生气。 “这件事情你可以不用太担心的,”甘雨松了口气,终归不是她自己讨厌就没有问题,于是温声安慰道:“帝君之所以让我来找你也是因为我的麒麟血脉相对特殊一些,其余仙众姑且不说,麒麟自古与和山鬼交好,哪怕是他们两位关系最糟糕的时候龙王也没有阻止过,所以我来找你,尚且也还算是在龙王的忍耐范围之内。” 那就好。 我真的不想让若陀龙王因为这种事情生气,非常不想。 不过,绝云间啊…… 我皱皱眉,和甘雨小姐的表达了一点懒癌的不满:“我不太想爬山诶。” 达达利亚先前造成的阴影太重了,单单只是回忆一下都觉得有点手脚发软。 甘雨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终于寻回了一点年长者特有的纵容温柔,“我可以带你上去,不需要你爬山的……你现在,是叫小黛对嘛?” 唔。 斯黛拉这名字对与 璃月的诸位仙君来说果然还是不太愿意接受,反正“小黛”的叫法最初的刺激已经过去了,后来左一个这么叫右一个跟着凑热闹早就习惯了,至于现在既然是要去见璃月的大前辈们,名字的称呼方式自然是随长辈们开心就好。 我提出下一个问题:“要去拜访诸位仙家的话,甘雨小姐有什么顺序吗?” “不,没有,”甘雨小姐意外的非常好脾气。“帝君的意思既然是要陪你一起去,那这件事自然就是你说了算,选择拜访哪一位、什么时间都可以,而且诸位仙家对于时间的观念模糊远远没有人类那样在意,你若是现在没有做好准备,三五十年后再去也完全没有问题。” 她对我摇摇头,犹豫片刻后,换上了一种更加柔软的笑意:“你若是不介意,也可以直接叫我姐姐的。” “叫甘雨小姐很奇怪吗?” “不,这倒不是……”甘雨双颊倏地一红。“只能说,这算是个约定吧。” 她被留云借风真君抚养,被她记了许多完全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的东西,对此倍感苦恼的仙麟偶然和一位山鬼闲聊时说起这件事情,那位山鬼便笑着调侃说,将来族中若是有了新的孩子便拿去给麒麟玩……不是,抚养。 不同于端庄沉稳的其他仙众,小山鬼的幼年是出了名的活泼好动,肯定会比麒麟更有意思,这样仙麟也能记得另一个小辈的全部黑历史,等到真君再提起这种事情,那甘雨就跟着一起讲小山鬼的事情,到时候痛苦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认认真真期待了几百年的麒麟再也没有得到过抚养小山鬼的机会,但当年那句仿佛戏言般的“约定”,她到现在也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就只是觉得,可以这么叫的。” 甘雨的手指搅动衣摆,声音愈发轻了:“……你既然在人类之中长大,对与他们的亲缘关系一定非常向往,其他的角色我没有信心可以担任,但是你有个‘姐姐’也是好的……哎呀,你这是做什么?” “唔,”我把果子堆在甘雨小姐的腿上,努力堆成金字塔:“这些都给你带回去?” “等我们拜访其他真君的时候再说吧,”甘雨小姐像是松了口气,对我笑得眉眼弯弯,“小黛既然要待在璃月港,自然不用再担心将来吃不到女萝果,这些不带回去也没关系的。” 也有道理。 “不过这种果子,璃月众位仙家都很喜欢是真的吗?” 甘雨点点头。 好的。 那我知道该先给谁送去了。 ——望着望舒客栈的牌子,甘雨神色略显复杂。 “很奇怪的选择吗?”受了魈老师的许多照顾,之前去蒙德之前也是让他帮了不少,如今好容易折腾回来了,不过来说一声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不,只是有些意外,毕竟我以为你会先选择帝君,但你既然决定如此,那自然也有你的道理。”甘雨清了清嗓子,对我摇摇头。 我有点心虚的转过头。 别这样,甘雨小姐。 良心虽然不多但是真的会痛的,而且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是和钟离先生太熟了嘛!岩上茶室的时候天天看着钟离先生赏花遛鸟听书看戏的完全生不出什么仰望敬畏心,就算现在我也只是觉得那一位是不介意我把他放在最后的类型嘛! 我没有忘掉要给他送一份的!绝对没有!我刚刚离开伏龙树的时候都想到了!怎么可能现在忘掉! 只是被甘雨这样盯着,总觉得也不方便在望舒客栈耽搁太久的样子,甘雨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看起来似乎没有跟我进去的意思,这种奇怪的心虚就更明显了。 她的理由倒是很充分:“我与降魔大圣交流不多,这一次就不打扰你们的见面了。” 好极了,有人等着看起来更不方便多待。 这一次不同以往,一抬头就能看见少年仙人的清瘦身影立在最高处,女萝果的分量不多但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和老板娘打过招呼后,我匆匆忙忙上了楼,魈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我正准备上去高高兴兴打个招呼,就先 被少年仙人那张板得面无表情的脸惊得吞回了所有的声音。 也不能说凶。 就是单纯地让人不敢说话。 之前他倒也都是一副冷淡世外仙人的疏离姿态,但也没有这种让人见了就下意识想绕圈的压抑气场,我连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些,隔着几步距离小小声地叫了一声。 “魈老师?”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试探着稍微迈出了一小步,“我回来啦?” “嗯。” 非常低的一个字音,他僵了一会,自己又跟着补了一句。 “我看到了。”他回道。 哦。 我把女萝果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讪讪地退了回去。 “你是和麒麟一起来的。”他冷不丁开口着实吓了我一跳,我捂住到处乱滚的果子反射性看向魈,然而仙人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的确,比起天性凶戾满身业障的夜叉,山鬼的确更喜欢和麒麟这种性格温和的瑞兽作伴,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这是在生气吗? 但是没头没脑地为什么在生气啊,就因为我和甘雨小姐一起过来的吗? “她还在楼下等你,女萝果我已经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的本能告诉我,我现在如果真的下楼离开,会死。 “那个——” 我小心翼翼的举手,“甘雨姐姐告诉我女萝果已经五百多年没出现过了,所以我准备等一下去给钟离先生送一份,您要不要一起去?” 魈:“……” 我看着走到我身边来的魈,彻底僵住不敢动了。 旁边是桌子身后是墙,如果我要和他拉开距离就只能从楼梯上跳下去了,魈看了我一眼,语气不知为何已经稍有回温:“愣着做什么,不是要给钟离大人送女萝果。” “还有,”他的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我:“不用称呼‘您’。” “?” “我与甘雨的资历不差多少。”魈的声音忽然有些奇怪的僵硬,他扭过脑袋不再看我,干巴巴地说道:“你若是能叫她‘姐姐’,那也不用称呼我为‘您’……老师也不用。”! 本章完 第52章 赚点外快 以普遍理性而论,钟离先生如果不考虑花钱的问题,那么他的确是完美的。 且不说姿容端美鹤骨松姿这种显而易见的外貌条件,至高无上的地位非但没有带来目中无人的傲慢和颐指气使,反而在漫长岁月中为他温养出磐岩般沉稳内敛的气质,有着老学究也不得不为之拜服的渊博学识,却没有穷酸腐儒身上最常见的做作刻薄。 见识过钟离先生心平气和地和人讨论岩王帝君的故事究竟有多少成分是后人杜撰、又有多少是现场延伸的理解,最后讨论无果后被人单方面宣布他就是错的,钟离往往也不见什么恼怒情绪,最多也不过就是一笑置之的画面后,倒也能隐约理解,为何璃月港有关岩王帝君的传说那么多、有关他凡人姿态的故事也不少,偏偏这么个标准模板就站在那儿,还是有那么多人不会把两者联想到一起去。 也许就像先生经常说的那样,“岩王帝君当初可能也没想太多”,但是接着这句话的往往也都是“你了解岩王爷还是我了解岩王爷”,要把这样一位喜欢街头散步赏花遛鸟的闲人和他们为之津津乐道的热血传说故事主角联想到一起去,的确是多少有点难为那些恨不得把岩王帝君吹到天上去的学究。 综上所述,如果只是说和钟离先生聊天,那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是,大前提是我们只说这件事。 也许是上次的三套首饰让先生稍微认清了一点“我很穷,胡堂主也很穷,我们两个加一起都穷”的残酷事实,后续的这段日子他再找我出去也就不再去光顾明星斋或者万有铺子之类的地方,只是说书茶摊和街头小吃这种地方再怎么讲究的确花费不多,次数多了,最后加起来的数字也还是很可观的。 ——看到这个月账单的我,选择把这张纸团起来塞到噗叽的嘴里让史莱姆消化掉。 “逃避事实也没有用哦小老板。”楚仪毫不留情地把我从骗骗花的叶子下面拽出来,并把另外一份墨迹新鲜的账单放在我面前,认认真真的强调:“您必须要考虑多赚点钱了,不然下个月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没钱了,不赚了,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我颓丧道。 楚仪神色悲悯,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怎么了!”我怒道:“这种时候就不要嫌弃你的老板了吧!好歹我当年也是很值钱的!” “老板,你要是坚持这么说下次我会记得做个非卖品的牌子放在你桌上的。”楚仪最后收起了那份还没来得及被我二度销毁的账单,认真叮嘱我晚饭放在桌上了记得吃后,就非常冷酷无情的走掉了。 嘤。 都是叛徒。 雨荷重新放下叶子,把我卷起来哄孩子一样摇来摇去。 它最近已经不怎么局限在花盆里了,草元素滋养下变得日益宽阔的叶片厚实又凉快,正好最近已经是初夏,感觉今天晚上把这里当吊床睡也挺好。 “雨荷啊,朕的爱妃——”我拍打着骗骗花的脑袋,对着它开始嘤嘤哀叫起来:“朕真的没有钱了啊爱妃,朕擅长赚钱的法子都在璃月律法上写着呢完全用不了啊……你出骗骗花蜜养朕吧,要不然你把朕卖了我拿买家的钱养你和噗叽吧。” 骗骗花原本温柔摇晃的叶片停顿一瞬,似乎很想把自己婴儿摇篮摇晃的速度直接换成过山车。 就算被这么催着说没有钱啊—— 我也没有办法! 虽然啊!看起来给自己起了阿卡姆这种听起来很炫酷名字,搞了貌似非常有搞头的委托设定!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轮到岩上茶室啦! 谁会!去找!茶馆老板!作委托啊! ……等等。 我一翻身从雨荷的叶子上跳下来,回忆过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时岩上茶室之所以能这么痛快地落到我手里,就是因为北国银行前来追债然后才换了老板。 然后璃月律法管了那么多事情,但是好像真的没管过北国银行的追债行为诶。 说到追债人的话—— 我好像还真的知道可以找谁问问情况。 “你要和我一起工作!?” 被我用了点小手段叫过来的科利亚一脸愕然地听完我的请求,想也不想的迅速摇头。 方法并不难,香膏带着科利亚的气息,一点追踪显形的小技巧加上稻妻阴阳术法所做的简易式神人偶,和某个讨厌的中二矮子打赌输了以后教我的小技巧——如果不是这一次发现我的人脉关系根本不能直接联系科利亚我都想不起来我还有会这玩意。 好歹失败了一两次后折腾出来了差不多能用的,也许因为用的东西不是那么常规,所以科利亚过来的时候一脸掩饰不住的慌张焦急,估计是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才想办法跑过来的。 “这是北国银行的工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又没说要你做什么,我就是跟着你一起去顺便赚点外快。”我端正坐好,努力摆出自己最无辜乖巧的态度:“我只收多出来的那份利息就行,肯定让你带着完整的账目回去。” “这不是关键!”科利亚揉着额头,一脸头痛:“你连刀都没碰过,追债的工作又不单单只是财务方面,若是遇到大麻烦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我举手:“我有神之眼。” 科利亚的额角青筋在突突直跳:“这不是你有没有神之眼的问题……是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根本不能让你搀和进来的问题,我怎么可能让我——”他声音一僵,硬生生转了自己的话音停下了马上脱口而出的话。 “科利亚?” 他没有回答我,我看着他在屋子里绕了几圈,最后垮下肩膀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再次开口时已经是竭力把语气放到最软:“……你不是不喜欢愚人众的大多数工作吗?你若是跟着我一起肯定会被发现的,你现在这个茶室就是不错的地方,在这儿好好呆着就行了小黛。” “……真的不让我去哦。” 科利亚毫不犹豫地飞快点头。 我从椅子上起身往外走:“那我去找卡佳,她肯定同意我加入她的队伍去层岩巨渊……” “……” 科利亚伸手揪住了我的衣领,默不作声地把我拎了回去。 “科利亚?” 他僵着脸,许久不说话。 我凑上去,举着满是朱红批注赤字的账单挡在眼睛下面,让他看见我可怜巴巴的眼神,“……科利亚哥哥……如果我破产了,在璃月无依无靠的,所以到时候只能从北国银行借钱,但是你知道我的,这种情况我大概率是还不上的哦,你也不想亲自来和我追债的对吧,对吧对吧?” “……” 科利亚长叹一口气。 “……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来这里接你。” 好耶!!! ——和科利亚一起出外勤工作,倒是比我想象的轻松愉快。 首先他不会像达达利亚抓着我到处乱跑,其次他不会像达达利亚抓着我到处乱跑。 啧,其实我也就这么点要求,偏偏某些人好像真的就做不到。 而且还让我很有兴趣的一点,是北国银行的追债范围,当真比我想象的要大多了。 债务处理人一般都是独来独往,而到了这个级别一般都会配发高等级的邪眼提升战力,若是壁炉之家出身的孩子自小就接受特殊训练,那么和一般神之眼的拥有者有着一战之力也并非不可能——这也是我百般央求后科利亚敢带着我执行任务的主要原因。 没有第三人在场,他也很方便帮我隐瞒存在。 愚人众的债务其实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局限在财产纠葛方面,他们的追债行为与其说是债务处理,不如说是一种另类而残酷的施压手段——因为工作的特殊性,科利亚往往只会在晚上来找我,而且也都是他确定好没有问题的对象才会带我过去,除去他需要带走的债务部分,余下的一点点倒也足够我拿去“填补家用”。 顺带一提,愚人众出身的家人,他们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在我表现出一点阴暗面的时候就惊恐尖叫着和我说人间还有真情在做人不要想不开;比如说科利亚就只会很欣慰的摸摸我的头,感慨他们终于不用时常提心吊胆,担心我一个人落单的话被人弄死可怎么办。 科利亚拿到了多余的情报回去可以升职加薪,我拿到了他债务范围之外的佣金成功闪避了破产的结局,完美。 只是,随着他任务对象的重要程度渐渐提高,我也跟着稍微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也有愚人众内部需要处理的对象诶。” “嗯,只是这些都是少数,需要我们这个级别的出手处理,往往也就代表着他的上级放弃他了……原因有很多吧,可能是背叛了女皇,也可能只是利益矛盾,更甚者可能只是挡了某些大人物的路被当做挡箭牌扔出来用了,谁知道呢。” 仍然戴着面具的债务处理人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沫,他们只需要执行任务就可以了,倒也不需要思考太多东西。 “至于这个。”我难得听见科利亚用嘲讽的语气评价什么人,这倒是第一次。“买走了我们之中几个人的名单以为就能策反成功了,结果惹恼了上面的,干脆直接处理了。” “小黛?”他见我站的离他实在是太远,便跟着叫了一声:“那里很脏的,快过来。”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买名单?” 科利亚眉头微微一蹙,看起来不是很想提起这个问题,只是见我一直盯着便也只好无奈解释道:“会有这样的上司,因为手里没有钱了或是需要些别的,下面好用的棋子一抓一大把,随便找两个已经用不上的或是看不顺眼的高价卖给别人当个打手,回头再通报个结党营私一类的名头,连带着弃子和买家一并处理了,一些大人的肮脏手段罢了,不要太在意。” 我若是在意这个,我最初就不会答应卡佳了。 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刚刚提到了,可以买下“名单”。 卡佳和科利亚加起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想到这种可能,我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顺着脊骨窜入大脑。 假设我买通他们的上司,从他们各自上级的手里买走他们的名字,然后再想办法买通另外一条线让他发布任务让我们回去至冬国,这样既不算是我叛变了至冬愚人众,也没有损害卡塔琳娜和科利亚坚持至今的信仰本身。 当然了,这个只是灵光一现的计划略显天真,施行难度也明显大的可怕。 而且这个钱嘛,可能需要的稍微有一点点的多—— 嘶…… 我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要不然我先找个冤大头把我自己卖了,然后回头干掉买主玩仙人跳试试? 沙威已经关注自己的同事很久了。 尼古拉·雪奈茨维奇——平日里平平无奇一言不发,和他们这些人往往说不了几句话的家伙,却敢在执行官大人的面前出身维护另外一人——这种说找死都是夸奖的冒犯行为让他无比震撼。 很久没见的蠢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笨蛋了。 笨蛋的愚蠢令人震撼,而笨蛋居然活下来了没有被处理掉,更令人震撼。 你妈的,为什么。 于是从那次和公子大人一起执行任务以后,沙威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了尼古拉的身上。 他去执行任务了,受伤回来了。 他去执行任务了,受轻伤回来了。 他去执行任务了……啊,这次没有受伤。 然后从不知何时开始,尼古拉再也没受过伤,本来以为是任务难度不大,结果眼见着他居然有胆子接一些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高难度任务,之后的人不仅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还带着先前许多人都没拿到的珍贵情报,浑身上下连个衣角都没破。 沙威:“……” 这不可能——!!! 在璃月这么久,他们各自有什么奇怪的小秘密或是安全据点都不奇怪,但是尼古拉执行任务归来后完好无损的次数已经到了令同行开始忍不住妒忌的程度;沙威眼看着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的小子最近连走路都带风,就连平日里阴阳怪气的挑衅都能和和气气的应下,这就让人很看不顺眼了。 注意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债务处理人心情和状态都非常不错的,不止是沙威一人。 那天傍晚,看到公子大人忽然一脸哥俩好地伸手勾过尼古拉的脖子,一边语气亲热的说着什么,一边又略显强硬的把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拽去,角落里的沙威在暗暗加油:没有错公子大人!上一次冒犯您的就是这小子,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不要再这么嘚瑟下去了! 但是,依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消一会,戴着面具的债务处理人脚步轻盈的从他们执行任务的暗门离开,沙威脸色略显失望,结果他一回头,看见了穿着衬衣一脸惨白站在那里的尼古拉。 沙威:“……” 沙威:“???” 第53章 试探 ——今天的科利亚,来得有些晚了。 这段日子的岩上茶室已经习惯了我晚上出门早上回来的安排,早早就已经关门各自去休息了,考虑到科利亚那脆弱的承受能力,噗叽和雨荷的花盆早早也跟着搬到了楼下去,没有在他面前直接出现过。 科利亚一向守时偶尔还会早到,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迟到了这么久,进来的时候也是脚步迟疑似乎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低着脑袋也没有和我打招呼。 这是怎么了? “科利亚?”我见他在原地停了半天都没过来,这姿势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他的身上还带着陌生的新鲜血腥味,我越靠近,血腥味越浓。 “你不舒服吗?” 他没动,低头轻咳几声后对我摇了摇头。 “之前的临时任务受了些小伤,没关系。”隔着面具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里辨认他的情绪,只是这声音听着也不对劲,第一个字音就让我反射性皱眉:“你的嗓子怎么这么哑?” 他摸摸喉咙,又咳了几声。 “之前打斗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喉咙,没事的。” 愚人众任务繁多,他平日里的磕磕碰碰也就算了,伤到脖子这种关键部位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什么任务这么着急啊?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任务等到晚上我们一起?我在旁边盯着些总比你一个人过去好……算了,你把面具和兜帽摘下来,我先看看你的脖子上的伤。” 我看他磨磨蹭蹭没有动干脆自己上手,只是刚刚伸过去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稳稳地停在了面具的一段距离之外,我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脱开。 “科利亚?” 我伸出另一只手,同样也被他抓住了。 “……科利亚!” 但是科利亚抓着我的手对我摇摇头,哑着嗓子解释道:“我的那些同僚白天看到我受伤了,如果隔一晚上就好了,明天不太好和他们解释。” “看看也不行?”我皱眉,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那好吧。 “其他地方呢?”我又问。 “什么?” 他慢吞吞地答着,今天所有的反应似乎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听着也是有气无力,让我有点担心是不是除了受伤之外也中毒了。 我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其他地方的伤口呢。” 债务处理人的衣服能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我除了能闻到房间里新鲜弥漫的血腥味以外也看不出来哪里受伤,这衣服完好无损,他站着动也不动,我视野范围内上下仔细打量一圈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一双手还被他抓着,抽也抽不回来,干脆往前一伸直接摸上他的胸口位置。 “……” 科利亚毫不意外的一僵,“小黛……?” “别动。” 他的肌肉绷得很紧,手指按压过的地方都是硬邦邦的,但是仍然乖乖站在原地没有乱动,在我去检查他腰上有没有问题,他甚至很配合的抬起胳膊让我靠得近了一点。 太配合了,配合的让我觉得他是在心虚。 “……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对吧?” 之前有一次他被人偷袭胸口被人横擦了一刀,说是没什么事情但是血腥味还是很明显,债务处理人的深色衣服本就不好检查伤口,我当时就想直接帮他治疗——只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科利亚就犹如被当街调戏的良家少男般惊恐万状,迅速用双臂捂住胸口当场和我拉开五米距离,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和我结结巴巴地强调起来小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摸人家的胸呢! ……老实说,科利亚的那个反应让我觉 得不扒了他的衣服都有点对不起当时的气氛画面。 这一次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么听话了,我趁机飞快检查了一遍胸口和他的腰,还好,能摸到的除了衣服的纹路以外没有类似纱布包扎的触感,看起来内脏和一些致命部位应该没受伤;至于其他的地方,既然能在璃月港这种地方悄无声息来到岩上茶室,想来就算是腿上受伤也影响不大。 只是现在的科利亚实在是有点乖巧过头了,通常来讲同样一件事情他前后反差越大代表他心虚的程度越高,我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不由得心生警惕:“……你应该没有为了避免被我检查出来没给自己包扎吧?” “……怎么会。”呆愣许久的科利亚轻咳几声,听着愈发虚弱委屈:“先前的任务遇到了一点小爆炸,内脏可能被震到了,不过还好,养一阵子也就缓过来了。” 内脏!!! 我吓了一跳:“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说!?”只是还没等我说完下一句话,科利亚整个人忽然向下把重心移到了我手上,毫无防备的直接冲着我的方向栽了下来——他这身板看着高挑清瘦,说到底却也是实打实骨架高大肌肉紧实的成年男性,我手忙脚乱接住科利亚把他按在椅子上,看着他脑袋在我面前耷拉了下来,怏怏道:“疼。” 科利亚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倒也看不出来是哪里不舒服。 “……腿也被伤到了。”他沙哑的声音莫名多了些软绵绵的委屈,我看着在我旁边伸开的一双长腿,没什么怜悯心地直接踢了一脚:“还能爬岩上茶室的二楼说明死不了,腿伸的远点,就这么点地方我要出不去了。” 他没有说话,一双支在我旁边的长腿倒是很乖巧的收了回去,我低头看着他的鞋尖踩着我的影子,我之前扶着他坐下后一直没有动过位置,此刻距离近得我转身步子都迈不开,抬起的腿别说越过去,倒是先能碰到他的膝盖。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科利亚平时是这种性子吗? “你的邪眼呢?” 科利亚在腰上摸了摸,拿出来他的邪眼直接放在了我的手上。 的确是之前那个……我摩挲一下边缘处,之前战斗的划痕还在,内里蕴藏的能量也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差别。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我盯着他始终没有摘下面具的脸,捏住了手里的邪眼。 ——科利亚的邪眼在离开我后没有被发动过,他是怎么在战斗中受伤的? 正如神之眼的拥有者习惯性依赖元素力,被分配了邪眼的愚人众同样如此;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科利亚自身实力毋庸置疑,谁能让他在不发动邪眼的前提就受伤? “……之前和执行官大人比试了一下。”科利亚忽然又咳嗽起来,声音听着愈发脆弱可怜:“说是只是简单切磋,我没什么防备,然后就……”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达达利亚不是水属性的神之眼么?” 科利亚似乎也很疑惑:“的确是水属性的神之眼没错,但是他手里还有一份用草元素凝结的藤蔓,不知道怎么回事,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总觉得有股奇怪的鱼腥味……” 我:“……” 我转开了目光。 可科利亚似乎还有疑问,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小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是的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你不用再说了。” 之前捆鱼的藤蔓,我的确……忘了掩饰一些小细节。 咳。 情况特殊,不能怪我。 科利亚乖乖的不再说话,只是他的咳嗽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我听着他渐渐开始变得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愈发心虚。 “那个、科利亚……?” 他不说话,只是弓起的背脊被咳嗽震得一颤一颤,看起来分外单薄又可怜。 我期期艾艾地凑上去,小心翼翼拍拍他颤抖的后背:“科利亚?……科利亚哥哥?” 不知为何,他的咳嗽声非但没有被安抚成功的意思,反而好像快要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吧?”我继续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感觉颤动终于平息了一点,“后厨还有一小锅鱼汤在炉火上温着呢,本来准备任务结束回来喝,要不然你先喝了然后在我这儿歇一会吧,今天晚上的任务我去就好了。” 他咳嗽声缓了缓,强撑着准备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我扶住他的胸口,这一次的科利亚也没有闪躲更没有直接僵住,我稍微用了些力气,掌心下的心跳的确是不是健康有力的震动幅度,而搀扶时靠近的距离也足够我辨认他身上的气息——除了那股已经习惯的新鲜血腥味以外,的确是他本人没有错。 “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摇摇头,“说起来,你记不记得我们这次的任务地点在哪里?” “小黛你在说什么?” 科利亚的声音满是茫然,疑惑反问道:“这次的任务情报不是你先掌握的吗,然后说好了等我来了再商量去不去。” “……那是我记错了吧。” 我按着科利亚的肩膀在我的床铺上坐下来的时候,他反射性跳起来迅速拉开距离的惊恐动作终于让我找到了一点久违的安心感,只是这个非常避讳的态度同样让我开始觉得不爽:“做什么,我的床上有什么问题吗,这么嫌弃?” 科利亚的第一句话被一串激烈的咳嗽声压住了,他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今晚格外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怒气:“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坐在这里呢!”他模糊吞回一个音节,好像是男人? 干什么啊—— “我亲爱的科利亚哥哥——”我看着他浑身僵硬的样子,慢吞吞的和他提起了一个被不小心忽略至今的事实:“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这段时间以来你和我联系的这间房间,以普遍理性而论,应该被叫做我的卧室。” “……” 科利亚已经彻底僵住了。 “到现在才注意到这种没用的细节会不会太晚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时候大家都睡一张床,之前卡佳和你回忆的时候也没看你反应这么大。” “那难道不是——”他险之又险的吞回去什么关键发言,我耐心等着他的后半句话,却只听见科利亚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那不是因为我们在‘壁炉之家’嘛……大家都是小孩子关系不大,而且卡佳不是在层岩巨渊那边执行任务么?你什么时候遇到她了?” 我看着他,声音、语气、内容,都没有错。 ……唔,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对他笑笑,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 “最近事情太多了嘛,我不小心记错了。” 我拿上他的邪眼准备出门,科利亚没有阻止,只是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要出去?” “再怎么说任务总是要做的呀。”我没好气地回答道,“愚人众难道会因为你被执行官打了一顿就不让你继续工作吗?今天晚上的情报工作我先帮你处理了,你喝了鱼汤后好好睡一觉就是了,就是记得别睡过头可以吗,科利亚哥哥?” “我什么时候被岩上茶室的人发现过?凌晨四点之前离开,我记得的。” “……” 他知道一切,但我仍然不安。 “科利亚。”临走前我还是重新绕回他的面前,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伸 手绕过他的腰肢,直接贴上去,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好吗?我们是家人……我不希望连你也有事情瞒着我。” “啊……嗯,我知道的。” 他的手在我身后举了好一会才缓缓落下,宽大的手掌慢慢贴上我的后背,我等待片刻,那双手始终安安静静地贴在背上,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打算。 我听见他沙哑的承诺在我头顶响起。 “放心吧,小黛。” 她松开了手臂,退出了这个拥抱,身影融入窗外的夜色之中。 屋内的债务处理人摘掉了自己的面具和兜帽,露出执行官发丝凌乱颧骨微红的一张脸。 达达利亚咳嗽几声,终于有空端起水杯喝一口顺顺气。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对自己下手稍微重了一点,咳嗽和对于自己身体状态的描述都是半点不掺假——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有必要的。 被她反复试探的感觉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只是被接受之后的结果却也远没有自己预期的愉快,从壁炉之家出身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有她会这么毫无防备地亲近自己毫无血缘的“家人”? 达达利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冷着脸在原地转了几圈。 她是不是说过还给她的“哥哥”准备了鱼汤? 执行官大人面无表情地大步来到后厨,砂锅里的确温着一碗奶白色的鱼汤,做法并不是至冬常见的做法,但是调味却是在璃月做法的基础上极大程度照顾到了至冬人的舌头,碗里的鱼肉已经全都被细心剔去了所有鱼刺,食客完全不需要担心尖刺入喉的威胁,只需要放心大胆的享受美味即可。 达达利亚盯着汤碗,忽然冷笑一声。 毫不客气地把准备好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达达利亚转身回屋,死死盯着屋内那张被热情介绍过的烟霞云梦榻,脸色格外阴沉。 他上前一步想要在床边坐下,结果一抬腿看见自己身上属于债务处理人的的衣服,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迅速拉开了距离。 第54章 玩脱了吧 “终于搞定了。”逼仄的居室内,已经筋疲力竭的几人终于能把手边文书悉数推开,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商华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北国银行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啊……平时看着人来人往的又是至冬那边来的人,咱们都还觉得已经对这家银行足够提防,结果还是出了这么多的漏子。” “话说归说,该给的报酬还是要给的哦。” “是是。”商华冲我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感谢阿卡姆老板的馈赠,我说小黛你将来做个万能情报贩子也不错,反正那些大人物都很乐意花这个钱,你不单独站在某一边我们工作也方便。” ——情报来源当然是从愚人众那边加班拿到的。 和科利亚一起帮忙愚人众追债那是家人之间的情谊,至于这期间整理出来的情报和各类琐碎信息究竟要如何处理,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好在无论是夜兰还是凝光都很乐意出大价钱买下这些情报,夜兰更是顺水推舟帮忙促成了不少属于阿卡姆的灰色委托,阿卡姆的招牌也算是在璃月站稳了第一步。 我不意外现在的结果,毕竟从夜兰小姐她们的角度来说,我的立场如果足够中立,某种意义上反而是一件乐见其成的好事情。 ——中立,代表着我手中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合适的报酬来换取。 说来可笑,不存在忠诚和立场、一切只向利益看齐的阿卡姆老板本该是个相当容易引人怀疑的对象,可对于我的绝大多数客户来说,不用担心我偏向哪一方、哪一国,这样从我手里买走的情报反而更能够让他们安心。 说不定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北国银行会反过来和我购买璃月的情报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我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 “这个建议可以纳入考虑范围。”我笑笑,商华见我反应不太对,表情也跟着变得严肃了一点:“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次的报酬……我想要换成几位帮我一个小忙不知道可不可以?当然了,如果觉得有问题的话也可以先和夜兰小姐商量一下,她若是不同意我也可以另外想其他办法。” 商华他们彼此看了看,却是对我摇摇头:“没关系,你直接说就是了,夜兰大人给了你很大的权限,只要不是你想把群玉阁砸了这个级别的麻烦估计问题都不大。”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放心不下科利亚。 我更不放心现在的这个“科利亚”。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可以确定他不是我的哥哥。 而决定我要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同样是这一个科利亚的过度配合。 他太听话了,听话的程度远远超过我的预期。 当然,是最坏的那一种。 ——他到底是谁? 若是弱者或只是单纯需要依靠我才能活下去的假货也就算了,他偏偏有着比真正的尼古拉·雪奈茨维奇更加利落的身手和深不可测的战斗天赋,迄今为止的几次任务无论难度如何他都没有一次动用过邪眼,永远只需要单纯的白刃战就能轻松解决所有问题——这固然是实力的象征之一,可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就愈发觉得不安。 这种实力即使是在愚人众内部也极为少见,他可以拥有远高于尼古拉的身份和荣誉,为还要替代科利亚? 而且,他知道很多事情。 知道我的名字,知道科利亚对我亲近的称呼,知道我们之间任务细节的约定情况也知道卡佳的存在…… 我清楚尼古拉·雪奈茨维奇,他对愚人众的忠诚无比纯粹,寻常的严刑不会让他吐露这种柔软的细节,只有同为愚人众高层 的同僚、他无法拒绝的上级才能让袒露到这个地步。 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为什么要取代科利亚? ……如果只是对我有所求,我没什么不能做的。 可为什么还要牵连我的家人? 我可以容忍我的兄长死在愚人众的艰难任务之中,我可以接受卡塔琳娜在层岩巨渊再也无法回来的结局。 这毕竟是他们期待的故事,希望的结局。 ——但我无法忍耐他们在奉上自己的忠诚与生命后,非但没有成为自己理想的基石,反而先一步被自己身边的肮脏黑暗沉默吞噬,尸骨无存。 我从桌上的诸多整理材料里抽出来一张纸,那上面写着一家拖欠了北国银行巨额欠款的信息,因为欠钱后不久就早早就躲到了荒山野岭,所以即使是北国银行也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他翻出来,直至前些日子才刚刚处理完毕,被北国银行追回了最后一笔欠债。 “现在这家都已经没有人了吧?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商华疑惑道,“若是缺钱这里还有不少没追回来钱的呢。” 我摇头。 这一次,我不要钱。 “我要的就是没有人。” 我晃晃手里薄薄的一张纸,递到烛火旁边看着纸页被火舌舔舐瞬间燃烧殆尽,只余下一捧再也无法复原的灰黑余烬。 “——接下来,这个地方会彻底不存在。” 脚步迅捷轻盈的债务处理人在踏入这栋房子的时候,就察觉到细微的违和感。 他这段时间所有夜间执行的额外任务都是由与他配合的那位搭档小姐负责的,这里面当然也有着试探的想法:一个人的出手习惯很难掩藏,但是对于达达利亚来说,这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项。 因为公鸡的关系,他少年时已经见识过愚人众征兵团的训练,重新回忆一下债务处理人的攻击方式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嘛,他本来就是从底层做起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很多工作更是早就做惯的,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露出破绽——而在配合一起执行了几次任务以后,那位总是在有意无意问一些特殊问题的搭档小姐好像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再坚持试探他的身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下子反而换成达达利亚开始不爽起来了。 债务处理人也好其他人也好,愚人众武装部队的攻击方式也就是那么几种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观察的;比起久别重逢的哥哥平平无奇千篇一律的战斗技巧,应该是自己这个前不久还认真完成过无数次配合作战的执行官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吧? 无论怎么想,元素力之间的完美配合都要比在一边看着单调无聊的单纯白刃战更有意思才对。 他稍微露了一点小小的破绽——不多,当真也就是一点点,只是在工作上一向心思缜密的搭档小姐看起来半点也没发现这是不久之前和她搭档过的某位执行官习惯的攻击手法,达达利亚总不能摘下面具让她看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那几天的北国银行,所有人都是本能地避着公子大人绕圈走的。 但是不管如何,他的搭档似乎终于认识到了“科利亚的实力的确已经提升了许多”,虽然就判断结果来说还是很让人不高兴,但好歹多少算是有了点变化,比如说今天晚上的任务难度就已经直线上升,到了真正的科利亚完全做不了的程度。 达达利亚轻车熟路换上了债务处理人的装扮——先前让人拿来的一套全新的衣服,总不好一直穿着人家哥哥的,那多不礼貌。 提前来到任务地点的“债务处理人”,观察着眼前被枯草和缠藤环绕的古宅旧院,第一次对与自己搭档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 “尼古拉·雪奈茨维奇”提升了实力不假,但是也不至于一下子拔高到了这个地步吧?她对她哥哥的判定就这么轻浮随便的吗? “小黛。” 他一脸严肃的转过头,煞有其事地提醒道:“你在这里等着,先别忙着进去。” 他得到了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 “……好呀。” ——他这样子看起来真像个合格的哥哥呀,是不是? 老实说,我其实不是很想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很麻烦,非常麻烦。 而且总容易让我想起来一些早就应该遗忘的过去。 比如说,多托雷之所以会把我称作最完美的作品,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 我与死域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 龙王也好,魈也好,其他清楚死域的好心人们也好……他们其实弄错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无留陀对我已经算不上污染,毕竟空枪杀不了人,单独的子弹也杀不了人,但是如果换成枪支与弹药的组合就不一样了—— 在雨林的死域,和在我身上的死域,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等着这满地枯枝草叶将神秘的猎物送入了腹腔之中,漆黑枯干的死藤向上舒展,在我身后缔结成牢不可破的门,那些用枯败的花苞包裹诡谲红光的枯藤缠绕上我的手腕,祂们在这片土地上开始蔓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我的手,我的眼。 如此温驯,如此乖巧。 躯壳之下的内容物早已被死的污染彻底浸透,山鬼的血脉牵引住这些已经失去生机的傀儡空壳让我们彼此发生最后的共鸣,内里为死而生的骨肉被无留陀包容接纳,让这些枯藤自愿作为我的意志成为这片死域的延伸。 ……上一次我催生死域,是为了什么来着? 啊,对了。 为了寻找可以逃离多托雷掌控的方法。 我第一次分离了自己的血肉,我以为那枚被元素力包裹着的种子可以成为新生的象征,可事实上我只是更换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目睹自己不久之前还在使用的躯壳成为了死域的温床。 ……老实说,哪怕现在让我回忆我也要说那个画面挺容易让人理智崩溃的,效果大概和拿着灰色的神之眼玩堆堆乐不相上下。 好处是多托雷的研究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毕竟第一次失控的死域直接毁掉了他相当重要的研究所,而那一次的“博士”非常乐意成为我“实验成功的奖励”,并作为死域吞噬一切的殉葬品留下——于是那一次包括他的记忆在内,研究所所有的记录报告除了我以外都已经归于毁灭的深渊,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坏处是多托雷从那以后多了个很烂的习惯,他把那些从我身边收集到的种子挨个仔细用培养皿养起来,猜测我的下一次重生究竟会选择哪一颗种子作为新生的载体……只是很可惜,不可能达成“种下一个种子收获一个斯黛拉”的恶劣愿望,毕竟我的切片手艺远没有他那么熟练,充其量只是数量够多,不可能随便哪个都能发芽。 除了最初因为操作生疏经常不慎失手以外,我现在倒是不至于因为开放死域就把自己玩死——当然,风险还是有的,主要是扔在外面的种子实在不多,我可不想下一次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多托雷的那张脸。 但如果死域开放只是这个范围、这个程度,那么问题不大。 就是不知道此刻身处内部的那位不知名的债务处理人先生……他再强再聪明,脖子的骨头难道还能硬得过多托雷么? 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让这位先生这么早就说不出话,好在我们的债务处理人先生对于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即使已经判断出身处死域,但是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淡定。 “是你做的吧?” 他听见我的 脚步,听见刀锋落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听见枯干的藤枝舒展扭动时的噪音,那只手原本已经放在了面具上想要摘下来,却又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放下了手。 “您看起来并不害怕。”对与配合的客人,我想来不吝啬好脾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我手上的东西。 “你原来擅长用这个么?” “啊,您说这个吗?”我动了动手上拎着的陌刀,说来有趣,我第一次试图使用死域的特殊植物拟态武器时下意识选择了这种武器,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也还在想着用点什么特殊的东西来铭刻属于前世的痕迹吧…… 至于其他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这东西砍人比较快。 五百年的时间足够长,长得足够我能学会任何东西; 而我试错的机会同样够多,多得我可以清晰认识到自己每一个细微的错误,吃透每一次的教训。 本来舞动这种长柄武器对我现在的身体负担不小,毕竟身体素质我的确一直没怎么在意过……但是如果是在死域范围内的话就没关系啦。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身体与意志的延伸,包括这柄死藤的长刀。 “请不用担心我挥不动这个。”眼前的客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已经被藤刀吸引,我只能提醒他去关注角落里的生之烛——死域的污染速度和个人的实力差距无关,从肌肤,血肉,骨骼……再到意志与灵魂,也许就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能让一切都彻底结束,但是我有太多的东西要问,不能让他这么快的就沉默下去。 “当然,在正式开始询问之前,我还是想问您一句:我的兄长究竟在哪里?” 你杀了他吗? 你让他再也不能说话了吗? “……你猜猜看。” 他把自己的面具调整了一下,确保它在等一下的战斗中不会失误滑落下去,再度开口时被刻意用药物调整过的沙哑声线透出前所未有的兴奋愉快,我看着他微微弓下身子,长刀横在手中,那是和科利亚截然不同的起手姿势,他不再掩饰自己并非尼古拉·雪奈茨维奇的事实,浑身上下写满了热血澎湃的跃跃欲试:“说不定你赢了,我就能告诉你了。” “……” 啊,是么。 ——达达利亚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 在漆黑的死亡巢穴里,凋零的红光星星点点遍布在影子之中,死藤不安且焦躁,祂们窸窣蠕动的声音总是容易让他回忆起深渊经历的过往,污浊,漆黑,死亡,濒死的威胁—— 当藤蔓缠绕过他的喉颈逼迫他几近窒息、当刀锋掠过身侧险之又险的擦过要害部位却只是简单造成虚伪的擦伤,并不是因为她不具备利落割下猎物头颅的实力,而是因为死域之主只是在漫不经心地等待。 等待这片领域之内最后的生者缓慢凋零的过程; 等待唯一的猎物迎接注定到来的死亡结局。 ——为何没有杀气? 不仅仅只是因为她不觉得这是杀人,杀气是什么?那是属于人类厮杀过程中的劣等产物。 太简单了,太粗鲁了,先一步预告死亡的提醒在这里当真有必要吗? 这里不需要。 祂们都不需要。 ——在这片污浊的黑暗之下,“死亡”本就是理所应当之物。 ……啊,这可不太妙。 达达利亚手边的武器已经碎掉,若是再不动用神之眼怕是自己要先被凋零的污染侵蚀的动弹不能了。 ——可他不想就这样简单拿出自己的神之眼然后让人一眼认出来自己的身份。 那多无聊、多无趣。 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要看看这双眼睛因为自己的身份瞬间写满惊愕的样子 。 他想要看这个人真正慌张的样子——无关她的兄长,无关任何无关紧要的旁人,他想要看,纯粹只是想知道,她发现面具下的人是自己的那一刻,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害怕吗? 会把刀砍下来吗? 会和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地和执行官道歉努力想办法把这一切搪塞过去,然后试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年轻的执行官压下全身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想象几近沸腾的血液,反手拿出最后备用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再度冲了上去——! 他这一次甚至连基础的闪躲都已经放弃,更甚至在下一个藤刀挥舞的空隙直接迎上了无光的刀锋,果不其然那把死藤的长刀并无意现在就割开他的喉咙或是挖出他的心脏,枯藤在瞬间从长刀化作她指尖飞舞的藤蔓,又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反手击上了他的额头! 债务处理人的面具在敲击下应声碎裂,与碎片一同飞舞散开的是执行官暖橘色的发丝和面具之下写满了奇异兴奋的眼,那双眼里的兴奋实在太过纯粹,纯粹的让我在最初的惊愣过后,只能生出无法言喻的强烈愤怒! ……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只是因为这种原因!!! 勉强拉回我理智的,是达达利亚嘶哑的咳嗽声。 死藤飞速绕上他的喉咙缠住他的手脚,刚刚还在热血沸腾的执行官现在犹如已经力竭的可怜猎物,他甚至很坦然的放松自己的肢体,避免在挣扎的过程中造成不必要的二度伤害。 和上一次只是提醒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我是可以杀了他的。 我盯着动弹不得的达达利亚,有那么几秒钟的功夫,我在认真思考这一想法的可行性。 ……为什么不呢? 死藤绕上我的指尖,只要我想,我并非不能。 ——可我的确不能。 我并没有那么多肆意妄为的筹码。 在璃月的土地上杀死至冬的执行官,姑且不说这个麻烦带来的影响是否我能处理的,我同样不确定在展现出这种程度的危险后,这片土地上原本已经对我伸出手的那些人是否还愿意继续接受。 达达利亚耐心等待着,被死藤缠绕的感觉可远没有草元素的藤蔓那样愉快,而且这一次问题的严重程度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 但是很莫名其妙的一点,他有着自己不会被杀的绝对信心——最坏的结局是自己可能会重伤,但是肯定不会被杀。 他思考着几种可能,直到看到头顶死域的枯藤消减退散,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之前走过的古宅庄园的一切,肺腔里污浊压抑的气息被璃月夜晚清新微凉的空气重新填满,达达利亚歪着脑袋看着她站在不远处催生地脉新枝,利用地脉和裂开的土地来遮掩所有的痕迹,当最后一点影子被压入地下后,他看着空无一物的荒芜地面,忽然慢半拍地注意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如果他不是执行官、或者说没有直接让她看到自己是谁……那么今天晚上的结局他大概就只有尸骨无存这一结局,挖都挖不出来的那一种。 “……” 哇哦。 一向艺高人胆大的公子大人忽然就有点莫名的气短。 最后消失的是他身上的死藤,达达利亚活动了一下手脚慢吞吞地坐起来,没了死域黑暗的遮掩,身上的狼狈程度比想象中夸张多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脱掉了债务处理人的外套和破损的面具,浑身上下不是被死藤污染的痕迹就是我之前造成的伤口,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胳膊递到我的面前来,可怜兮兮的哼唧了一句:“疼。” 我帮他治疗的手指抖了抖,很快就恢复如常。 之前他还在伪装自 己是科利亚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也许是终于想起来这场马上变成惨剧的闹剧开始原因,达达利亚有点心虚的挠了挠脸颊,小小声的解释起来:“你哥哥他没事情,这两天我让他放假休息了。” “是么。”我点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感谢执行官大人的宽宏。” 达达利亚原本稳稳举着的胳膊忽然哆嗦了一下。 “没有在生气对吧,小黛。” “属下不敢,执行官大人,只是您下次如果有这种玩闹的心情,还请提前知会一声或者请您不要折腾我的兄长,他和我的承受能力不一样,如果您有需求,属下可以随时恭候。” “……等等。” 就这一句话,达达利亚背后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先前打斗时生出的微汗此刻全都变成了惊悚的冷汗,他反射性坐直身子,语速都跟着快了不少:“你真的没有在生气对吧?” “属下不敢。” “……” 哦草。 达达利亚彻底不敢动了。 他浑身僵硬的任由草元素飞快走过全身驱散徘徊缠绕的污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治好身上所有的伤口,他现在也不敢问为什么这一次的治疗速度比在绝云间的时候利索那么多。 眼尾瞥见对方治疗结束后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只觉得那双手哪怕再绽放一次藤蔓或者和他打一次都比老老实实放在那里来得好的多得多。 ……哪怕她现在想要趁机杀人灭口也行啊!!!好歹给点反应!!! “您还有什么新的命令吗,执行官大人。” “那个,小黛……”他故意停顿片刻等她反驳或是冷着脸说不许他这么叫,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要死。 达达利亚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听着愈发虚弱了:“能不能别这么叫?叫达达利亚也行啊?” “……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继续和总是喜欢突发奇想的执行官玩什么关系亲密的同盟游戏了,他爱去和多托雷说就去和多托雷说,爱继续折腾卡佳他们就随他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也没什么不行的—— “如果您没有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 达达利亚浑身僵硬,脸色发白。 这!不!是!超!级!生!气!吗——!!! ……当然了,也许一切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他抱着微弱的期待,想着也许过一阵子气消了能好点? 过了几天,始终有点坐立不安的达达利亚寻了个理由去了趟岩上茶室,漂亮的小老板看到他来了也没有太激动,一切都和之前差不多,达达利亚先生叫得很温和,点名想要的鱼汤也很好喝,他被客客气气迎进来恭恭敬敬送出去,照理来说每个环节都没问题,但达达利亚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太妙啊。 ……这个样子显然就是还在生气啊。 执行官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挡住自己无比阴沉的脸色,在北国银行的办公室思考人生。 很明显他有无数打架的经验,但是绝对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何况之前托人送去的礼物对方只是客客气气收下了,上一次他去看的时候那几样东西连盒子都没拆,好端端的在书房架子上放着呢。 问其他愚人众,他们嘴里除了对执行官的滤镜和过量吹捧以外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或者直接去问尼古拉他妹妹喜欢什么……达达利亚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抖了一下。 感觉就算真的问出来也送过去了,现在这情况除了火上浇油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达达利 亚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了一支笔,铺开了信纸。 ……亲爱的冬妮娅。 哥哥现在就只能指望你了! 第55章 名单 致我亲爱的哥哥。 你的来信我们已经收到了,全家人都很好,请不用担心。 有关你在最后向我提出的那个女孩子的话题,我很难直接直接和你解释要到底怎么办。 是打坏了她喜欢的东西吗,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吗? 女孩子生气的理由有很多(这里涂掉了一大段话,只能勉强看清原来写的是喜欢之类的词),总之我希望哥哥能自己找到真正的理由,如果我不小心猜错了原因,“被你不小心惹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孩子”说不定会变得更生气,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我想你也许可以换个角度思考一下问题?身份上的变化会决定我们看待很多事情的方式与其他人不一样,哥哥。 希望下次的来信能看到她不再生气的好消息。 以及希望你在璃月一切都好。 冬妮娅。 ——没有任何实质性建议的一封来信呢。 虽然也没真的指望远在至冬国的冬妮娅还能在这种事情上帮自己的忙,但是真的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果然还是很让人无奈……达达利亚头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感到焦头烂额,在此之前要不然是没有能令他生气的对象,要不然就是生气的对象已经身归于风雪再也不可能生气了。 他大致清楚对方生气的理由和自己冒充尼古拉·雪奈茨维奇有关系,但是会气到这个地步坚持这么久却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至于除了神之眼以外她手上还有另外一张堪称无敌的王牌这种事,达达利亚倒是没觉得特别意外——如果博士费尽心思也要找回去的“宝贝”只是拥有神之眼这种水准,那他真的要怀疑一下第二席的含金量问题了。 如果换做之前,他说不定会直接用这件事情反过来让她乖乖听话,毕竟他们两个最初结成所谓的同盟就是因为都想对博士出手,这种情报一旦送回至冬国下次来的真的就有可能是博士本尊了,但是现在嘛…… 他只是还没搞清楚生气的原因也只是想让她快点消气,不是想让自己死得快一点。 只是想到这里的达达利亚,非但没有找到任何突破的头绪,反而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打结。 ……不对劲。 达达利亚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缺少和她有关的关键性情报,一些同样能说服自己去做出某些决定的关键性情报——即使这个所谓的关键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是接下来破局的真正中心所在。 他走到门口,随便抓了个路过的愚人众问道:“尼古拉·雪奈茨维奇在哪儿。” 没过一会,回来递交任务报告的沙威再一次看到执行官大人用那个令他瞳孔地震的姿势牢牢锁喉勾住尼古拉的脖子,把他无比强硬的往楼上拽。 沙威:“……” 他发誓,接下来再看到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可怕了! 被抓紧办公室的尼古拉同样也是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他当然是担心的:这段日子公子大人用他的身份去和小黛见面这种事情他很清楚,他问了很多细节问题就是为了避免自己会在交流的时候暴露身份细节,所以他现在更多的是在担心小黛会不会一不小心说露什么糟糕的东西,她的那些言论他和卡佳听一听也就算了,若是被执行官大人当做背叛前夕的最后疯狂……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执行官只是沉着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坐了下来,抱着手臂盯着眼前站姿僵硬的尼古拉,干巴巴的问道:“你和她是一起长大的?” 尼古拉心里悚然一惊,立刻回答道:“是的,公子大人。” 不知为何,公子大人原本 就略显阴沉的脸色听完后显得愈发别扭。 “……你们都是在壁炉之家长大的?”达达利亚的目光落向桌面,尼古拉自然没有胆子偷偷去看,但是他听着达达利亚念出来的那些东西,心脏还是跟着越来越冷。 ——那是斯黛拉在壁炉之家留下来的基础档案。 执行官冷着脸又问:“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偶然在外面捡到的孩子。” “……是的,公子大人。”尼古拉的声带被前所未有的压抑与不甘死死压住,发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滞涩。 斯黛拉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其实在壁炉之家也算得上外来者,她会打破一些已经稳定的平衡,分走一部分属于其他孩子的资源,若是不出意外,她的童年本该在排挤和冷暴力之下度过,公子大人会说这样一句话也是预料之中。 可卡佳很疼爱她,非常疼爱她——这种态度并非不能理解,在那种地方,所有人的玩具都是一样的,他们平等的拥有共享的一切,只有斯黛拉是全身全心依靠她才能活下去的孩子。 那是只属于卡佳的宝物。 那是和壁炉之家的老师们指引所说的其他兄弟姐妹截然不同的、单纯被卡佳自己承认的妹妹。 “这是我的妹妹。” 有关斯黛拉,卡塔琳娜和其他所有人都是这么介绍的。 这是和壁炉之家的其他兄弟姐妹无关的,只属于我的妹妹。 不需要先说明雪奈茨芙娜的身份,不需要考虑同为冰之女皇信徒的身份,她就只是卡塔琳娜最疼爱最宝贝的小妹妹。 但尼古拉不同,尼古拉·雪奈茨维奇并不是那个找到了斯黛拉的人。 他当时只是躲在人群之中好奇看着的无数个孩子之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他站在那里看着,看着卡塔琳娜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回来,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分明是极寒的风雪之夜,卡佳却没有穿着自己的外套而是只穿着里面的衣服跑来跑去,那件属于卡塔琳娜的最干净最柔软的大衣被她用来仔细包裹住了一个孩子,只露出一个头顶的发旋。 她那么轻,那么小,就连卡塔琳娜这样的孩子都能抱得住。 尼古拉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 在那个印象中连屋内烛火也显得无比黯淡的无月之夜,卡塔琳娜却从外面带回了一颗最耀眼的星星。 那颗星星不认识任何人,于是卡佳最先成为了她的姐姐; 又因为卡佳觉得只有姐姐实在是不太够,所以尼古拉被卡佳毫不客气地抓过来,成为了哥哥。 很多事情他无法告诉任何人,包括斯黛拉,包括卡佳,更不用提眼前的执行官,所以只能绞尽脑汁挑选最关键的部分,这期间公子大人屈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未曾停下过,他听着下属结结巴巴地简单描述了自己童年的经历以及和斯黛拉相遇的最初,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寻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所以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却让尼古拉反射性地心脏一紧,险些喘不过气。 “她在乎的不是壁炉之家,只是你们,你和那位……卡塔琳娜。” 尼古拉低下头,不敢回答。 达达利亚手指交叠,若有所思。 这也就难怪了。 如果是一开始认识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这种理由简单粗暴的把她判定为对女皇的不忠叛徒,连带着清理一下她关系网的其他人,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和博士多托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达达利亚也不是那种知道她已经受了不少苦头还要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继续心无芥蒂效忠女皇的人。 至于后续的问题,如果能确定这两个愚人众的意义,那么只需要稍微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拿冬妮娅或者托克当玩具和他 玩游戏的画面…… 嘶。 达达利亚忽然觉得有点牙根发软。 他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忽然绷紧的下颌和喉咙,清了清嗓子,临到最后,他盯着尼古拉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所以在她那里,你是她哥哥?” “……是的,公子大人。” 他是哥哥。 ……他只能是哥哥,也只会是哥哥。 低着头的尼古拉在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忽然听见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声。 “那就没事情了。”执行官的声音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充满了让人难以理解的热络和亲近感,尼古拉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拍了拍,力度不大,但是也足够让他的心脏跟着一颤又一颤:“这种重要的事情记得要早些说嘛!” 一个在层岩巨渊附近,一个就在他眼皮子下面。 远倒是不远,档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动,执行官的命令太过耀眼了,在他也还只是个一般愚人众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了,无聊的嫉妒心对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足够致命。 在正式道歉之前,他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准备。 照理来说,进入某些特殊部队的愚人众名单和履历就会从原来的地方调走,层岩巨渊便是这个范围,而且正巧还是公鸡的直属部队,从他手里调走几个人达达利亚还是有信心的,最麻烦的其实还是被捏在女士那边的名单。 斯黛拉·雪奈茨芙娜的名字,可还在她的手里捏着呢。 整理最后的事情花了不少功夫也浪费了不少时间,达达利亚再度乘着夜色来到岩上茶室的时候,并不意外在书房寻到了正在看书的影子。 她的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麻木的冷淡。 达达利亚有点心虚的敲了敲窗户,小声叫了一句。 “……小黛?” 我能看见他满脸的小心和不安,我与公子大人相识也算有一段时间,却也从没有在他的脸上见到类似的表情。 他见我没有听见的样子,不敢继续叫也不敢直接进来,只能继续轻轻敲着窗框。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他还来找我的意义是什么,思考与揣摩对与喜好突发奇想的执行官来说早就已经没有了价值,接下来只需要接受命令就好。 只是我打开窗户让达达利亚重新进来,他的态度却有些奇怪的不同。 当我想要低头行礼的时候,他却是先弯下腰,自下而上打量着我的脸色。 我能看见他额间垂落的发丝和抿紧的嘴角,何况这个距离再弯腰就麻烦了,我只能重新站直身子,拉开了和执行官大人的距离。 达达利亚也跟着微微直起来一点,却仍然没有站直身子,他身材高挑,迁就我的身高实在是有点委屈,我耐心等待他的命令,却只看见达达利亚有点局促的挠挠脸颊,没有和之前几次一样想要询问我是否还在生气或是道歉,他只是张了张嘴,然后又重新闭上。 过了一会,他自暴自弃的主动开口:“你不好奇我想做什么吗?” 没什么好问的。 我转开目光,生不出太多情绪:“属下听从命令就好,不敢妄自揣测您的想法。” 达达利亚挠了挠脑袋,发出一声大概可以称为懊恼的咕哝声。 他忽然伸出手按着我坐下,又跟着屈膝蹲在我面前,如此一来他仰起头就能看见我的脸,视线这才算是堪堪拉平。 ……这是做什么。 我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直接被他按住了膝盖,重新压了椅子上。 “我有东西想给你。” 达达利亚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只手终于绕了过来,那是一份文件 ,被轻轻放在了我的膝盖上。 他轻咳一声,有点拘谨的解释道:“我把你的档案从壁炉之家调出来放在我这里了,这样一来就算‘博士’想要从这方面开始查也不可能在壁炉之家找到你的痕迹,所以你现在名义上应该算是我的下属,不归女士管辖,放心吧。” “……我明白了,那么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命令么。” 达达利亚眨眨眼,神情愈发无措。 他见我没有其他的回应,干脆主动拆开那份文件从里面抽出来两份直接摆在我的眼前,声音也显得愈发急切:“至于其他的……这是你的哥哥姐姐的档案,我给你组了一只小队,卡塔琳娜和尼古拉的档案,都在这里面。” “你知道的……”他声音愈发低了,被强压的慌张和不安终于在此刻悉数显现出来,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页的边缘,想要把他们直接递到我的眼下,却又一点都不敢动,只是呐呐解释着:“愚人众内部对于一些特殊部队有着特别的要求,现在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由你负责……只要你名义上还是我的下属,你可以不用担心有人越过你擅自指挥这几个人。” “……是吗。” 我抚摸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页,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可笑。 多无聊啊。 ……多讽刺啊。 我小心翼翼,费尽心思。 到头来就只需要几天,几句话就行了。 ——可这是卡佳和科利亚的命。 纸张这么薄,这么脆弱,可我只要把这些抱在怀里,很快就能镀上属于我的温度。 我抓住这个了。 我能抓住他们的命了。 他们终于可以不用轻易去死了。 “……谢谢。” “……真的非常……谢谢您。” 属于自己的档案早就从膝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唯独那几张纸被她死死抱在怀里,明明已经浑身颤抖却还竭力不去弄坏这几张纸,被这样颤抖嘶哑的声音道谢,达达利亚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 “你——”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让她抬起头,他特意蹲下来就是为了不错过接下来的表情和反应,毕竟他最后道歉的话是准备在情绪最温和的时候才说的。 但是这样一来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了。 “你别……” 他的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脸颊,就先被坠落下来的温热惊得一个哆嗦。 你别哭呀……? 达达利亚的手指彻底僵住,连头皮都跟着开始发麻了。 但是那只手他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他听不见哭声,听不见啜泣,又不好直接命令她抬起头,于是僵在半空的手掌试探着向上微微蹭过,小心翼翼用指节碰了碰对方过分湿润的眼角。 这可怎么办啊。 达达利亚被陌生的温度烫得意识混乱神志不清,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懊恼自己带着手套,这期间这双手套不知道接触过多少兵器和鲜血,根本不敢直接去碰她的眼睛。 这几张纸他甚至不用什么心思,只需要简单几句话就能拿到。 可是如果你只是因为这种理由就能哭,那也太脆弱了吧。 ……这么脆弱,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什么也护不住,什么都不敢开口。 甚至都已经要气得发疯了,却连对我动手都不敢。 “这两天我不会过来的,我先让你的哥哥过来找你,等到层岩巨渊那边稳定一点,卡塔琳娜我也可以给你调过来了。”再度开口的时候,达达利亚的声音轻柔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是当看见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自己,忽然又觉得声音再温柔一点也完全不是问 题。 他没听见回答,只看见对方用力点头,滴落的眼泪在裙摆上晕开大片深色的痕迹。 那分明没有任何声音,却莫名震得他耳膜发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生平第一次,他离开的姿势和心情都算得上落荒而逃。 ……不太妙。 没能成功跑太远的公子大人略显狼狈的蹲在岩上茶室角落的墙角,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面红耳赤的脸。 而当他注意到捂住脸的这只手正是那只不小心碰到眼泪的那一刻,他连耳朵的温度都要控制不住了。 ……真的不太妙啊。 心脏跳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大得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56章 继续喝药吧 “在发呆吗。” 钟离先生开口的时候,我的确是吓了一跳的。 “抱歉……”我定了定神,回以一个稍显歉疚的笑意,“您刚刚说到哪里了?” 钟离只是略显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最近是清泉镇的狩猎期,近几年随着生意渐渐稳定,蒙德清泉镇的兽肉也终于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招牌;想也知道,这种限时限量的,难得有机会,让我尝尝璃月特色的腌笃鲜也不错。 本来我没有一起跟着到处走的想法,但是听说今天过来的也有杜拉夫先生,最后还是换了衣服陪着钟离先生一起出门了,猎人首领很热情的主动招待了我们,除了一份他们自己珍藏不舍的拿去卖的极品好肉以外,杜拉夫先生还给我塞了不少蒙德糖果,并殷殷叮嘱有空记得回去看看,迪奥娜还是很想我的。 我笑着接下,却没有什么应和他邀请的想法。 回往生堂放下东西后,先生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我,让我多陪他走一会。 这没什么不行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我总是容易漫无目的的开始发呆,发呆的内容连我自己也说不出来,又一次不知何时开始的走神后,钟离没有和之前那样继续的话题,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你最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我张了张嘴,手指勾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不知从哪里开口,也不知是否该选择对他开口:“我只是……” 钟离看着我,他神色平静,只是一双琥珀金瞳始终牢牢盯着我,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先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 “你心中有事,往往不会选择和璃月港的这些人一起聊天解惑,包括我在内。”钟离先生语气淡淡,我却莫名有点诡异的心虚,只能低着脑袋听他继续慢悠悠地说下去:“你若是要找若陀龙王聊天,那说明这事情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至少是在你的心目中仍然有解决的方法,可你最近神色郁郁,不要说离开璃月港出去散散心,就连岩上茶室也极少出来。” 我不敢回答。 “你不要怪我对你关注过多,也不要有太多的压力。”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的情况太过特殊,即使不提我的个人私情,多照顾你一些对于璃月也是有好处的。” “还是说——”钟离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现在担心的事情,和你现在的名字有关?” 我眨眨眼。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另外的问题始终想问。 “您不喜欢我现在的名字吗?” “何出此言?”钟离微微蹙眉,很快想到了我有此一问的原因,“若只是说‘斯黛拉’,我记得须弥那边的文化里这个名字有很好的寓意,所以至少这个角度我很喜欢。 当然,你也不用觉得这名字和璃月的风格不同,便觉得自己从根本上不属于这里,或是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否决你的一部分……若是按着你这个逻辑,那么摩拉克斯也不该和璃月有什么联系。” ……说的也是。 “只是,若是说你后面的‘雪奈茨芙娜’,我的确有些意见。” 我听到这里抬头看着他,只看见温文平和的一双眼,钟离先生对我笑笑,微微侧过身子:“介意继续陪我走走吗?” 我乖乖跟上。 雪奈茨芙娜,的确是个牵扯了太多的名字。 两个名字代表了两段不同的路,可我其实很清楚自己要如何选择。 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说到底,最长不过百年,所以我会在卡佳他们身边度过雪奈茨芙娜的一生。 在那之后,我会去 奔赴另外一个约定。 一个即使意志磨损、血肉消亡、我也绝对不会遗忘的约定。 ——我要去寻找我的神明。 钟离先生耐心听完,意外的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在原地停驻了太久的时间,然后才缓缓问道:“那么,璃月呢?” 是啊,那么璃月呢。 这片本应属于我灵魂与血脉的真正家乡,为何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您应该很清楚我如今的情况,先生。” 这具身体作为容纳了死域的容器,本身就是有极限的。 “璃月没有能承载死域的地方,我想……即使是若陀龙王大概也无法接受最后的山鬼会化作凋零万物的死域,不如让他以为我去追寻另外一位神明了吧。” 说不定对与龙王大人来说,只要我追着跑的这位不是摩拉克斯就行;须弥和璃月离得其实也没算太远,大不了到时候没事回来看看也就是了。 “……是么。” 钟离若有所思,他没有给我任何建议,也没有反驳我的话。 “罢了,你决定了就好。” 我看着钟离先生的侧脸,忽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歉疚:“我是不是不小心给您添了什么麻烦?” “什么?当然没有。”钟离很诧异的对我摇摇头,“我本来还以为给你造成困扰的是你的名字带来的问题,只是如今看来,你自己想的已经很清楚了,这样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人类寿数短暂的确是事实,能清晰认知到这种差距的确让人欣慰。 只是,在这种事情上太过清醒冷静,不能说有错……只能说,不太合适,也不太应该。 钟离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从今天晚上开始继续喝连理镇心散吧。” “嗯……嗯?”我一愣,“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 而且那玩意我不是已经从拿到神之眼的那一刻开始都不用喝了吗!? “神之眼的确对你压制死域有着无可替代的效果,只是小友既然已经开始预想最坏的结果,那说明你对自己身体情况的判断让你开始这么想。” 钟离先生云淡风轻的对我笑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所以,继续开始喝药吧。” 我惊恐无比。 “不不不,”我反射性抓住他的袖子,“可以的可以的,我没有问题不需要喝药!一点也不需要!!!” 钟离先生任由我拽着,一脸苦恼:“可是小友之前的态度,意思分明就是说明你的情况已经到了很难控制的地步?我素来十分相信小友的品性,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甚至愿意为了璃月众生在最后时刻离开这片土地,为何刚刚又说自己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喝药?还是说——” 他凤瞳微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你还有什么关键的事情没有说么?” 我顿时一僵,迅速收回了自己抓着他衣袖的爪子。 摩拉克斯,不是好人。 我能说什么,我能说我切出来的种子一抓一大把,死了一次还能开下一次? 除了被多托雷收集的绝大部分,某个矮子当时还帮忙带走了一小部分,现在也不知道他撒到哪里去了。 当然,把种子故意埋进雪堆里这种事情我记他一辈子。 但我也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口,接下来画面估计也不会很好看。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任何有关过去的事情,斯黛拉。” 钟离敛去一点戏谑的笑意,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也跟着打断了我的思绪,老实说被他认认真真叫名字感觉没有想象的好,反而听着怪渗人的。 “你若是担心有些事实若陀龙王无法接受,也可以和我说 。”钟离语气温和,听着倒是很有说服力。“在给人建议这方面,我应该比他更合适一些。” “什么都可以吗?” 钟离很耐心的点点头:“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 龙王大人当局者迷,意志磨损的也颇为严重,如果我真的全都告诉他怕是得不到“砸了至冬国”之外的回答,如果是摩拉克斯相对反而能好一些?足够客观的旁观者角度,而且璃月现在也正在和至冬交易,说不定真的能给出一点破局的好方法。 只是还没等我想好要如何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回答,路的另一头已经有人叫我了。 “小黛!”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钟离已经先看了过去,缓缓眯起眼睛:“那位是……” 我顺便帮忙提前介绍起来:“我之前和您提过的,要去绝云间调查仙人一事的愚人众执行官。” 钟离嗯了一声。 “这件事情,我的确有着让愚人众介入璃月港的打算,具体细节等一下我会和你解释,先不用着急。” 解释?什么解释? 您老人家和我解释这个做什么? 我一脑袋问号仰头看着钟离,他已经敛去了所有表情,从这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在达达利亚过来之前,钟离忽然低头看着我,凤眸隐隐含笑,“守护璃月三千七百余年,我也是时候该考虑‘辞职’的事情了。” 嗯。 ……嗯??? 我一脸呆滞。 您在说什么恐怖故事吗? 还不等我继续追问下去,达达利亚的手掌已经直接搭上了我的肩膀,声音听上去委屈兮兮的,“大老远就看见你了,我叫你怎么不理我啊……哎呀,这位是?” 钟离徐徐颔首,表情已经看不出半点破绽。 “在下往生堂客卿,阁下叫我钟离就好。” “啊,钟离先生是吧。”达达利亚笑眯眯的应了一句,那只手仍然搭在我的肩上没有挪开的意思。 “用璃月本地的话来打招呼,我现在应该是说‘久仰’才对?” 钟离的目光轻飘飘掠过了那只压在肩膀上的手,又若无其事地重新转回了达达利亚的脸上。 “听说,您在打听绝云间仙人的故事。” “钟离先生说这个吗?璃月的仙人传说这么多,风格和内容和至冬那边完全不一样,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趁机多听点故事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的语气轻松,我却分明感觉到肩上的手稍微用了几分力气,达达利亚绕过几步,直接站在我和钟离之间,“只不过很多地方我都看不懂啦,所以只能靠小黛帮忙,您不介意我打扰两位之前谈话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在达达利亚马上勾着我离开的下一秒,钟离却蓦然开口,叫住了他的脚步。 “倒不必如此麻烦,”他说,“具体情况小友都已经和我提过了,阁下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也可以。” 提过了?我提过什么了? 而且之前说的辞职这种听着就非常不靠谱的事情您居然是认真的吗!? 还不等我消化完钟离先生的言外之意,就感觉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又叹了口气:“我这位小友身体孱弱,还是请不要让她过度操劳为好。” “……” 我感觉达达利亚本能地想反驳,却又硬生生吞回了自己的话。我趁机拽了拽他的衣摆示意他快点松开我,达达利亚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怎么看怎么委屈,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自己的手。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谁呀。”达达利亚低头凑到耳 边问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在钟离先生面前这么近距离的问话,就算是担心自己的话会被他听见,那也可以等交谈结束后单独交流。 而距离真的太近了,感觉鬓边碎发都有点被他的呼吸吹到,我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钟离先生,还是配合着压低声音回答了达达利亚的疑问:“往生堂的客卿。” “这个他刚刚说过了。”达达利亚眨眨眼,“我是说,他在你这里算是什么人啊,愿意帮忙,他说的东西信得着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要说东西能不能信,估计整个璃月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说的更靠谱的存在了,但是就看这位祖宗说的东西你敢不敢信了。 “还有一件事。” 钟离的语调沉沉,目光幽幽转向了我。 我浑身一凉,反射性站直。 “在璃月除了见面可以说‘久仰’以外,我们还有一句古话,叫男女授受不亲。” 达达利亚眨了眨眼,站直了身子。 说真的,这个画面和气氛让我很想后退一步,只不过无论是往这两位哪一位旁边走另外一位好像都会瞪我,我只好僵着身子在原地站着,哪边都不敢看。 达达利亚的气场很奇怪,在我以为他会反驳或者询个理由打起来的时候,达达利亚却蓦地一扭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小黛,他说的男女什么什么的,什么意思?” ……差不多得了,达达利亚。 第57章 蘑菇汤 愚人众执行官目前的目标,是调查仙人传说了解岩王帝君的故事; 而往生堂客卿刚刚同我透露的想法,是他想要用愚人众执行官的手间接或是直接的达成一些特殊结果,然后借此机会成功退休。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两个目的,无论怎么看他们彼此对方才是各自计划中的真正关键人物,再怎么四舍五入也不该抓着我一起—— “说来正巧,”钟离先生语气放缓,没有在达达利亚听不懂璃月俗语这种事情继续讨论下去,“我先前在琉璃亭定了一桌酒席,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若是‘公子’不介意,我们就先失陪一步。” 我反射性抖了一下。 琉璃亭的菜需要至少提前三个月预定,为了我的心脏考虑我就不问钟离先生是什么时候定的了。 至于为什么不先入为主的决定账单归往生堂,只能说……按着钟离先生的花钱速度,我提前帮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分担一点,说不定还能在正式破产之前在胡堂主那里保住一口棺材。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没说什么,只是下一秒他就向我这边微微倾过身子,声音含在喉咙里,嘴唇倒是没怎么动:“关键部分你还真是说了不少啊,小黛。” 我有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您在璃月这么久本来也没怎么遮掩身份吧?还有请您站好,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了。” 达达利亚一呆,悻悻站直了身子:“说的也是。”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点不太对劲,这会倒是乖乖站好了,只是我总觉得他还想说点什么别的,碍于钟离还在这里,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问我:“……那我先回去等你?” “?” 好像说的没毛病,只是达达利亚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就看见眼前的执行官已经先耷拉着眼睫,怏怏道:“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啊。” “……” 为了避免年轻的执行官形象继续在我眼皮子下面欧欧西刺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我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钟离先生。 钟离倒是很淡定,很平静地将决定权交给了我:“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是否要带着其他人一起,自然也是由你决定。” 虽然我感觉三个月前的钟离先生大概率没有想着这桌饭加需要一个达达利亚,但是他现在邀请的态度全然不似作伪。 就是钟离先生现在给我的感觉,我暂时也只能想到诸如“鸿门宴”啊“杯酒释兵权”啊……之类的例子。 但我想既然他还要让执行官帮忙做点什么,所以这个形容还是比较夸张的,应该……大概……八成……不至于,吧。 达达利亚倒是立刻支棱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不,就算被您这么看着—— “我可以帮忙付账哦,”他露出格外灿烂的笑脸,让人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岩上茶室最近的账本我之前看了几眼,琉璃亭的宴席价位,现在好像多少有点吃不消吧。” 带着!必须带着! 钟离的目光幽幽望了过来:“倒也没有让岩上茶室付账的道理,账单到时候送到往生堂就是了。” “钟离先生说笑了,”达达利亚很配合地露出一抹极为乖巧的笑容:“既然是我们有求于人,这种场合由我来付账自然是最合适,就是之后聊起有关璃月仙众的话题,还请您多说一些有趣的或者是寻常故事里听不到的部分,也算是让我开开眼界。” “这是自然。” 钟离神色自若地点头应下,只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却带了几分询问之意,我无话可说,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 对于达达利亚现在无比固执地反复强调我和他才是 同一阵营这件事,至少现在,我只有接受的资格。 琉璃亭的宴席既然是提前预定,自然是按着钟离之前说好的来。 在场三个人两个人能吃得惯璃月的口味,钟离的口味偏好自不用提,我也不用太担心吃不习惯,只是满桌都是味道清爽滋味清淡的素菜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是要请我吃饭,会照顾我的喜好对先生来说自然是理所当然,可一桌子都是顺着我的心思,这就有点让人受宠若惊了。 钟离是不吝啬享受的,这一桌子菜是味道不错材料讲究,但是距离他日常标准明显还有一定的距离。 “不喜欢吗?”先生见我许久没有动,主动夹了一筷子笋丝放在我的碗里。“虽然大多都是我的擅自做主,但应该都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没有。”我只是没什么食欲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打扰气氛了,只是食不知味的样子到底还是被钟离看在了眼里,他神色间略有迟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与此同时,达达利亚还在一脸苦大仇深的和筷子作斗争。 眼见着一桌子的菜已经半凉了他都没来得及吃几口,最后他抬起头苦着脸看着我,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怜,满眼都是求救的意思。 “小黛……” 我叹口气,看了一眼坐在首位的钟离先生。 钟离垂下眼,不曾说话。 “……我大致明白了。” 在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徐徐开口,眉峰沉沉压住眼底情绪变换,眉眼间不见往日宽和,亦是不辨喜怒。 “和愚人众执行官的‘契约’我会尽快提上日程,不必担心。小友这段时间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不用担心这些琐事。”钟离先生对我露出最后一个安抚的笑容,便跟着起身颔首,客客气气的说道:“往生堂还有些事情等待处理,在下先失陪了。” “我送送您吧。” 我下意识跟着追上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达达利亚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是询问,也是提醒:“小黛?” 我很清楚的看见身边的钟离的眉心认真蹙起,许久没有舒展的意思。 他抿平嘴角看着我,我不知道我在那一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他只是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就转身离开了琉璃亭。 我有些不安,也有些奇异的害怕。 我感觉现在应该追上去比较好一些,但是达达利亚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坐着,我在他旁边重新坐下来,那两根筷子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被捏在他的手里,像是两把随时可以刺穿喉咙的短刀。 “……回来了?”他对我笑笑,随口一句,却是满眼漫不经心的敷衍。 “是。” 我乖乖回答,可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却愈发阴沉,两根筷子在他手里晃了又晃反手压在桌子上,抿紧的嘴唇好一会才重新张开,硬邦邦的转了个话题:“你原来喜欢吃这些?感觉和至冬的口味习惯完全不像啊。” “您吃不习惯吗?”他刚才叫我的意思分明就是因为筷子用不习惯,一顿饭下来也没吃几口,我顺着他目光盯着的方向夹了一些,只是不知为何,达达利亚的情绪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压抑起来。 他盯着一桌子从没见过的璃月菜,想起刚刚那位钟离先生一开始说的几句话,就只想哼哼几声,顺便阴阳怪气的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达达利亚自顾自生着闷气,但是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对劲,于是一双眼漫无目的的四处观察着,他的目光往下,蓦地停了一下。 自己膝盖的旁边就是垂落的裙摆,虽然璃月的椅子牢牢地圈住每一个人的位置,但是身高腿长的微妙优势在这种地方就显现出来了——他只需要稍微挪 过一点自己膝盖,就能碰到旁边的裙摆。 我看着原本想要起身的达达利亚又重新坐了下去,这一次他牢牢地贴在椅子上动也不动,沉着脸一言不发。 不喜欢吗? 我歪歪头,放缓了声音:“您吃不习惯璃月菜的话,现在回岩上茶室我给您做些至冬口味的?”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达达利亚,他猛地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 “行啊!” 我被他这个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行就行,怎么一副慷慨赴约的样子,我做饭又不会下毒。 离开琉璃亭回了岩上茶室,楚仪本来想上来打个招呼,先一步瞧见达达利亚阴沉脸色不由得跟着后退数步,一脸悚然。 我示意可怜的招待小姐离得远一些,好在先前他也经常过来,要不然单单这个脸色这个架势,楚仪估计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找千岩军了。 至冬的特产在璃月港并不难弄,我原本以为达达利亚在琉璃亭几乎没怎么吃是因为口味不合,只是新做好的饭菜端过去后他还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一脸犹犹豫豫的看着我,活像是我干了什么值得天打雷劈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吗?” 达达利亚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正当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非常严重甚至可能会影响愚人众下一步计划的大事情的时候,达达利亚却问我: “为什么忽然和我这么客气?” “?” 我很冷静的看着眼前这位贵人多忘事的执行官大人,和他重复了一边先前我们两个人的约定:“您帮我调来我兄姐的档案避免他们在任务中出现意外,作为交换,我的档案目前在您的手里,名义上也的确是您的下属。” 所以下属对领导恭恭敬敬,这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啊,”达达利亚眨眨眼,仍是一脸怏怏不乐:“可这和你对我态度这么奇怪有什么关系?” “……” …………哈? 见我被他的反问镇住,达达利亚的腰杆都跟着挺直了几分,居然还煞有其事地掰着手指和我算旧账: “你看啊: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三次没记住你的名字但我的确记住了你这个人,因为那个时候你对我就没什么敬畏心,明明就有神之眼但还是直接在我面前装傻;后来我们在绝云间,你稍微生气一点就用藤蔓把我捆住了,再后来我去蒙德找你,明明应该是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结果你当时把鱼全给我了……如果我没弄错,在蒙德私自钓鱼是不允许的,对吧?” 一桩桩一件件,达达利亚越说越清晰,眼见着他脸上的嚣张和委屈愈发明显,我缓缓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强压的怒火终于开始重新浮现。 “所以您到底什么意思?” 达达利亚眨眨眼睛,算账的手指微微曲起,脑袋都跟着低了下来:“你之前还会和我好好说话的,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客气啊?” 我:“……” 你有病吧达达利亚。 你有病吧!!! “而且做的东西也没有趁机下毒——”达达利亚心有戚戚地转回去对着面前堪称色香味俱全的至冬料理,声音愈发低沉:“不应该啊……我听说你对蘑菇汤很有经验,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端上来的为什么还是奶油洋葱汤?” 我冷着脸和他纠正一个非常严重的认知错误:“我的蘑菇汤没有任何问题。” 他眨眨眼,很无辜的看着我:“那我能试试么?” 我再一次做了一遍深呼吸。 “……等着。” ——半个小时后,达达利亚一脸纠结的盯着眼前的空碗,又看了看我。 “您还有什么问题。” 此刻的达达利亚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的苦恼且不解,他若有所思,语气沉沉,“为什么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蘑菇汤的确很好喝,但是其他的反应在哪里? 冷汗呢?腹痛呢?中毒症状呢? 传说中深渊凝视的扭曲幻象呢? “……”我终于一个没忍住,上前一步抓住他意外只是向后闪躲而不是攻击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摸了摸执行官大人的额头。 不应该啊。 这天杀的倒霉崽子什么时候傻的……啊,居然真的开始烫了。 我有点狐疑的看着不知为何开始脸颊滚烫温度异常的年轻执行官,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连瞳孔都跟着扩散了一点。 ……且先不说我这一次没有用任何特殊手法就只是老老实实做了一碗汤而已,退一万步来说真的就是我的问题,蘑菇汤之前表现出来的各种效果应该不包括发烧,而且就算中毒发热的速度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但是达达利亚毕竟的确是喝了一大碗……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去楼下给他补一碗解毒的。 为了确保药性稳定,我和噗叽要了一份史莱姆凝液,只是在我准备开始熬药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 达达利亚蹲在噗叽的花盆旁边,顶着史莱姆一双显而易见的死鱼眼对着它戳来戳去。执行官脸上红色还未消退,倒是不耽误他兴致勃勃的去揪史莱姆的叶子,声音还带着难以理解的诡异兴奋:“会说话吗?来,叫爸爸试试” 我:“……” “……楚仪。” “在的在的,小老板有什么吩咐?”始终放心不下的招待小姐立刻探出脑袋,我双手颤抖,直接把她往门外推:“马上去不卜庐,把白术先生请过来……记得越快越好。” 第58章 筹谋 白术先生来得很快。 他先简单检查了一下达达利亚,又问了几个问题,在我忐忑不安的注视中,心平气和的告诉我,“他没中毒。” 我立刻大舒一口气。 白术:“他就是身体对某方面药性的耐受性较差,神经被刺激后瞬间兴奋过头了,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喝多了一样的感觉?但是这位先生的体质应该不会醉到这个地步……是之前用过什么刺激神经的药物吗?” “。” 我迅速摇头,斩钉截铁的表示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岩上茶室可是正经买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白术无奈道:“请先别忙着否认,这样吧,我先借用一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思绪,若是不小心被投毒了就不好了。” 在白术去厨房的功夫,楚仪上前一步拽了拽我的衣袖。 “小老板。”她幽幽看着我,眼神分外诡异:“白术先生说中毒了,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大怒。 那是中毒吗!?人家说的是兴奋!兴奋!这种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下子就默认是我的问题!而且食材选用也不是须弥那种随便找的啊!那么多璃月人都在吃为什么只有达达利亚出问题了! 楚仪眼神微妙。 我:“……” 我:“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扣你工资了。” 白术很快从厨房匆匆跑出来,表情略显严肃:“抱歉,我刚刚检查的时候后厨的人说老板今天做过蘑菇汤,只不过食材和调料全都没有问题,所以您是否介意让我旁观一次看看您的制作过程?” 楚仪的眼神更微妙了。 “……” 我忍气吞声,冷着脸跟着白术先生回到厨房,按着他的要求重新制作一遍蘑菇汤。 首先第一步,清洗主要食材和准备配菜。 璃月的菌类远没有须弥的品种繁多,毕竟市场可供选择的范围太多,所以璃月港的人极少有人会进入古林寻找野生菌类。 但也正因如此,食材本身相对也就少了一部分自然天生天养的野性风味,所以我习惯在扔进锅里之前,先用草元素力激活内部活性用以提升食材的味道,并且也可以在烹煮期间避免高温熬煮太久破坏了部分营养—— 白术:“……” 白术:“停。” 他看着我,看看我手里被草元素力包裹的蘑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白术先生只是默默端走了我面前的锅,然后温言细语的吩咐后厨:“以后记得千万别让你们的老板做蘑菇类的食物,记得,是和蘑菇相关的所有。” 后厨所有人点头如捣蒜:“是的!我们都记住了!” 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搞职场歧视吗。 楚仪小心翼翼扒拉走我手里捏着的最后一朵蘑菇,恭恭敬敬的把我请出了后厨。 蘑菇汤事件之后,晚上我也没有待在璃月港,偶尔一次避开公子大人不那么顺着他的意思他本人好像还会很高兴的意思,层岩巨渊那边再也没有传来新的消息,或者说即使传来也无所谓么?毕竟卡佳和科利亚的档案都已经被达达利亚捏在手里了。 ……但是他们至今也没有过来找我,我没有在那之后见过卡佳和科利亚,我很清楚,哪怕他们有意避开我只是和公子那里报道一次,达达利亚肯定也会邀功一般立刻告诉我。 ——可惜的是没有,两个人都没有。 是不愿意见我,还是已经对我失望了? 我低下头,奈亚在树下等着我,乖巧又温顺。 “我不是个好妹妹,你说是不是。” 龙蜥抬 起脑袋,只是用尾巴敲了敲树干,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就见它从自己的麟甲之间翻出来一封薄薄的信,叼着递给了我。 我捏着信,愣了一会。 ……卡佳的笔迹。 “给我亲爱的斯黛拉: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封信真的能送出去么,真的能让你收到么? 但是没关系了,因为当我知道自己有必要写这封信的那一刻,至少写下这些对你来说是有必要的……即使你可能看不到这封信,永远也看不到,但我也会写这封信。 我知道的,我的乖乖一直在很担心,担心如果我知道她的心思会怎么办,担心如果我觉得她不是那个听话的孩子要怎么办,我会抛弃她吗,我会厌恶她吗? 但是没关系,因为现在的我选择了和你一样的路。 我和科利亚都拒绝了那份调度令——我们拒绝了执行官大人的命令……当然,他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但我想你应该能很快猜到的。 请不用为我觉得难过,我的宝贝。 这也是为了女皇,为了贯彻我们的忠诚,层岩巨渊的阴影无损我们的纯粹,我和科利亚只是选择了我们想要走的那一条路。 其实执行官大人并不清楚一些细节,我们这样的特别直属部队,即使是面对其他执行官的调遣令我们也有着拒绝的权力。 当然,大多数人不会拒绝这种命令,毕竟拒绝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不过看我们需要面对的任务难度,似乎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卡塔琳娜,正在完成她作为一名雪奈茨芙娜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你的卡佳姐姐,也正在去做她身为姐姐必须要做的事情。 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去做你一切能做到却不曾去做的事情。 我的乖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就好了。 你的家人,从来都不会是你的阻碍。 最爱你的 卡佳科利亚。” ——当龙蜥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发呆了太久。 我看着它那双乌黑温润的眼,忽然笑了笑。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对不对?” 奈亚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它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愿意接受,但是它还是会听从我的命令。 好乖啊,好乖啊。 我伸手绕上龙蜥的脖子,在它的脑袋旁边蹭了蹭。 “去帮帮他们吧,就算是为了我。” 我寻来地脉的新枝,枝条在掌中重塑成人偶的姿态,割下头发,当做牵引手脚躯干的偶线;滴入鲜血,使其拥有可以行动的生机。 小小的傀儡人偶被龙蜥小心含住,它最后蹭了一次我的脸颊,便奔向了层岩巨渊的方向。 ——我当然希望他们永远不需要用到这个东西。 只是既然我的家人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再去找执行官帮忙让他出手留下他们的命,未尝不是一种对他们信仰的侮辱。 我所担心的,是博士多托雷近乎无所不在的窥视; 我所恐惧的,是家人可能对我的失望和舍弃。 但现在,我应该去解决另外一样麻烦。 比如说,不知是否会在璃月出现的第二位、甚至是第三位、第四位执行官。 既然达达利亚能猜到我与多托雷之间的关系,那么其他执行官当然也可以——公子只喜好争斗的本心能让他毫不犹豫拒绝多托雷的人情,可其他的执行官是否会放过第二席的人情债? 钟离先生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岩王帝君若是仍然会镇守璃月也就罢了,可当他选择将这片土地交由人类自己掌控,失去 了岩王帝君的庇护,璃月必然要经历人心浮动惶惶不安的一段敏感时期…… 至冬的愚人众执行官们,可不是什么会体贴他国人民的温柔性子。 我看向璃月港的方向,夜景繁华,灯火如昼。 看起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非常明了了,我可不想因为我的问题为这片土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首先第一步,来找夜兰小姐加个班吧。 ——达达利亚感觉到最近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不顺。 本来一切皆好,万事顺心,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走上正轨,除了和那位往生堂钟离先生的聊天一开始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以外,其余有关璃月仙众该了解的东西也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了他不久之前的几道命令上。 层岩巨渊那边隶属公鸡的直属部队已经准备下入巨渊深处,而且除了原定的连队以外,璃月港的一部分愚人众也被调去支援,其中也就包括了他已经亲自点名提过的两个人——达达利亚不信邪的又催了一次,可那边的态度即使为难却也非常坚决,表示公鸡大人的命令如此,他们也不敢擅自更改。 对于这件事公鸡甚至还特意写了信给他,语气温和无比耐心,着重表示层岩巨渊的意义非同小可,若是他这边缺少人手,大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度。 虽说信送来的时间似乎显得太过及时,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拖延时间差把人叫走的余地,但达达利亚暂时也没有时间为这件事继续头痛了。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达达利亚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冰冷,“什么叫不行。” “非常抱歉,公子大人……”北国银行的经理安德烈一脸卑微,“您之前从蒙德调来的那位小姐的相关档案,我们必须要留下来。” 这段时间里,北国银行被取走了一大笔钱——那是一个即使在北国银行工作许久,已经见惯了世面的愚人众们也要为之咋舌的恐怖数字,而最关键的地方并不是取走的数额,而是取钱的这个人。 前不久才刚刚替执行官公子大人办了几件事的北国银行非常清楚那名少女的身份,本来以为不过是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情,又因为她如今可是执行官大人如今半点不许碰的宝贝,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她站在柜台旁边,说要取钱。 安德烈当时就在场,亲耳听见她与北国银行的叶卡捷琳娜所说的那几句话。 他也记得很清楚:即使戴着面具,在听清楚对方所说内容后,叶卡捷琳娜表现出的肉眼可见的僵硬。 ……你确定是要取这几个户头的钱吗?全部吗? 抱歉,如果真的要取这里的钱,除了原定的手续以外,我们还需要额外的口令。 “口令?……哦哦,对了对了想起来了,我记得是‘兰尼斯特有债必还’吧?哎呀请别这么看着我嘛,当时这么说只是觉得比较应景,多符合北国银行的气氛呀是不是?” 她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多令人胆寒的话一般,甚至还笑眯眯的让他们帮忙带个话。 “啊,对了,记得替我向你们的执行官大人问好……当然,我说的不是现在在璃月的这一位。” 北国银行所有人,都记得那位执行官的命令。 ——如果有人取了这几个户头上的钱还能对上口令,留住她,然后马上告诉我。 ……身为执行任务的愚人众,身为北国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有资格拒绝富人的命令。 即使对方是公子也不行。 所以眼看着公子大人一脸杀气腾腾,安德烈也根本无法解释或者顺着他的意思来,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但是这是特殊的调令,您应该明白……即使同为执行官,但我 们身为北国银行的工作人员,富人大人的命令,我们必须优先遵守。”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 很好。 “那她取了那么多钱,要做什么知道么?” 躲在角落里的商华不动声色,他继续做完了自己明面上的事情,匆匆忙忙离开了北国银行。 不知走出去多远,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满脸都是过度兴奋的激动潮红。 ——他知道! “小黛!” 我看见商华兴冲冲的从外面回来,手舞足蹈的和我比划起来:“我刚刚才从北国银行出来,你猜对了,他们真的要告诉富人!” 当然了。 对于这个结果我毫不意外,那几笔钱首先数额不小,即使北国银行的人不知道我是谁、所谓的“兰尼斯特”是谁,这笔钱的数额也足够让他们心生警惕。 这么大的流动资金,他们可没有胆子随便乱给。 在北国银行的存款我一直没有想过取用,就是因为我从不相信多托雷在这方面一点提防也没有,他太了解我了,我在他身边积累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这笔钱……至于拿到这份情报的富人先生准备怎么从博士的手里换取更大的利益和好处,那就是他们执行官之间自己的问题了。 所以至少现在、至少在至冬国的富人拿到消息之前,达达利亚暂时不能拿我怎么样,更不能继续去追问层岩巨渊那边的事情。 时间不多,好在够用。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文渊的手里是我们不久之前整理出来的一批人员报告,和愚人众相关的、只是怀疑的、有经济上利益往来的,名单厚厚一叠,数量也是相当可观。 我回答:“把这笔钱花出去,这批名单里的所有人,每一个都包括在内,全都用重金砸一遍,就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们送我回至冬国。” “!!!” 最早看到存款数额的商华表情有多激动,他现在的表情就有多扭曲。 “等等啊小黛,这么多全都要花出去吗?” 他一脸绝望,先前的兴奋此刻悉数化作满脸死寂的惨白,仿佛花的不是我的钱而是他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老婆本。 “那么多的摩拉……呜……” 文渊的表情也很扭曲:“快憋回去,老爷们哭成这样真恶心!” “可是那么多钱在砸在璃月港的愚人众身上有什么用啊,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让你回……呸!去至冬国啊。” 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对我现在的情况来说,只有“回去至冬”才是最不容易打草惊蛇的一种选择——毕竟在明面上,卡塔琳娜和尼古拉的档案都已经捏在了我的手里,对与远离故土已久的至冬孩子而言,拿到通行证的第一选择,就是马上回家。 这几乎是每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最本能的渴望……是最理所当然的人之常情。 更何况,如此一笔重金砸下去,单单只论沉没成本我似乎都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刚刚找回兄姐的斯黛拉·雪奈茨芙娜在这种时候的反应,越疯狂,越急切,越安全。 只有我最大限度的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才会放弃继续调查璃月,不再检查我身边的细节。 卡佳他们会很安全。 璃月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至于花出去的钱……我相信只要钱花在璃月范围内,凝光大人就能有本事让资金回流到她手上,所以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头疼的麻烦。 可商华他们还是在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很清楚他们担心的原因。 争取到的时间太短了。 就算北国银行和公子暂时在我的事情上僵持下去,可就这点挣扎喘 息的时间,绝对不可能让我安全一辈子。 所以现在,还需要第三张牌。 一位即使和多托雷没有做过任何交易、也可以从这样僵持的氛围里寻找到可以得利的机会主义者。 我的档案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壁炉之家,如今已经在我的手里; 而另一份在我原来的上司,执行官“女士”的其中一位下属手里。 可怜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可怜,怎么可能知道我的那位上司因为在执行工作期间遗忘了我的存在,为了避免检查时出现纰漏,干脆就直接销毁我的档案这种事情呢? 所以我会在他身上花最多的钱,花最多的时间,把我这位原来的上司,高高的,轻轻的,稳稳地……捧到女士的面前。 她不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但她会站在利益最大化的那一边。 作为我真正的上司,她不可能会放过这等好机会,一旦知晓我的存在她就会把我牢牢地捏在手里,在弄清楚我到底能换来多少筹码之前,我会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在我准备离开璃月前往蒙德的这段时间,我亲爱的罗莎琳小姐,会成为我不被其他人打扰的最稳定的依仗。 商华仍然难掩忧心,“蒙德最近好像有些情况,正在限制外人入境……你去那边没问题吗?” “我知道。”我点头,龙灾的事情不是秘密,“所以我才要去蒙德——公子达达利亚行事张扬,在另外一位至冬愚人众执行官女士已经在蒙德站稳脚步的前提下,蒙德不可能允许第二位执行官进入到蒙德境内。” 只要达达利亚不追过来,我就能继续我的下一步。 至于现在嘛—— 我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做好了加班的准备。 “先帮夜兰小姐把璃月港的愚人众活动情况报告写完再说吧。” 第59章 猜想 因为不久之前有关龙灾的传闻和限制入境的条例,我想结果最坏不过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忙所以我只好被暂时忽略,再不然就是被几位相熟的友人被邀请去喝一杯,却没料到我进入蒙德城的第一天,其他的熟人没看见,只看到蒙德的骑兵队长立在城门口等着我。 只是这一次的凯亚非但没有露出一贯的笑脸,反而一脸少见的严肃,抱着手臂直勾勾地盯着我。 “干什么。”我心生警惕,“可别告诉我别人还可以进来,唯独就我不行。” 凯亚绞紧的眉头因为这句话稍微松开一点,他抿平嘴角,胸口缓缓起伏了一瞬似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刚刚准备好想要张嘴就被我身后窜出来的安柏抢白成功: “凯亚这家伙不是这个意思啦!” 红色的少女笑嘻嘻地凑到我的旁边,脸上还带了一点在外工作时蹭上的浅浅擦伤,只是她一脸不以为意,倒是更着急想要搀和进来现在的画面里面:“最近蒙德附近没有过去那样安全,如果斯黛拉想回来提前叫一声凯亚过去接你嘛骑士团的工作多归多,这点时间总归他还是能抽出来的,你说是不是呀骑兵队长?” “……行了。”凯亚垮下肩膀,慢吞吞地拉长尾音:“还请伟大的侦查骑士不要继续在这里调侃我了,如果工作结束了就去休息,没结束就请继续,我这里也还有事情等着呢,耽搁太多时间加班的可还是我。” “是是”安柏对着凯亚翻了个非常可爱的白眼,“这种事情当然要抓紧时间啦,我懂我懂,真小气啊。” “那我就先走啦,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凯亚就行,反正帮你的忙他肯定有时间了。”她重新戴上了自己的护目镜,这才转头看着我对我摆摆手,语气也瞬间变得认真了不少:“啊对了,这附近最近丘丘人特别活跃,而且龙灾影响范围也不小,为了确保安全,斯黛拉近期暂时还是不要出城比较好。” 我乖乖点头,和热情的侦察骑士小姐挥手道别。 龙灾和丘丘人啊。 在璃月的确听到了不少传闻,来的路上骑士巡逻也比过往频繁,看起来情况估计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凯亚目送安柏离开后,又对着我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居然还往回跑……你在那边没听到什么消息吗?” 我一脸无辜的摇摇头:“不,听到了哦。但是这和我要回来蒙德也不矛盾吧。” “正常谁也不会在最麻烦的时候往回跑吧?”凯亚仍然有些严肃的不悦,但是看起来倒是比最初那会缓和不少了,他低头看见我两手空空,伸出的手不由得停在原来的位置,刚刚舒展几分的眉头重新皱了回去:“怎么什么东西也没拿?你在璃月那边住了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没有吗?” “我本来也没什么需要拎来拎去的东西。” “是嘛。”凯亚一抬眉,“那你的噗叽呢?当时可是还特意跑到璃月的荻花洲去接吧,怎么,妈妈不要它了?” 我一顿。 “噗叽啊……”我笑笑,“还是留在璃月比较好,那里的气候土质都比较适合,茶室的人也能接受它们存在,所以还是不要跟着我到处乱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凯亚非但没有附和我的话,反而重新皱起眉头,脚步也跟着慢了几分。 “怎么了?”忽然间变成需要我回头等他,我不由得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凯亚的脸上没有常见的笑容,他拉平嘴角直勾勾的看着我,只是那种压抑的僵持在他脸上存在不过一瞬,立刻又换上了他一贯若无其事的散漫浅笑。 “……没什么。” 他说。 “我陪你去你住的地方吧,这段时间由于龙灾的影响,迪奥娜来的次数也少了,收拾房间 的落灰估计需要花费点时间。” 这种陪同我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一路上看着凯亚神色自若地先去买了些日常用品和简单的食材,这才陪着我来到如今的住处——只是我这边前脚刚刚开门,一句道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着骑兵队长坦然越过了我准备接过东西的手,理直气壮地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我走出门看看门牌,很好,没走错。 “……这是做什么。” “提前预订的报酬啊。”凯亚举起手边的东西,一脸无辜:“斯黛拉小姐,最近骑士团的工作可是远超过去,我脚不沾地忙了一整天不说还要过来帮你的忙,大小姐总不会舍得让我这个可怜人最后是饿着肚子两手空空的走吧?” “就算你说要帮忙……”我打量房间的情况,房子其实远比想象中的干净,之前培育的风车菊还放在窗台上,土壤湿润,花瓣娇艳,浇水的间隔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所以,要帮忙的地方在哪儿呢。 眼见着“据说需要花点时间收拾的房子”显然是干干净净根本不需要怎么整理,凯亚的表情也是不见丝毫心虚的坦荡,摆明态度就是除非我直接开口赶人,不然他一定要留下来。 很久之前就想问了,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是这种性格,真的没有问题吗。 “……等着吧。” 在我去厨房准备给饿着肚子的骑兵队长准备“预定报酬”的空闲,凯亚漫无目的四处打量,直至他的目光望向窗台上摆放的风车菊,再也挪不开眼。 那几盆花他也是有印象的,先前的风花节不少人在暗中期待的风之花最后被她献给了广场上的风神像,而迪奥娜趁机要走了剩下的所有花苗,大大方方地养在这里,摆在最显眼的窗台上明目张胆地炫耀起来。 凯亚的目光放空,忽然冷不丁的问我:“噗叽没有了……要不要我们再养个新的?” “什么?”我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只是这一次当我重复反问的时候凯亚却没有和平时一样随口岔开话题。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你之前养的那只史莱姆不是一直很喜欢吗?要不要养一只新的?反正迪奥娜肯定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你要是担心她接受不了,我帮你养在西风骑士团也可以。”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让我养这种东西?”我有点无奈,“类似的小家伙我养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也没什么必要了吧。” “谁说没有必要。”凯亚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小声地咕哝起来:“又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说到底就是找点乐子嘛,你又不喝酒有没有其他乐趣,好歹养那东西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我更无奈了:“噗叽又没有死掉,好端端的还在璃月呆着呢,再养一个它真的要生气的。” 一眼看不到都能和骗骗花打起来掐得叶子乱飞,若是再来一个真就说不准会是个什么惨烈的画面。 可惜,这个回答凯亚并没有很满意。 这位骑兵队长的眉头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有松开,我用他先前买的东西随便做了点吃的,只是端上去后据说饿着肚子忙了一天的骑兵队长只是漫不经心地举着叉子在盘子上戳来戳去,半天也想不起来往嘴里塞一口。 我见状如此,不由得心生警惕:“你要是敢浪费食物我就掰开你的嘴塞进去。” “你没带着噗叽,也没带着任何东西……”凯亚没太在意我的威胁,表情倒是前所未有的纠结,他举着一块快要被戳烂的肉排本来想送进嘴里,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下,皱着眉看着我:“你回蒙德是有什么事情要做,马上就走吗?” “什么?”我眨眨眼,迅速摇头:“这次暂时不打算走了啊,会呆很长一段时间。” “ 很长是多久?” ——很长就是,待到我不能再待下去为止。 只是这个答案看起来并不能让他满意,因为凯亚又开始戳盘子了。 我再次警告:“不许浪费,就算不好吃被你戳成肉酱我也会让你吃下去的。” “味道完全没有问题啦……”她的手艺当然是一如既往的完美,只是他突然间没了食欲罢了。 凯亚·亚尔伯里奇垂下眼看着已经被自己戳得面目全非的肉排,喉结微微一滚,也不知道为何,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就连开口都瞬间变得无比困难:“……你的家人不是还在璃月吗?为什么忽然又不去找了?” 原来是在说这个嘛? 我的确和他提过卡佳他们的部分情况……也说过如果见面的话不介意被杀死的结局。 所以是不是因为这个,又加上我突然回来蒙德所以让他错误理解了什么东西? “没关系的啦。”我换了语气,耐心解释起来:“我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接下来不见面也可以的……我既然说我接下来会留在蒙德就不会再去璃月,那我肯定就不会再回去了。” 我看着凯亚复杂的表情,忽然就很想笑:“怎么,蒙德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欢迎我了吗?” 凯亚不假思索的立刻反驳:“怎么会呢。” 蒙德从来都是自由的城市,本就适合给无处容身的人一个落脚之地。 只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而已。 “凯亚先生,”丽莎小姐的规矩一向明确,只是这一次即使她被打扰了珍贵的下午茶时间也仍然能保持者少见的好脾气和好耐心,她客客气气地看着自己冒昧造访的客人,心平气和地和他说道:“您刚刚说了这么多,我不觉得有哪里是需要担心的地方——小黛的回答很妥帖,状态应该也没有问题,而且她现在就在蒙德,我们随时都可以关注她的情况。” 她语气一顿,又换了种提醒意味更明显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凯亚你再想进一步关心的话,琴团长就要找你谈话了。” 没有问题嘛?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严肃。 他直接忽略掉了丽莎后半句带着调侃味道的提醒,面无表情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不对劲。 哪里肯定有问题,只是暂时他还注意不到或者是还不被允许发现。 一个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哪怕去死也要回到家人身边的人……为什么现在突然就能这么坦然的表示自己愿意离开家人的身边,回到蒙德这边来? ——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价值胜过她的家人、还是她身上存在的某种危险属性已经远远高于自己死亡带来的威胁,甚至于已经高到了她必须离开自己家人的地步? 他下意识避讳着某个残酷的可能……可即使如此,他仍然本能地清楚这种程度的危险极有可能是致命的危险,丽莎大概也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才能耐着性子和他继续聊下去,任由他近乎无休无止地打扰自己的下午茶时间。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直接问呢。”见他半天不打算说话,丽莎也有点无奈了。“都能和你说那么多,这种程度的秘密如果你问了小黛肯定也会和你说的呀。” 可凯亚毫不犹豫地迅速否认了这种方法。 “你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凯亚脸色阴郁语气沉沉,连带着丽莎也跟着收敛了几分玩笑的轻浮心思,板正了自己的脸色。“她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远比我们都清楚,如果我当真直接去问她,凭她的脾气和心思习惯,第一个反应不会是别的,只会觉得我在怀疑她离开璃月的本意是不是想把危险带到蒙德来——” 丽莎严肃的表情渐渐 变得微妙起来。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给人家小可爱留下这种不靠谱的危险印象哦?” 凯亚被梗了一下,暂时也回不到之前的感觉少,只好一脸无奈地敷衍几句:“是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错,你就不要在这种时候继续调侃我了吧?” 当时的确是他问了太多、试探了太多,会有现在的情况虽说勉强也还算是预料之中,老实说他也的确做好了要被认真折腾一阵子的准备,结果人家压根不觉得需要报复,反而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能被理解工作上的难处当然很好啦……但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机会改过来最初印象就很麻烦了。 丽莎听见自己同僚少见的丧气嘀咕声。 “我有什么办法,和聪明人聊天就这点不好嘛……刻板印象一不小心被记得那么深,后续想改我都改不过来。” “哎呀”丽莎徐徐眯起眼睛,重新端起茶盏凑到唇边,似笑非笑:“其实这件事情也好办,如果凯亚觉得你去问容易让小黛想太多,我们换个人去问不就好了?” “不行!” 凯亚想也不想,反射性反驳了丽莎的意见。 “为什么不行?” 被顶了一句的丽莎却丝毫不见恼意,反而笑眯眯的问,“这件事对小黛很重要吧?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也能帮着她一起解决,对她对蒙德都是好事情……你自己纠结不敢问,为什么别人也不行?” “……” 凯亚眯着眼睛,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行? “要换个人去问……肯定就要解释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不然也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准确的情报,辜负女士曾经交付秘密的信任——这可不是骑士应该做的事情。” “哦”丽莎慢吞吞地拉长尾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我们的凯亚队长真的这么担心,那我们干脆就让琴去问吧,我们的琴团长对她知根知底又是位性子温柔可靠的优秀骑士,想来就算是小黛那个脾气,对着琴也不会觉得她是在暗示她‘如果有事情就请离蒙德远一点’之类的——” 凯亚:“……” 凯亚:“……等等。” 丽莎很配合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凯亚捂着脸不说话,最后他缓缓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带着一身破釜沉舟的气势往外走,义正言辞的和她表示:“……不用找别人,我再去试试。” 第71章 三方会面 两位大巫女的造访,算得上计划之内。 八重神子先一步到了八酝岛附近,游鱼和飞鸟先一步过来报告的时候我还在和奥罗巴斯先生讨论之前所谓的神迹显现会不会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让我的眼睛也变成蛇瞳啊!” 奥罗巴斯同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抻着脑袋和我据理力争:“让侍神巫女身上显现出神祇的显著外形是最常见的方法,若小姐不能化作蛇身,自然是用眼睛作为象征最为合适——非要说的话难道不该是小姐的神像造型的问题吗?单单只是显现蛇瞳的巫女怎么可能吓疯来访的信众?” 我神像有问题吗? 我神像很合理啊! “千手百眼神像!”我对着死藤绞成的巨大神像用力比划:“多正常!和稻妻城同款的造型诶,我可是要和人家对着干的,人家雷神弄了一个我也弄一个当做象征物有问题吗,人家嵌的是神之眼我总不能也弄那么多神之眼吧?邪眼工厂这么多废弃品我拿来用用怎么了?” “——抱歉,只是据我所知,稻妻城的千手百眼神像可远没有这么……呃,具备视觉上的冲击力?” 我和奥罗巴斯一起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笑意盎然的狐耳巫女,她屈指拢过耳畔碎发,徐徐扬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 “打扰了,在下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 鸣神大社的八重宫司大人大大方方的站在我面前,初次见面的神情比我想象中还要从容:“贸然进来多少有些抱歉,只不过你这两个式神所用的咒术……好像是稻妻的阴阳术吧?居然能在这种时候看到这种法术,我还以为这种技法早就失传了几百年了呢。” 奥罗巴斯沉默一瞬,身形忽然消散成一缕雾气,在原地消失了。 “哎呀。” 八重神子眉眼弯弯,与我一同看向第二位造访于此的客人。 “失礼。”过分年轻的海祇岛领袖不卑不亢的微微颔首,在蛇身之首的骸骨正中,缓缓抬起她娇美的面容。 “海祇岛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 奥罗巴斯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八重神子的目光同时跟了过来,她若无其事地笑笑,倒是主动从自己的衣袖里取了一份茶叶出来:“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里可能没什么适合招待客人的,索性要聊很久的样子我就干脆自己带了,怎么样,侍神巫女大人介意帮我们两位客人泡杯茶嘛?” 身侧式神躬身一礼,双手从八重神子手中接过茶叶,转身去泡茶了。 死域之内即使点燃生烛也仍令生者本能地感觉不适,八重神子尚且可以控制表情不变,年纪轻轻的珊瑚宫心海却已经是面色微白,眉头紧蹙了。 “感觉不舒服吗?”我开口问她的时候,年轻的巫女小姐似乎非常意外,她的表情完全有那一瞬称得上受宠若惊,只是眼神飞快扫过我身边的奥罗巴斯,很快又收敛神色变化,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摇摇头:“无妨。” “不舒服也很正常的,”八重神子幽幽开口,“此地的死气甚至连祟神的邪气都能压制,就算是现人神巫女在这里感到身体不适,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如果小姑娘觉得哪里不舒服,以后有空慢慢聊就是了。” “倒是不劳烦八重宫司大人如此挂念,”珊瑚宫心海语调柔软,却丝毫不掩锋利锐气,“如今战事焦灼,反抗军的前线将士们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区区身体不适的小事,自然不足挂齿。” 更何况—— 珊瑚宫心海的目光偷偷瞥过不远处盘卧的蛇神虚影,又小心收回视线,垂下了眼睫。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场合、在这位大人的面前,让人随意看轻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 “好啦好啦”八重 神子语调慵懒,全然看不出来她如今某种角度正身处敌营中心,她抬眸觑我一眼,第一个接过了式神端来的茶盏,慢声问道:“我们如今都坐在这儿了,不如就直说好了——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既没有报复幕府的心思也没有帮助海祇岛的意向,那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说的这么阴谋论呀,八重宫司大人。” 奥罗巴斯此时已经盘踞在我身后,蛇信在我头顶嘶嘶作响,我看着八重神子那张笑意清浅的脸,只觉得自己可当真是非常无辜:“我呢,不过只是做了些满足他人心愿的小事情,那些造访于此的信徒是这样,与这位蛇之魔神大人更是如此。” “哦?”八重神子意味深长的一挑眉:“说的就像阁下只负责做这一件事情似的,明明都已经背负侍奉神明的尊名,却要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吗。” “本就是如此,”我耸了耸肩,“蛇神替我填补灵魂的空洞将我从束缚中解放出来,而我为了满足他最后的心愿,想办法终止邪眼继续污染海祇岛,侵蚀他子民的生命……只不过一番调查下来,背后牵扯了太多麻烦,我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 “下策?” 珊瑚宫心海也跟着转过头,肃然问道:“您的意思是,用如此恶劣的玩笑戏耍海祇岛的将士们让他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这种程度的恶意对您来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下策’?” “人的心可是很贪婪的,珊瑚宫大人。” 我无意与她争辩太多,珊瑚宫心海再如何擅长掌控局势,她也不可能精准控制每个人的人心。 “且不说别的,有关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的各类负面消息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可海祇岛那边过来同我祈求索取邪眼的,仍然不在少数。” 少女抿平嘴角,不再说话。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自顾自赌气的现人神巫女小姐,幽幽提醒道:“你的将士渴求邪眼是为了战场建功,而你组织战争是为了抵抗眼狩令,说白了我们两个在这方面的利益需求是一致的:都要拒绝雷电将军的所作所为,以及想办法停止现在的稻妻造成的这诸多影响。 可你的反抗军也好,我现在这个‘祟神遗祸’也好,这么大的烂摊子摆在这里,雷电将军出来解决了吗?” “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呢。” 八重神子冷不丁开口,抬眸徐徐看向我。 “之前阁下也说了,只是在满足昔日魔神的一个遗愿……可就只是这一个看似简单的愿望,你就已经快要把幕府上下折腾的乱成一锅粥了,这还不算成功吗?” “宫司大人看不顺眼?” “这倒不是。”八重神子笑眯眯的回答,“如此折腾一番,倒也给很多自以为是的家伙添了不少事情,只是我想着您既然如此不忌讳,那么我来雇佣阁下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不知道是否也可以?” 哎呀? 珊瑚宫心海意外的没有立刻开口,八重神子耸耸肩,即使面对海祇岛的领袖,她的语气神色仍然如常:“我觉得我这个建议是最合适的,我没有兴趣和两位大巫女计较心眼,如今的幕府也不适合继续和海祇岛僵持下去;我身边这位的态度刚刚就已经说过了,至于你嘛……珊瑚宫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被断掉日常物资供给的海祇岛不适合长线作战。” 也许之前藏在八酝岛的家伙还会继续推波助澜做点什么,只是现在嘛…… 八重神子笑靥如花,不动声色。 珊瑚宫心海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八重神子继续把目标放在我的身上,自始至终保持着过分乖巧的沉默。 听着是个很不错的打算,但是我没有兴趣。 “我不。”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拒绝,八重神子看起来并不意外。 “我给的报酬很丰厚哦?” “您能给什么?”我兴趣缺缺,“金钱,权力,还是高高在上的位置?老实说如果前几年的话您要是给大笔摩拉我可能还会有点兴趣,至于现在,别的不说,单单是给雷神打工这件事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你给我多高的位置我都不想要。” “嗯。”八重神子一双狐耳微微一抖,她不着痕迹的扫过不远处静立的一双式神,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唇角瞬间绽开:“倒也别急着拒绝嘛……报酬的话,给你‘神之心’,如何?” 珊瑚宫心海悚然一惊,下意识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听着似乎很有意思,不过我还是没什么兴趣。 “这么着急做什么”这笑眯眯的狐狸一双漂亮耳朵在头顶抖了又抖,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我稍安勿躁:“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你的那对小式神了,很不巧的是,我知道这种咒法究竟有谁会,虽说当年还有很多老朋友会这种法术,如今大概就只剩下一个……哦,不对,算上你是两个。” 毕竟矮子的确是稻妻出品,八重神子能从式神的咒法上认出散兵的痕迹我也不意外就是,我很平静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 狐狸的耳朵往下压了一点,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原本按着她的猜测,能从国崩那里学到这种水准的咒法,两人关系至少是足够亲密的,那自己用神之心作为代价的话,她应该就能迫不及待地答应才对……但判断似乎和最初的预期有点小小的出入? 八重神子眨眨眼睛,飞快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她抬起的手指缓缓向下,压在了我的手背上。 “然后就是,作为曾经亲眼目睹雷神创造过程的我,自然也知道一些‘人偶’在创造之初的一些故事。” 八重宫司大人眯起眼睛,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比如说,刚刚诞生的时候会说的话、会做的表情、衣着风格、言行举止……和现在都是大大的不同呢。” “啊对了对了”八重神子以拳击掌,做恍然大悟状:“如果过去的故事觉得单单听着过于枯燥无聊也没关系,我作为八重堂的总编,找几个人帮忙写成当下畅销的题材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当然了,稿酬可以给你算成额外的报酬。” 我迅速握住了八重神子的手,很郑重的上下摇了摇:“成交!” 在八重神子愉快地应和声中,我听见了珊瑚宫心海无奈的叹息。 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海祇岛的年轻领袖所担心的不过是我在八酝岛会继续折腾她的将士,如今八重神子摆明了要把我带去稻妻城搞事情,她作为间接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开口阻止。 只是临行前这位小姐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看得我很茫然,最后还是奥罗巴斯重新盘在了我的肩上,开口解释道:“先前与珊瑚宫的巫女聊了一阵子,想必是将你看做同阵营的友人,正在担心你也说不定。” “诶——” 奥罗巴斯声音一转,提起另外一件事:“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询问小姐。” “您说就是。” 肩头小蛇抬起脑袋,声音是罕见的严肃:“您与那人偶究竟是什么关系?” “关系?”我被奥罗巴斯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我很久之前不凑巧知道他要拿神之心究竟要做什么,那家伙知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拿这件事情威胁我——差不多就这么个关系吧。” 现在嘛,我既然能有机会拿到神之心不说,还能顺便听点炮炮的古早黑历史,那答应一下和八重神 子的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无论在稻妻做什么事情我都没什么负罪感,所以无所谓啦。 “哦?” 八重神子忽然生出几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我:“他都威胁你什么了?” “他预设了我全年无休始终在岗、没有节假日还要不定期加班赶死线,单我一人给他勤勤恳恳打白工不说还要洗脑着其他人一起给他打白工的一种可怕未来。” 八重神子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了。 “这诅咒真恶毒!”她一脸严肃的说。 “是吧。”我心有戚戚地跟着点点头。“太恶毒了。” 所谓的友情就是在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同一个人坏话开始的,这一路上时间不长,倒是足够八重神子把国崩的黑历史从头到尾细细解读一番,顺便拉着我研究了半天进行哪些“必要的艺术加工”,等回到了鸣神大社附近后她带着新出炉的大纲高高兴兴地走了,我看着时间还早,索性先去了一趟稻妻城。 主要目的,是去看千手百眼神像。 神像旁边没什么人聚集倒也方便观察,我和奥罗巴斯在旁边研究了好一会,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是大小问题吗?” 奥罗巴斯:“……” 奥罗巴斯:“不,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第72章 一点点不满 在神像之下驻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平日里这地方便没什么人会过来围观看着,即使有敬畏者也只是远远瞧上一眼便离开了,少有我这样会一直站着不走的。 往来的护卫在附近故意多走了好几圈,应该是想提醒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千手百眼神像放在这儿就是为了震慑稻妻人民的,哪里还有不让人看的道理;只是站在旁边的那一位穿着巫女服不说,看的时间也有点太长了。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对着这尊普通人不敢多看一眼的神像发呆,多多少少也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巡逻队的如此自顾自纠结了好一阵子,直至看见不远处的托马,他们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奇怪的巫女在神像旁边看了很久还没走?” 巡逻的士兵同样也很为难:“毕竟是巫女,如果是鸣神大社或者哪里来的大人物要检查什么的话……我们贸然打扰也不太方便……” 托马摸了摸下巴,多少能理解他们的疑惑,他顺着指出来的方向远远瞧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很痛快地点点头表示愿意帮忙:“没什么问题,这位我认识的……”他话说了半截又被自己吞了回去,托马皱着眉看着高台上的人影,张口叫人的冲动又在下一秒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是认识的,吧? 虽然的确很熟悉也很确定,但是这个样子……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半信半疑的走上高台,越看越眼熟却也越看越不敢认,还是奥罗巴斯的尾巴尖戳了戳我这才发现了不远处犹犹豫豫的托马,他带着一脸狐疑缓步走进,维持着一个略显尴尬疏离的距离,好一会才歪着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黛?” “干什么这表情看着我,”我有点莫名其妙:“还是说我穿着巫女服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奇怪的不止是巫女服吧?”好歹也算是成功确定身份,托马的声音里的底气终于稍微足了一点,反射性回了一句后又开始觉得微妙的不对劲。 真的是……奇怪的哪里是巫女服根本就是她本人吧? 他此刻无比纠结,虽然真的好奇地要死,可是对着人家女孩子上下打量实在是不太礼貌,但是把眼神固定在这张脸上总觉得还有点莫名拘谨的奇怪羞耻感,托马很头疼的挠了挠脑袋,索性盯着旁边仍在施工中的千手百眼神像。 但是盯着盯着,居然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不算方法的方法:“总之,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本来在离岛早早混熟的关系让托马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拽住胳膊,只是手指停留在我的肩膀上方伸出又收回,犹犹豫豫的样子让我都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要走,最后他一脸自暴自弃的伸长胳膊在我前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先走。” “……?” 这家伙怎么忽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我原本以为所谓方便说话的地方是偏僻的角落,结果他一路领着我来到一间茶室,在“居然又是茶室”的一种刻板印象再度重叠的感慨中,我与柜台上端坐的柴犬四目相对。 毛茸茸的,圆乎乎的,很认真穿着稻妻风格的工作服的、并且正在对我疯狂摇尾巴的…… 狗狗。 谁能拒绝狗狗! 没有人可以拒绝狗狗!!! 托马的正事和茶室的狗狗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在名为太郎丸的狗狗无比期待的目光中,伸出双手,怒搓狗头。 “虽然我很想说太郎丸一般是不允许摸的……” 托马挠挠脸颊,一贯对外都是端庄稳重的茶室老板现在非常以一种看见久别重逢的主人一样的超载热情把自己挂在了对 方身上,如果不是那双手现在只是在揉揉脑袋摸摸头并严肃拒绝被疯狂舔脸的动作,怕不是它能直接整个跳到对方怀里去。 饶是如此,那尾巴摇摆的弧度和速度也真的很让人担心会不会摇到尾巴骨折的程度。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体型和体重的压迫感还是存在的,托马对比了一下巫女服衣袖下那显然有些不堪重负的细白胳膊,听着正发出犬类特有的撒娇哼唧声的太郎丸,认命地叹口气准备把他从对方怀里抱下来。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立刻对上了太郎丸的龇牙咧嘴和压在喉间的威胁吼声。 托马:“……” 一贯好脾气的家政官意味深长的一挑眉,无比果断的一手拎住柴犬的后颈皮另一手压住它的一双前爪,干脆利落地把太郎丸整个提溜起来重新放在了茶室的柜台上。 我避开太郎丸呜呜咽咽的哼唧和湿漉漉的狗狗眼,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虽然感觉很可怜……但是不得不说,得救了。 “因为你只能用一只手勉强抱着嘛……”托马轻笑一声,她的一只手托住太郎丸已经相当费劲,另一只手还要压住太郎丸的嘴巴避免它舔脸,但即使如此手也被柴犬舔得湿漉漉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打盆水你洗洗手吧。” 洗手花不了太多时间也不耽误什么事情,只是在这期间托马忙来忙去,端来茶盏和小点心后就规规矩矩端坐在小桌的另一端,目光一直在我身侧游移,态度奇奇怪怪的,“为什么这个眼神看着我?别告诉我就这么几天功夫你就不认识我了。” 托马慢吞吞地反驳:“不是几天,少说也有两三个月过去了……” “所以?”我还是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微妙态度是怎么回事,如果托马是这种一段时间不见就会生分疏远的性子,那么他也不可能在离岛那种环境那么吃得开。 托马一愣,立刻瞪大眼睛:“所以?”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然后又很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我现在的身高,一脸的不可思议:“所以两三个月能让人长得这么高吗!?” 啊,是说这个哦。 “怎么了嘛,身为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原来的身体不适合开展某些工作所以换了个更方便的,很奇怪吗?” 托马:“……” 托马:“身为那位的侍神巫女居然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奥罗巴斯在我耳朵旁边超大声的强调根本不用,强烈谴责了我擅自给他增加不必要谣言的恶劣行为,并开始用尾巴尖疯狂戳我的脑袋。 只是说到这儿,托马忽然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所以这段日子在八酝岛的那位蛇神巫女原来真的是你!?” 这倒没什么好否认的,我很坦荡的点点头:“啊,是我啊。” “那你现在……” 托马想起那些越传越邪乎的传闻,肉眼可见的吞了口唾沫,脸色都有点隐隐发白。 我从那双慌张的眼睛里辨认出一句未曾说明的惊恐疑问:你现在是人是鬼? “活着的活着的。”我撩起袖子露出手臂递过去,顺带感慨一句稻妻的传言可能比我想象得还要离谱:“要摸摸看吗?” 举在面前的手臂柔白纤细,托马呆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当真上手捏了一把对方的手腕,指尖下的肌肤细腻触感温热,完全不是想象中傀儡人偶一般的冰冷僵硬。 的确是属于活人的感觉。 他一口气堪堪松了一半又突兀哽住,下一瞬就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一双手死死贴在膝盖上,说什么都不动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太方便把你引荐给大小姐了呢。” 托马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挂到正事上面去,目光放空喃喃自语。 现在的稻妻城所有人都知道八酝岛的那位的全称是“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这样的名头姑且不说方不方便继续呆在这里,单单是她这段日子把幕府折腾得连海祇岛都有点管不过来的本事,托马本能地就觉得,比起大小姐,说不定家主大人可能更和她合得来? “如果是担心我在稻妻城方不方便的话,这个我已经有准备了。” “什么?”托马的反应全程都有点变慢:“如果小黛是说我给你的东西,那个还不足以让你在稻妻城自由行走的。” “不是啊。”我从衣袖里取出不久之前八重神子亲手交给我的凭证信物,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我有这个也可以吧?” 八酝岛的蛇神巫女拿着鸣神大社八重宫司的凭证信物,嗯。 托马面无表情。 “……不是仿冒的对吧?” 我摇摇头:“不是啊,你们的宫司大人亲自交给我的,你看这里还有她的私印呢。” 托马:“……”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缓一缓。 “啊,说起来托马侍奉的本家是社奉行对吧?”之前和八重神子主要的聊天内容是轻的大纲和一些艺术加工的内容,她用神之心作为代价让我去做什么还没来得及细说,只是随口提了几句如今的三奉行,勘定奉行我在离岛的时候已经算得上间接接触过了;天领奉行在八重神子嘴里非常敷衍的只是提了一嘴,至于最后的社奉行嘛—— 从八重宫司大人那里听来的,大概就是超大量的家主坏话,排除家主身份后超大量主观角度的对神里绫人本人的强烈批判,中间夹杂几句不情不愿的敷衍褒奖,少量对神里家小姐的夸赞,然后再度补上超大量对神里家家主的主观坏话。 虽然从八重神子的语气推断接下来大概率可能要和神里家合作,但是她的这个态度我怎么觉得这么危险呢? “啊哈哈哈……”托马讪笑几声,莫名的有点诡异的心虚,忠诚可靠的家政官目光游移不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宫司大人对家主大人的态度,大概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呃,不满。” “一点点?” 托马转开目光。 “嗯,一点点哦。” 第73章 神里绫人 鸣神大社和神里屋敷,正巧在影向山的一个山上,一个山下。 神社的巫女早早等候在山脚下的入口处,托马本来是想先领我去见神里家家主,远远瞧见巫女的身影,知晓此刻的这里不是自己能说得上话的地方,便也就跟着先一步告辞了。 “阁下可真是让我好等。” 鸣神大社的神樱树下,八重神子笑意微恼:“原先说好了马上就来找我,去一趟稻妻城居然要浪费这么长时间吗?” “难得一趟嘛。”我摆出自己最无辜的样子,“上一次我倒是老老实实按着你们的规矩来,直接就是被卡在了离岛,想多走几步都不行呢。” “这样一说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八重神子缓开微蹙的眉心,笑眯眯地冲我摆了摆手:“好啦,我们不要在这里聊天了正好先前在八酝岛那里茶水也不是什么适合招待的好茶叶,来尝尝鸣神大社的好茶吧,这儿的东西别的不说,至少用起来可比你那里舒服多了。” 有关茶叶,我也算是有点肤浅的心得的,只不过由钟离先生亲自培养出来的那么点讲究在这片土地似乎是毫无用武之地——看见八重神子煞有其事地端出来的那一套无比精致的茶道用具,我心里就跟着咯噔一声。 客随主便,我也不能不接。 喝茶没问题,顺着对方的规矩来也没问题,只是稻妻的茶道和璃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习惯了璃月的清茶后再来亲自接触稻妻的茶道文化,不能说不擅长欣赏,只能说我被迫短暂回到了牛饮的状态。 ——而且我怎么记得稻妻也是有清茶可以正常喝的??? “您现在应该和我说说正事了。”我放下茶盏,努力忽略嘴里奇怪的味道,“既然拿得出神之心作为契约之礼,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说得好生分呐。”八重神子的目光非常刻意地扫过摆在桌角的茶杯,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我们明明聊的很投机呀,成功邀请你用的也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神之心,分明是趣味十足的旧人往事不是吗?” “但是神之心仍然也是您要给的东西,是吧。” “当然。”神子的耳朵轻轻一抖,笑眯眯的点点头,“你在八酝岛弄出了那么大的架势,不顺便拿过来用一用真的太浪费了。”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忽然就对我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你既然认识国崩,自然也该知道他出现的原因和现任雷电将军究竟是什么吧?” 诶—— 且不说究竟是什么麻烦居然要用到那个规模的死域,单纯就是她现在提起来的这个对象我直觉感觉接下来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盯着神子笑得格外妖艳的一张脸,心中警铃大作。 “简单来说,我希望你的动静再大一点,”八重神子慢悠悠地捏起手指,和我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就那种,能把雷电将军从天守阁里逼出来、最好是雷神本尊出来的程度就好啦” “……” 我一脸呆滞:“……哈?”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啦。”八重神子伸手托了一把我的下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如今的雷神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她的‘永恒’更加重要的,所以不闹出这种程度的乱子,她怎么可能会有反应。” 狐女分明仍是唇角带笑的模样,可提及那位端坐天守阁的生命,眉眼间却只有无奈的惆怅和荒芜的寂寞。 神明进入一心净土无意识地逃避一切,为了守护永恒不变的法则选择对于外界的声音不管不问,任由三奉行掌控一切、人偶代行神权。 对于身为眷属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恶劣的结局。 “我是不介意什么太大的麻烦的。”八重神子耸耸肩,毫不吝啬在我面前展露出狐狸糟糕的一面,她笑着叹口气,表情夸张地摇了摇头,很嫌弃的啧了一声:“稻妻的现状你也看到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所以,既然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那么让情况更坏一点,和更坏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若是运用得当,谁能说你的‘死域’,不是让这‘永恒的国度’得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棋呢。” “我继续呆在八酝岛倒是没问题……”我慢吞吞地应着,“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呢?我说到底,对外的名头可还是‘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如果三奉行死咬着这个不放继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者说干脆把所有的麻烦都和海祇岛的反抗军混为一谈,那么再大的乱子也引不出来将自己锁在天守阁的雷电将军。” “这个你不用担心。”八重神子眉眼弯弯,瞬间褪去刚刚若有似无的空虚怅惘,迅速重新回归了鸣神大社八重宫司的身份上来:“蛇神的巫女只需要做自己的事情,和之前一样的就行啦——当然,稍微张扬一点也无所谓,最好就是让勘定奉行和天领奉行继续被那些烂摊子绕得团团转才好,余下的部分我已经想好要让谁负责了……反正工作这种事情,做一件也是做,做两件也是做嘛” 除去这两大奉行之外,余下的应该是——“社奉行?”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接触的常识,不由得有点茫然。 社奉行管这玩意? 八重神子的声音倒很是无辜:“反正神里家的小子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做一下也无所谓嘛。” 她看起来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虽然兴致勃勃的和我讨论了一会神里家小子忙得不可开交的愉快画面,但真说要见本人,她又有点直接摆在脸上的嫌弃。 “喏,这个给你。” 一句话的功夫,神之心就被轻飘飘地交到了我的手上,随着进来的巫女说了一句“神里家家主已经到了”,八重神子也跟着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样子像是要亲自准备送我过去。 “对外的态度自然是要有的。”她对我一挑眉,“你的身份敏感,总要给那神里家的小子一点必要的震慑……哦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你在稻妻城内行走的时候记得强调自己是鸣神大社的巫女,我可不想因为你‘被天领奉行关起来了’这种理由就坏掉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哎呀……” 谈话间已经来到了外面,八重神子轻轻叹口气,表情再度变得敷衍:“来得真快。” ——候在神社漫长石阶下方的,是一名身着白衣的清俊青年。 四下寂静只余风声,八重神子的声音不轻不重清晰可闻,而在鸣神大社落樱纷飞的绮丽美景之中,气质儒雅随和的年轻家主只是维持嘴角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弧,对着八重神子微微颔首。 “宫司大人。” 他的目光徐徐从八重神子的身上转到了我这里,疏离的审视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就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恭敬,“神里家家主,神里绫人,还请您多多指教。” ……好极了。 我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对方腰侧悬挂的水系神之眼上挪开,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被八重神子洗脑成功:对于神里家家主除了与他尊贵身份非常相配的出众容貌的第一眼惊艳之外,大概就只剩下了八重神子先前反复嘀咕的那些超大量坏话。 ——于是,一些水系神之眼的男人都不是好人的不必要刻板印象增加了。 ——但是因为也被八重宫司大人无意识反复强调了日常加班帮上司解决突发事件的悲苦打工人印象,所以对神里绫人一些刻板印象减少了。 “话说就只是从山上到山下的距离,有必要让家主本人来接我吗?” “当然有必要!” 八重神子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对我点点头,“神里家的小子天天趴在桌子旁边处理公文,我可是好心给他找个理由让他出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年纪轻轻的就喜欢摆一张万年不变的笑脸,要是不小心自己提前弄成个老头子,那可就麻烦了。” 我看向不远处的神里家家主,他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过分温驯的沉默,见我目光望来,青年的第一反应却是对着我唇角上扬,原本还称得上平和恭敬的刻板完美笑容此刻却意外变得鲜活许多,瞧着有种软绵绵的无奈。 我眨眨眼睛,忽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表情。 八重神子随意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和神里绫人面面相觑,现场气氛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要命哦。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影向山和鸣神大社的所在高度。 说真的,现在从这儿跳下去迂回一下找托马还来得及吗? 八重神子应该是已经和神里家提前打过招呼了,神里绫人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八重神子的离开而有任何变化。 年轻家主的声音响得猝不及防,差点吓我一跳。 “您在看什么?” 我迅速摇头:“没什么。” “这位……巫女大人。”在我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反倒是神里绫人主动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气氛,他侧过身去将目光投向了下山的石阶上,语气很是温和:“前往神里屋敷的路要走这一边,不介意的话,我来带路吧。” 他耐心极好且习惯不露声色,等到我靠近三步左右的距离才继续往前走,我能察觉到对方隐秘打量的视线,而当我抬起头看着三步之外属于神里家家主的侧影,他这才重新对上我的注意力,再度开口: “有关您的事情和我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宫司大人已经提前嘱咐过了,所以您不必太担心如何和我相处,以及神里家的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出来,这段时间您可以先住在神里家,毕竟除了有些事情需要慎重讨论以外,也能方便您尽快熟悉一些属于稻妻的特殊情况,以免日后出现一些不必要的纰漏……至于生活方面,主随客便,按着您的习惯来就是。” 说得很好。 态度也很温柔。 但是我也能注意到神里绫人的声音始终控制在一个不紧不慢的语速上,既让下山的路不至于被沉默掌控,也没有交出路途上的话语权。 从鸣神大社到神里家的距离不长不短,可居然真的就自始至终没什么我能插口的机会,直到神里绫人说出“我们到了”这句话,我才发现他的谈话节奏可真是掌握极好,全程即使没有我说话的份,却也当真没有再度冷场。 ……水系神之眼的男人,恐怖如斯。 第75章 异世之人 距离从鸣神大社回来,已经转眼过去数日。 神里绫人有意要在这段时间提前做好准备,对于贵客稍有些冷落也是在所难免,只是当他询问神里家的家仆,所得到的回应却大多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印象。 神里绫人有些怀疑,能在八重神子那里得到极高评价的“合作对象”,难道真的是如此乖巧温驯的性格么?只是当他亲自准备去敲门询问一番巫女大人近况如何,打开门走出来的却是一对以藤萝束发的女童。 这是……式神? 神里绫人神色不变,仅从门缝的一点缝隙也看不见屋内情况。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这一双女童姿态的精美式神便一同俯身行了一礼,字正腔圆的答道: “主人有过吩咐:神里家家主若是来问,便说她已经出去了。” 神里绫人有些意外的轻轻一挑眉。 式神他见过不少,只是做工如此精巧、反应如此鲜活生动的却还是头一回。 “无意冒犯,只是在下作为神里家家主居然也没注意到巫女大人究竟何时离去,又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多少有些失礼了呢。” “主人吩咐过,若是神里家家主问及不知她何时走了,便说是侍神巫女与蛇神签订契约时与八酝岛同时留下刻印痕迹,可在八酝岛与其他地方之间随意来去,若有必要,家主大人开口她也可帮忙捎带东西快速往来。” 游鱼与飞鸟声线相同,回话时通常是两人同时开口,童音脆嫩语调轻缓,却也不至于让人听着聒噪或是过分尖锐。 神里绫人笑吟吟的听着,一时间意外跟着起了几分逗弄的兴趣,也是有些好奇这对式神究竟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便索性继续问道:“说来也是我这边考虑不周,不知巫女大人在神里家的这些日子感觉如何?” 一双式神乖巧答道:“主人吩咐说,如果家主要问她近况如何,便答说一切都好,她对生活日常本就没什么太大的讲究,无需太过在意。” 这回答称得上中规中矩,但神里绫人却有点更好奇了:“你们的主人……难不成还能把我的问题全都预测一遍?” “这倒不是。”式神老老实实的答,“主人也说过,如果神里家家主好奇我们问答的极限想要故意刁难,那她的预设也就是到此为止。其他主人不曾叮嘱过的问题答案,便由我们自己想办法回答。” 神里绫人若有所思,随即唇角缓缓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神里家的年轻家主站在我的式神面前,兴致勃勃地和她们玩提瓦特版人工智能问答小游戏。 说真的,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回答速度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呆滞的样子,我有那么一瞬间在思考要不要顺便给她们两个改名叫siri和小爱同学。 正当我思绪放飞的发呆功夫里,神里绫人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身影,他若无其事地重新站直身体,对我扬起一抹温文浅笑:“巫女大人回来了?” “只是去八酝岛处理了一些事情而已。” 还有就是顺便调整了一下情绪……只是刚刚整理好就看见这样的画面,好容易才开始缓和的脑袋顿时又开始疼了,“您有事情找我?”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神里绫人歉意一笑,语气仍然十足温和:“在下这段日子处理社奉行的事务浪费了不少时间,要不然早该过来看看的……”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担忧之状:“只不过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我摇摇头,“八酝岛的阵法可以收集信徒的祷告,我这一趟回去也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只是听到太多 费脑子和让人生气的,多少会有点头疼。” 虽然很想先表达一番对方对与自己的信任,身为那位蛇神的侍神巫女却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顾忌地同自己坦言相告,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太过客气便显得虚伪,除此之外神里绫人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居然还有这样的法术?” “不太靠谱,所以不推荐给你了。”我干巴巴的回答,“我这么干只是为了维持海祇大御神的对外形象才必须用些过激手段,毕竟也不能单单只是摆个名头出来什么也不管,定期也是要满足一部分祷告愿望的。” “哎呀。”神里绫人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轻笑道:“信众的祷告居然不是全部都会满足吗?” 我耷拉着死鱼眼盯着神里绫人:“疯了吗全都干……家主大人也没有完全满足八重宫司大人的每一个要求吧,反正最后目的达到就好,过程是否全程顺着心意倒也没有那么必要。” 神里绫人闻言轻笑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只是如此一来倒是不建议您过来商讨一些严肃问题了,毕竟就像您说的,这种事情总归比较费脑子。” 我趁机收回两名式神,神里绫人脸上失落之色一闪而逝,我只做没看到。 还玩上瘾了是吧?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转身叫来了托马,温声叮嘱道: “巫女大人在稻妻城还不熟悉,正巧绫华最近不是一直没什么兴致,让她陪着巫女大人四处逛逛吧,说不定会有点什么别的收获。” “诶?诶?”比起神里绫人的滴水不露,托马的表情管理明显没有那么靠谱,但是家主摆明了也没打算给他拒绝挣扎的余地,转身就走的利落潇洒看得托马目瞪口呆。 可怜的家政官在原地僵了一会,只好苦着脸转过头,对我很夸张的叹口气。 “——走吧,‘巫女大人’。” 他的无奈太过敷衍,连那句敬称听起来也只像调侃,因为托马的脸上很快就换成了我最熟悉的爽朗笑容,很亲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带你去见大小姐。” 神里绫华与神里绫人,虽然是一对兄妹,只是给人的印象却算得上天差地别。 比起兄长的温文尔雅外热内冷的态度,妹妹神里绫华显然要显得亲近认真地多。她先是认真道歉了一番自己兄长事务繁忙并非有意失礼,又细细询问了我的喜好,很快就规划出了一条适合游历的稻妻城观光路线。 只是这端庄清丽的少女再如何笑颜温柔体贴入微,在思绪空白的短暂间隙里,仍然会控制不住的露出郁郁寡欢的神态。 我叹了口气。 让人头疼的一对兄妹啊……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换了一个更加端庄的姿势,“虽然理论上三奉行之一的社奉行家大小姐不是我的目标受众,但是侍神巫女现在还是营业时间哦,可以帮忙处理一点能力范围内的委托的。” “诶?”神里绫华却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疑问惊得吓了一跳,听我说完后显然变得更加不知所措了:“不不,这个,巫女大人……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关系的大小姐,小黛既然这么说了那她肯定就没什么问题嘛。”让神里绫华更加措手不及的是托马居然站在了对面那一边,家政官的语气意外的熟稔亲近,听得少女愕然瞪大了眼睛。 从鸣神大社回来的这位侍神巫女,有关她的个人细节兄长并未告知太多,其中缘由神里绫华不难猜测,兄长既然有意让自己陪同,想来也是存了一部分私心在里面的。 分 明是八重宫司大人亲自叮嘱过的合作对象,应当是兄长的助力才对,可是现在却让自己负责陪同这位巫女大人……神里绫华叹口气,却是终于舒展开了始终无意识紧蹙的眉心。 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果然还是影响到了兄长啊。 少女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后一脸郑重地对我俯身一礼,恭敬道:“我的确需要您的帮助。” 计划并不麻烦,或者说非常简单。 经历了蒙德和璃月的旅行者,不止一次地挽救民众于水火之中,无论是蒙德的龙灾还是璃月的魔神再现,无论哪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简而言之,神里绫华想要借助这位旅行者改变时局的能力,帮助如今的稻妻破局。 “只是托马始终不建议我这么做……” 我看向身边的家政官,他对我点点头,表示这个的确是最初他会出现在离岛的理由。 但是即使不赞同,托马仍在离岛准备许久,即使仍然处于锁国令的禁锢下,但是他仍然已经联系上了璃月的船队,想来旅行者来到稻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与其说是我的愿望——” 神里绫华的神色惆怅,她盯着桌上摆放的花瓶,苦笑道:“不如说,我希望借由您的力量,了解属于旅行者的愿望。” 她何尝不知自己的理由是何等的单薄又无力……只是,她必须要试一试。 ——若是可以借此机会满足那位旅行者的心愿,是不是就可以让他愿意帮忙了? “唔,明白了。” 倒不是什么让人头疼的问题,再难应该也难不过把雷神从天守阁砸出来麻烦。 “本就是与八重神子签订了契约的,既然眼下我们的目的一致,我来帮一帮‘白鹭公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少女眼神骤然一亮的注视中,我将一根枯藤放在她的面前,叮嘱道:“八酝岛情况特殊,若是他有意要来,就拿这个过来吧。” 旅行者,蒙德,璃月—— “……还真是了不起的经历呢。” 比起我对于旅行者这一路精彩经历的由衷感慨,奥罗巴斯却在注意其他的事情,“您的身体当真没有关系吗?”他的脑袋悬在我的身侧,忧心忡忡的问道:“如此仓促继续与八重神子的契约,是否会太过勉强?” “我还好哦?”说起来奥罗巴斯先生也是见过我更换躯壳的,而且与他的契约本就是帮忙填补灵魂,所以比起旁人,他对我总有些过量的担忧,“请不用担心,这种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 奥罗巴斯还是不太赞同。 似乎从见过散兵以后,我无论做什么由他看来都是在勉强自己,哪怕我只是叫出来式神去迎接踏上八酝岛的旅行者,他也觉得这实在是太过费心费力。 “下一次小姐不妨帮我制作一个可以短暂行动的躯体,我与您灵魂相接,驱使我总归要比式神省力得多。” “从魔神到式神,这两者之间的落差会不会太大了些?” “若要在意这区区小事,吾早该在注意到自己如此姿态之前就该羞愧自尽。”奥罗巴斯抬起脑袋,板着声音煞有其事地同我强调起来:“海祇大御神都已经是太过久远之前的故事,比起被人诅咒的邪神,式神尚且还有自如行动接触实物的能力,有何不可。” 蛇神的坦荡多少有些超乎我的想象,闲聊之际,蛇神之首的外面已经传来陌生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脚步。 还有……不那么陌生的客人。 “旅行者……”白色的漂浮小精灵战战兢兢 地和金发的旅行者保持着一个过分谨慎地距离,一双小手死死扯着他的头发左顾右盼,生怕飞远一点就要出事。 少年神色无奈但也没有阻止她的举动,只能听着小家伙慌慌张张的声音:“你不要走得太快啊,这里阴森森的比璃月的无妄坡还吓人……噫!你走慢一点!” 比起旅伴大惊小怪慌张拉扯头发的动作,少年却已经被蛇神之首的骷髅骸骨中央端坐的巫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你是——” 曾经在蒙德只见过一面的那个人…… 少年的惊愣疑惑不做掩饰,身畔的小精灵已经先一步把他的话喊出来了:“虽然的确很像……但是空,我们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有这么高吗?” 我没说什么,但是身边的奥罗巴斯却又开始不高兴了。 “不敬之人。” 他拍拍尾巴尖,嘀嘀咕咕。 “面对侍神巫女竟然如此冒冒失失,外来之人果然不可信任……” 他话音未落,少年的目光已经望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郑重介绍起来:“尊敬的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我是空,这位是我的旅伴,派蒙。” 奥罗巴斯仍然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满,只是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少年刚刚目光扫过的方向。 “你看得见我身边的存在?” “噫!”派蒙反射性抓紧了空的头发,“什么东西!?这里有什么东西?” 空抽着冷气把自己的头发从派蒙手里抢了回来,这一次的目光无比精准的盯上了我身边的奥罗巴斯,“您的旁边有一条蛇。” 这可真是意外。 奥罗巴斯惊得连声音都没有了,他跟着我这么久,除了之前三位巫女在此会面依靠血脉和传承让人看过以外,他大多数时候是无法被看到的,空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看这巨蛇头颅的骸骨,犹犹豫豫的问道:“这位该不会就是……” “当然不是。”我毫不犹豫的否认道,对外保证海祇大御神的伟大形象还是非常必要的,本体这么大、在海祇岛还有信徒传承,要说我旁边这个还不如桌面摆件大的就是昔日的蛇之魔神,传出去这也太掉价了。 我看了一眼奥罗巴斯,面不改色。 “这是纳吉尼。” 少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奥罗巴斯:“……” 奥罗巴斯叹了口气:“好的,吾名纳吉尼。” 空挠挠脑袋,欲言又止好一会,他犹犹豫豫的看着我,迟疑了好久才问道:“……这里该不会还有伏地魔吧?” “……” 我愣愣的答,“当然没有,提瓦特又没有魔法。” 于是空也肉眼可见的怔住了。 哎呀? ……哎呀???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早就习惯了没人能听懂的氛围,更不可能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搭上我的话茬。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被我看的很是不知所措,空左右看了看,派蒙自然是一脸茫然,而那条蛇更是只是因为自己被起了奇怪的名字在无奈叹息。 刚刚那句话似乎只有我能听懂,似乎真的也只有他能明白。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空顿了顿,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补上了自己的背景:“在其他的世界里看过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头脑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白。 我要做什么来着? 我应该做什么来着……? 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 着眼前原本称得上端庄沉稳的巫女忽然开始在原地转圈,嘴里不住地咕哝着什么“对了对了,要先招待客人”“怎么只有八重神子的茶叶啊”“哎呀这些可不适合招待客人”……她一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忽然急得团团转,连带着旁边的蛇也跟着着急。 “那个——”他迟疑许久,才深深吸了口气,温声劝道:“不用着急的,真的。” 我有点慌张的停下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奇异的害怕,但少年只是对我露出安抚意味十足的笑容,他的眼神有放松,有愉快,也有一种柔软的、仿佛终于解脱后的轻松满足。 “我理解的。” 金发的旅行者肉眼可见的垮下了肩膀,他在派蒙莫名其妙的注视中忽然就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他重新仰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十足灿烂的笑脸。 “……因为,我也很高兴能有人和我说说这样的话。”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76章 开宝箱吧 一边是奥罗巴斯的虎视眈眈,一边是派蒙的胆战心惊,但是问题中心的两个当事人此刻却是一副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的热络画面,原本的小小话唠此刻却彻底闭嘴了,直到听见我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才大惊失色:“斯黛拉?所以你真的是斯黛拉!?真的是那个和我们在蒙德见过一面的斯黛拉吗?” 我无奈答道:“刚刚已经说过了吧,为了方便成为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所以更换了原来的身体,外形上的年龄的确是有所变化的。” 和我的情况不同,空需要顾及的地方远比我想象得多,当着奥罗巴斯和派蒙的面——亦或者说,当我们仍然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他就不会去直接承认一些事情。 须知隔墙有耳的道理无论在哪里都是通用的,而对于已经经历过更高维度战争的异世界旅人来说,也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威胁远远不止如此,在这片星空之下,仍然有太多的细节需要小心。 但是,这种程度的默契对我们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果不其然,少年很快就略过了一些更加敏感的话题,转而提起了我们初见时的画面,“那个时候斯黛拉提过好像在那里见过我对吧。” “太客气了。”我弯起眼睛,和旅行者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种不可控制的轻松感:“两位直接叫我小黛就好啦。” “好耶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我们最初的疑问,还有一个就是温迪的委托——”派蒙也很高兴的点点头,但说到这里很快又垮下小脸一脸愁苦:“……你在蒙德直接失踪把他吓坏了,我们找了好多地方,结果你居然是跑到稻妻来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嘛!……而且现在稻妻还有锁国令,我们估计也出不去了……” 派蒙的表情太过纠结,我忍不住噗嗤一乐:“中间遇到了很多问题嘛。” “等等。”白发的小精灵慢半拍地想起来一个问题,她掰着手指苦着脸计算,自顾自嘀咕起来:“算上你从蒙德离开的时间到现在……这才多久啊,你总不会是稻妻人潜伏在蒙德的卧底,然后回来以后就刷得一下子就变成了什么海祇大御神的侍神巫女吧!?” 嗯…… 该说不说的,还真让小家伙猜中了不少正确的关键词。 “所以呢,你来找我‘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的原因是什么?”我看向空,“反正你也是接了神里家的帮助所以才来找我的——是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帮忙达成吗?” “对啊对啊,”派蒙连连点头,“我们本来通过托马联系上了神里家的白鹭公主,结果那位大小姐说什么希望旅行者拯救拯救稻妻人民……我们拒绝了以后,她就给了我们八酝岛的枯枝,说这里的大巫女可以帮忙解决我们的疑问,作为交换,之后的旅行者要去帮她做几件事情。” “……”我看着挠挠脑袋笑容讪讪的空,顿觉一阵无语。 “委托你做事这么简单的吗?” 空:“诶嘿” “去了一趟蒙德倒是没什么,但是别和温迪学坏啊。”我叹口气:“所以你要来找我做什么?” 空还没来得及开口,派蒙便抢险答道:“先不说别的,小黛能稍微收拾一下八酝岛吗?刚刚路上看到好几个宝箱我们都碰不到,好可惜啊!” 空:“……派蒙!” “啊,可以啊。”空瞬间扭头,无比震惊的盯着我。 “居然真的可以吗!” “嗯嗯,”我很淡定的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吧。” 反正八酝岛的整个岛如今都算得上我的领域,要把整个岛屿 上上下下翻一遍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等了一会后,被藤蔓翻出来的宝箱数目倒是比我想象的少很多…… “不少了不少了不少了!!!”盯着眼前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宝箱,派蒙直接把自己喊到破音。看她在半空中高速转来转去的样子,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和我还不算很熟她能直接过来抱住我痛哭流涕:“呜呜呜呜呜呜小黛你是我们走了这么多地方以来最好的好人!!!” 好夸张啊。 我转头看着同样在眼睛冒光的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里的宝箱也就算了,去了其他地方记得要谨慎一点哦,不可以直接冲进人家的家门翻箱倒柜直接拿走所有可以拿的东西哦,什么挖人家的地啊爬人家的房梁啊直接跑到人家房呢,好像记忆里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因为兰那罗对人类的宝物毫无兴趣,而那个时期的雨林也没有什么人能进来,所以当时另一位金色的那菈在我的带领下就直接毫不客气地翻走了须弥雨林当时所有的宝箱…… 空:“……” 空:“……可这是常识诶。” 派蒙趴在一个华丽宝箱上笑得不见眼睛,听到这里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故作严肃道:“就是就是,之前在璃月的时候钟离也说过,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视线范围内的宝箱!” 在奇怪的地方骄傲起来了呢。 “除此之外呢,”我揉揉脑袋,把那两个沉迷无脑开宝箱的家伙叫起来继续问道,“真正来找侍神巫女的原因是什么,总不会就只是单纯想找我帮忙翻出来这里的宝箱吧?” “诶!?”派蒙猛地抬起脑袋,大惊失色:“我们居然还能提第二个愿望吗!?” “……” 我很平静地回答道:“也可以不能。” “诶嘿,小黛不要这么小气嘛”白发的小精灵笑嘻嘻地凑过来在我身边绕了一圈,又马上跑到空的旁边催促起来:“我们之前来找侍神巫女不就是要为了问你的亲人吗,现在不妨直接问了吧。” 空思索片刻,对我点点头:“其实也应该算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问的话了,你当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见过和我很像的金发女孩子?” “啊,”我从自己乱糟糟的记忆里翻了翻,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一点残损的记忆碎片:“和空长得很像的女孩子吗?……印象是有的,但是时间上来说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好久!”派蒙吐槽道。 “要问你妹妹的事情吗?”我看着空,少年眼神温和又柔软,明明是有关自己亲人的事情,他看我的眼睛却意外地没有带上太多期待,这反而让我有些奇异的歉疚:“抱歉,因为很多原因我的记忆磨损了大半,你妹妹的部分,我记住的实在不多。” “五百年啊……” 少年坐在宝箱上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蒙德短暂重逢的那一次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再度确认和血亲离别的时间居然当真如此漫长,再如何冷静清醒,心里仍然有着不可遏制的失落。 “没关系,”他振奋精神后反过来对我笑笑,“有关荧的事情我自己慢慢找也可以,而且她之前也已经说过了:‘要在自己的眼中,留下属于这个世界的沉淀’。如果一下子就从小黛这里留下答案,那不会是荧的本意,应该也不会是未来的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啊,但是某种角度上金色的那菈和你还真是亲兄妹啊,血缘和长相之外的地方也很像。”特别是在对宝箱的执念这方面上,这两位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那菈?”空一脸茫然,他转头看 看派蒙,小精灵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词。” “一些不属于人类的故事,‘那菈’是属于森林的声音,也是森林对人类的称呼——将来有机会去须弥看一看吧,和我这种情况不同,森林可以记住一切,说不定你能在那里找到你妹妹曾经行走过的痕迹,换一个角度去理解她曾经做过的事情……或者说,她现在想做的事情。” 空的神色怔愣,许久他重新露出笑脸,对我点点头。 “好,下一个目标我们就去须弥。” “你们两个先别说须弥了,锁国令的控制下我们现在连稻妻都出不去呢。”派蒙耷拉着眼吐槽起来,“说起来,我们和侍神巫女小姐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是不是能让神里家的大小姐帮忙带我们去见雷电将军了啊?” “你们要见雷电将军做什么?” 我话音未落,派蒙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说不定我们根本不用去找神里家帮忙,小黛也许就能做到嘛!” 我迅速摇头:“不我做不到,唯独这方面还请不要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但是如果只是要见雷电将军的话,那顺了神里家大小姐的心愿也未尝不可。”毕竟某种程度上神里绫华对旅行者的期待和八重神子与我签订的契约内容相同,索性都是同一件事,帮个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说我不算是满足了你的愿望……但如果旅行者不介意的话,你不妨先回去和白鹭公主说‘八酝岛的侍神巫女的确满足了你的愿望,作为报酬,你可以试着去做一做神里绫华想让你做的事情’。” 空皱眉看着我,无奈道:“你是不是已经满足愿望了么?” 他指向已经被派蒙开得差不多的宝箱堆,又一脸无辜看看我。 派蒙也跟着点点头:“所以我们这么和白鹭公主回话也完全没问题啦,不要忽然给自己增加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啊。” “你说这个?啊这个算是随手送你不算愿望范围的,至于后面的回答也没有真正解惑所以可以不算数……” 我在旅行者和派蒙掺杂了敬畏和感动的目光中渐渐小声,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嘛?” “旅行者……”派蒙幽幽开口,神色无比复杂:“我感觉我们旅行路上第一个靠谱的对象出现了。” 金色的旅行者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他起身拍拍我的脑袋,很郑重地叮嘱道:“这么好说话可不是好事情,小黛记得将来千万不要被人骗了啊。” 我:? 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77章 海祇岛 有关金色的那菈,我记忆里所剩的片段着实不多。 刻意且主动的磨损是我保持理性的方法,其他身体上的原因姑且不说,太过漫长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消磨灵魂颜色的手段,很多东西我至今仍然记得,但是更多的则是早就已经成为了枯萎的种子。 我只是知晓曾经有过他们的存在,但就连怀念的感伤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而我有意遗忘金色那菈的原因,究其原因是我无法接受想象与现实之间亲缘关系带来的心理落差。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我真正前世的影响和那菈的描述,我对亲情始终有着一种远超应有界限的渴望——除去那些无关紧要所以得以保留至今的记忆碎片,真正有关我本人的也只是依稀记得那是一段父母双全家庭美满的人生。 大学理想,工作轻松,即使是之后也是同事和谐,友人疼惜,称得上符合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完美人生了。 在此之前,我没什么需要怀疑他人用心的必要。我对那样的人生太过怀念,所以当那菈描述她的亲情与兄长,我才会如此渴求属于我自己的家人。 她的感情,太过饱胀、满盈,也太过沉重又痛苦,便显得那份只存于记忆中的幸福格外珍贵,即使只是聆听者也能被她的眼神所感染,沉浸在她带来的幸福感之中—— 若非如此,本不存在血缘与亲情这一概念的兰那罗也不会沉浸在兄妹的关系之中……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还在继续延续哥哥与妹妹的定义? 如果还在继续的话,当然很好,那样空如果看到大概也能理解他们兄妹之间的羁绊并没有因为五百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就被磨损; 如果没有继续,也没有关系,兰那罗太过纯粹,不去更加深入的理解人类的感情对他们也是一种好事情。 先前在风龙废墟之中,深渊的使徒曾经说过类似解释的话。 “想要延续昔日的友谊”,这句话其实可以做出很多种不同的解读。 她是在为了什么感到愧疚呢。 是被她影响之后,导致我对亲情生出的过高期待以至于后面遭受的诸多苦难; 还是她曾经在须弥、在桓那兰那做下的那些事情? ——“逃跑了”。 那张记录昔日旅者旅行记录的纸张,只留下了慌张又凌乱的笔迹。 兰那罗无法理解恨的概念,但是我可以。 “……所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回来找我呢。” ……荧。 我想我需要一个答案。 ——可我是否真的需要这个答案? 当八酝岛夹杂雷暴的昏暗天幕之下失去了再度金色的点缀,我忽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寂寞。 ……这可不太好。 我看着空无一物的荒芜死域,正准备把式神叫出来收拾收拾附近,忽然反应过来游鱼和飞鸟被我借给空一同去往稻妻城了。 金色的旅行者在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满足了其中一个愿望,而神里家作为送上信物代为引路的中间人,得到了旅行者愿意为她做三件事的报酬。 社奉行的大小姐心系民生,如果想让旅者心甘情愿的入局,能想到最可行的方法无非就是让空去理解被眼狩令带走了神之眼后的那些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空会帮忙我不意外,只不过考虑到蒙德和璃月的搞事规模,我对他能顺顺利利走到天守阁亲眼面见雷电将军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 “您真的要跟着帮忙吗?”奥罗巴斯的语气不太赞同,“已经有过与八重神子的契约,若再贸然加上那名金色旅人的承诺之重,是否太过勉强。” “这倒没什么不行的。”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了,一场考试是 做到六十分及格还是直接满分交卷,反正在我这里的判定都是“通过”。 邪神像的邪眼被风吹过,死藤摇摇晃晃,色调黯淡的诡异金属物彼此碰撞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我盯着这被挂上去的无数邪眼,若有所思:“这些东西挂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奥罗巴斯立刻长舒一口气:“您终于愿意承认之前信徒的疯狂就是因为这些眼睛……”仍在缓慢蠕动的死藤绞成类人形状的姿态,眼睛的部位缺少合适大小的就多塞几个进去,密密麻麻地挤挨在一起充满眼眶的部位,再加上神像后面字面意义上的千手与百眼,以及因为是藤蔓作为组成物所以多少造型有点不伦不类的扭曲姿势—— 那位来自珊瑚宫的少女当时看见第一眼的反应不是惊声尖叫而是把目光死死钉在小姐的社会是哪个,哪怕是现在只剩残渣的奥罗巴斯当时都想表扬这一代的涵养和修为真不错。 “啊那倒不是。”我毫不犹豫地迅速反驳,“只不过如果是工厂的原负责人看到自己的产品被拿来当装饰物肯定会很生气吧。” 奥罗巴斯:“……” 奥罗巴斯:“不我都说了原因肯定不是这个……不过小姐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他想起之前的散兵,顿时警铃大作:“人偶又来了吗?” “人偶?不不不,散兵那家伙虽然讨厌归讨厌,但他的确从来不会打扰我的计划。”我的目光望向八酝岛的海岸,死域原本仿佛静止的空气再度吹拂起来,其中掺杂着因怒火而震动的元素力,是无比熟悉的、属于至冬永不融化的冰霜风雪的彻骨寒凉。 ——这气息被稻妻的海风吹拂入八酝岛的深处,味道寡淡,却也足够清晰。 “还没注意到吗,奥罗巴斯先生。” 我当时会来到稻妻的真正原因,促使我与奥罗巴斯签订灵魂契约的关键人物,如今终于结束了在璃月那边的工作,匆匆来到稻妻了。 “直接就往八酝岛这边来了啊,‘女士’。” 不过这样也好,她要是作为至冬愚人众的外交使节直接跑到稻妻城那边,我还要余出来几分心思去担心旅者会不会受到影响。 遍布八酝岛的死藤同我传递的情绪是愤怒与焦躁,想来如此急急忙忙跑过来,大概终于是注意到神之眼熄灭了吧。 哎呀,都说了要拿点靠谱的东西走嘛。 你看这下子不知道怎么和多托雷交代了吧 说来可惜,但是现在可不是和愚人众执行官继续纠缠浪费时间的功夫。缠绕邪眼的死藤瞬间解散归入地下,无数邪眼自高处坠落与骸骨敲击出清脆空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顺着蛇牙的缝隙滚落入枯草丛中。 “我们要暂时换个地方了,奥罗巴斯先生。” 至少现在还不是直接出面刺激女士的好机会,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说不定是件能节省不少麻烦的好事情,会造成不必要意外的执行官,自然是越少越好。 奥罗巴斯瞬间振奋精神,毫不犹豫的提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见:“不妨去海祇岛。”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计划。 只不过珊瑚宫的巫女小姐能不能接纳我,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奥罗巴斯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你我缔结契约,邪眼的承诺也已经完成,此身已为侍神巫女的象征之物而非寓意昔日的魔神回归;一来海祇岛的信仰并未断绝,我等尚有立足之地,二来那名少女的确足够聪慧敏锐……应当能理解一名已经不代表神意回归的侍神巫女究竟是何含义。” 我对此不予置评。 费了一番周折来到海祇岛,区别我之前通过其他情报留下的刻板印象,海祇岛意外的是一处犹如世外桃源般的绮丽美景,还不等我听着奥罗巴斯的指点要往那里走,远 远便瞧见匆匆跑来的少女身影,声音慌乱,气喘吁吁,明明现在是在她的地盘,但是看着可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狼狈多了:“大人!请您等一等!” 我转头看着趴在我肩上的小蛇,他立刻抬起脑袋,看起来真的非常骄傲。 “其他地方姑且不说,至少在这片土地上,吾仍有几分能力尚且可用。” ……您开心就好。 “请慢一些。”我伸手扶了一把珊瑚宫心海,少女堪堪站稳脚步,眼神就迅速扫过我的肩膀,这才重新镇定了一下自己,收拾好表情看向我:“没有前来迎接真的是万分失礼……” ……为了避免头疼,我就不去问奥罗巴斯究竟和这位可怜的巫女小姐说什么话了。 “我来这里也没什么别的意思,请您不要误会,”我叹口气,拿出自己最真诚的善意,“只是八酝岛如今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能让我继续呆着了,不知海祇岛这边是否方便提供一方落脚处?我的要求并不高,寻常草木屋就够了。” “这怎么行呢!”珊瑚宫心海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了,“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请您不必担心,也不要说的如此客气,作为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有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本就是应尽的义务。” ……所以说,奥罗巴斯都和你说什么了。 “那就听您的安排就好,”我无奈道,“除此之外,我希望有一些本地特产亦或是继承了魔神奥罗巴斯之名的特殊材料,这一位……希望拥有一个方便的身体,请放心,我不会造出太大的规模,影响现在的海祇岛。” 对我的要求,珊瑚宫心海毫不犹豫地一一满足。 以完全没想过的速度被安排了精致温暖的安全住所和可口又丰盛的一日三餐,不仅出入仆从跟随,提过的那些材料更是毫不吝啬地直接送到了房间里面,这段时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奥罗巴斯忽然化身成为最难说话的刁钻甲方:作为他新躯体的壳子,除了身躯美丽、姿态高贵、气势要威严庄重却不骇人等等种种非常意识流的描述之外,他对这副身体的要求甚至苛刻到了每一片鳞片是否足够圆润、轻薄,在不同的光照之下是否都能折射出最华丽的绚丽光泽…… ……我真谢谢他还没提出来五光十色的白和五彩斑斓的黑这种要命请求。 在这种每天都是被奥罗巴斯的催促赶工声中被迫醒来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旅行者来到了海祇岛。 是的,旅行者,说要见雷电将军甚至已经和社奉行的神里家搭上话的旅行者,如今转了一个大圈后,跑到了海祇岛。 珊瑚宫心海感觉事态已经开始变得愈发严重,特意亲自来请我过去一同商量情况。 她的理由也很诚恳:“先前的战力是依靠那些特殊的邪眼才勉强完成了一些突袭作战,在侍神巫女掌控八酝岛、邪眼也得以被控制后,海祇岛的士气其实也间接收到了一些影响。可如今那位旅行者既然已经加入我们,说明眼下正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最好时机,如若您不介意,希望侍神巫女大人也可以一同前来帮助如今的海祇岛。” 我:“可我不是很想造反诶。” 奥罗巴斯:“我尾巴的鳞片还没有做完!” 第80章 对峙 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摸的位置,是那双如深海般幽蓝静谧的眼。 这是最完美的身体,也是最成功的容器,耗费无数心血和经历才在主意识不存在的前提下培养出如此珍贵的成品……只是当多托雷停下机械的运转,正准备迎接自己的心血之作在自己的手中重获新生,却意外听见了来自内部管路细碎的碎裂声。 多托雷停下了转身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仿佛睁开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只是自己过分期待后短暂的幻觉——她再度紧闭双眼,苍白的面容神色温顺又安宁,带着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平静,一如这具身体在这里沉睡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唯有在水中仍在不安飘荡的长发证明她刚刚存在过瞬间的惊愕与挣扎。 无论看多少次,多托雷都很想感慨:清醒的时候,她几乎从来都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乖巧的表情。 从最初的惊恐变成恐惧的憎恶,又渐渐变成后来习以为常的冷漠平静,令人惊奇的是那双眼睛始终未曾失去过真正的光亮,像是被冬日的极光所装点的夜幕,每次以为光已经从她的眼中消失的时候,疯狂的学者总能在之后的测试里惊喜的发现:那不过是一种沉淀到了极致的蓝,她不曾改变——唯独这颗从智慧之神的梦境里落入自己手中的星星,自始至终不曾真正的黯淡。 学者沉迷于一场不存在上限永不停歇的漫长实验,他从中得到了过量的乐趣和好奇心,为此,他同样愿意为此付出时间与心血的代价,没有关系,这是必要的准备,在这场至关重要的实验中,无论是等待还是忍耐都是绝对不能省略的步骤。 只是现在,实验的准备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用作连接呼吸和输送养分的管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毁损,多托雷若有所思,他伸手去触碰那些散发出诡谲黑雾的机械,指尖却传来了陌生的刺痛感。 他摩挲一下自己被污染灼伤的手指,不觉奇怪。 稻妻神樱树的瘴毒本就是地脉流淌出来的污染,将与瘴毒同化后的种子强制与地脉共鸣,借此让那片土地以为种子之中封存的意识是刻印在地脉之上的灵魂,以此来对抗异域梦境的权能……很聪明的做法。 斯卡拉姆齐的私心他早已知晓,也知道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小动作……只是这种程度的伎俩,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在这里,细微的惊动也足以引发最高规模的警告,门外传来慌张的脚步声,“请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多托雷的目光放在桌上最近一组数据报告上,头也不抬。 “没有。” “可、可是……” 堵在门外的有教令院的学者和来自于愚人众的人,声音紧张却也难掩贪婪的好奇,他们负责了双方合作的大部分“项目”,就连规格最大最关键的那一场“实验”也有幸得以亲眼目睹其最关键的部分从人类手中诞生的过程——唯独这里,除了最初建立的时候被允许来检查机械,在此之后甚至连进门的资格也没有。 谁能不好奇呢? 谁能不想看看呢? 对与那个愚人众的疯子来说,让教令院最傲慢的学者也不得不咬牙承认的天才来说,被他如此精心保管着的、机密程度甚至远在“亲手造神”之上的秘密—— 可过往那些毫不留情的血腥的教训,却让他们一边在门外的警戒线外徘徊不定,一边又偏偏舍不得就这样离去。 直到他们听到了第二次压低声音略显不耐的警告。 “滚出去。” 可、可是,教令院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一咬牙,硬着 头皮继续问道:“可是虚空出现了新的问题,您当真不打算出来看一眼吗?” 虚空? 多托雷终于放下了手边最后的检查,他出门的时候无数人试图越过他的身影去看开门一瞬间时实验室内部的秘密,只是那里看不见任何的光与存在的造物,只有一片令人胆寒仿佛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黑暗。 所有人心神惶惶,终于不敢再看。 愚人众的第二席连多看这群人一眼的心思也没有,他的脚步飞快没有叫上任何人跟着,目的地很明确,净善宫。 他有预感,这一次说不定能与须弥年幼的神明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有几名学者候在净善宫的门前,见他来了,匆匆忙忙的就开始报告:“虚空这一次的问题比之前还要严重,大贤者那里已经开始找人调试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小吉祥草王封闭了自我的意识,可怎么会出现第二次,大贤者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有空追着我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先去动动脑子想想你们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多托雷扔下这样一句话就直接走进了净善宫,果不其然,被囚禁的神明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到来。 小吉祥草王摆明不愿意先一步开口说话,这没关系,他不介意先开口打破僵滞的气氛,感慨一个刚刚发现的事实:“你刚刚做出了一个很聪明却也很让人伤心的决定。” 幼小的神明眼神冷淡,对疯狂的学者故作惋惜的嘲讽无动于衷,继续保持着压抑的沉默。 多托雷对此不以为意。 “是因为你发现了吗?” 这一次,小吉祥草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仍然不发一言。 “她迟早会回到这里……不是这些种子的牵引、不是因为我所创造的这具最完美的身体,更不是由于这里是她曾经成长的土地对她有着本能的吸引力——而是因为‘神明的视线’,是我能找到她最快的方法。” 神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稚嫩而冰冷。 “你不会再找到她的。” 多托雷闻言轻笑,神色是意外的从容。 “当然。” 他笑起来。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某位神明封闭了自己最后一缕注视外界的意识……所以我才要说这是个‘很聪明却也很让人伤心’的决定。” “——她会在不久之后发现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神明终于不再看着她了’。” “怎么,”多托雷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问道:“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当真不打算继续坚持下去吗?……令人惋惜,她那么喜欢你,如此一来,我都要忍不住替她感到难过了。” 纳西妲思考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 “你是个很聪明的学者,愚人众的‘博士’。” 多托雷意味深长地一挑眉:“来自智慧之神的夸奖,令人深感欣慰。” “——我知道你能在虚空之中抓住我的意识,所以我也相信你会在梦境的碎片之中找到那颗属于我的星星。” 博士没有否认她的判断:“在你彻底封闭自己之前,这件事我的确可以做到——如此说来,你倒算是间接阻止了我的一场实验,除了稻妻神樱树的瘴毒,你突兀切断了最后的视线与梦境的连接,才是让这场实验失败的关键。” “为什么。” 纳西妲忽然反问道。 “你通过虚空来捕捉我的意识,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了;可在这件事上,哪怕教令院最愚笨的学者都能为你 提供一点微末的帮助,唯独她不能给你任何助力,这不该是一个学者会做的事情。 愚人众的博士,你在须弥的土地上耗费如此巨大的心血和精力,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实验吗?” 多托雷溢出一声轻缓的嗤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且不先说这是毫不相关的两码事,智慧之神居然也会在没有任何凭证的前提下就如此武断的提前评价一场实验的结果,真是让人遗憾。” “因为只有这件事情,我所说的都是既定的事实。” 纳西妲回答道。 “你永远无法夺走属于我的星星。” 这一次,多托雷安静了好久,才轻笑出声。 “……是么。” 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纳西妲抿紧嘴角,听着愚人众的第二席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 “你很清楚她的执念,我亦是如此,姑且我们先排除掉最让人悲痛的一种可能:她认为自己已经被神明抛弃,从此选择彻底放弃自己,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再也找不回真正的星星。” 在他慢条斯理地描述中,幼小神明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紧张又不安,疯狂的学者始终挂在唇角的笑意在渐渐扩大,他抬高了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而另外的一种可能,是她在已经确定我在须弥之后,推测出智慧之神如今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你既然可以预测‘既定的事实’,不妨直接想想,你所珍爱的那颗星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纳西妲瞪大眼睛,哽住了喉咙。 “被教令院掌控的小吉祥草王费尽力气才保住的神之眷属、就连大贤者也不知晓的珍贵存在……这一次她会不会不惜毁掉自己如今的身体重新来到我的身边,就只是为了拯救她的神明?” 她很清楚。 他也很清楚。 “你是选择继续拒绝她,拒绝你的星星,在经历了漫长五百年后终于可以与你再度重逢的可能?” “还是说——” 多托雷拉长尾音,慢条斯理地补上了第二种令人窒息的可能。 “接纳她,理解她,拥抱她,在梦境之中与她真正重逢,让她的意志回到这具最为完美的身体之中,也就是……回到我的身边来?” 多托雷没有听见声音,但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得到一个理想中的答案。 但是,没有关系。 “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能得到彼此想要的回答。”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81章 不曾预想的重逢 我被剥夺了做梦的能力。 我在沉睡时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的光。 我像是行走在一片被剥夺了五感的黑暗之中,我努力地在往前走,却似乎只是自我意识在黑暗的泥沼里徒劳无力的挣扎,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出路的方向,我不知道我该往哪里走,我也不知道我能往哪里走。 ——这是无光的梦魇,无法逃离的自我地狱。 你不能这样,纳西妲。 ……求求你,唯独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拒绝我去救你。 你不能否认我的资格。 我禁不起更多的磨损,我已经在时间里流浪了五百年。 可是她没有回答。 无论原因为何,我看不见梦里的光。 我在一场又一场愈发趋近于昏迷的沉睡之中去寻找那可以令我片刻喘息的解脱之地,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迎接我的只有睁开眼的那一刻大蛇愈发忧心忡忡的眼睛。 ——仍然,什么也没有。 头顶是蛇神之首的巨大骸骨,在被雷暴染成压抑黑色的昏沉天幕之下连提瓦特写满神秘的星空也会被彻底遮掩,八酝岛永远瞧不见真正属于世界自身的光明,四周荧光闪烁的只有晶莹剔透的晶化骨髓,腥咸冰冷的海风吹拂这片死寂的土地,死域之中不存在任何真正的生灵,只有枯败的荒草发出脆弱的折响。 巨蛇的身躯盘卧成一个守护的圆环,冰冷的蛇身带不来任何温度,但也足以作为这里最合适的栖身之地,我躺在这里本是奥罗巴斯的请求,因为这会给他带来成功庇护的安全感;可如今他却第一个不赞同我继续躺在这里,并主动建议我出去走一走。 “您不能再睡了。” 他这样说道,甚至低下头轻轻拱了拱我的身体,希望我动一动。 我哑声回答:“可是外面什么也没有呀,奥罗巴斯先生。” 没有生的希望,没有可以承载梦境的幻想乡。 外面连可以做梦的地方也没有。 “您想要找什么呢,小姐?”蛇神低声说道,语气格外温和:“如果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寻找什么,您可以先试着去聆听自己的愿望,等我们清楚您究竟想要什么,我们再去思考如何去实现您的愿望。” 我怔怔地听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什么也没有。 我想不起来我的愿望,我想不起来那些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一切。 ——我的掌心,空无一物。 奥罗巴斯不知道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他试图安慰我,可是那些声音正如八酝岛之上吹拂过海岸的冷风,再激烈的风吹过真正空无一物的地方,本就带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回响。 ……不太妙啊,纳西妲。 我用力捂住脸,指尖却只能摸到自己干涩冰冷的眼眶。 ——这次可真的不太妙了。 ——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初始还只是疲累,倦怠,不知何时开始睡眠似乎成为了一种逃离现实的手段,灵魂的空缺不止是分裂血肉和种子带来的后遗症,那同样是一种过度的磨损带来的不可弥补的伤痕——他不知道为何这个年纪的孩子会遭受这种程度的磨损,但是残损的灵魂在缺少了填补并开始拒绝外物的入侵后,这种程度的磨损会一点点彻底扼杀她的灵魂与意志。 她数度陷入深眠,是试图从梦境之中寻找到现实迷途的出路,可是这方法终归只是徒劳,在经历了一次次不知细节的失败以 后,梦中的黑暗似乎正在成为吞噬意志的影子。 ……这样不行。 奥罗巴斯开始四处寻找能够利用的方法,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被细心保护起来的雷神之心上。 要用这个么? 要用这个作为填充物么? 再如何说……这毕竟是一颗“心”。 “神之心”。 在奥罗巴斯勉强停下了浪费时间的思考正准备直接尝试的那一刻,有人叫住了他的动作。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少女的声音突兀响起,大蛇瞬间抬起前身无比警惕的盯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少女——金色的,压抑的,来者和之前与小姐相谈甚欢的那名少年有着极为肖似的精致容貌,秀丽的眉眼之间却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的凛冽肃然。 “死域与深渊同源,即使如今以无留陀命名,那终归是同源的力量,您若是将来自更高处赐下的神之心用在现在的斯黛拉的身上……”少女沉默片刻,才缓缓反问道:“您难道是想在她的身上重现渊下宫的惨烈过去吗?” 奥罗巴斯心神一震,却又反射性压下所有惶惶不安的惊愣疑问。 不可以问。 唯独这个问题以及与其相关的一切,不可提,不可问,不可想。 “看起来你我至少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少女缓步走下骸骨组成的台阶,却在下一秒被迫停下前进的脚步。 “公主殿下……”漆黑的深渊咏者立在少女身后的位置,很是不甘的注视着盘卧在影子里的大蛇,“只要您一声令下——” “退下。” 少女语调冷淡,不容拒绝。 “……是。” “身为昔日的神明,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磨损带来的威胁……蛇神大人。”少女迟疑一瞬,并没有提及奥罗巴斯的本名,而是换了一个更加模糊的称呼。 可如此一来奥罗巴斯愈发觉得她对于渊下宫与藏匿其中的致命秘密的了解程度可能远胜自己的想象,金色的少女对他压抑杀气的敌意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手,温声道:“我有救她的方法,无论您信与不信,我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救她的人。” 奥罗巴斯收紧蛇身,沉默无声地拒绝了少女的邀请。 “我主与这片土地尚有未曾完成的契约。”他低声道,巨蛇毒牙锋利,蛇信嘶嘶:“她有着无法离开的理由。” 少女不曾恼怒,她手扶胸口微微欠身,神色仍是无比恭敬的温和有礼。 “——我可以代为处理神之心和与之相关的契约,您应当很清楚,神之心可能对这世界上任何一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至宝,唯独对我来说,拿着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好处。” 奥罗巴斯身躯绷紧,仍是不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的名字是荧。” 她说。 “在此之前您应当已经见到了斯黛拉与我兄长空的友谊,她愿意相信空的原因,和她当时愿意与我相识的原因是一样的……您应当看见了她交付信任的速度,而我与她缔结友谊的时间只会是更久之前、更长的时间,您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判断吗?” 深渊……么。 奥罗巴斯提出了自己最后的问题。 “……给我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你当真可以救她的理由。 荧沉默片刻,只给出了一个旁人听来太过奇怪的答案。 “我绝对不会让渊下宫的绝望在她身 上重演。” 奥罗巴斯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荧安静地等待着,她看着巨蛇无比眷恋的低头蹭了蹭被他的蛇身环绕藏起的巫女,流光溢彩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下来,巨蛇缓缓垂下已经双眸失光的头颅,小心翼翼的让自己沉重的身躯垂放在一侧。 荧站在那里,好一会才让深渊的咏者过去从巨蛇的身躯之中抱起了沉睡的巫女。 ——在她苍白的手臂上,盘卧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蛇形图腾。 “公主殿下。”咏者俯下身子,深渊的公主动作轻柔地撩开巫女额间的碎发,她的神情如此惶惶不安,是否是因为又一次进入了无解的梦魇? “要带她去渊下宫么?” “不。” 荧摇摇头。 “去层岩巨渊的最底层。” 她轻声说道,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扰了对方的沉眠。 “那里的装置能减少她的痛苦。” 至于这里—— “全都烧掉吧,你应当也知道如何毁去这里的死域,不要留下我们的痕迹。” 她如此下令,那枚雷神之心仍然端放在蛇神之首的骸骨正中央,荧只是兴趣缺缺的瞥了一眼,就漠然的转开了自己的视线,目光停驻的时间甚至还不如在那具已经被舍弃的蛇形式神上来得更久。 “‘为了拯救属于星星的月亮,不惜自杀毁掉如今的身体也要去那边找人’,这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这么做了。” 特别是某个同样了解她的人偶,他会比任何人都相信这个事实,无论是遵从他自己的愿望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寻找她的下落,他都不会有须弥之外的第二个选择。 至于稻妻的雷神,那所谓的契约她相信自己的兄长能够间接解决所有的问题,而雷神本人对外界一无所知,如此一来,他们离开的路上便能减少最大的阻碍。 咏者仍有几分犹豫:“可是,您的血亲那边——” 少女神色一怔,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空会理解的。” 也许不会是现在,但是他迟早有一天会理解的。 “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得以真正重逢,再次成为毫无芥蒂的朋友……” 会有那么一天吗,我的友人? 像是我们曾经无数次说过的那样。 像是兰那罗们最喜欢说的那样。 【我们会在沙恒中相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83章 求救 你会因为你的孩子选择了和你不同的路就憎恨她吗。 卡佳会说,不会。 你会因为你的孩子成为了你的信仰的对立面就放弃她吗。 卡佳还是会说,不会。 那么。 “……你会因为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就要杀死她吗?” 卡塔琳娜看见远方有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科利亚手扶墙壁缓步走来,他在卡塔琳娜的搀扶下终于得以休息,而在岩洞里不容忽略的模糊呓语与流动的水声中,卡佳听见科利亚如此询问自己。 “你会杀了她吗,卡塔琳娜?” 卡佳的声音发不出来。 而卡塔琳娜听见自己说,不会。 科利亚对此只是轻笑一声。 “……科利亚?你做什么科利亚!你不要乱动,伤口会崩开的!!!”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自己正准备勉强起身的弟弟暗下来好好休息,却在对方缓慢嘶着冷气的间隙里,听见科利亚沙哑干涩的回答。 “没有关系。” 他的面具已经坏掉了,武器早就用完了备用的存货,就连可以抵抗部分攻击和元素力的作战服也早已破破烂烂,那张失血过多的脸此时显得苍白而憔悴,但当他看向岩层深处,眼睛里仍然还有细碎的光亮。 “‘舍我其谁’……愚人众的信念如此,我不会说什么,从接下任务的那一刻我已经做过了死在这里的准备,你也一样,老姐。” 卡塔琳娜微微一怔,似乎隐隐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但是小黛没有,从来没有。” 绷带包裹的位置血迹正在渐渐扩散,他已经连独立站稳的力气也没有,却还要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我不会让小黛死在这里……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 “……你站住。” 卡塔琳娜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袖,哑着嗓子喊住了科利亚的脚步。 “我是姐姐——”这是我的义务,我的责任,我始终未曾真正执行过的属于卡佳的任务。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 “所以,我去。” 我的孩子,我的乖乖。 我雪夜中寻回的星星,我此生唯一可以拥有的宝藏。 是否我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误的? 我将你扯入我的世界,一意孤行的将你所有沉默的拒绝当做孩子胡闹的反感。 是否你当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一天? 你无数次的来寻我,来寻找你的卡佳姐姐——可你那么多次,都只能找到卡塔琳娜啊,我的乖乖。 ……我好多次、好多次,都没有愿意让你看到你的卡佳姐姐。 卡佳的目光望向之前始终避之不及的方向。 “就这一次,乖乖。” 她喃喃道。 “……看在你一直那么听话的份上,姐姐就只为你破这一次例。” ——她要去找人来救她的宝贝。 谁都行,谁都好。 可她对层岩巨渊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是勉强自己去做一个可能毫无结果的常识,但是很意外的一点,煞有其事将自己称呼为代理连长的安东,将任务与忠诚看得比谁都要认真的安东,对此只是沉默着。 “你要走。”他不发一言,旁边的同伴们却瞪大眼睛,神经质地重复着,“你要去救你那个早就变成怪物的小妹妹?” “哈!” 他们尖叫起来。 “你疯了,卡塔琳娜,你早就疯了!” 卡塔琳娜没有争辩,她保持着一种死寂的沉默,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不知过了多久,安东才缓缓开口: “那就脱下你的衣服吧,卡塔琳娜·雪奈茨芙娜。” “脱下你愚人众的衣服,放弃你为女王效忠的荣耀。” “——你若是愿意做到这一步,在这之后,我会在死亡名单上,写下你的名字。” 要想从层岩巨渊离开,其实远远没有真的那么困难。 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是忠诚,任务,责任,卡佳顺着这里盗宝团留下的盗洞来到了层岩巨渊的外面,之前收集的一点物资勉强足够她换上一身算得上得体的衣服。 她一路走到璃月港,听着一路上众人的谈论,渐渐失神。 他们讨论璃月港曾经的灾难。 他们讲述拯救了璃月的英雄。 璃月港的人们欣慰而喜悦的声音里,没有他们愚人众的痕迹。 这不符合他们曾经听过的故事……即使安东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早已做好了自己会在某一步里就被厌弃的准备,但是不该如此突兀,不该没有任何理由。 仿佛他们迄今为止的付出与牺牲,根本毫无价值。 他们被抛弃了。 他们被遗忘了。 似乎有人跟上了自己的脚步,但是现在的卡佳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了,最后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只有最后的执念,她恍惚的想着,那个孩子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的时候,是怎么撑下去,坚持着找到自己的? 她走投无路,神色茫然,一时间居然真就不知该向何人祷告,诉说自己最后的心愿。 璃月的千岩军吗? 不行。 他们断掉了他们的补给线,早已毁掉了与他们的合约; 七星吗? 不可以。 那样的小黛……会被杀死的,绝对会被当做怪物杀死的。 那么……愚人众自己吗? 卡佳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北国银行,浅灰色的高挑身影匆匆一闪而逝,卡佳眼睛一亮,下意识追了几步过去却又怯怯停了下来。 他可以么? 仅凭那点不知来历不知原因的,敷衍又浅薄的喜欢……足够这位高高在上的执行官大人点头去救人吗?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要被抛弃掉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已经被舍弃掉了。 可是,万一呢? 卡佳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追上了那道身影,在对方那双写满了冰冷不耐的眼睛看过来的那一刻,她强忍住颤抖的冲动,低声叫住了他:“执行官大人——” 她在对方的注视中鼓足勇气,缓缓说道:“您还记得斯黛拉吗?” 女士在匆忙离开璃月港后,说是厌恶也好,说是抵触也好,说是黄金屋一战让他酣畅淋漓的打过一架后让他暂时不好乱动也好,达达利亚并没有和自己的同事一起离开璃月。 他本该离开,却莫名驻留至今,岩上茶室彻底拒绝了他的造访,仿佛某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与时间中出现。 而现在,一个本该已经离开他世界的名字再一次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想说什么?” “达达利亚大人——” 卡佳声音颤抖,强自镇定,她不敢用层岩巨渊之下普通愚人众的苦难去赌一位执 行官的良善之心,她要赌的是他浅薄的喜欢,他短暂的兴趣,这年轻执行官一时兴起的喜好是否足以让他迈出脚步,哪怕只是好奇问一问,哪怕他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眼也好…… 可达达利亚却皱起眉,他耐着性子听完眼前女人战战兢兢的描述,最后却只是嗤笑一声。 “你说斯黛拉在层岩巨渊?……还被那里的污秽污染到了意识不清仿佛傀儡的糟糕程度?” 事到临头,就算是她的姐姐,这种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凭什么让他去层岩巨渊看一个显而易见的无聊谎言? 他有无数个理由不去听这个女人的谎言。 女皇的忠诚愚人众的立场至冬与璃月的关系我的身份她的身份这个人可能只是在骗我这是在骗我这是在骗我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她居然有胆子在这里和他说:她还活着!? 达达利亚看着那双写满祈求的眼睛,缓缓深吸一口气。 “……我疯了才会信你的话。” 卡佳不知所措,一脸愕然。 她愣愣看着达达利亚转身就走,却连伸手抓住他继续哀求的力气也没有。 “你好,这位外乡来的小姐。” 穿着带袖霞帔的陌生女人的气质神秘而优雅,她像是夜风中的影子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女人纤细的手指搭上她的肩膀,一双精巧玉镯随即碰撞出清脆声响,卡佳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力度,相对比的,是女人的语气仍然格外温柔: “有关你刚刚所说的那些事情,我想请你换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无论想与不想,达达利亚到现在都很在意女士临走时说的话。 那个女人,那个名叫罗莎琳的女人,该说是不愧是曾经因为恋人死亡这种原因才自愿成为执行官的家伙么,她的确注意到了一点细节,他也懒得去思考那女人究竟是如何注意到的。 她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多么荒谬的笑话。 与博士同为愚人众执行官的你。 在已经知晓了她曾经被博士狩猎、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你, 对于她的苦难全然不以为意,莫名其妙就在这里要与我讨债宣誓主权的你——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为她的死亡和我生气!? ——年轻的执行官离开了喧嚷吵闹的璃月港,俯视着夜晚中层岩巨渊一望无底足以吞噬一切声音与挣扎的巨渊之口。 他刚刚说,我疯了才会相信你。 然后他现在又想,我疯了才会真的从这里跳下去。 事实上,我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让自己不跳下去。 但我跳下去也许本就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达达利亚的脚步在层岩巨渊的入口断崖处绕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仰头看着这片永恒不变的星空,没有丝毫迟疑地纵身跃下了黑暗。 我会看到什么呢。 被封印的层岩巨渊空无一人,更不用提更危险黑暗的深处。 达达利亚漫无目的的在这片漆黑的世界里游走着,思考着。 ——我会看到一个疯子最后的谎言。 他把冬极白星的一角没入深渊污泥的泥沼中,便如那女人所说,污浊的秽气很快就吸引来了深渊之地四处狩猎的影子。 水元素在掌中凝结,映出达达利亚毫无笑意的眼。 ——我会迎接自己最不愿意瞧见的对手。 影子没有让他失望,在失去理智只余下猎杀本能的驱使下,她展现出的实力要远比之前预期的更加令人激动——如果这是之前,达达利亚想道。 如果现在她能用之前的那双眼睛看着我,那么这当然是令人觉得激动的喜事。 一轮缠斗之后,达达利亚擦掉额间的血迹,苦笑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与你厮杀……即使能够摸清楚你的真正实力也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搭档。” 深渊污泥的气息正在挥散,她显然无意与人类缠斗,数度都准备收手离开,却又被执行官近乎恶劣的纠缠一次次硬生生重新拖回战斗之中,达达利亚眉头紧蹙,脸色冷沉。 这样不行。 他想。 这样她还是会跑掉。 于是在那柄漆黑的刀刃再度以扫开他的水刃时,达达利亚看准最后攻击的时间,刀刃在毫无阻碍之下径直刺穿腹腔,她的动作因为飞溅在身上的温热鲜血而出现了瞬间的迟缓,以自身为饵的战士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领口,唇角无意识浮现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样,就—— 抓住你了!!! 影子的身体因为拉扯而重心偏坠,下一秒带着被刺穿腹部的达达利亚一同摔倒在地。 一阵压抑的呛咳在空无一人的地下空间里响起,腹部的长刀此时其实尚未抽走,但是握刀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掌控的力气,达达利亚看见她的手指只是虚虚搭在刀柄上,手背上的蛇首纹身像是当真可以灵活游走的活物,蛇首没入她衣袍的深处,只留下了一圈绕住手腕的蛇尾纹路。 达达利亚的手臂撑在她脑袋的旁边,手中水刃没入她耳畔坚硬的岩石之中,咳嗽带来的震颤让额间那滴摇摇欲坠的血落入她的眼眶,达达利亚看见她极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灰暗无光的眼睛终于因为血液的润泽恢复了短暂的光亮。 他因战斗而激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停跳了一拍。 她的目光终于再度聚焦,然后露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哎呀,达达利亚先生……” 她重新轻笑起来,松开了握剑的手,手腕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用一种轻松地、舒缓的、仿佛解脱一般的口吻,笑着反问道: “你是来杀我的吗?” …… “……当然不是。” 他哑声回答,抚着腹部的手掌早已沾满了新鲜温热的鲜血,他浑若无觉地抬起手覆上她冰冷的面容,只是觉得这张过于苍白的脸上适合染上一点新鲜的血色,哪怕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也好。 “我来带你离开这儿了,搭档。”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85章 交涉 璃月港的岩上茶室,在这个晚上迎接到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凝光大人。”楚仪正做着最后的整理工作,回头却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天权星。凝光抬手叫停她行礼的动作,摇了摇头。 “我只是闲暇时随意走走,正巧看见茶室楼上的书房还亮着,便直接过来看看。” 凝光语气温和,神情和煦,没有丝毫上位者的架子。 “你们的那位大老板现在还在书房?” 楚仪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老板是之前的那位,大老板是现在的夜兰小姐,这是他们茶室自己习惯的叫法。即使不知道这样刻意分开到底有什么用处,但茶室的所有人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这样的称呼。 夜兰小姐一向是很高兴听见他们这么说的,只是凝光大人也会这样说,反而让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凝光没在继续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她放轻脚步上了楼,拐角处的地板上映出屋中人走动的影子,不消一会,夜兰自己推门而出,看着站在那里的凝光。 “难得来一趟,不来坐坐吗?”她语气如常的打着招呼,眼下一圈显眼的青黑,脸色也有些隐隐发白。 凝光眉头一紧,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这个样子,也不知到底在这里熬了几个通宵。 夜兰看着凝光的眼神,只是不以为意的笑笑:“小丫头之前在这里留了不少好茶,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不过我现在借用一点招待天权星大人,想来她也不会介意。” 凝光手指轻轻卷过胸前发丝,欣然应约。 夜兰和她素来不曾怎么认真客气过,说是招待客人,其实也只是从自己喝的茶里又倒了一杯递过去,凝光很给面子的抿了一口,顿时眉头一抬,若无其事地轻轻放下了杯子。 茶叶的确是难得的珍品,只是浓到这个地步就只剩下了夜间提神的功效,舌头碰一碰都觉得涩口。 “最近递上来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有关最后一部分内容,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原本还在翻阅书柜上一摞册子的夜兰无言停下所有动作,她直起身,转头看着凝光。 “凝光大人想问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凝光的语气并无变化,只是神色略显无奈:“层岩巨渊之下的愚人众的确在这期间与世隔绝,这也许能保证你带回来的那位女士并没有撒谎……只是,你要相信吗?” 夜兰对那那孩子的血脉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真相,而甘雨后来的态度也的确证明了她没有猜错——若是旁人,他们也许还会心存侥幸。 只是女萝果枯萎的那一日,甘雨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想与您争辩太多,凝光大人。” 夜兰的眉眼间有种难以掩饰的倦怠,她已经为了这件事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与心血,体力早已濒临极限,只是即使如此,她的语气和思路却仍然足够清晰:“您应该也很清楚,我调查层岩巨渊从来不止这一种原因;那么大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我当然不能不管,至于其他的……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到这个地步,请不用担心。” 凝光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追问,只意味深长的一挑眉:“……动用私人关系把那几个愚人众带出来也是?” 夜兰转开目光,轻描淡写地回道:“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事情,不是么。” 凝光闻言一怔,便也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死亡名单上有着‘卡塔琳娜·雪奈茨芙娜’的名字,卡佳小姐这段时间静养结束后,如果最后的调查没有问题我会暂时让人把她安排在岩上茶室,暂时由你负责,如何?” 夜兰点点头,没有意见。 “至于其他方面嘛——”凝光沉吟片刻,若有所思:“七星暂时还不打算解开巨渊的封印,今时不同往日,短短数日就有这么多事情和麻烦堆在一起,也不差再多一个层岩巨渊的问题。” “这样也好。”夜兰长舒一口气,眉间倦色稍缓几分:“其实,我的确有在思考她姐姐说的是真是假。” 凝光没什么避讳的直接问道:“你真的在怀疑那孩子其实没有死吗?” “是。”夜兰也很坦然的承认了,“卡佳小姐的思绪清晰,谈吐自然,有关愚人众的其他情报更是的确做到了没有丝毫泄露,这样一个人我不相信她现在已经疯了的状态;何况一个能为妹妹做到这个地步的姐姐,我想她再如何疯狂也不会将真正的怪物认作自己的亲人。” 但是,这就引出了后续的另外两个问题。 目前他们得到的情报,是那孩子在蒙德的时候被女士直接抓去了稻妻,而又赶上稻妻锁国令做到了完美的信息封闭,所以才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璃月七星对这里的掌控毋庸置疑,而在帝君遇刺、愚人众执行官入侵黄金屋、漩涡魔神破除封印再度现身之后,凝光更是确定现在的璃月港就连一根蜘蛛丝的变化都逃不过自己的掌心——且先不说从卡佳口中得来的这消息是真是假,毕竟真也好,假也罢,他们都无法忽略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越过璃月的视野进去层岩巨渊的? 这是所有调查这件事的人们心里共同的疑问,而作为总务司的一员,夜兰还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严格来说,第二个问题才是我要从头开始调查层岩巨渊的原因。” “如果是真的小黛,她怎么进去的? 如果她不是真的小黛,那么层岩巨渊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凝光又问:“那位愚人众执行官的下落,你是否有所留意。” “有。” 夜兰言简意赅地答。 “层岩巨渊之下其实有不少废旧被封的矿道,其中有那么几条路的确可以通往直接须弥——层岩巨渊这种根本待不了人的鬼地方,如果这么久哪位执行官都没有后续出来的情报消息,想来也是顺着矿道直接离开了吧。” 凝光立刻反应过来:“你要去须弥?” “总不能放着不管。”夜兰耸耸肩,“这位愚人众执行官掌握的内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值钱,还有那位卡佳小姐提到的妹妹……不管这个‘妹妹’是真是假,都是我们下一个必须要提上日程的关键问题。” 凝光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问问蒙德那边?” 自己好容易找到的乖巧部下是在蒙德弄丢的,这件事天权星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夜兰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要借人?” 天权星的手指慢条斯理勾过头发,似笑非笑:“之前我们去问的时候不是还说‘这是西风骑士团的内部事宜’吗?既然态度都这么明显了,这种关键的情报不尽快分享一下,未免显得璃月七星太过不近人情……至于他们准备帮忙到什么程度,作为友邻我们不好直接开口,还是让骑士团自己做主好了。” 他们若是愿意过来帮忙,这等级别的助力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如果骑士团不愿意,证明之前的话只是敷衍的外交辞令,单纯情报角度来说也不算是坏处。 蒙德那边的回信要比想象中快上许多。 骑士团的代理团长言辞恳切内容直白,表示蒙德这边马上就会有合适的人过去处理相关事件——执行人是代理团长琴最为信赖的左右手,骑兵队长凯亚·亚尔伯里奇;至于凝光刻意提及的有关对方身份存疑的问题,蒙德在回信中分明注意到了方方面面的细节并提出了相应的可行方案,却唯独对这个问题选择避而不谈。 就像是……他们似乎很确定这个璃月方面甚至不敢相信是真是假的对象,有很大概率的确就是本人。 ——这是为什么? 在他们已经知晓名为“死亡”这一结果的前提下,蒙德对此的信心便显得格外突兀。 当蒙德自由的暖风吹入璃月港的那一刻,与之作为对比显得异常格格不入的,是钟离紧皱的眉头。 以“随行一同过去逛逛的普通吟游诗人”的名义一起来到璃月港的温迪对此不以为意。 反正这位老友对于自己过度自由散漫和热爱美酒的脾气喜好总是看不惯的,这也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事情,简单闲谈几句后吟游诗人注意到钟离的情绪并不高昂,想来应该还是放不下担心那位喜欢到处乱跑又容易让人担心的小辈,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奇怪。 若是真的放得下,这位老朋友也不会把璃月的事情拖到现在才准备真正放手不管了。 “不要太担心啦——”温迪干脆直接安慰起来,“蒲公英的种子太过轻盈,总是容易飘到风也吹不到的方向,好在看起来这里还有一颗种子,仔细养一养也可以成功破土发芽的嘛。” 钟离却意外的微微蹙眉,看了过来。 “什么‘种子’?” “什么种子……”温迪眨眨眼,很茫然的回道:“自然是小黛从自己身上分出去的种子,一种被她自己称为‘存档’的……啊。” 他在钟离的眼神中果断闭嘴。 对方的语气和表情分明都没有任何变化,温迪却用力抿住嘴角,听着钟离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 于是一下子温迪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你是怎么不知道的?” 第86章 巡林官 对于化城郭的巡林员来说,璃月的层岩巨渊里那些废弃的隐藏矿道得以让不少特殊人物可以通过这条线进入须弥,方便了他们的同时,也就等于给他们增加了不少额外的工作量。 其中带走永远弄不懂在想什么的那些冒险家占据了巡逻检查的主要一部分,照顾在雨林修行时因为无人联系所以不知道就会在哪里晕过去的柔弱学者占据了另外一部分;更不要提那些莫名其妙的旅客、无论哪里都能出现的盗宝团、顺着废弃矿道跑出来的岩兽…… 而就在不久之前,有人说曾在附近看见了巨渊深处特有的一种岩龙蜥的运动痕迹,这个级别的危险已经不是一般巡林员可以解决的麻烦,提纳里作为巡林官,没有丝毫犹豫地拦下了其他人的巡逻工作,准备亲自过去调查。 有巡林员提出疑问:“前几天附近的长鬓虎都往那个方向聚集,和这个是不是也有关系?” 提纳里思考片刻后摇摇头,很谨慎的没有立刻下定论:“不一定,长鬓虎的确有着巡逻自己领地和攻击外来物种的习性,但是按着调查报告所说的,那种数量的群聚行为又不符合它们的生活习惯。算了,这段时间你们不要靠近那里,以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对与巡林官的安排,其余的巡林员并没有意见:“好。” 巡逻的路线已经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遍,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提纳里还是带上了比之前更加充足的药品和应急物资,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深入雨林,眉头也跟着无意识皱得愈发紧了——附近的长鬓虎行动的痕迹多得超过自己的预期,更不要提还有许多不符合这附近生态环境的动物突兀的出现,若只是不小心从层岩巨渊的矿洞里跑出来的岩兽,应该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提纳里弯腰捡起一株掉落的植物,有些蔫了,切口处像是被獠牙咬断的……是什么动物叼着过来的吗? 还有附近的这些枯枝……很像是被死域影响过的,只是如果这附近存在死域也就不该还有活物出现才对,无法理解的新问题越来越多,提纳里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愈发严肃。 巡林官的耳朵微微一动,忽然捕捉到密林深处一点细微的声响。 ——轻盈掠过枯叶与水泽的声音,是长鬓虎特有的脚步声。 他反射性一抬头,却不由得一呆。 在不远的高处,的确有一只长鬓虎竖起耳朵回头看着他。 一只长鬓虎并不奇怪。 但是……一只会叼着一株墩墩桃的长鬓虎,真的就非常奇怪了。 那只长鬓虎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又看了看更深处的某个方向,提纳里耐着性子等待着——若非必要他并不想随意伤害森林中的这些自由生灵,只是叼着墩墩桃的长鬓虎嘴角胡须动了动看架势好像是很想冲上来咬人,只是嘴里叼着的墩墩桃摇摇欲坠又被它一口咬紧了茎杆,这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一本能行为。 最后,那只长鬓虎好像是很勉强的做出了放弃对他这个入侵者示威的打算,带着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纵身一跃跳过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一阵窸窣响动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提纳里:“……” 无论是作为教令院出身的学者,还是作为化城郭的巡林官,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不追上去真的很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 ——只是越往深处去,提纳里的疑惑和惊异就越重几分。 死域的气息——他无比确定,只是这种气息在这里并未凝结成最常见的凋零死域,反而被稀释淡化到了极致,具体到一朵花,一片叶,似乎是有人正在强行压制死域最关键的真正扩散,而其余无法压抑的部分,则被森林自行消化解决。 提纳里表情一肃,顿时跟着加快了脚步。 ——胡闹! 这种危险至极的事情是可以靠人类自己就能压制的吗!上千年都没解决的问题难道现在就能简单解决了吗?如果真的能解决那这个人就不该在这里,早就去教令院开学术交流会了! 随着提纳里渐渐深入,附近人类活动的痕迹也开始变得明显起来:铺平的干草,柴火点燃的痕迹,堆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动过的新鲜水果,还有附近地上扔着的染血绷带和尚未用完的草药…… 以及,身着漆黑衣袍在避光的角落里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陌生姑娘。 很重的伤。 提纳里蹙起眉,注意到刚刚开始就非常在意的死域气息正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人类为什么接触到这样的浓度还能活着,但是现在不是询问和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只是巡林官的脚步刚刚迈出一步,一只水元素的飞箭就直直射进他脚边的土地,带着完全不容忽略的冰冷杀意。 “——如果你再靠近一步,我不敢保证你的脑袋是不是还会呆在你的脖子上。” 提纳里抬起头,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陌生青年同样是伤痕累累的样子,他的腰腹处缠绕着绷带此刻也已经渗出了新鲜的血色,提纳里后退一步,很谨慎的只是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另一只手自始至终不曾从背后的弓箭上拿开。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和你的同伴需要治疗,特别是这一位,她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要尽快处理才行。”他放缓语气,耐心开口:“我是化城郭这一代的巡林官,提纳里,如果担心我在骗你,日后大可以去直接调查是不是有我这个人。” 青年倚靠在一棵树上,似是正在思考他的话是否当真可信。 “……这附近有可以治疗的地方?” 提纳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他点点头,“化城郭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我带你们过去。” “那就多谢了,”青年表情只是稍微缓和几分,但还是对他笑了笑,脸上的笑容竟是意外的爽朗干净:“刚刚真抱歉,我和我的同伴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一直没有看到有人,你可以称呼我……阿贾克斯。” 提纳里表示自己知道了,至于这名字是真是假他暂时没有多余的经历去考虑,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仍然还在昏迷的那名姑娘,考虑了一下阿贾克斯现在的身体状况,好心的巡林官正准备自己去把她抱起来送去化城郭治疗,他却已经快走几步越过自己,拦住了提纳里刚刚伸出去的手。 “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提纳里动作一顿,看着他小心抱起自己的同伴,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自己觉得身体情况还允许那就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吧,阿贾克斯先生。” 从这里出去离开来到化城郭其实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只是深林处古藤密布,哪怕是巡林员都容易在原地迷路,更不要提阿贾克斯这种一看就是不知道误入其中的外乡人,提纳里对与这种身份来历都成谜的特殊对象一向不会多问。 好在除了初见之时的警惕敌意,自称阿贾克斯的青年在进入化城郭后他的敌意就已经消退了大半,而等到自己的同伴被其他女性巡林员接过去细心照顾,他身上最后一点绷紧的弧度也跟着消失了。 “巡林官大人!”很快就有人匆匆抱着换下来的衣袍出来找提纳里,“这姑娘的衣服死域的气息太过浓厚了,我准备等一下拿去处理掉。” 提纳里没有立刻回话,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阿贾克斯,这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处理掉吧,如果衣服真的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了,这种情况只能等她醒来后再道歉。” 眼前的女性巡林员松了口气:“好的,那我先拿去处理了,还有,那姑娘身上的伤也很重,您之前配的药可能还需要再加……一倍的量。” 提纳里微微皱眉,“我知道了。” “看起来她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担心太多,我也能放心了……嘶,放松下来后伤口也开始疼了……” 提纳里回头看了一眼正捂着腰腹伤口倒吸冷气的阿贾克斯,无奈道:“你的伤势严格来说也没比你的同伴轻多少,快去清洗一下重新上药吧,再折腾下去不要说照顾人了,怕是你自己都爬不起来。” 阿贾克斯挠挠脑袋,倒是真的乖乖跟着其他巡林员去接受治疗了。 须弥化城郭的药品自然不比至冬的愚人众执行官特供的精品,只是也许在治疗外伤和解毒方面也有着相当不错的效果——暂时更改对外称呼为阿贾克斯的达达利亚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简单活动一下确定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立刻无视掉一旁巡林员惊愕的阻止声,起身快步向着之前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准备进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巡林员毫不客气地把他挡在了外面。 “这可是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达达利亚一脸无辜:“可是我只有和我的同伴在一起比较安心,我看不到她我会害怕。” 巡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很严肃的对他摇头。 “那也不行!她是个女孩子,这就不行!”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他沉默片刻后换了个表情,很无奈的问道:“是恋人也不行?” 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巡林员明显一呆。 达达利亚的语气愈发无辜:“如果觉得我在撒谎的话,你等她醒了问问本人不就好了?我现在进去看看她总没关系吧?” 小姑娘犹犹豫豫,满脸迟疑,提纳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抱歉,是什么关系都不可以进去……她现在需要静养,除了负责每日配药的医师以外,最好不要有其他人的打扰。” 达达利亚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我在附近的屋子里住下,这总可以吧?” 提纳里淡定点头:“当然没问题。” 守在门口的小姑娘眼看着那高挑的青年再度离开,立刻凑到了巡林官的旁边:“巡林官大人,您是不是觉得他在撒谎?” “那倒也不至于。” 提纳里选了个更加谨慎些的说法,“他们两个之前给我的感觉的确足够亲密,如果这位阿贾克斯先生自称是那位小姐的恋人似乎也说得通……只是换个角度思考的话,又不太能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伤势差距如此之大。” 见巡林员小姑娘仍是一脸懵懵懂懂,提纳里很无奈的笑起来,答道:“只是我的一些个人主观的态度罢了……比如说,如果换做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让我的恋人被人伤害到这个地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第87章 疼痛 柯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化城郭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已经睡下,只有年轻的巡林员和往来的佣兵还在继续忙碌,她正准备先和提纳里师父打个招呼,路上却被一位年轻的女性巡林员抓住了,“柯莱!你在这里真的帮大忙了!” 对方一脸匆忙的把怀里的东西交到少女的怀里,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语速飞快的说道:“之前巡逻的地方出现了意外情况我现在要过去帮忙,麻烦你把这个送到那里去,巡林官大人今天带回来两位伤患,给那位姑娘今晚换药的工作暂时就先交给你了!” “诶?”柯莱一愣,结果一转头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跑没了影子,留着女孩一个人盯着怀里的东西,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眨眨眼,左右看了一圈的确没看见几个回来休息的巡林员,而且如果对方是也女孩子的话,的确也不方便让男性的巡林员来帮忙…… 已经是晚上,柯莱轻声轻脚的来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后半天也没有声音,她看了一眼怀里的药,又重新敲了一次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喊了一句:“那个……您好?原本负责帮您换药的巡林员有事离开了,今天晚上暂时先让我来帮忙,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进来了哦?” 然而房间里仍然没有声音。 柯莱犹犹豫豫,小心推开了一点门的缝隙。 ——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位病人无比安静的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睡得正沉。柜子上点着一盏灯光昏暗却也足够照亮房间的提灯。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柯莱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以防万一在靠近的时候又轻轻叫了一声,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这反应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一种昏迷。 柯莱把怀里的药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凑过去简单检查了一番:对方年纪不大,看着似乎也就是个比自己稍大几岁的漂亮女孩子,只是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柯莱绞了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替她换药。 打开盒盖的那一刻,柯莱愣了一下。 这药她很熟悉,是提纳里亲自调配的一种可以缓解自己的诅咒疼痛的特殊药物。 她怔怔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好半天都转不动脑子。 那—— 这个人其实也是……? “……不行不行!” 少女用力摇了摇脑袋清掉了不合时宜的纷乱思绪,她拍拍胸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现在可不是发这种呆的时候!” 只是当她再度准备动手帮忙的时候,下手动作分明又轻了不止一点。 “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用软绵轻缓的调子安抚着,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能听到,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说给她听。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那很痛,非常非常的痛。 一定是费了许多力气才从那样的地狱里成功跑出来吧。 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多睡一会也完全没有关系。 柯莱抱她起来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昏迷中的病人对四肢的控制力下降,身体会变得非常沉重,只是这个人却意外的轻盈,反而让柯莱重心不稳险些跌坐在地。 好在控制住了,女孩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又被她发丝掩盖下的满背蛇纹图腾惊得心头一紧,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巨蛇盘在她的背上,柯莱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立刻就缩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只是刺青的团,她却总有一种那只蛇不但是活着的,此刻更是正在看着自己的异样违和感。 终于最后一处伤口也仔细换了药,柯莱重新替她扯好衣服扶她躺下,只是刚刚转身却看见桌上灯火摇曳影影绰绰,昏暗暖光拉长了女孩单薄的影子,她似乎隐约听见身后蛇信嘶嘶作响,就连自己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成了一个异样的形状。 “——异乡的少女啊。” 她哆嗦着,转回身,看见陌生的恐怖巨蛇的黑影无声盘卧在床上,巨蛇缓缓抬起他那双闪烁诡谲流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这边的方向,用浑浊的语调呼唤着自己。 柯莱:“……” 柯莱声音一抖,连尾音都打着颤:“……诶?” 巨蛇在此时对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被诅咒割裂灵魂的少女啊,吾在此试问:你的灵魂可愿交付给我,作为代价……” 双膝一软,已经直接跌坐在地的柯莱:“……噫啊啊啊啊——!!!!!” 奥罗巴斯:“……” 奥罗巴斯:“……?” 他干什么了么? 他没干什么呀? 自己上回不也这么干的吗?怎么小姐就那么淡定啊? 少女的惨叫太过凄厉尖锐,顿时撕破了化城郭静谧的夜空惊动了无数闻声赶来的巡林员,马上就有人破门而入,声音焦急又慌乱:“小黛!?小黛你没事吧!!!这里怎么了吗!?” 柯莱跌坐在地,整个人仍然哆嗦着,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孩颤巍巍回头看着冲进来的陌生青年,对方手里捏着一双水刃,她抖着手指本来是想指着床铺的位置,结果一回头发现那条骇人的巨蛇已经失去了影子。 “……” 完全不敢细想巨蛇去向的可怜见习巡林员那一刻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达达利亚绷紧神经四处检查一番,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突兀违和的气息,而且这么大的声音也没惊醒床上的人这件事反而更让他担心不已,他卸去水元素的运转,快步走过去俯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 他松口气,顺手重新提了提被子。 药草的味道很新鲜,应该已经换过药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事情了,多谢帮忙。” 达达利亚索性也不打算离开了,就这么直接坐在床沿,又顺手扶了一把在旁边差点起不来的柯莱:“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守着她就好。” 柯莱无意识地抽泣一声,颤巍巍的站起来,声音还在发抖:“你是……?” “你叫我阿贾克斯就好,”达达利亚的语速流畅,神情自然,单从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里可是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不用担心啦,我和她的关系足够亲密,在这里帮忙守一夜她也不会在意的。” “哦。”柯莱神色恍惚地点点头,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忘了什么很关键的细节。 她僵着胳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到出门的时候又犹犹豫豫的转回来,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那名叫阿贾克斯的青年正握着对方的手,缓缓正准备俯身—— 柯莱:“……¥!!!???” 少女脚步一动发出一点细微的噪音,眼看着就要直接挨上的青年立刻触电一样迅速坐直身体,昏暗的光线掩去对方苍白肌肤上一抹羞赧红色,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柯莱神色呆滞,同样有种不知所措的尴尬,她目光游移,干巴巴的说道:“我只是想说,她的这种……病症,会让她在睡着的时候身体也很痛,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痛,现在睡得很沉还好,但你要小心她不会因为挣扎不小心弄伤自己……就这样。” 达达利亚脸上尴尬的局促在一怔之后瞬间变成了一脸认真的严肃,他点点头,语气很是诚恳:“我记住了。” 柯莱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往外走,这几步路被女孩走得同手同脚,好容易迈出房间大门,她的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达达利亚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又轻轻关上门,这才借着灯火的微光重新来到床边坐下。 很疼……么。 他握住那只垂放在被褥之外的手,腕骨细瘦伶仃,他两根手指轻轻一圈就能轻松扣住。 她的手很冷,脸颊也很冷。 ——因为你在疼吗? 像那个小姑娘说的一样,你这么冷,我握着你也还是怎么都暖不起来,是因为太疼了,所以连醒过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吗? 这一刻达达利亚忽然想起来很多过去有意无意忽略掉的无数细节。 她对愚人众的敷衍和反感。 她对与兄姐态度的违和之处。 她的实力,她的能力,她与之相悖的卑微地位。 …… 博士对她的态度。 女士对她的态度。 还有……自己对她的态度。 也难怪女士会那么说我。 达达利亚忽然苦笑起来。 我明明都已经能猜到博士那样的疯子肯定会做些什么,却还是没放在心上……我不觉得那对你很重要,所以从来也都没认真思考过。 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还会愿意和我说吗? ……一定很疼,也很难过吧。 你那么怕他,怕得明明有实力可以杀了我,却面对我的时候连赌都不敢赌,我有那么多那么多东西想全都给你,可捧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连信都不敢信。 达达利亚收拢手指,却丝毫不敢用力。 你快点醒吧,小黛。 他垂眸想着。 等你醒了,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 你是不是现在还是很讨厌我啊? 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和博士一样的同为愚人众执行官的我? 我是不是……从太久之前就不小心忽略了一些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真的那么难受的话,其实不原谅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那么讨厌我就好了。 青年小心翼翼拢住她的手腕,声音轻地几近叹息。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啊。” 第88章 醒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被奥罗巴斯的尾巴抽醒的。 这片生长的土地为我分担了大部分深渊的污染,余下的一部分在吸收过种子后便住转化为死域的一部分,奥罗巴斯重新回归我的灵魂深处填补了磨损和切片带来的双重损伤,我本来要做的就只是好好休养,仅此而已…… 但是,被抽醒了。 力度不大但是频率极快,很是有一种“老家房子着火了快点回去关煤气”的慌张急迫——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反射性蹦出来这种想法,但是根据奥罗巴斯那个焦急的状态来判断,我感觉我这个不太靠谱的形容说不定可能真的很符合现状。 长久的沉睡带来的是身体不可避免的僵硬感,无论是僵滞的关节还是仿佛已经彻底失去感知的身体。 最先注意到的是身体外层的清爽,像是这阶段有人细心为我整理身体,药草的味道陌生又熟悉,是须弥雨林的特产,对与止痛和解毒都有很好的作用。 ……什么神保佑一下都行,别是达达利亚亲手给我弄的。 好在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上方须弥风格的木质天花板,还不是临时找到的废弃木屋的那种……不幸中的万幸,给我上药的应该不是他。 意识好歹还算清醒,只是身体完全跟不上思维和大脑的指挥,想要抬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抓着,稍微用些力气想要抽回来,亮眼的暖色发丝立刻映入眼帘,伴随着达达利亚满是惊喜的声音:“小黛!?” 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说话比想象中还要费力气。 “……我睡了多久?” 声音哑得可怕,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成功出声了,达达利亚倒是听得很清楚,立刻回答道:“算上我们从层岩巨渊离开的时间,今天是第四天了。” 四天…… 不算短了。 达达利亚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眉眼间已经散去了最初的惊喜与急切,停留在额头的手没有离开反而很自然地顺便拨开了几缕碎发,声音重新放得无比轻柔:“我去把这里的巡林官叫来给你看看,先暂时离开一会,马上就回来。” 他没等我回答就匆匆起身往外跑,等达达利亚离开我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有些奇怪的冷,像是一直被人用体温暖着,直至此刻才接触到了外界的冷空气。 所以刚刚一直都是他抓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放开? 联想奥罗巴斯的急迫,我稍微有点无语:“人家抓个手而已,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把我叫起来吧?” 奥罗巴斯疯狂摇头:“不不不小姐我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是与不是的我暂时没什么兴趣,想要起身却是有点有心无力的感觉,手脚发软无力,脑子也有点昏沉沉的,勉强撑着床榻直起来一点身子就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这种时候就不要太勉强了吧?诶……!”门口的声音清朗干净但是很是陌生,奥罗巴斯不得不重新藏了起来,在我差一点就要掉到床外面的时候有人飞快冲过来帮忙扶了一把,停在我眼前的仍然是那个熟悉无比的暖橘色脑袋。 ……倒也不必如此。 达达利亚低着头扶着我在床边靠着坐稳,此时另外一位 也已经跟着走进屋,因为达达利亚就坐在我面前,我这里的角度只能看见语气很是无奈的青年头顶一双相当惹眼的漂亮大耳朵。 壶里的水温正好,达达利亚倒了一杯递给我之前还不忘试试水温,这种小心翼翼细节拉满的行为让我开始回忆我之前的一刀到底是捅穿了他的肚子还是砍坏了他的脑袋,只是对比我狐疑的目光,达达利亚倒是一脸无辜的乖巧:“怎么了?” “……”我抿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再确定眼前画面不是我的错觉后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达达利亚的额头。 “发烧了吗?” 青年苍白的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镀上了一层红晕,一旁的年轻巡林官无奈叹口气,开口道:“你如果再不撒手的话,他可能真的要发烧了。” 我迅速撤回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达达利亚的表情似乎还有点委屈的失落,但是他现在既不开口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小动作,乖巧程度对我来说不能说是欣慰,只能说是毛骨悚然。 我把自己的一双手死死固定在杯子上打定主意绝对不再拿开,趁机转开自己的注意力:“这位……” “你称呼我为提纳里就好。”年轻的巡林官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至于你们两位,你的同伴在此之前已经介绍过名字了,斯黛拉和阿贾克斯,对吧?” “……阿贾克斯。” 我慢慢念了一遍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达达利亚反射性坐直身子,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怎么了?” 执行官大人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明明什么也没干,但是忽然被你的这种的语气叫全名感觉好可怕……” 唔,看这个反应,阿贾克斯说不定真的就是隐藏在“公子达达利亚”的执行官代号之下的本名了。 “嗯,看起来你的状态还不错。”巡林官提纳里对名字方面的互动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你的同伴在这期间一直守着你,老实说我有担心不合适,毕竟你是个女孩子很多事情不太方便,只是这位先生一直和我们说,你们的关系足够亲密,因为是‘恋人’所以他亲自照顾也没关系……” 我:“……” 我:“……关系亲密?”我悠悠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转开目光的达达利亚,一字一顿重复着提纳里先生刚刚随口提及的话:“还是恋人关系?” 达达利亚轻咳一声:“要不然的话和人家说我肚子上的窟窿是你捅出来的,这种内容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提纳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这又是和我们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的新版本,不知道哪个才是可信的?” “……” 我一脸麻木:“他肚子上的窟窿倒是的确被我捅出来的。” 只不过,恋人?关系亲密? 我那一刀砍得的确是肚子不是脑袋对吧??? “别担心,就算是在须弥这种地方,我的好奇心也没有那么不合时宜,非要在这种情况下追问到底。”提纳里反过来笑了笑,主动略过了这个微妙的话题:“这件事我本来还想等你醒了直接问问的……因为你的情况远比他糟糕多了,如果真的是恋人关系,很多地方也说不过去,如果不是的话,我也不好让他靠 你太近。” 他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我在这期间——” “不用担心。”提纳里很快接过话头立刻回答道:“这期间照顾你的是我们这里的女性巡林员,对了,你之前的衣服被污染得很严重必须要拿去销毁,如果衣服有什么特殊的价值或者含义的话也没办法了,我先和你道个歉。” “……那倒不用。”只是很普通的衣服罢了,趁此机会重新穿上须弥风格的裙袍对我来说还挺有意思,虽然现在暂时也高兴不起来就是:“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能不能和我的同伴单独聊一会?” “哦,当然没问题。”提纳里答应的很痛快,“我本来也就是过来看看你的情况,精神状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接下来慢慢静养就行了。”他忽然话音一顿,又在临走前补充了一句:“你同伴的住处就在你隔壁不远的位置,有什么事情喊一下附近的巡林员就好了,毕竟树木的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年轻的巡林官很快就走了,留着我和达达利亚面面相觑。 “关系亲密?” 我又重复了一遍。 原本坐在我旁边的达达利亚默默把自己挪到了床脚的位置。 “……恋人?” 达达利亚:“……” 他目光游移走投无路,最后干脆盘腿把自己缩在床脚,很绝望的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只留出一双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朵。 这一波的信息冲击大脑太过强烈,太过离谱的谎言甚至让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了:“你撒谎能不能稍微靠谱一点?” “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嘛!”他反驳起来,只是心虚气弱又是一脸的欲盖弥彰,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的弱小,无助,又可怜。 在我的注视中,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年轻执行官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你的情况那么糟糕我哪里还有心思想怎么说话!如果我说我肚子上的伤口是你捅出来的,人家就得问那我为什么还带你跑了这么远……这个根本不能和普通人解释啊。”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也不好介绍啊……”达达利亚反而愈发委屈起来了:“总不能直接和人家说我是执行官,说你是……吧。” 他说我的时候声音含糊我一个字也没听清,但是还是反射性反驳了一句:“你不会给自己换个身份?你在璃月的时候……”等等这小子在璃月的时候好像的确是直接顶着达达利亚的本名在到处搞事情。我悻悻停下,干脆直接问重点:“为什么非要说恋人?” 达达利亚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那双眼睛眨啊眨的,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不行吗?”他小心翼翼的问我。 “可信度不高,非常不高。” 我很直接的回答。 “诶……”他眼睫耷拉下来,有点心虚的问我:“为什么啊?”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掰着手指和贵人多忘事的执行官大人开始重新算账:“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记我名字记了次、天天去岩上茶室半夜蹭饭、拉着我去绝云间出外勤强行加班、拿着科利亚的衣服骗我然后还有科利亚和卡佳他们的名单……” 我越说达达利亚弯腰的弧度就越明显,他就像是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说到最后这小子干脆直接一头栽到我的旁边,只剩下露在外面的耳朵还带着红色。 “我错了。” 他闷闷说道。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错了。”他重新坐起来,字正腔圆的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 我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画面。 我以为他的下一句是“你会原谅我吗”,结果达达利亚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所以你还愿意和我继续说话吗?” 第89章 警告 “不行!此等冒犯之事绝对不行!无序之狂徒!!!放肆!!!给吾下去!!!” 达达利亚没听到回答,反而被我毫无预兆忽然捂住脑袋的动作吓了一跳:“小黛!?怎么了是脑袋在痛吗?”他的手隔着我摸了摸脑袋又不敢就这么捧起来仔细看看,干脆跳起来就往外跑:“你等等,我去叫人过来帮你看看!” 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挨在我旁边可怜巴巴道歉的达达利亚就直接跑没了影子,我捂着被奥罗巴斯失去控制的音量震得脑仁发痛的脑袋,好一会才缓过来,怏怏道:“奥罗巴斯先生……” 声音真的……太大了。 “什么?” 蛇神大人在我面前再度凝出身形,气急败坏地用尾巴疯狂拍打着被褥,发出频率极高的啪啪响声:“冒犯之人!轻描淡写便试图抹杀自己过往过错,更何况亵渎侍神巫女乃是逆神大罪!不敬!即使是异乡之人也是大不敬!!!” “都离开稻妻我们还要执念侍神巫女这件事吗?”好可怕啊我以为离开就算辞职的,这玩意原来是绑定账号都不许换平台的吗? 奥罗巴斯超大声的嚷嚷起来:“汝乃吾亲自承认之侍神巫女,若吾仍为海祇大御神,汝之名可是要刻印与渊下宫传承石板之上的!” 都被气得恢复这种文绉绉的发言了,估计真的很生气。 至于“亵渎”什么的……姑且不说之前那种画面是怎么被这位祖宗总结出来这种不靠边的剧情的,我还是更在意被达达利亚打断后只剩半截的话:“您叫我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好困啊可以继续睡吗?” 蛇神大人猛地回头瞪我,非常恨铁不成钢地放弃□□软被,转而缠回我的脖子上大怒着拍我的脑袋:“懈怠!”他愤愤道,“太过懈怠!!!” “……您再这样我就直接睡了。” “哼。”奥罗巴斯悻悻停下,收起了自己的尾巴。“我比你先一步醒来,本来正好瞧见此地有一少女与你情况相同,灵魂上寄生了魔神残渣,便想着与其做一笔交易,割裂那一部分病变的灵魂由我吞下,如此她可解诅咒之苦,我亦可强化自身,缓解你的压力,两全其美的好事,应当会欣然应下才对。” “哇……”我啧啧几声,很配合地给尽职尽责的蛇神大人鼓了鼓掌:“然后呢?” 刚刚还支棱着愤愤不平的奥罗巴斯顿时耷拉下脑袋,怏怏道:“少女不知为何惊惧逃跑,那冒犯之徒再度进来后一直留到现在,我不方便在他面前现身。” 啊,失败了啊。 “不过为什么会失败。”奥罗巴斯苦苦思索,万般不解:“吾与少女交流过程与小姐当日签订契约的方式并无不同,为何会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完?” 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还昏着呢。“因为您上来就和人商量买卖灵魂要自己吃掉的事情?” “应当不是,并非所有魔神残渣与人类的关系都有你我之间门的契约链接,那少女身上的残渣分明对她有害无益,吾主动帮她分裂并吞噬,对双方都只有好处。”奥罗巴斯非常严肃的纠正我的判断,我无奈一摊手:“那是不是您的样子太吓人了?” 奥罗巴斯迅速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比起当日小姐所做‘千手百眼 邪神藤像’那般看上一眼便足矣令人疯狂的姿态,吾之姿态若是只有令人感到惊惧胆寒的丑陋也不可能成为日后的‘海祇大御神’。” “……再说多少遍也是一样的,我的神像没有任何问题。” 话说好像微妙的被蛇神嫌弃了什么东西,是我的错觉吗? 我和奥罗巴斯讨论半天,真正吓跑人家的原因究竟为何姑且不提,只是刚刚的确不小心吓到了人家小姑娘这一点上,好歹还算是达成了共识。 “等一下去道个歉吧。” 奥罗巴斯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在时间门上稍有不赞同:“这种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的身体——” “很明显不适合现在就下床走动。”提纳里的声音一天之内出现第二遍,明显加快的语速表明了这位年轻巡林官现在的情绪可能远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好,我下意识把已经快要挪下床的两条腿重新放回之前的位置,巡林官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我的脸色好一会后,紧绷的眉眼才稍有和缓。 “你的那位同伴忽然跑出来说你忽然头疼。”提纳里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突发情况,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一些特殊的后遗症,问题不大,配给你的药我会稍微调整一下用量,只不过味道不会太好,先忍一忍吧。” “诶……” “不要抵抗喝药。”看起来明明很好脾气的巡林官抱着手臂俯视着我,板起脸的样子让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应该很清楚吧?比起你那位身强体壮的同伴差的实在是太多了,他腹部的贯穿伤并没有伤到什么要紧的位置,按着他的体质甚至都不需要静养;你的问题就麻烦多了,无论是哪一种问题都能要了你的命,不止一次。” 达达利亚进来的时间门不太凑巧,正好把提纳里的话听完,青年脚步一顿,跟着停在了门口。 巡林官先生说的很严肃倒是没毛病啦,只不过我的问题除了死域污染深渊污染身上多了一片魔神残渣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吧? 死域和深渊之力算得上同源所以归为一种是可以的,对我来说日常控制不成问题,至于和奥罗巴斯先生相处也是格外和谐愉快,只不过按着蛇神之前所说的,如果这里也有身上负有魔神残渣的孩子,那巡林官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倒也就不奇怪了。 “我和您一起去吧。”达达利亚忽然开口道 ,他见提纳里的目光跟着看了过来,便很温和的笑了笑,模样很是乖巧:“如果您不介意我在旁边学习一下药方的话,后续的各种工作我也想试着接手过来,毕竟如果一直麻烦你们的话也不太方便。” 提纳里沉默了一会,他安静的时间门越长,达达利亚就越不安。 作为大夫,他没说什么这种药不用喝太久或者是需要过多久才能痊愈的话,这位心思缜密的巡林官对自己仍然存有敌意达达利亚很清楚,只是这种场合他非但没有和之前一样有意把自己排除在外,反而在认真思考这种做法的可能性。 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那么如何保证病人的身体情况在此之后也不会变得太坏才是这位兼任了医师的巡林官需要最先考虑的问题。 是因为她需要长期服药,还是因为问题严重到没有必要避讳自己? “你跟我来吧。” 当提纳里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达达利亚的心顿时一沉。 走出房间门一段距离后,达达利亚才开口问道:“不介意我学会,是因为你们这里的人手忙不过来吗?” “我不否认这种原因。”提纳里语气淡淡,他没有浪费时间门的习惯,带着客人来到房间门后当着他的面开始配药,大部分都是须弥本地的药物,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对你同伴的身体情况了解多少?” 达达利亚一怔,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们从层岩巨渊出来,她被那里的一种特殊物质污染的很严重,除此之外的……还有吗?” 提纳里点点头,他隐去除此之外的部分,因为仅仅是对方清楚的这件事也已经足够严重了,“我不知道她在此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我只能说,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于拥有神之眼的强者和她交换情况,那种级别的污染也足够让人死个几回了。” 至于她为什么能扛得住这种程度倒也不难猜测:自己再怎么说毕竟是教令院出身的学者,疯子也见过不少了,顺便稍微发展一下思维,再看一看还在疗养中的柯莱,倒也不难猜到其中的关键原因。 柯莱今天一早就往森林深处跑,连自己之前反复叮嘱的近期要好好修养的话也抛诸脑后,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 提纳里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等到下次赛诺有空过来的时候让他来帮忙看看情况吧……也不知道柯莱用的那种方法对如今这一位有没有效果,希望有用就是了。 “我说到这个程度你应该也明白,‘阿贾克斯先生’”提纳里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耐着性子说道:“我会同意让你过来学习如何制药,很大程度的原因是这种情况会折磨她的时间门不只是短短几年这么简单而已,最好的预估是仅仅是一辈子也不会被引发污染的二次侵蚀,最坏的结果……你很聪明,应该可以猜到。” 达达利亚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桌子的边缘处,不发一言。 若是结合他那个疯子同事的作风,她在此之前的经历和会被多托雷到处寻找的理由……也就不难推测了。 ——当日的女士对那场交易关键内容的描述是:“宝贝”。 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的宝贝,其中价值可想而知。 而同为执行官之一的公子,好巧不巧对他的那位同事还有些非常多余的了解——达达利亚很清楚,如果是博士的话,面对如此令人欣慰的惊喜结果,疯狂的学者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也绝对不会仅仅只尝试一种类型的测试。 ……达达利亚做了一个沉默的深呼吸。 “先告诉我如何帮她配药吧,先生。” 青年的眼眸本就是一种深邃的蓝,当他选择用笑意遮掩的时候便很难从那双眼睛里辨认出任何鲜活的情绪波动,达达利亚若无其事地笑起来,站在了药剂台的旁边主动伸出手:“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了,所以我们要先用这个嘛?” ……博士。 博士,多托雷。 我用了这个人的信息和她做“交易”。 我用这个人在找她这件事,“提醒”她,要听话。 达达利亚盯着自己面前作为最后成品的药剂,拿在手 里往回走的时候,开始面无表情地回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我对你真坏啊,对不对? 说起来—— 巡林官先生明显还知道一些除了深渊污染之外的隐藏问题,而且自己之前在层岩巨渊和她交手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手腕上的蛇首纹身转眼就变成了尾巴,那是诅咒的一种,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达达利亚眉峰紧蹙,进门的时候表情也是格外凝重,他进来时我正在和奥罗巴斯研究怎么找人——他单方面觉得自己切割人家小姑娘灵魂的要求只要提出来就完全可以成功,至于怎么张这个嘴怎么说这个话,昔日吹毛求疵的甲方再度上线,已经反驳了我不知道第多少种方案了。 我发誓,如果奥罗巴斯敢说出“我们还是选择最初那个说法”这种话,我会把它打个结扔进灵魂深处挖个坑埋起来的。 好在最后一刻他没有说出这种让血压上升的恐怖发言——奥罗巴斯不喜欢达达利亚的气息,每次他过来消失的比谁都快,比如说这次也是话没说完就跑没影了。 我一抬头看见达达利亚面沉如水的一张脸,他的眼睛盯着我的手腕,好一会都没有转开视线。 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因为雨林的地理情况特殊,常年处于一种温暖潮湿的环境之中,须弥常见的衣袍款式是长袍宽袖,保证清凉透气的同时也能保证林间门毒虫的骚扰,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达达利亚若无其事地对我笑笑,按着之前教授的方法,药剂融入温水后再喝下去有助于病人吸收,他仔细试过水温后才把药碗递给我,“先把这个喝了。” 借着喝药的功夫,他再度转过自己的目光,她宽大的衣袖顺着抬起的手肘轻飘飘的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臂和衣袖中若隐若现的上臂轮廓,只是那无论哪里都同样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达达利亚终于垂下眼。 ——那条图腾纹身一样的蛇,不见了。! 本章完 第90章 蛇纹去向 纹身图腾一样的蛇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物,而且位置好巧不巧是附着在身体皮肤上的微妙存在,胳膊看不到,脖子和领口的位置也没有影子,其他地方属于现在根本不能想的情况——达达利亚再怎么在意那条蛇出现的原因和位置,他也不能直接开口去问说小黛身上之前见到的那条蛇现在爬到哪里去了吧?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而且这种话说出来百分百会被打死的! 我一抬头就对上了达达利亚心不在焉的一张脸,手指压着空掉的药剂瓶在桌子上滚来滚去,一副苦苦思索而不得答案的样子,我有点好奇,便多问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吗?” 达达利亚看了我一眼,罕见地有几分犹豫之色:“有关博士多托雷的事情……” 他要怎么说呢。 说他不会再故意提起这个人,也不会再提起这段再错误不过的约定了?但是最后,达达利亚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啊,是说这个。”我想了想,和达达利亚最初的约定的确有这么一段,他帮忙隐瞒我的存在,然后之后借此机会和第二席比试一下什么的。“如果是说多托雷,你们执行官的第二席现在应该就在须弥的教令院,所以无所谓了,你现在要去找他吗?我不确定现在待在教令院的是哪个时间段的切片,如果是专注学术研究的阶段,你找他打架可能行不通。” 现在不是要想尽办法避开他,是我要如何破开纳西妲的自我封闭找到他才对。 达达利亚脸上的惊愕看起来比我还要夸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我哪里看起来很奇怪吗。” “我以为你不会想遇到他……?”达达利亚蹙眉,“他对你——” “做了很多实验。” 我直接回答。 我点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维持着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虚伪和平根本无济于事,这是我和那个疯子之间的恩怨,无论中间有多少人想要保护我、想要利用我、想要借此机会获得利益,最后需要面对面的都只有我和多托雷两个人而已。 “那位巡林官说过了吧,这种污染对我的影响不一样,寻常的致死量再翻几倍对我来说也都是可以忍耐的程度——你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应该明白要提高自身上限的话需要什么方法,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一蹴而就,哪怕对于多托雷那样的天才来说也是一样的。” 字面意思的,千锤百炼。 哪怕是天才的实验,也不可能短短几次就得到最完美的结果……多托雷费尽力气才让我得到今天的力量,他绝对不会轻易让我逃离他的掌控。 “所以,怎么样呢达达利亚先生?”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对着达达利亚伸出手,扬起笑容:“你现在要不要去一趟须弥的教令院?我现在有必须找到他的理由,你也可以借机达成和第二席比试的心愿——两全其美的好事,对不对?” 达达利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长得我不由得收敛笑容放下了自己的手,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固然不存在同情与怜悯 ,期待或是憎恶,但是这种想要剖开我的血肉直接观察我最本质灵魂的锋利眼神,我不喜欢。 “斯黛拉。” 他忽然叫我。 “斯黛拉·雪奈茨芙娜……”达达利亚很慢地叫了一遍我如今的全名,忽然又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看着我:“现在的你也许放弃后面的这个姓氏也可以无所谓了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已经结束了身为‘雪奈茨芙娜’的一生?在知道你的哥哥姐姐已经彻底安全后,你再也没有和我提起任何有关他们的事情。” 她已经不再爱她的家人了吗? 不是的。 达达利亚还记得自己指尖沾染过眼泪的温度,所以绝对不会相信这种可能。 她只是放心了,确定了,知道自己不需要背负兄姐生命的压力以后,所以就干脆利落的放下了这个担子而已。 在最适合绝望的时候,她在寻找最后的出路。 在最该心怀希望的时候,她却偏偏对未来毫无期待。 达达利亚语调慢慢的问道,“你没有想过和你的家人继续生活下去的未来吗?” 我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我已经太久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但是如果只是这个问题的话,答案是有的。 “没有。” 我对于未来最完美的构想,是以我的死亡作为句号标注的故事结局。 达达利亚皱着眉看着我,然后他垮下肩膀,揉了揉脑袋。 “我果然不是那种适合安慰人的类型啊……” 他自顾自咕哝着,在屋里绕了几圈后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最后只好有点苦恼的在我旁边蹲了下来,扬起脑袋看着我:“小黛难道不讨厌我吗?”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在璃月的时候没有谁比你更值得让我讨厌了。” 很意外,达达利亚听见这个和自己曾经期待截然相反的回答,反而很畅快的笑了起来:“那还真是我的荣幸……所以,等你痊愈以后要不要再和我打一架让你消消气?我可以用弓箭和你比试,这是我最不拿手的武器了。” “已经在你肚子上捅过一刀了,所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地方。” “那还真有点麻烦,”他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做点什么事情,让你继续讨厌我……或者是恨我?” 如果连多托雷也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达达利亚毫不怀疑自己也会在不久之后成为被遗忘的内容之一。 自己做的事情很恶劣吗? ——当然,毋庸置疑的糟糕至极。 ……只是,对她来说还不够。 不值得被记住,也不值得去多加思考,再讨厌也不会比憎恨博士的程度更深;再喜欢也不会比她爱着家人的分量更多。 但是反正也只是需要成为她继续执念下去的对象就够了,生死厮杀的对手也可以成为愉快交谈的伙伴,那么至少在现在,爱也好,恨也好,讨厌还是喜欢,抢占先机才是最要紧的第一步。 ——他需要先被记住。 在达达利亚即将说出更加糟糕的恶劣 发言的时候,我眼疾手快卡住了窜出去的奥罗巴斯的蛇身七寸,如今只有手指粗细的纤细小蛇不忘对着瞪大眼睛的达达利亚嘶嘶吐信露出獠牙,达达利亚一脸呆滞的看着蛇身和我手腕上的模糊连接处,皮肤上的蛇尾仍然只是图腾花纹的姿态,而被捏在掌中的小蛇分明又是拥有实体。 “这是……” 我冷静道:“纳吉尼。” 奥罗巴斯愤怒转头要表明自己身份的时候,我迅速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巴。 “还有,您刚刚在说什么来着?让我继续怎么样?” 达达利亚:“……让你继续讨厌我?” 我彬彬有礼的回答:“谢谢,如果单单是说这件事情的话,那么您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就足够让我顺便一起继续讨厌下去了,看在层岩巨渊您的确救过我的份上我再给您最后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阿贾克斯先生。”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对不起,我会努力弥补我之前的错误的。” 这还差不多。 我有点无奈的松开抓着奥罗巴斯的手,因为再不松手的话感觉蛇神就要气得厥过去了,达达利亚看着这条蛇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扭身化作一道烟雾重新化作附着在对方皮肤上的蛇纹,顺着手臂的方向一溜烟的爬走了。 达达利亚倏地安静了下来。 手臂延展的位置,无论消失的方向是前面还是后面都很……嗯。 “他现在正在你身上游走,这位小姐。”他的声音冷静地可怕,但是眼神看起来很像是想把奥罗巴斯从我的身上扒下来,我反射性揪住自己的衣领盯着达达利亚的眼睛,一脸警惕的提醒道:“我和蛇神大人现在是灵魂共生的关系,你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种小理由就想要把他从我身上弄下去吧?……事先声明你就算扒了我的皮蛇神也还是在的!” “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扒皮的变态啦!”达达利亚一边解释着一边对我伸手,很好脾气的说道:“我就是看看这条蛇到底爬到哪里去了,胳膊手臂之类的地方也就算了,如果他是个喜欢到处乱爬的家伙我可能就要调整一下解决问题的顺序了……” 达达利亚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 我和他一起抬头看过去,正准备进来送东西的柯莱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捂着嘴看着我们这边的方向。 达达利亚看看自己僵在半空 的手伸向的位置,还有我死死抓着衣领的动作,浑身一震。 ……草。 他嘶了一声,很艰难的开口解释起来:“情况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看了看我自己,又看看达达利亚,在柯莱写满了惊恐疑问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默默扭过头把自己往角落里藏了藏,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自己的衣领。 “……” 柯莱颤抖着倒吸一口冷气。 ——于是,巡林官提纳里今天第三次出现在了这间房间的门口。 此时的柯莱在床边轻轻我的后背,小心翼翼的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哦……”巡林官左右环视一圈,然后他把手搭在了达达利亚的肩膀上,最后停留在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和善:“这位先生?”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至冬粗口) 第91章 说出来了 达达利亚被提纳里客客气气请出去后,柯莱还在小心翼翼的继续安慰我。 我转回脑袋露出干干净净毫无痕迹的一双眼睛,她也只是很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欺负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我的良心没有在痛。 柯莱放松后直接坐在了床边,这姑娘的手脚似乎略有些奇怪的僵硬,她注意到我的视线,也只是笑着摆摆手,“很奇怪对吧?不过现在的影响还没有很严重,所以没关系的。” 奥罗巴斯再度探头,忧心忡忡:“这姑娘的身体……” “并不是魔神的污染,能感觉到她的身上魔神残渣已经被封印了。”我想了想,看见柯莱手臂上露出的一点痕迹,“魔鳞病吗?” “哎呀,你知道这个吗?”柯莱有点拘谨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反而一副自己给别人惹了麻烦的愧疚样子,“说起来,你在这儿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只知道你的那位同伴叫阿贾克斯……我叫柯莱,你叫什么?” “斯黛拉。”在是否继续加上后缀的姓氏上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这样就好。 柯莱听见我的名字,眼睛却是蓦地一亮:“你就是斯黛拉?” 我歪歪头,少女的惊喜全然不似作伪,“你叫做斯黛拉……你是不是去过蒙德?也认识安柏?” 在这里听见蒙德的名字实属意料之外,我点点头,只是还不等我提出疑问,她就已经欢喜雀跃地跳起来跑出去,没过一会抱着几张信回来铺在我的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的!”她捧着那些信,像是捧着一个个轻盈而甜美的梦,女孩眉眼弯弯,在提起蒙德和安柏的时候,就连语调都轻快了许多:“安柏和我提过你的很多事情,都很有趣,她还说如果我将来有机会去蒙德的话一定要去猫尾酒馆找你试试无酒精的饮料,无论哪一种都很好喝” 柯莱提起蒙德的语气和须弥略有不同,她向往那里,像是向往着一个无忧无虑的童话,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和她聊蒙德的故事,那些游走七国的冒险家也无法理解她想说的那些话,女孩抓着我叽叽喳喳说了许多,没头没脑的,并没有成型的故事,往往是某个片段,某个情景,更多的仍然是“安柏和我说过”“我在信里看过”一类的形容。 明明那么喜欢又好奇,但是听起来好像没有在蒙德认真玩过吧,这孩子。 我有些犹豫的问道:“你在蒙德的时候……” 柯莱绞起手指,有点扭捏的低着头,语气也虚弱了不少:“也不是特别愉快啦……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轻咳一声:“因为我在这方面控制的没有你好,所以给蒙德的各位惹了不少麻烦。” 女孩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非常纠结的虚弱表情:“我倒是有考虑过抽空过去一趟道个歉什么的,但是……” 但是感觉会遇上什么不想遇到的人对吧。 说起来,会暗地里调查蒙德的外来人,然后还因为魔神残渣这种特殊力量格外“关照”、很有可能会用一些不符合骑士风格的特殊手段让人清楚自己的身 份立场、让人到现在也会想一想都觉得胃痛的家伙…… “……那位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是不是欺负你了?” 柯莱目光闪躲,很心虚地对我哈哈了两声,然后她挠挠脑袋,有点羞愧的低下了头。 凯亚·亚尔伯里奇—— 女孩小小声地说道:“我这不算告状对吧?” “嗯嗯,不算。”我拍拍柯莱莫名其妙抬不起来的脑袋,温声安慰道:“怎么能算是告状呢?那位凯亚先生就是那种性子啦,如果出于蒙德立场来看很多事情都无可厚非,但是换到柯莱身上当时一定被吓坏了对吧?” 柯莱非但没有被我安抚到,看起来反而愈发愧疚起来了:“我那段时间做了很多事情,凯亚先生会提防我也都能理解的,只是他实在是太喜欢捉弄人了……” 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很是期待的看着我:“说起来,安柏之前在信里和我提过的‘如果凯亚那家伙再欺负你,就找斯黛拉告状!’,虽说告状什么的就不必啦,但是你能不能帮我和凯亚队长说说,就……让他离我稍微远一点,或者让我离她远一点,都行。” “可以是可以。”我很冷静的点点头,“只不过为什么是和我告状?我在须弥凯亚在蒙德,且不说有没有用的问题,这个距离就不太靠谱吧?” “不知道。”柯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很是有一种“安柏说的就是真理”的单纯坦荡:“但是安柏之前说凯亚队长他们要来一趟须弥,要不然你当面问问?” 具体没有细说,安柏选择留在蒙德没有动这件事让柯莱略有些失望,但是在信里,安柏也说她对于这一趟异国之行有着很大的信心,凯亚他们要来须弥这边处理一件事情,事情结束后希望骑兵队长顺便帮她走一趟化城郭,帮忙给柯莱带一些礼物过去。 柯莱对安柏的信很期待,但是对于凯亚队长的到来真的毫无期待——只是如今出现了安柏认真提过的靠谱靠山,说不定那位骑兵队长就算真的来了,应该也问题不大? 只是少女打量着我的表情,有些意外:“你不想见到蒙德的各位吗?” 现在不想。 纳西妲还在等我。 其实我在化城郭呆的时间也有些长了,只是这里毕竟已经是须弥的土地,之前公子前往璃月的时候,那里的愚人众数量已经不 在少数,如果教令院已经和博士彻底联手,那么隐藏的危险只会比我想象得更多,我的贸然行动会给纳西妲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但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还有思考和喘息的空间。 她将我封闭在梦境之外的理由,她拒绝听见我声音的理由—— 我理解。 但我不接受。 如果这是我的神明最后留给我的神谕,那么我会践行身为神之眷属的义务。 ——我必须留在须弥。 “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我笑笑,想要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但是柯莱还有些恋恋不舍,很想继续再聊聊有关蒙德的事情,“那我这就写信告诉安柏,如果她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也很高兴的!” “……柯莱。” 我叫住兴冲冲的少女,对她摇了摇头。 “能不能不要和她说我在这里的事情?” 柯莱这一次是真的不理解了,声音也有点委屈了:“为什么呀?” 她见我的表情并不是开玩笑或者单纯地闹别扭,只好很失望地点点头,答应了我的要求:“那好吧,不过如果凯亚队长他们来了的话,你一定要在旁边陪着我啊!我我我我一个人对着骑兵队长……稍微会有点害怕……” 我没有接下这个约定。 “再说吧,柯莱,有机会的话我一定陪你。” 女孩没有多想我的迟疑,先前的激动亢奋多少有点透支了女孩不多的精力,此刻冷静下来后疲倦也就随之而至,她打了个哈欠,很秀气的和我道别后,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我的屋子。 我坐在床上,想了想,然后起身下地。 “小姐?” 奥罗巴斯吓了一跳,见我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后就开始慢慢往外走,语速也跟着变得急切许多:“现在不是可以活动的时候。” “无妨,我本来就不是人类的体质,这种程度问题不大。” 当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静养了。 化城郭当然很好也很适合现在的我,但如果身为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亲自造访,那么教令院肯定要有所表示——他的下一站若是这里,很容易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我在水泽旁边找到了在这里发呆的达达利亚,他不意外我的出现,刚刚还摆在脸上的郁郁恼丧之色迅速收起,和我打了个招呼。 只是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怎么还在生气?”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我先生气吗? 达达利亚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长长叹口气,一脸惆怅的转过头去,继续撑着脑袋盯着化城郭山林下流淌的清澈溪流:“我没有。” 只是太着急所以不小心忘了一些很重要的常识,会被人扔到这里反省也没什么不行的。 “达达利亚。” 至少在现在,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立场可以暂时维持一致。 “——你能带我走么,达达利亚?” 青年原本心不在焉的脸瞬间愣住。 我看见他的瞳孔缩成细细一点,那刹那间的疯狂攻击性被他死死压在了眼底,他盯着我,像是盯着近在咫尺已经彻底暴露弱点仍一无所知的可怜猎物。 “……你说什么?”他很谨慎的又问了一遍。 “带我走吧,达达利亚。” 我重复了一遍。 “只要是须弥的这片土地,哪里都行。” “……”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表情很想马上扯着我就走,但也只是短暂犹如错觉的一瞬罢了,甚至不足以支撑战士年轻且极富爆发力的身体跳起来,他重新放松自己的躯体,又恢复成那样懒洋洋的姿势,半点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对自己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啊,小黛。” “你很在意?”我发誓我只是随口反问,全然没料到达达利亚居然真的点点头,很随意地应了一句,“嗯,在意啊。” “刚刚还在说要怎么让我继续讨厌下去的家伙说什么呢?” “因为常规手段没有用吧?”达达利亚仍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纯粹依靠下意识在回答 我的问题,“我想让你记住我啊。” ……我和你仇怨很大吗要这么搞我。 我很无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记住你啊?” “不是啊。”达达利亚怏怏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 ……啊??? ——啊!!!??? 他好像比我还清楚我的反应,在我倏然愣住满脸呆滞脑子被彻底冲击成浆糊的时候,公子大人曲起一条长腿转过半边身子,很淡定地和我解释起来:“反正让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是没可能比得过第二席的疯子,喜欢我好像也不太可能;你连自己都不在意,一般的情况估计你过两年就会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吧?不如让你直接开始讨厌我,这样好歹也算是记住了。” “……” “…………” 我捂住额头,揉了揉眉心。 下一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还是不说了。 “小黛?”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随口说了什么重磅炸弹一样的惊悚发言。 我抽空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达达利亚,重新捂住自己的脸。 怎么说呢。 颜值是没问题的,画面和氛围也是没问题的。 先不说人物背景和前情提要,至少这个画面也是曾经还拥有少女心的我无比期待过的……但是这小子一开口,气氛就全没了。 达达利亚眨眨眼,无辜问道:“怎么样,你要答应吗?” 我麻木道:“怎么可能。” “是吧。”他反而还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明明理论上也算是被拒绝了,可唇角的笑弧反而显得愈发轻松愉快:“那你会讨厌我吗?” “……” 我不想继续和傻子对话,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只是路上越走越气,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被气跑的又是我?而且我本来是让他帮忙的为什么反而变成了我要先走? 越想越憋屈,脚步也就跟着变得越来越慢,本来坐在崖边的达达利亚听见脚步声怒气冲冲的去而复返,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整个人就被一脚踹了下去,噗通一声,直接落在水里。 “——!” 这里的水并不深,直接坐起来溪水也只是流过胸口,达达利亚抹了一把脸,只看见高 处的裙摆掠过的残影,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消失过,肩膀一抖一抖,彻底控制不住了。 附近路过的路人一脸茫然的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只看见坐在溪流里浑身湿淋淋的陌生青年自顾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疯了吧? 第92章 传说 “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 提纳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的时候,我不可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被达达利亚气糊涂了脑子一通乱走,结果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在化城郭的巨木之中迷路了,木质栈道层叠环绕弯弯曲曲,因为是依木而居的世外桃源,最大限度利用巨木资源的同时也需要保证不破坏树木本身的生机,这也就导致人工的痕迹与巨木彼此相融——换句话说,那些精巧的房屋和帐篷一眼望去基本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出来我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不过我好像也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诶。 我在这林上的化城没头苍蝇一样绕来绕去,直到被提纳里找到。 “哎呀……提纳里先生……” 我有点心虚的咳了咳,“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然后琢磨一下怎么离开的方法。 “是吗,透透气。”提纳里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么就麻烦这位‘只是出来透透气’的病人马上回去吧,毕竟这里距离你之前的住处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也很好奇一位刚刚才能起身的病人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我:“……” 我转开了目光。 “回不去了吧?”提纳里一挑眉,表情语气都毫无变化:“化城郭和其他国家的城市不同,外地人如果没有巡林员领路很容易会迷路的,这位从打我遇见你就始终保持昏迷状态,进来化城郭的第一天甚至是被人抱进来完全不存在自我意识的病人小姐——” 我低着脑袋,语气谦卑:“您叫我斯黛拉就好。” “好的,斯黛拉小姐,”提纳里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仍然没有闭嘴的打算:“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勇气可嘉勇于奉献自我,非常具备大部分笨蛋冒险家的无畏精神?” 我:“……” 忽、忽然好凶? 提纳里的耳朵抖了抖,还是放松了一点,无奈道:“好了,我也没有要训斥你的意思,如果你的身体真的已经可以自己走了,无论是真的恢复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恢复到了可以勉强的程度,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我:“……”好像微妙的被骂了,是错觉吗。 “柯莱很喜欢你,刚过来取药的时候和我聊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提纳里并没有隐藏的打算,简单直白的提出了他的疑问:“蒙德那边有你认识的人要来,你却不让她告诉那边,化城郭就这么大的地方,你现在走出来是要躲着他们吗?” 我一愣,却是没想到提纳里猜的这么快。 “我有不能见的原因。” 提纳里皱皱眉,没说话。 伤成这个样子还要勉强自己,宁可强撑着躲出去也不见友人,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那就跟我一起来吧,”他没直接说拒绝反对之类的话,只是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先跟着他走:“正好很多检查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不方便,你的那位同伴不在,我也可以直接问你一些事情。” 我点点头,跟上提纳里的脚步。 比起其他的国家,须弥本地的学者对很多特殊情况了解的要更多一些,魔鳞病,魔神残渣,死域的污染和深渊的毒瘴,有些事情是隐瞒不了的。 巡林官的脚步并不快,这里距离我的住处很远,但是和他日常工作的地方只一会就能到了,提纳里让我坐在一旁,然后给我拿了一本……《道成林生存指南》? “?”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喜欢到处乱走就先提前看看这个吧,”提纳里简单介绍了一下,把书页翻到了“如何分辨可食用蕈与有毒蕈类”的一页。“你的那位同伴感觉不太适合学习这个,等你能看明白这个再说离开化城郭的问题。” 我扫了一眼,抬起头:“我会啊。” “真的?”提纳里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也不知道从哪里立刻拎出来一筐新鲜带着泥土的菌子,花花绿绿五颜六色,什么种类的都有。 “那先把这个分类,如果真的能分清楚我们再说别的。” 他这个反应实在是太熟练了,熟练地让我有点无奈:“这是有多少个说自己我会了的?” “一个我完全不想回忆的数字。”提纳里面无表情地回答,“总有冒险家和城里人不听巡林员的话自顾自地到处乱跑,说是自己什么都知道、这些注意事项已经很清楚了,结果一头钻进林子,没过几天就因为吃多了甜水蕈被巡逻的巡林员带出来——当然,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很委婉了。” 把蕈类分类倒不是很难,有毒和可食用之间还有一部分区别,野外生存条件特殊,部分只是微毒的蕈类处理得当也可以作为食物勉强应急,这一筐菌子其实都是本地相对常见的品种,并没有多么刁钻的少见品种,飞快分完以后,我叫了一声提纳里:“已经弄完了。” “这么快啊。”提纳里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之前速度快的自满家伙也见过不少,他带着毫无期待的眼神转过来,只是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惊讶:“居然真的全都分对了。” “什么叫居然……” “因为里面有不少长得非常类似但是效用天差地别的类型,”提纳里耸耸肩,“很多人会在这方面选错,最后的判定结果当然就是不及格。” 也许是因为最关键的测试已经合格了,提纳里的语气和表情都跟着变的轻松了不少:“这样还不错,如果你的身体还能坚持的话,我想今天的晚饭我和你一起试一试,处理食材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绝对不能大意。” 我松了口气。 提纳里先生的检查项目都还算是我擅长的类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继续和我聊天,而是随便找了一本不怎么费脑子的书给我让我消磨时光。 巡林官的房间充斥着草药和树木自身的清冽气味,我在这种氛围下有些昏昏欲睡的冲动,只是梦里现在还是空无一物,所以暂时还是放弃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打算。 等到了晚上,提纳里原本还算得上轻松的神色在我开始处理食材的时候,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了。 当我把处理完毕的菌类放在一边正准备下锅的时候,全程神情都是无比严肃的巡林官深吸了一口气。 提纳里:“……” 提纳里:“停。” “?” 该说不说,这个反应真的很容易让我想起来一些过去在璃月的经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不动声色地把盘子从我手里端走,头顶一双耳朵微微一抖,若有所思:“如果你就这么直接去附近的深林躲人的话,大概不太方便。” “为什么?” “这和生论派的一个古老传说有关系。”提纳里眼神微妙,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大概是五百多年前吧,生论派曾经出过一位马上就可以成为‘诃般荼’的天才前辈,只是那位前辈在前往璃月研究某个项目的时候下落不明,据说是因为在那里邂逅了真爱,之后更是放弃了自己在此之前所有的研究成果……哪怕之后被教令院威胁除名,他也不愿意回来。” 我:“……” 我好像知道这个怨种恋爱脑是谁。 但是这个和传说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 “然后啊,”提纳里语气幽幽:“然后生论派内部渐渐流传出了一个奇怪的说法:‘如果对森林足够了解,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天,于无人的林中邂逅此生真爱’……之类的。” 我:“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这种不靠谱的传说啊!” 提纳里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我。 我:“……不会有人信的,对吧。” 提纳里:“你知道教令院每年有多少人会往雨林里面跑吗?教令院的那些学者本来就是书上写什么都信,更何况是五百多年前让教令院多位贤者以除名作为威胁,最后也没能留下来的天才前辈留下来的相关传说。” 我:“……” 提纳里目光幽幽:“你还去么?” 我:“不、不去了……” “嗯。”提纳里很自然地把手里盘子放在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那就快点去休息吧。” 巡林官看着对方有点失魂落魄的离开,立刻回头叫来了在门口的柯莱,把先前处理好的菌子一股脑塞进她的怀里:“把这些拿到我那里去。” 柯莱一脸茫然:“可是这些不都是可食用的吗?” 提纳里麻木道:“之前还是,现在不是了。” 柯莱:“……” 柯莱:“……诶?” 见多识广的巡林官揉了揉眉心,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详细的我很难和你解释:我只能说,那位小姐的元素力和一般人的情况略有不同,这些蕈类在她手里远远不是被激化活性那么简单的问题……如果用更孩子气一点的说法来说,就是这些蕈类在她手里的时候仍然算是一种‘活着的状态’,并且为了满足她的某种期待,就配合着她的力量,让自己简单的……进化了一下。” 柯莱听不懂。 但柯莱大受震撼。 她看着怀里的菌子,犹豫地问道:“那还能吃吗?” “我会简单处理一下的。” 提纳里抓了抓耳朵,用了一个不太委婉的回答。 “如果处理以后还不行的话,就给赛诺让他当拷问道具吧。” 第93章 来了 勉强用奇怪的故事吓跑了不遵医嘱喜欢到处乱跑的病人后,提纳里并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表情。 事实上,提纳里稍微隐藏了一点有关那个传说的部分细节:比如说,这个传说的确是来自五百多年前的真实故事,流传下来的初衷是教令院为了警告那些学者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就放弃自己的学业,但是传到五百年后的现在……这故事产生的效果和一开始教令院期待的方向,也就无可避免地会出现一点小小的理解偏差。 教令院最初是为了警告学者们,雨林里会遇见的所谓“真爱”只会让人失去探索知识的决心与毅力,彻底毁掉一名学者的前程——但是其实五百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足以一个磨平故事中太多真实的细节,本就是已经被除名的学者,就算是曾经万众瞩目的天才,现在又有几个会注意他真正做过什么? 对与教令院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故事早已变得比小时候遇见的兰那罗还要来的不可信。 提纳里原本也只是把这个故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来说,毕竟柯莱这样的小姑娘总是很喜欢这样的浪漫故事,他会刻意省略掉那些教令院灌输的过于锋利尖锐不近人情的部分,让故事的描述尽可能贴向这些小姑娘们更加偏爱的柔软朦胧的浪漫。 但是他自己有没有相信过呢? 提纳里撇撇嘴,选择无视掉这个问题。 向往美好本就是人类的本能,他又不是教令院那群为了学术恨不得短情绝爱的老家伙,自然也会有好奇心的嘛。 这样的故事哪怕是柯莱也只是喜欢,绝不至于听到就会相信的程度。 ——那么,谁会相信呢? 被长鬓虎亲近、被雨林接纳、连死域也可抗住的远胜普通人的奇怪体质、轻轻松松就可以让植物与菌类配合激活自身隐藏活性,从而从根本上发生质变的“元素力”…… 一个稍显疯狂却越想越觉得合理的答案,呼之欲出。 真正让提纳里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的,是她的名字。 斯黛拉,是个很典型的须弥名字。 “……” “提纳里师父?在提纳里自顾自发呆的功夫里,帮忙带了口袋饼过来的柯莱在门口探头探脑。 巡林官迅速藏起了所有的菌类,一脸严肃的回头看着门口。 柯莱眨眨眼,小声道:“您不用担心啦,斯黛拉小姐因为没有胃口所以晚上没有吃东西,她的那位同伴也没有来,晚上我准备送一些墩墩桃过去,她喜欢吃这个。” “好的,我知道了。” 提纳里点点头,把已经藏起来的菌类重新放在了桌面上。 “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呀。”柯莱有些奇怪。 提纳里将已经检查过的菌类放在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和她一起处理的晚餐食材,她做的很用心也很仔细,这样的人如果知道大家晚上吃的东西没有用她经手过的材料说不定会情绪消极,她本来就是个不太喜欢听医嘱的病人,如果心情还不能保证的话,麻烦的事情只会更多。” 柯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您刚才说斯黛拉小姐好像想要离开,我之前提过要把她在这里的事情告诉蒙德骑士团的各位,她……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我的气啊。” “什么?”提纳里耳朵一抖,他终于抬起头对着一脸忐忑不安的柯莱摇摇头,耐心道:“怎么可能,你别想太多了。” 柯莱还在犹豫:“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提纳里的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你知道吧?那是个很不愿意遵医嘱的病人,能拖着那样的身体一路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做,要避开蒙德的人估计也是因为 他们也是她的朋友,不想让朋友担心,更不想让朋友来阻止,但是这件事情肯定和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压力。” 柯莱听到这里,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那——”她绞着手指,小小声地问道:“如果蒙德的人已经快来了……要怎么办呀?” 提纳里顿时一呆。 “已经快来了?” 怎么这么快!? “——不是已经快来了,是已经来了。” 当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声音骤然出现的那一刻,柯莱肉眼可见的浑身一抖,迅速窜到了提纳里的身后。 风尘仆仆从蒙德赶来须弥的骑兵队长对此不以为意,他对着女孩露出个非常和善的笑容,结果柯莱这一次干脆连脑袋都不露出来了,整个人都缩在了提纳里的后面。 提纳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徒弟,很认命地站直身子,对着眼前的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打了个招呼:“您好,亚尔伯里奇先生。” “请别这么客气。”凯亚笑吟吟的答,“我这一趟充其量只是度假,不算是公务出差的范围。” 简单休个假,就从蒙德跑到了须弥? 提纳里一挑眉,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 只是凯亚摆明了也只是拿了个理由出来敷衍,也没真的指望提纳里这样的聪明人毫不犹豫的就会相信自己的话,但是如果这位的防备心太重,他也不太方便继续下一步计划:“请别这样嘛我来这趟的确有些个人角度的私事,如果巡林官阁下真的很在意的话,就先忽略我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的头衔吧,单纯把我当做凯亚,一名一般路过的普通旅客就好。” 提纳里眉头微蹙,“那您到这里来的理由是?” 理由? 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来这里找个人。” 他大大方方的回答道,敛去脸上一贯随性散漫的浅笑后,就连柯莱都有些迟疑的看着他,见他目光对着自己,又反射性缩了回去。 “按着时间来看……她应该是在不久之前从须弥层岩巨渊来到了须弥的雨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黑头发,蓝眼睛,大概是这么高,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很漂亮的一个姑娘——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不会认错的那种漂亮。” 提纳里语气平静:“有是有,但是没有你比划的那么矮。” “是么?”凯亚微微一怔,若有所思:“那是长高了?长得这么快吗?” 提纳里问道:“您上一次与她见面是什么时候?” “半年多了吧,时间不会很长的。” 提纳里摇摇头,语气略显歉疚:“很抱歉,凯亚先生,从你刚刚的形容来说我大概有一个比较合适的对象,但是好像又有点对不上的样子,毕竟单纯从容貌来看她肯定是已经成年了。” 柯莱看看自己一脸严肃的师父,又看了看再次陷入沉思的凯亚,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好像哪里不对。 但是现在的气氛太奇怪了,而且对象又是那个凯亚……女孩果断选择闭嘴。 ——她难道真的不在这里? 不,唯独这个凯亚不相信。 这是唯一的路,从层岩巨渊出来她的身体肯定无法支持走太久,只能在这附近徘徊,而从安柏那里得来的消息,化城郭的巡林员一向尽职尽责,不可能忽略那么显眼的对象——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没关系。”既然绕弯子没用,干脆直接问好了。 外貌年龄对不上这一点……来的时候某位吟游诗人也是提醒过的。 不同的“备份”有可能会涉及到不同的年龄状态,只是出现原因……可能不会让人觉得很愉快。 凯亚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她的名字是不是斯黛拉?” “……外表年龄对不上的,凯亚先生。” 提纳里很好脾气的提醒道。 凯亚幽幽道:“可您没有否认。” 提纳里没有说话。 ——又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奇怪细节。 虽然自己没有那么想知道就是了。 “让我见见她吧,提纳里先生。”凯亚放缓语气,态度已经算得上请求:“无论是与不是,哪怕只是让我确认一下。” 提纳里一脸犹豫。 “您也不希望她在这里修养,这么久却连一个人都想不起来找她的吧?” 提纳里叹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有很想见你?” 凯亚似是一怔,却只是笑了起来。 “——猜到了。” 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会故意躲着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关系,她生气的话我会道歉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柯莱帮忙带个路?”凯亚见女孩一脸犹豫,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补充条件:“安柏之前托我给你带的礼物现在不在我这里,等我找到人确定她没有事以后马上就去拿来给你。” 柯莱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师父,提纳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额头无比沉重的叹了口气。 “……你去吧,小心点。” 提纳里摆摆手,满脸写着的都是无奈。 他尽力了,但是没什么用。 柯莱:“……” 少女顿时一脸惊恐。 师父您不能把我和凯亚队长放在一起啊师父!!! 在临走前,满眼犹豫的提纳里忽然一把扯过了柯莱,压低声音叮嘱道:“如果你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就和她说一句‘雨林虽然危险,但是用来应急躲一躲也是可以的’。” 柯莱:“……诶?哦哦!好的!” 她被师父提纳里的叮嘱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应下了。 凯亚很耐心的在不远处等着柯莱引路,女孩脚步轻盈满脸欢喜,而等到马上要得到安柏礼物的喜悦渐渐散去后,柯莱的脚步就开始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僵硬。 偏偏就在此时,凯亚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你就这么怕我啊?” “噫!!!” 柯莱警惕地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凯亚,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有了靠山,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坏心眼的骑兵队长再也不能随随便便吓她了!至少现在不行! 女孩强提精神,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安柏在信上都说了!” “哎呀,是吗?”凯亚很夸张的一挑眉,笑眯眯的问道:“她都说什么了?” 女孩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直接喊了出来:“你你你你要是继续捉弄我的话,我就要去和斯黛拉小姐告状了!” “……” ……哎呀? 凯亚倏然一愣。 这可真是……完全没有想过的说法。 柯莱抿着嘴唇,意外自己没有立刻听到凯亚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着眼前的骑兵队长忽然压了压自己的嘴角,低低轻笑一声。 那笑声太轻,不会比冰凌碎裂的声响更重。 “那看起来是真的不能继续了呀。” 柯莱愣了一下,呆呆诶了一声。 “真的?” 甚至都没有直接和斯黛拉小姐说过,结果这就行了? “当然真的。”凯亚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停在原地,他的声音里写满了无奈的惋惜,听起来他仍是那个喜欢捉弄人的骑兵队长,可未曾 被遮掩的那只眼里却浸透了褪去戏谑与散漫的真实笑意,太过陌生的温柔底色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女孩恍惚的错觉。 “毕竟你都拿出来这么可怕的威胁了,我当然是要听的嘛。” 第95章 只是朋友 不可否认的是,对着这样的达达利亚我的确有片刻的心虚。 就在他出现的这一瞬间,年轻执行官已经收敛太久的气场已经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的强硬,全然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仿佛我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做了什么相当对不起他的事情;但是心虚过后,我迅速反应过来,老子没错。 ——什么关系也没有老子心虚个屁! “为什么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找回主动权后一下子就不害怕了,我反过来盯着仍然一脸理直气壮的达达利亚,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不少:“说到底是你自己说了那种奇奇怪怪的话,我还什么都没说不是嘛?” “嗯。”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居然就这么很平静地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说的也是。” 公子大人非但没有因为被我戳破而露出哪怕只是片刻气短的弱气姿态,反而很淡定的重新在我旁边坐下,继续问起那个问题。 “所以‘凯亚’是谁?” 我:“……” “非问不可?” 达达利亚仍只是盯着我:“我也可以自己去问。” 那还是算了。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回答:“凯亚先生是我在蒙德认识的朋友,你不是去过蒙德么?没见过吗。” 我还以为骑兵队长属于那种一眼见过就很难忘记的类型呢,实力强悍,容貌出色,蒙德城最受欢迎的骑兵队长,冰系神之眼的拥有者,基本上是随便打听一下就能认识的程度。 但达达利亚摆明一脸兴趣缺缺。 “我当时去蒙德那不是因为……”达达利亚也跟着想起来自己去过蒙德的事情,只是那一次基本上可以说只有自己单方面强权压迫的自我满足,无论是直接找人还是把她从蒙德城带走过程和细节都称不上真正的愉快。 达达利亚原本的底气十足的解释声忽然弱了下去,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也跟着软了三分:“……因为女士也在蒙德,我和她的关系本来就算不上太好,所以也没打算在她负责的地方直接承认自己是谁。” 我没空搭理达达利亚眼神乱飘的心虚小表情,陷入思考。 ——既然不知道的话,那我到底要不要在这种时候和他介绍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的身份? 再怎么说达达利亚也还是愚人众执行官,而之前的女士和蒙德那边显然相处不太愉快,凯亚倒是已经单方面见过公子达达利亚了,只是在化城郭这种地方挑明两边的身份,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没有好处。 我叹口气,之前的什么心虚气弱不知所措此刻已经彻底消化掉了,我重新坐下来,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起来:“只是个朋友,达达利亚。” “嗯嗯,会从蒙德跑来须弥找你的朋友,”达达利亚头也不抬地哼哼两声,幽幽道:“能立刻推测出来你在这里、而且蒙德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前后速度和我们相差居然也不过几天……不仅如此,还能让你记挂着,当着我的面还在继续思考要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反过来和人家道歉的‘朋友’。” 达达利亚说的云淡风轻,我却莫名听出点诡异的嫌弃和不满。 “你的反应别这么奇怪……”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似的! “很奇怪吗?”达达利亚倒是不觉得,他顺手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削了起来,神态口吻都再从容不过:“我不是都说过我喜欢你了吗?虽说你不答应我很正常,但我可是要坚持告诉你我很在意这种事情的。” 我倏然哽住。 他把那几个字就这么轻轻松松挂在嘴边,反而弄得我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忽然让我有点怀疑起来 他的态度了:“你之前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其他的姑且不说,喜欢你这种事情当然是真的。”达达利亚抬眼看着我,眉眼间缠绕的压抑郁气转瞬即逝,忽然又对着我笑了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就是要经常提醒你才不至于让你忘了嘛,怎么样,我刚刚问你的时候你会露出那种表情又过了一会才开始解释,是不是稍微有点日后的自觉了?” “……什么自觉。” 达达利亚却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转而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到了我的嘴边。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战士,去学习那些弯弯绕的小心思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既然已经确定了最后目标,那么首先了解一下身边到底有多少隐藏的对手,用最快速度处理掉那些尚未发现的麻烦以免影响大局,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你猜猜?” “……” 我盯着这块已经抵在唇边的苹果,这种时候无论吃还是不吃都很奇怪,达达利亚轻笑一声,“你要不吃的话我就吃了,不能浪费嘛” “谢谢。” 我僵着脸从他手里接过这块苹果,然后递给肩头冒头的奥罗巴斯先生。 达达利亚看起来并不意外,看着一口吞下苹果强行用瘴气消化的奥罗巴斯,眼睛里有一种很敷衍的诧异:“居然还能接触除你之外的实物?……说真的小黛,你不打算和我好好介绍一下吗,事先声明,你之前说的那个名字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奥罗巴斯用尾巴拍拍我,带了些催促之意。 如此,我也只好解释:“女士曾经带着我去过稻妻。” 我不知道这个用这句话作为开头哪里不对劲,但是达达利亚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我知道她带你去了稻妻。” 他很轻地说道。 我也知道你曾在她手上死过一次。 只是迎着这双太过茫然平静的眼,他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 安慰也好,愤怒也好,好像任何试图感同身受的话对她来说都不过是敷衍的场面话,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价值。 ——她不在乎。 她所有的反应,所有的态度,都说明了她对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那里因为一些原因融合了魔神残渣,和昔日的海祇大御神奥罗巴斯签订了灵魂相关的契约,他现在作为我灵魂的填充物与我共生,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达达利亚的目光停驻在奥罗巴斯的身上,好一会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他看着奥罗巴斯冲着自己嘶嘶吐信的样子,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与这位只剩残渣的魔神大人相处细节,很果断的错开眼神掠过了这个话题:“不过小黛,不去和你那位‘朋友’说一下,好像不太合理吧。” “诶?”这个话题变得速度太快,快到我完全任何准备:“诶?”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别的姑且不说总是要说一声谢谢的对吧?”达达利亚的语速重新变得流畅起来,“你之前不也提过要道歉?” “你给我等等——!” 在这个天杀的行动派说完就要往外走的时候,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凯亚知道你是愚人众执行官,你现在去找他该不会是想在化城郭打起来吧!” “我不否认我有过这个想法,”而且可能单纯结果来说他想的还会更加激进一些。达达利亚低着头,盯着我抓着他手臂的动作,慢吞吞地表示:“只是你现在不让我去,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谢谢,我担心化城郭和可能要为此头疼的无辜巡林官!” 达达利亚现在倒是没什么拒绝的意思,很乖的让我拽回来重新按在了椅子上,仰着脑袋一脸无辜 的看着我。 我捂住额头,很想叹气。 啊,真的是……开始头疼起来了。 凯亚能理解我现在的微妙处境,并尊重我不想离开须弥的心思,单单这两件事来说我对他已经足够感激,但是如果要继续解释下去,肯定躲不过达达利亚的地方。 蒙德和愚人众的关系偏偏现在变得非常尴尬——我不能否认达达利亚的确在层岩巨渊下救过我也一直坚持照顾我到现在,让我现在因为这种个人原因和凯亚解释,让他因为我的事情忽略身为蒙德骑兵队长的身份立场主动退一步……总感觉需要道歉的地方增多了。 但是无论是外交层面还是私人角度上,理智和感性都告诉我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碰面—— “我自己去找凯亚就好……等等!你不要乱动,也不许跟着我过去!” 起身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的椅子拉动的声响,我回头就看见达达利亚想要一起跟过来的打算,好在他马上非常配合的退后一步在椅子上乖乖重新坐好,抬起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动。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放心吧,我很听话的。” 达达利亚好声好气地应着,他看着对方一脸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好一会才敛去脸上笑弧,在化城郭窄小简陋的桌椅之间舒展开束缚已久的长手长脚,没什么形象的仰在那里,吐出一口肺腔中压抑许久的浊气。 蒙德来的朋友? 知道他执行官的身份,和她关系亲密到什么都没做就让她只想着要赶快道歉了,无论拦住自己和他见面的原因是什么,至少现在她的下意识是偏向站在那一边的。 朋友? 达达利亚盯着天花板,忽然冷笑一声。 ——傻子才会认为那是朋友。 第96章 所以这又是谁 要找凯亚并不难,好歹最近也算是在提纳里明里暗里的提示中把化城郭附近熟悉了一下,柯莱会呆的地方不多,没过一会就在提纳里的书房旁边找到了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凯亚。 骑兵队长抱着手臂低着头,明明应该是在休息,可看起来完全称不上舒适,他维持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睁开眼睛站起来的姿势,清醒时总是习惯挂着轻松笑弧的脸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便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冷漠,我看了一眼,忽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去叫醒他。 此时提纳里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站在那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看疯狂摇头的我,又看看门口闭着眼睛的凯亚,提纳里犹豫片刻,选择闭上嘴向我走了过来。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问我:“他肯定没有真的睡着啦,你过去就好了,怎么就只是在这儿看着?” “因为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 提纳里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相信我,他这样的人肯定早就习惯这种长途跋涉的忙碌了,也别这么小看蒙德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就算从蒙德到须弥的距离的确很远,但是对与这位骑兵队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就算真的已经累得不行了,一般人早就直接借个地方去休息了,还有力气摆出那种可怜兮兮的姿势在这种地方等你,摆明了就是很清楚你会过来找他,想让你心疼嘛。” 我:“……”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提纳里面无表情地再度点头表示肯定,“柯莱年纪小,对蒙德还带着很多憧憬,描述出来的东西可供提炼的价值不多,但是从那孩子的描述里我大概也知道凯亚·亚尔伯里奇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对你很了解,不,该说是某种意义上了解过头了么……”巡林官摸着下巴思索着,半晌他很确定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你不想见他还摆出这个态度,大概率就是在以退为进,等着你过去道歉然后好提出自己的新要求。” 我:“…………” 谢谢巡林官大人,愧疚感已经没有了。 “凯亚知道我不想见他?” “我拦过了。”提纳里一脸我已经尽力的表情,对着我一摊手:“你和柯莱也说过了吧?但是他强调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还说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如果这么久都没有人想起来找你那未免也太可怜了,至少让人知道还是有人惦记你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但是,算不上孤零零。 只不过这位巡林官明明和我在此之前是名字都是很久之后才交换的陌生关系,却愿意为我拦住一个明显只是在关心我的人,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很奇怪我会站在你这边吗?”提纳里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里带了笑意,眼底沉淀着一种解谜成功的轻盈满足感,“其实之前和你说那个传说的时候,你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你是须弥人吧?” “不,这么说有点奇怪……”提纳里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重新换了个说法:“之前和你说过的生论派那个五百年的传说故事,那位被教令院除名的学者和你有很密切的关系,对吧。” “诶——” 被人点破身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钟离先生那一次估计是他直接看出了我的山鬼血脉,但是提纳里这种只靠一点细碎的细节线索就拼凑出九成真相还是让我有些惊讶,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很干脆地承认了他的猜测的确没错:“如果教令院没有第二个跑去璃月古林后就再也没回去的学者的话,是这样。” 提纳里眨眨眼,“那他应该是你的……?” “父亲。” 自顾自地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自顾自地生下我,又自顾自地和我母亲一同赴死—— 虽然已经做好了听到这种可能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见的那一刻果然还是有片刻怔愣的恍惚。 居然是真的啊…… 提纳里消化完毕这个答案后,立刻又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五百年的时间太久了,他并不想现在就知道这五百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只是再如何思考,他也无法立刻整理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故事中被教令院如此重视的天才不会是一般的角色,若真的是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放弃教令院的前途,那样的一个人会让自己与所爱之人的孩子变成这种身负多重污染与侵蚀的样子吗? 五百年后的今天,是什么让她不惜哪怕变成这个样子也要回到须弥? “容我再问一次,斯黛拉小姐。”提纳里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哪怕你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打算跟着这位凯亚队长离开吗?你的那位同伴姑且不谈……他肯定是真的想要帮你的。” “唯独这件事的答案我从来没有变过: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提纳里先生。” 我对他笑笑,摇了摇头。 “我只会为了这个理由站在这里,我也只会因为这个理由留下。” 提纳里紧皱的眉头好一会才慢慢松开,他盯着我,然后重新放松了自己的表情。 “好吧。” 这位聪明过头的年轻巡林官点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你既然已经这么决定了,那我帮你。” “啊,对了。” 在我准备去找凯亚说话的时候,提纳里忽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着巡林官那双灵活可爱的耳朵在风中摇晃,他对我露出一个太过温和的笑容,连声音也是柔软的。 “虽然这话理论上不该由我来说,但是感觉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句的。” “——‘欢迎回来,斯黛拉’。” 啊……嗯。 我回来了,纳西妲。 当我重新整理好情绪去找凯亚的时候,他已经睁开眼睛,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我。 “和须弥的巡林官聊完了?” 我看着他眼神清明笑意温和,只感觉到一阵无语。 “所以你真的就是装睡啊?” “冤枉啊。”凯亚耸耸肩,声音里写满了十足夸张的做作委屈:“我可是真的差点快要累死了,先不说璃月的地势有多糟糕多不适合我这个习惯了平原的蒙德人,单单是须弥的雨林就足够我迷路多少次了;我费尽力气来找你一口气都没来得及休息,本来还在担心如果就这么直接睡过去的话是不是就要错过你想和我说的话,这才在这种你一下子就能想到的地方等你的!” 我:“……那我夸夸你?” “那倒不用。”凯亚长长叹了口气,很敷衍的感慨起来:“反正我也跑这么远了,要回去蒙德的话又是很长的一段路,所以在这呆一个月还是呆两个月再回去好像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怎么样,这位小姐。”那印刻了星星的眼瞳绕了一圈最后又重新落在我的身上,凯亚·亚尔伯里奇托着下巴看着我,唇角重新挂上他的标志性笑容:“您需要一位骑士同行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西风骑士团级别的质量保证,肯定不会让小姐吃亏的” “我可雇不起蒙德的骑兵队长。” “哎呀不贵的不贵的”凯亚笑眯眯的答,“保证一日三餐就行啦,不保证也可以,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还能顺带帮忙带出来雇主的那一份——如何?” 真是个相当诱人的提议。 我叹口气:“但我身边已经有一位‘同伴’了……唔,应该能算是同伴吧?” “啊,那一位。”凯亚笑容不变,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你是说那位现在在你旁边自称‘阿贾克斯’,实际则是愚人众执行官末席的公子达达利亚,对吧。” “……!?” 我猛地扭头看着凯亚,骑兵队长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我:“他可不是什么喜欢隐藏自己的性格,刚刚到化城郭的时候就看到了,担心我会因为这个理由直接去找他吗?” “不会吗?”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刚刚被提纳里安慰下去的愧疚感迅速再度占领了我的大脑,“他在这期间的确帮了我许多忙,我没办法因为你在这里就让他离开,所以……” 凯亚的眼神略显无奈:“我又不是什么习惯热血上头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笨蛋,你都要为了这种事情提前一步跑过来和我道歉了,我难道还要继续咬着不放吗?我可没有那么不解风情。” “……”感觉有的人好像微妙的被骂了一句,是错觉吗。 “说到这个,小黛——” 凯亚忽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你应该不是为了要保护那个愚人众的执行官,所以才来和我道歉吧?” 我:“……” 我:“…………” “怎么会呢。”我面无表情的迅速摆手:“我确定你不会和他打起来,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和你打起来,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个最好还是互相离得远一点比较好——以及请考虑一下化城郭和已经很辛苦的巡林官大人,顺带一提,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纳西妲,所以蒙德也好愚人众和我之前的关系也好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非要问的话这才是我必须要留在须弥的理由,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不过这么一看无论是达达利亚还是凯亚跟着我都没有什么好处,前者和多托雷算得上是同僚关系,后者身为蒙德的骑兵队长在须弥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帮忙,反正我人都已经回到须弥了,果然还是自己单干比较合适。 凯亚:“……哦。” 好像解决了一个隐藏的麻烦,但是意外的没有放松的感觉。 所以,纳西妲又是谁。 第97章 毗波耶 事实上,就算提纳里没有想帮我的意思,我也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继续跟我走下去。 谁也不行。 谁也不可以。 化城郭远避繁华,雨林物产丰富,天然的馈赠已经足以满足这里大部分人的日常需求,大多数人甚至还维持着以物易物自给自足的生活状态,想要追求更多财富的人不会停留在这里,人们的生活简单而安逸,若是作为疗养的居所,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 可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安宁,哪怕只是一分,哪怕只是一瞬。 我醒来已经有些时间,与大多数人的日常交流从来不成问题;这里的人都很好,不存在任何勾心斗角的那种最纯粹的质朴温柔,老人慈爱,孩童乖巧,行走在人群中的巡林员从不吝啬他们的好心肠,我听他们说话,听他们感慨,感谢,随口挂在嘴边的,是“树王大人在上”。 “那——”老人的心是固执的,年轻人的心是顺服的,我在孩子们之中蹲下来,耐心问道:“你们知道‘小吉祥草王’吗?” “小吉祥草王?” 孩子们面面相觑,对我摇摇头。“大人们只说过‘大慈树王’,但是树王大人已经不在了,城里来的那些人倒是会说‘智慧之神已经不复存在’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要如何回答孩子的疑问,只能笑笑,掠过这个问题。 “不太巧,姐姐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神明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的王在哪里。 我没有从孩子这里得到期待的答案,正准备继续聊些别的事情的时候,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举起手,犹犹豫豫的看着我:“那个……” 她怯怯看着我,小小声地说:“如果是‘小吉祥草王’的话,兰加加曾经和我说过的……” 兰加加? 我怔愣许久,一个我太久以来甚至想都不敢想的答案渐渐从心头浮现,我压着自己的声音,同样小小声地问道:“是兰加加,还是兰加惟?” “……!” 女孩立刻很用力捂住自己的嘴,避免惊喜的欢呼破口而出,但是她的眼睛的确瞬间亮了起来。 “是兰加惟!”她压低声音欢呼起来,“姐姐你居然真的知道啊!好多人都顺着一起叫兰加加,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而就在我说出这个名字的同一瞬间,旁边的几个孩子看着我的眼神也都变得无比雀跃。 ——这是孩子之间特有的默契。 父母、朋友、还是最喜欢的玩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随随便便用“我理解”“我知道”来试图融入他们之中,那么对于孩子来说就是最傲慢的欺骗。 如果叫不出“伙伴”的名字,那么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是“同往森林的伙伴”。 “姐姐。” 女孩抓住我的手,刚刚的羞怯和生涩瞬间消失,她的眼睛亮晶晶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拽入了孩子们自我世界的那个小圈子里。 “你过来!你想听的那些故事,我们都可以告诉你的!” 凯亚在不远处站着,他没有错听先前风中的声音,盯着孩子们簇拥她嘻嘻哈哈地离开换了个更加僻静清幽的地方,直到视野的尽头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这才将目光投向这里的巡林官:“小吉祥草王是……?” 提纳里微微皱眉,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算是须弥的新神吧。” 凯亚一怔:“算是……?” “是的,对与绝大多数的须弥人和掌控一切的教令院来说,信仰和尊重的神明是‘大慈树王’,草神对教令院的意义只能称得上是一个新生神明的符号,但是这里还有很多没有接触虚空的孩子,他们是否知道这位神明的存在都不一定。” 外乡人可能不太理解,但是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小草神才回来的话…… 提纳里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如果真是为了这个理由,那么这片土地呈现给她的回答未免太过残忍。 “她肯定不会和你回去的,您还要继续呆在这儿吗?”提纳里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态度,“化城郭倒是不排斥外来的客人,但是恕我直言,您的身份呆在这儿只会给她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凯亚轻笑一声:“您站在小黛那边?” 小黛? 提纳里一挑眉,“是的,我站在斯黛拉的这一边。” “好吧,站在她那一边……”凯亚很轻地笑了笑,意外的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在这边有人照顾,这样也很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向着那边走了过去,“也许就像您说的一样,我的‘身份’可能只会给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提纳里微微蹙眉,只是凯亚的脚步并没有多么沉重的感觉,他走过去本来打算是听听她这会压低声音究竟在和这群小孩子们说什么,结果还没等他靠近,有人已经先他一步,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凯亚停下脚步。 他瞥见在对方脚边流淌的水元素,还有那个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眼神。 ——不要在这里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些关系都不重要了,我的目的只有唯一的一个”。 他想起之前的叮嘱,迟疑着,没有走过去。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达达利亚突然加入谈话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如果不是他按在我肩上的手我怕不是真的会跳起来,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就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拍拍胸口顺顺气:“你吓死我了……” “嗯?抱歉抱歉”达达利亚轻笑一声,很自然地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盘腿坐了下来,“只是刚刚看你们这里气氛很凝重,我本来还有点犹豫要不要过来,忽然就又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想过来听听故事嘛。” 孩子们面面相觑,很警惕的看着这个忽然靠近的陌生大哥哥。 要告诉他吗? 他是和姐姐一起来的诶? 可是姐姐都没有要说的打算……而且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啊。 “没什么故事好讲吧?” “就是就是。”小孩们纷纷附和着点头,“姐姐之前问树王大人的故事,所以我们和她聊了一会天。” 小孩子们隐瞒的手法太过拙劣,一个个吞吞吐吐,磕磕巴巴,根本瞒不过狡猾大人的眼睛。 最后有几个胆子小的抵不过达达利亚笑眯眯的注视,只好眼巴巴的把求救的目光扔给我。 我叹口气,挑了一部分答案给她:“我们在讲兰那罗的故事。” “兰那罗?” “是森林的一个传说,‘兰那罗是属于孩子的朋友’你可以暂时先这么理解——几乎所有须弥人在小时候都听过兰那罗的故事,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就是就是!”孩子们像是瞬间找到了突破口,立刻补充道:“大人们根本就不相信兰那罗的存在,只有姐姐和我们聊!” “诶……”达达利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兰那罗’到底长什么样子,能不能抓一个回去给托克,冬妮娅说不定也会喜欢……”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孩子们的目光已经变得惊恐无比。 堂堂执行官末席公子大人被一群小孩子警惕又满是提防的目光盯得呛了一下,难得结巴了一声:“怎、怎么了吗?” “他要抓兰那罗!” “哥哥是坏人!” “化城郭那些不相信兰那罗的讨厌叔叔们都没有说过要抓兰那罗呜呜呜呜……” 小孩子们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团雀一般迅速簇拥过来,七手八脚扯着我的手和衣袖就把我往旁边的一个方向扯,最初和我搭话的那个叫做法莎的小姑娘更是煞有其事地直接挡在我的前面,一脸严肃的回头叮嘱我:“这个哥哥是坏人,姐姐离她远一点!” “……诶?” 达达利亚原本算得上游刃有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小黛?” 他把写满了求救的惊恐目光投向我身上,我盯着达达利亚罕见手足无措的慌张样子,慢悠悠地把目光转过去,笑眯眯的附和着孩子们的判断:“就是就是这个哥哥是坏人,我们不理他,离他远一点” “诶,诶?” 达达利亚惊得跳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可怜兮兮的抬高声音:“小黛,小黛——小孩子们的话你你不要当真嘛……别这么生气啊,等等小黛,你不会真的这么对我的对吧?” 他刚刚想要靠近一点,结果就有小孩子嘘嘘两声挥着手,其他几个抓着衣袖的更是回头对他做鬼脸,摆明了就是十二分的嫌弃。 我头也不回地回答:“不,我可以。” “姐姐不要害怕!”我这边感觉还不错,毕竟让达达利亚露出这种表情还挺有趣的,但是这几个被达达利亚一直跟着的小孩却是真心实意的开始感觉到不安了,法莎抓着我,声音甚至有点发抖:“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兰那罗会保护我们的!” 须弥的地貌不同于蒙德的宽阔平原和璃月的绝云断崖,这里隐藏着无数被古木和巨石遮掩的树洞与岩窟,即使是最有经验的巡林员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全都清楚,孩子们七绕八绕,熟门熟路地走过那些崎岖的地势,钻过那些空间狭小的树洞。 前方不远的地方,是凋零和腐烂的味道。 森林的无留陀,要远比我体内关闭的这一种更加锋利,更加凶猛,更加危险。 正当我想要阻止孩子们的进一步前进的时候,他们却抓着我的手,引我进入了一个被苍绿色充满的陌生空间。 我一呆,少见的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哪里? “姐姐,这就是我们刚刚说的最安全的地方!” ——我被附近熟悉的气息冲击的略有恍惚,晶蝶漂浮,孩童嬉笑,柔软的青翠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如今呈现于我眼前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孩子们已经四散跑远,法莎跑得最快,但是回来的也最快。 “姐姐!” 女孩没能找到兰那罗,和我证明她的故事究竟有多么真实,她的声音里此时满满都是委屈的失落,但是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将一朵花递给了我。 “兰加惟说,‘星星的种子太过虚弱,所以现在的星星还不可以回到桓那兰那,他们会找到星星最健康的那一颗种子’什么的……其他的我记不住啦,但是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被那一抹映入眼中的瑰色惊得倏然愣住。 ——被女孩献宝一样递到我面前的,是一朵盛开的毗波耶。 哎呀。 ……哎呀。 我一时怔愣失语,竟是忘了要回答女孩的话,更忘了自己其实可以开口说话,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扰这走入现实的梦。 法莎眨眨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姐姐不喜欢这种花吗?” 怎么会呢。 “不,很喜欢哦,非常非常的喜欢。” 我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很轻很轻的回答她。 “这是我能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了。” ——感知到远处死域气息的,不止是一个人。 曾经在璃月短暂接触过类似的情况,达达利亚并没有想太多——她不会在孩子面前展开这种东西,所以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青年确信自己的确始终紧跟其后,他耳朵里也一直都在捕捉着前方的脚步声,这些孩子们讨厌他的靠近,他就配合着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可忽然之间,走在前面的声音就仿佛消失了—— 脚步声,交谈声,全都没有了。 植被会吞没脚步声,他并不奇怪,但是这种无比突兀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的情况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达达利亚唇角轻松的弧度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淡了许多,他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却只来得及踏入一片枯萎的死域。 ……不是她的死域。 孩子们不见了。 她也不见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身为千锤百炼的战士,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细节都在告诉他——这里只是个纯粹封闭的空间,唯一的通路是他来时的那条路,那么多的脚步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这里还存在着其他的东西。 ……冷静。 冷静下来。 她不是弱者,这里不是层岩巨渊,她还有事情要做,身边还跟着那么多小孩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让自己陷入险境。 达达利亚神经质地在心里反复重复着,可他分明听见自己指骨摩擦水刃的声音,听见心脏紧缩血流奔涌的焦躁,直至呼啸的风撕裂空间,兽境的魔犬低吼着,无比傲慢地飘入这片死域之地—— 啊……真的是。 达达利亚对着那异域的狰狞魔犬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水刃。 ——冷静什么的,果然还是下次再说吧。 “……” “……姐姐。”法莎挨在我的旁边坐着,目光频频望向他们小小乐园之外的方向,低声问道:“那个哥哥,我们不去管他没有关系吗?” 我很想说没有关系,但是想想之前达达利亚可怜巴巴跟在后面被孩子们嫌弃,不敢怒也不敢言还要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样子,忽然又有点诡异的心软。 反正这些孩子们有兰那罗护着,应该不需要我太过担心。 “我去看看那个哥哥,法莎你们知道怎么回去的,对吧?” “嗯嗯,知道,”小孩弯弯眼睛,露出一个十足乖巧的笑容,“从这条路继续走,我们就能回维摩庄啦!姐姐不用担心的!” ……从维摩庄跑到化城郭玩? 我一时哽住。 须弥的孩子还真是……呃,活泼。 “姐姐下次要记得来找我们玩啊!”法莎恋恋不舍地和我道别,我点点头和法莎勾过手指许下约定,保证过一阵子肯定会去那里找她玩,最后才从来时的入口离开——果然,被兰那罗封锁在外的死域并不是消失,而是通过梦境的链接将孩子们送去了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那看起来这里的无留陀应该还是不久之前出现的……要不然法莎他们也不会习惯性跑到这里玩;说起来,达达利亚和我们一起来的,进入梦境空间的时候他显然是被屏蔽在外的那个小可怜,现在是还在死域附近还是已经回去了? 我正思索着,脚边却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隐兽被砍断的指爪,一些与死域常见的伴生魔物,我顺着这些碎片延伸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一个几乎称得上浴血而立的达达利亚。 他的状态看起来真的是非常的糟糕,已经陷入厮杀带来的疯狂兴奋中的执行官正从一只魔犬的身上慢慢抽回自己的水刃,然后没有丝毫停留地将注意力投向了下一只猎物的身上。 ……完蛋! 在是把他拉扯到一边和净化死域之间我犹豫不过一秒,元素力迅速注入死域的核心,森林压抑的生机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摧毁附近一切腐蚀的魔物,攻击着力点骤然消失的达达利亚脚步踉跄一瞬,他立刻重新站稳,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我被他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叫了一声。 “……达达利亚?” 理论上,我应该帮他治一下,因为这个鬼样子回去后不吓哭几个都算轻的;但是感性上,我觉得我现在不太适合靠近,总是有一种靠近后自己会死得更快的感觉。 ——但马上就不需要我来选择接下来怎么办了。 我的手腕被面无表情冲过来的达达利亚死死扯住,下一秒整个人都被迫压入了一个血腥味十足的冰冷怀抱里。 ……我很谨慎的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小子好像在抖? 算了。 反正也的确是我跑没影子,现在让他抱一会冷静一下也没什么亏的。 其他的感觉暂时没有,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肋骨要断了。 第100章 被瞪了 在化城郭精心休养的这些日子里,除了提纳里会每日过来观察情况以外,便只有柯莱会时不时过来陪着我。这姑娘应该是在蒙德的时候受了安柏太多的影响,以至于当她现在看见其他人显得孤零零的时候,便总是忍不住的想要过来帮帮忙。 也多亏这段时间的相处,奥罗巴斯也很喜欢她,柯莱好歹弄清楚了当日惊声惨叫的乌龙究竟是为什么,女孩一脸羞赧不安磕磕巴巴和我说请不要打趣她的同时,还跟着关注到了另外一个略显敏感问题。 “如果奥罗巴斯先生一直待在您的身上,那会不会什么东西都看到啊?” “这倒不会,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灵魂的彼此伴生,他并不是时刻都能保持清醒,之前经常出现只是因为他单纯讨厌达达利亚而已;二来嘛,蛇神大人虽是魔神,其实算得上相当温柔的绅士性格了,倒也不必担心这种事情。” “那就好。”柯莱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后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糟糕记忆,又飞快摇摇头把那段记忆甩出了自己的大脑,这才讪讪道:“要不然的话,封印魔神残渣真的很难受,如果斯黛拉小姐信任奥罗巴斯先生的话,好像不封起来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奥罗巴斯又心有不甘的探头了:“少女啊,真的不能让我吞掉你身上的残渣吗?” 柯莱干巴巴笑了几声,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我就还是算了吧。”她又一次摸过自己的后颈,有些无奈的笑起来:“能维持现在的安稳就已经很好了,这种事情……我果然还是不想随随便便尝试。” 奥罗巴斯悻悻缩了回去。 “说起来,柯莱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我这个了?” “哦,你看我都差点忘了。”女孩一拍手,笑着对我说道:“今天那位‘大风纪官’来了,师父让我过来叫你一声。先前他联系大风纪官的时候就是想让他帮你封印身上的魔神残渣,只是后来注意到斯黛拉小姐可能不需要这么做,大风纪官手边正好又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才过来。”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大风纪官”,柯莱的反应多少有点似曾相识,让我有点忍不住想起刚刚离开的凯亚——说到底,出于理性角度的尊重,赞同,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是一回事,但是小姑娘自己愿不愿意靠近对方又是另外一回事。 柯莱领着我来到约定好的地点,远远看见了穿着打扮都与寻常常住雨林的须弥人截然不同的那位“传说中”的大风纪官,提纳里本来在与他说话,耳朵轻轻一转,先一步听见了我们的声音。 “这里!”提纳里冲我摆摆手,那位大风纪官一同回头,面容清俊神色凛然,瞧着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但是要怎么说呢…… 这个身高,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久违的亲近感啊…… 话说魈老师的身高换个角度看原来是这种感觉的吗? 哎呀,这样一来我将来如果真的有机会还能去一趟璃月的话……不,还是先不想这个了。 “在想什么呢,忽然就发呆了?” 提纳里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愣了一下才堪堪回神,对他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笑容:“抱歉,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这么频繁的道歉啦。”提纳里无奈道,“刚刚我还在和赛诺说让他帮忙带你去教令院见我的老师,但是和他说过你之前的猜测后,他就说,先不要去比较好。” “嗯?”这却是意料之外,“为什么?” 开口解答的并不是提纳里,而是名为赛诺的大风纪官,金红 瞳眸的白发少年看着疏离冷淡,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意外称得上和善:“教令院内部有一些研究工程企划与执行的档案与现实中的许多工作进度有些出入,你既然能从其他地方得到这种水准的情报,贸然把你放在教令院内部可能会有危险。” 他看我眼神疑惑,很耐心的又继续解释道:“提纳里既然愿意把你当做朋友,那说明你也是值得信赖的可信之人,是同伴,就没有问题。” “如果你要去须弥,最好还是先听赛诺的比较好。”提纳里选择站在大风纪官那一边,“记得我之前说的吧?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我们的时间就算真的不多,综合下来也绝对不算少,先冷静冷静,在须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靠的线索吧。” 他摸了摸下巴,略有些苦恼:“只不过赛诺的风评是个大问题……如果让他带着你进去,会不会直接被其他风纪官当成犯人抓起来啊。” 当成犯人送进教令院吗? 我摸摸后颈,若有所思。 “也不是不行。”比如说作为魔神融合实验的成品,移动的人形死域,如今教令院某个切片疯子一直没抓到的实验体……反正如果能进教令院内部,我不太介意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法子。 “……” 提纳里和赛诺同时看了我一眼,然后很默契的又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忽略掉我的提议聊他 们的事情:“既然如此先带着她去大巴扎吧,那里挺热闹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还有一些人是草神的信徒,应该可以和斯黛拉聊得来。” “草神吗?” 赛诺沉吟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不可思议的指着这两个家伙回头看着笑得格外乖巧的柯莱:“他们这是在无视我吗?” “哎呀,反正只要目的达到就好,斯黛拉小姐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嘛”柯莱拉着我在一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草茶给我:“先休息一会吧。” 我的建议有问题吗? 我的建议很合理啊! 只是接下来的谈话很明显没有什么能允许我插嘴提建议的余地,比起提纳里的好脾气,大风纪官赛诺显然是那个不好说话的那一个,从化城郭到须弥城的路不算远,但是往来的学者旅人也不在少数,就算赛诺相对算得上沉默寡言这一路上也不算太过无聊。 只是当真的进入了须弥城,我大概明白了之前提纳里的提醒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第几批过来和您问我是不是犯人的风纪官了和佣兵了?” 赛诺的声音很冷静:“第三批。” 说真的,赛诺的确就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那种公平公正铁面无私的类型,即使如此想要讨好他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点,“说真的,赛诺大人,您真的不打算听一下我之前的建议吗?如果要配合你的调查,我现在进去帮忙就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赛诺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不是个好理由,何况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也要进去?” “在此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如何看待草神的?” 赛诺沉默了一会。 提纳里已经提醒过她是草神的信徒,在一位虔诚的信奉者面前说这种话其实很不礼貌,也很残忍,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很诚实的答道:“教令院从来不提及草神,对与大多数人而言,那是位‘不存在的神’。” 我一摊手:“那么,这就是我必须要进去的理由了。” 这是个能说服很多人的理由。 但是这不是个可以说服赛诺的理由。 赛诺转过头去 ,仍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无视:“提纳里之前的建议你可以听一下,我带你去大巴扎那边吧。” “赛诺大人?赛诺大人——”我跟在他后面,拉长声音叫他:“您好歹听一下人家的建议啊赛诺大人——” 我要是被多托雷抓回去可就不方便了啊赛诺大人—— 只是我没把赛诺叫回头,倒是附近陆陆续续又来了第四波人,赛诺微微蹙眉,转身横在了我的面前,“这是做什么?” “是这样的,大风纪官大人。”为首的佣兵清了清嗓子,很恭敬回答道:“有人发现您带着一位……”他含混吞下了对我的称呼,然后才继续说道:“您工作繁忙,所以我们想着用不用帮您把她带去教令院。” “不用。”赛诺硬邦邦地回道,“她也不是什么被我带回来的罪人,只是化城郭那边认识,熟路一起过来了。” “是、是吗……”为首的佣兵强笑一声,只是盯着我的目光仍然略有迟疑:“我们知道了,这就走。” 勉强算是搪塞走了这一批人,只是他们距离上一波时间差了多少?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不会再多了。 就算他们有着自己的眼线,但是这么一会来了这么多人,这个信息传递的速度是不是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有虚空终端的存在,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虚空终端?”是说那些须弥人耳朵上亮晶晶的东西吗?好像没在化城郭见过呢。 赛诺点点头,还是解释了一句:“虚空目前仅限于在须弥城内使用,教令院好像过一阵子后也会和外地旅人发放虚空终端,你如果好奇可以等一等,到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我刚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了嘛?” “不,倒不是什么特别讨厌的感觉……” 我有点疑惑,还有点逃避真相的本能心虚。 “非要说的话……好像有人在瞪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01章 重归教令院 我寻找很久,但是那恼怒又嗔怪的视线只是在人群中一闪而逝,所以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赛诺看我四处观望,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问题,但也跟着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不,问题应该算不上,只是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我。” “盯着你?”赛诺微微蹙眉,他思索一番并没有什么头绪,他们两个一个是已经习惯被人盯着的大风纪官,另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便很自然地把问题归到了自己的身上:“抱歉,应该和我有关系,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有人过来,应该是有人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误以为你是我带回来需要审讯的罪犯。” 我笑问:“即使我根本就不是须弥教令院的人?” 赛诺很认真的回答:“除了教令院的学者以外,也会有一些伪装成普通旅客的佣兵混迹人群之中,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想要讨好他的,想要趁着工作机会和他搭话的,想要顺便蹭一蹭大风纪官的工作成果在贤者面前露脸的……在这个位置上呆久了,这样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赛诺也早就已经习惯——有些东西是无论他的风格与本性如何都不会更改的,就像风纪官的工作永远没有尽头,而总有学者自以为高人一等,试图挑战教令法度。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人数和凑过来的频率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去一趟教令院,你就在大巴扎附近……”赛诺的叮嘱还未说完,另一道略显冰冷的倨傲女声便在他背后响起:“这就不必了,大风纪官——这一位是大贤者亲自开口邀请的‘贵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继续呆在大巴扎这种地方。” 那身着教令院袍服的年轻姑娘身边只带着两名佣兵,她此行的目标非常明确,简单和赛诺打过招呼后,便直接停步在了我的面前。 “您好,斯黛拉大人。” 她的态度称得上彬彬有礼,只是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太过冰冷的傲慢。 “我名为塞塔蕾,负责带您去见大贤者。” 赛诺没说话,却抓住了我的手,冷冰冰盯着站在面前的塞塔蕾。 年轻的女学者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等待着我的回答。 她知道我的名字,也清楚我的模样。 对此,我并不意外。 只是原来还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法子进入教令院,乱七八糟靠谱的不靠谱的想了一堆,到头来却是大贤者亲自来“邀请”—— 多可笑啊。 多有趣啊。 五百年的时间如此漫长,足够森林走过一个又一个生命转换的轮回,却唯独不足以让教令院的自我封闭和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稍有变化——当这姑娘站在我面前,用和当年全然无异的语气与我说话的时候,我都有点想笑出来了。 “……看起来教令院没有彻底销毁所有的档案,是不是?” 如果现在的教令院仍然认得我的话,那么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 塞塔蕾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她的权限不允许她触碰更高规格的机密,唯一得到的命令是被发送了一张古旧泛黄的小像,并要求在大风纪官返回须弥城的时候,第一时间带走他旁边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少说封存了几百年的档案中的画像中人会在今天与大风纪官一同出现,但是她没有提问的权力,唯一要做的,就只有顺服。 “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问。” 我伸出手,笑眯眯地问道,“还有,我对 你们而言:是客人,还是犯人,还是别的什么——别担心,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无论现在的大贤者如何看待我,我都会跟你们走。” “等等。” 赛诺突兀开口,让原本已经松了半口气的塞塔蕾再一次提起了心,原本还算得上冷静平稳的声线都跟着绷紧了:“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赛诺大人。” 赛诺沉默不语,只是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不信任教令院——或者说,他无法信任现在的教令院与现在的贤者。 若是之前,他可能不在意大贤者要见什么人,但是现在…… “让我去吧,赛诺先生。” 我放缓语气,之前在化城郭的时候聊了很多,我想他应该能分得清我这样的人物直接进入教令院直接面见大贤者的价值,比起在这里直接和教令院翻脸打草惊蛇,让我现在就过去才是最话,也没有松开手指。 我叹口气,放软声音。 “我保证没有问题,我哪怕进入教令院内部也有办法可以联系您,这样可以吗?” 赛诺抿着嘴唇皱眉盯着我,好一会才松开了手。 “……你自己小心。” 塞塔蕾有些警惕的盯着站在原地的赛诺,等到我走到她的旁边一起走出了一段距离,她这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 经,很小心地松了口气。 迎面对上那位大风纪官,应该是教令院的所有学者最不想遇见的画面之一,只是从赛诺那里感受到的不安还未消退下去,塞塔蕾就很惊讶的发现:从打进入教令院开始,自己身边的这位客人就已经是一副比自己还要熟门熟路的轻松姿态。 只是愣神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经站在了机关入口,还不是随便乱站着,而是直通大贤者办公室的那一种。 塞塔蕾:“……” 塞塔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啊,对了对了。” 我站在机关旁边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是要就这么去大贤者的办公室,还是——”我指指 塞塔蕾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您知道多少,斯黛拉大人?” “居然现在还在叫我‘大人’?”我有些诧异,进来的时候,教令院内部的学者便不是很多,而我们走的这条路更是屏退旁人,偶有几个路过的耳朵上也没有亮晶晶的虚空终端,如此一来要想猜测大贤者想做什么就不难了。 与多托雷合作,却又不愿意与他彻底合作,更不愿意把造神计划的主导权完全交付到对方的手里——五百年了,教令院这种一边排外一边又恨不得将他人智慧纳为己用的狂妄傲慢,竟是一点也没变。 她满眼复杂的盯着我,然后来到我旁边,她看着我走进去,很用力地,按下了向下的机关。 随着机关下行平稳落地,塞塔蕾已经从另一条隐秘的通道出现,这下降的步梯落下便是最完整的紧闭室,当代的大贤者正站在旁边等候,他看着我,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看着一个作品,一个可以完成宏伟计划的最后拼图,一个不可或缺的珍贵材料。 我看着眼前的大贤者,笑了起来:“果然,您也没有佩戴虚空终端。” 之前在化城郭的时候,我和提纳里已经推测出了这场造神计划所有必备的因素,唯一缺少的情报是“什么可以作为新神‘破壳’的力量”,而现在,答案也已经很清楚了。 虚空的存在弥补了这最后的拼图——想来吝啬到实体书籍也严禁贩卖 的教令院之所以会如此慷慨大方地准备将虚空终端发放给其他外地人,看中的也不是分享知识这一过程带来的慷慨快乐,而是这些佩戴虚空终端连接意识的人的大脑吧。 关键人物如同大贤者,若是这事情有的只有好处,他们不可能不佩戴,放弃这种便利的方式避开虚空终端,想来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方式会带来何种危害。 ……背离神明的疯子们,肆无忌惮践踏神明最后的恩慈,任谁能想到前任大慈树王留下的珍贵遗产如今却成为了教令院培育新神的养分? 但是不够,对与教令院的野心来说,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多托雷已经占据了这场计划里太多的关键位置,要想从那家伙手里抢走主导权,最后的虚空不可能也不可以再成为他的玩具,随意发放虚空终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毕竟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单纯的造神——而是要将新生的神明,牢牢地捏在自己的手中。 “您很聪明,斯黛拉大人,” 大贤者轻声叹息起来,“您如今表现出的聪慧却只能让我们感到由衷的遗憾,若是您五百年前就愿意听从当时贤者们的建议,继承你父亲的所有心血继续他的研究……教令院会迎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贤者,我们又何必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对您存有尊敬之心,称呼您一句‘大人’并不为过。” “您可真敢说啊,贤者大人。”我抬头看着禁闭室,还有那边故作悲悯的大贤者,已经完全没什么想说的了:“明明都已经把我关在这里,还要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 “因为您没有其他选择,对么?” 大贤者阿扎尔的声音里却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冷静,他盯着我,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比起我们,您应该更不希望遇见那位愚人众第二席,不是么?毕竟是在教令院内部进行的实验,哪怕只是远远瞥过一眼,我想这其中能得到的情报也足够让我们和您继续聊下去了。” 说起来,那位第二席也是个难以捉摸的诡异性子,要么就是把整个实验室附近盯得连一个眼神也飘不进去,要么就是忽然又可以允许人带着机械和补充材料在附近行动,最近对那附近的管辖稍微松懈了几分又恰好赶上了部分实验器械更换的机会,大贤者这才得到了机会,在那位第二席将实验体仔细藏起来之前,远远瞥见了一眼实验体沉睡的侧脸。 那个人的容貌,大贤者阿扎尔曾经在教令院封存的文档里见过两次,即使只是见过潦草模糊的画像,他也没有忘记过。 第一次是五百年封存的某位天才的档案,那是他唯一的女儿,唯一的继承者,最后却因为一段被涂黑的记录档案而无法继承她父亲 所有的心血,成为教令院遗憾放弃的弃子; 第二次,则是和某个早已驱逐出境的疯子在一起。那个疯子如今换了姿态,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以“至冬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的身份,重新坐在了他们的中间。 ——就在那一刻,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正在大贤者的心中缓缓成型。 愚人众第二席的脾气变幻莫测,也许是因为计划的平稳发展让他放下了一点过去的戒备心防,他的狂妄与傲慢一如既往,却不再和之前那样每句话都说的滴水不露,他从对方的言语中拼凑出一点点的细节,猜测到那个人会不顾一切的重新回到教令院,来到他多托雷的面前—— 多托雷没有猜错。 ——她真的回来了。 若非如此,大贤者他们也不会如此豪赌一把。 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对付那个多托雷,别 人也许不会理会,但是她一定会答应。 毕竟比起父亲的故乡,当然还是让她受尽苦难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比较难以忍受,对吧? 而且这可是造神,造神——! 他们要邀请她加入造神的计划,并作为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亲眼见证这属于人类的伟业,有哪个学者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面对大贤者势在必得自信满满的脸,我面无表情地否认。 “说实话的话,比起你们,和多托雷面对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反感;我对于多托雷讨厌归讨厌,但是看着你们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恶心——我已经很擅长忍耐前者,但我不太喜欢恶心的感觉。” “你——!?” “谨慎开口,小丫头。” 刚想开口斥责的塞塔蕾浑身一颤,在对方骤然冷下来的声音中打了个哆嗦。 “弄清楚一点,不是我被你们抓过来,而是我的确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又不是很想和多托雷见面,所以才压着脾气站在这里和你们聊到现在——现在的情况可不是我受制于人,必须要听你们让我做什么;而是你们必须要低着头,来求我来做什么。”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03章 最喜欢纳西妲 话说的很大,但是其实真的要完全取代虚空,那也并不是靠我一两天加这么几个虚空终端就能完成的工作。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看中我父亲当年的那个研究,哪怕到了五百年后的现在也没有放弃过。 “更加详细的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构想与如今的虚空终端某种意义上不谋而合——他想要构建一个无比庞大的意识网,将所有人的意识统合并重新划分,减少信息在传播过程中的损耗与不必要的流失,在他的说法里,智慧是可以统筹的,可以重新分配的;只是这个想法对与当时的须弥来说无异于空中楼阁,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开始研究自然生物的自我更新与循环进化的相关课题。” 没有地基,那就创造基础。 没有一个可以承载万千人智慧的集合之网,那就亲手构建出属于人类的智慧之塔——那是个试图以人类的高度触碰神明肩膀的疯子,对他来说,只要是存在知性并且可以配合完成引导之后的自我进化,蕈兽也好,野兽也好,史莱姆也好,整个须弥乃至于整个提瓦特的生物链,都可以成为这座巨网的基石。 ——机械会毁灭,磐石会磨损,人的寿命终有尽头,似乎除了神明的慈悲以外他们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对象。 可若是将这份伟业依托于森林呢? 只要这片土地不曾彻底陨灭,只要人类仍然存在,只要这个国家仍然存有生的气息,那么这张人类智慧总和的巨网就永远与森林共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但是要以区区人力在短短几十年、甚至可能是只有几年的时间里完成自然成千上百年才完成的一环,无异于天方夜谭。 奥罗巴斯呆了一会,忽然跟着反应过来:“教令院到了现在都不愿意放弃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研究其实已经被证明是可行的吧?” 我叹了口气。 “……是的,有人帮他完成了这个研究的第一步。” ——我的母亲。 如果能得到山鬼一族的天赋血脉的配合,这个堪称荒谬的构想也并非不能在他的有生之年成为现实。 沟通自然,引导生灵,驯化百兽——如果山鬼愿意为他使用元素力去引导完成一般元素生命的自我进化,那么实现他的构想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正如阿扎尔所说,如果完成了这个构想,他就可能成为教令院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年轻的大贤者。 只是后来他选择放弃了他所有的心血和拥有过的一切,选择奔赴战场,与我母亲一同赴死。 奥罗巴斯听得咋舌,我挠挠脑袋,实在是很想叹气:“所以我才说那家伙就是个怨种恋爱脑。” 他留下来一个对于这个时代和这片土地来说太过疯狂的计划,在有了虚空的存在后,显然没有什么是比那个计划更加适合作为如今虚空的替代品的了;只是教令院靠着自己折腾了五百年都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估计也是看明白了这里面如果少了至关重要的引导进化,单靠他们目前的能力根本连迈出第一步都做不到。 滥用虚空终端、盲目扩大影响范围、将多托雷排斥在外……只是所有的伎俩都只是权宜之计,除非他们真的能立刻构建出另一个等同虚空的存在,不然就这么点小本事被多托雷看破也是早晚的事情。 目前我能做的,其实也就是靠着这几个虚空终端将我的意识分割上传,尽可能将我的意识与其同化,然后解析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仅此而已。 直接靠我现在的脑子构建一个全新的虚空系统是不可能的,但是以目前扔在虚空之中的几个锚点作为中心,简单在下方建立一个看似一模一样的镜像空间骗过教令院的眼睛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多托雷不会过问虚空中收割的知能 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只看最终成果。 接下来,就是亲眼了解一下虚空内部——或者说,大贤者他们能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毕竟现在是糊弄人,将来可是要骗所有人的,如果做好了一切准备结果最后一不小心弄错了背景图案什么的未免也太滑稽了。 “上传意识……唔,是这么做么。” 因为是以手边这些个无主的虚空终端作为起始构建的一个基础复活点,最初的解析和同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把自己的主意识上传一部分进去看看……话说这个是不是和我意识转移种子有点异曲同工之处? 身体的问题我不用太担心,单纯现在来说阿扎尔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我出问题,将意识上传虚空以后,我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到什么呢,我难得有点兴致勃勃的想着:是世界树、还是深渊、还是什么古早无限流的经典白光球开局? 只是等到意识稳定,眼前出现的画面稍微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 这什么玩意。 该所不说,有一种以为自己可以趁机免费游览全国结果只是拿到了横店一日游优惠券的感觉。 只是也许是因为构建意识空间的主人是我,目前也没有算是真正连接进入虚空内部,只是简单在上面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半独立空间的关系,“城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而且因为我根本没怎么花心思在细节上完善,导致这梦中构建的城市也有种模糊而粗糙的劣质感。 更何况—— “……这不就是须弥城么!?” 我的兴致顿时被砍掉了大半,彻底失去了进一步探索梦境意识奥秘的兴趣,只是还不等我琢磨要如何进一步完善这个1.0试运行版本的梦中小城市,有人在我身后出声,轻轻叹息道:“不看须弥城,你又想看什么呢?” “……” 我没敢回头。 此刻涌上心头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感受过的、非常熟悉的、且让我完全不敢乱动的心虚。 “为自己更换种子、强制性解读虚空、不惜直面教令院、在随时都可能会被愚人众的博士发现的前提下,利用自己的大脑作为基础,在统领梦境的虚空中创立自己的独立空间……”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她的脚步声显得如此清晰。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胆大包天的事情,现在却连回头看我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吗?” “请不用担心,斯黛拉。”她轻轻叹着气,即使已经能清晰分辨到属于她的不满,可神明的声音仍是如甜梦般轻盈:“博士捕捉到的只是我对于外界的注视,因为他需要依靠我的视线来寻找你的存在,而在教令院随意发放虚空终端以后他便没有再继续跟进相关的工作,所以至少在这里,我是自由的。” 我只好转过身。 小小的、熟悉的、如同月光一般轻盈而柔软的温柔神明。 “纳西妲……” 她看着我,语气还是神明一贯的宽容温柔,身形如孩童的神明却有着太过清透明亮的眼神,我看着她,看着她向我伸出手。 这样的姿态并不适合交谈,于是我在她面前仔细跪坐好,铺开自己的裙摆,牵着纳西妲的手让她踩在我的裙摆上。正当我准备等待她下一步的指示时,明明也已经来到我面前的幼小神明却低头看着脚下的裙摆,用力抿起嘴唇,忽然孩子气的拒绝与我继续交谈。 我眨眨眼,小心翼翼的主动开口:“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看着我。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呢?”她很轻很轻的问我,在这荒芜的梦境中,她的声音却比这座空洞的城市本身还要寂寞,“ 无论是我的视线,还是神明与眷属之间的联系,一旦被发现都会成为博士捕捉你的关键线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垂眸,小声说道:“我不在乎。” 她说:“你要在乎。” “可我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纳西妲。” 神明沉默了下来。 “……我应该,很生气的。” 纳西妲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的说道。 “看到你出现在须弥城,我应该非常非常的生气、我应该斥责你,我应该对你说很多很坏很凶的话让你再也不愿意回来……” 可是、可是—— 她咬紧嘴唇,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明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将浸透你的苦难与心血,为什么呢…… ——为什么本该这么做的我,本该为了你的痛苦而毫不犹豫拒绝你的我,却还是会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以至于什么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这应该是错误的。 这本来就该是错误的。 纳西妲看着我,沉默着,哽咽着,她最后向我靠近,柔软的手臂终于圈住我的脖颈,湿润的侧脸跟着埋入我的颈侧,哽咽着说道: “这是错误的。”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对不对?” 明明是可以预知你的痛苦的事情,可还会单纯因为你的到来就生出无限欢喜的我—— 无论是神明还是朋友,她都是不合格的,对不对? 不是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你而言也绝对不是错误,纳西妲。” 哪怕只是梦中,我也终于可以重新拥抱我小小的神明,这已经足够交换我经历过的一切。 ——我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而且怎么会是错误呢。 “因为你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呀,纳西妲。” 无论是童年的约定,还是眷属对神明的誓约,亦或是星星对月亮的承诺。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最喜欢纳西妲。 第105章 你是谁 “室友很烦人要怎么办?” “回答无法理解要怎么办?” “这种答案真的没有问题吗,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 艾尔海森很清楚,虚空不可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或者说,每一个教令院的学者在得到佩戴虚空终端的资格后就知道自己可以提问什么不可以提问什么,没有人会测试虚空的问答极限,一来是因为自己的脑子本身就会受不了太过庞大的信息量;二来在教令院反复灌输引导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虚空是大慈树王的遗产,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去抱着戏谑轻视的姿态去向虚空提出疑问。 他本来也是这无数人之中的一个,只是对于艾尔海森来说,与其说他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怀抱诚惶诚恐的敬畏之心,小心翼翼的对待被允许向虚空提问的资格,不如说他单纯觉得没有必要去轻浮对待虚空的必要。 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比虚空更高又能如何呢?很多本质上的东西并不会发生变化,至于教令院自己……在他们开始将虚空终端向外地人无差别发放的那一刻,很多自以为仍在坚持的东西就已经被他们彻底摧毁了。 艾尔海森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但是他也从来都没信过教令院的所谓“学者的矜持”那一套,若当真是愿意将知识的权能慷慨馈赠,那么又何必继续死盯着实体书籍这等本质上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只能说,对与教令院来说,“向更多人发放虚空终端”这件事情本身就存在着更高的价值,足以让他们放弃一部分坚持至今的傲慢,不多,但是糊弄人是足够的。 那么,是虚空发现了不可预测的变化,还是教令院自己出了问题? 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艾尔海森有着自己的行事风格,在权限范围内把自己用过的虚空终端换入那一批据说不对外发放的终端里只是他的一个小小尝试,仅就目前为止,他的猜测还在“教令院得到了开发虚空新用途”的这一范围里。 第二步的测试,是所有须弥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对虚空的提问。 在巡查的时候,艾尔海森已经注意到了那奇异的波动——很精妙的手法,如此迅速的将自己与整个虚空同化,从负责维护虚空工作其他人对此毫无察觉的反应和当时塞塔蕾躲闪的态度来看,至少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教令院内部默许的。 那这就很值得仔细想想了。 如此数量的虚空终端,塞塔蕾的亲自吩咐,如果只是学术疯子的一场疯狂实验,这么长时间以来却始终没有风纪官在调查这件事情也很能说明问题。 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是大贤者的私心,还是什么藏在教令院之中的特殊人物? 无论如何,能对虚空——对着神明的权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且看起来还只是第一步的准备工作,那么后续会做到什么程度、对方的野心又到了什么标准,艾尔海森认为值得好奇一下。 通过自己之前特殊处理过的虚空终端提问,他得到了一点……算得上预期范围内的特殊回答。 ……很,灵活,也很有趣。 如果回答问题的对面仍然是虚空本身,艾尔海森可能不会想太多,但是—— 如果不是呢? 如果对面负责回答他提问的那一个,是和他一样拥有着自我认知的某种高等生物呢? 在虚空终端向外地普通人发放以后,很多人会提出太多奇奇怪怪的问题,艾尔海森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需要无时无刻面对比排除学术才能只剩下烦人能力的卡维还要糟心的各种不过脑子的愚蠢提问,那么对方的回答越来越暴躁似乎也可以理解。 只是这样一来,对对方的判断大概又要做一些细节上的修改。 以防万一,他还是拿着自己的室友做了个简单的实验。 果然,又是个非常灵活的回答。 如果不是目前得到的信息线索实在太少,艾尔海森几乎都可以拼凑出一个因为面对提问越来越烦人,导致后续的回答也开始愈发不耐烦、但还是要强压怒气继续挨个回答的人形虚空的奇怪姿态了。 卡维那家伙和大多数须弥人一样,对与佩戴的这个东西有着极为类似的刻板认知——虚空会回答一切问题的认知,当然,这个想法本身是没有错的,只是虚空在回答问题的方式上,远远没有这么灵活。 让艾尔海森感觉到稍显遗憾的一点,所有人对与虚空会认真回答问题这件事情习以为常,至于回答方式是变得灵活了一些还是标准化的答案,他们往往不会太在意这两者的细节差异。 他还需要一点新的证明。 耐心的调查,无数的实验,大量的数据,以及足够合理的对比。 教令院的每个学者都必须经历的必修课。 教令院的书记官记录下了当时那一批的虚空终端,简单调查过后确定这一批不但没有向民众投放,也没有去往任何一间实验室,大贤者似乎有意抹除了这批终端存在的痕迹。 艾尔海森在此之后又用自己的虚空终端试验了几次,他刻意挑选了学术方面一些较为刁钻古怪的问题,虚空给出的回答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一些形容和比喻相对而言显得非常的奇妙,至少在艾尔海森的认知中,一般的学者不会用这种充满了“童趣”意味的回答来解读学术问题。 风格上和之前解答室友问题的时候也有一点差异。 简单来说,就是耐心过头、非常好脾气的那种。 “……所以并非单独的某个个体,而是有可能是复数单位的构成么。” 卡维听见艾尔海森的自言自语,一回头见他仍是在专心致志琢磨着那几个虚空终端,不由得悚然道:“你不是吧艾尔海森,和虚空聊天那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艾尔海森瞥了一眼自己一惊一乍的室友,又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视线转了回去。 “……你的虚空终端借我一下。” 只是还不等卡维想明白怎么回事,艾尔海森忽然又重新起身过来摘掉了自己的虚空终端,也不知道他拿过去后鼓捣了些什么,他重新递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继续向虚空提问试试。” 卡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艾尔海森。 “之前的室友问题不是没有后续了么?”第一次的提问结果不了了之,除了当天的确打了一架,难度控制在连风纪官都没引来以外,两人的室友问题的并没有得到任何本质上的解决,“现在再问问,说不定会给你点新答案。” 卡维半信半疑的用终端提出疑问,艾尔海森在一边耐心等着,没过一会,卡维的表情再度变得很纠结。 “虚空让我换个室友。” 某种意义上意料之中的回答,艾尔海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结果又听见卡维继续说:“我说我没有钱,只有这里能收留我。”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感慨只有卡维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不想太多的继续问下去,还是他对着虚空真的是一点防备也没有什么都敢说,但现在很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压了压额头,问道:“……然后呢。” 卡维皱着眉,语气微妙:“然后虚空给我发了很多挣钱的方法,里面有不少的确很好用,但是在须弥是违法的,我就和虚空说这些不行,我做不到。” 艾尔海森重新换了个姿势,抱着手臂盯着卡维,面无表情地追问道:“……再然后呢。” 卡维:“再 然后,虚空还是让我去挣钱,成功了可以换个好人当室友,失败了就换风纪官当室友……然后我再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虚空就不理我了。” 卡维还在苦苦思考虚空的回答是不是有什么额外深意,结果不经意瞥见艾尔海森的表情,顿时大怒跳脚:“你是不是在偷笑!” 艾尔海森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没有。” 虽说卡维的确算是帮自己证明了很多事情,但是这种情况该怎么说呢。 ……笨蛋有笨蛋的方法吗? 艾尔海森回到自己的书桌旁边,陷入沉思。 对面的确是活着的高等生命体,是否是人类尚且存疑,但是性子脾气和判定问题的习惯方式自己大概已经可以摸清楚了,至于回答学术方面问题的,应该是另外一个。 那么,只要自己继续提问这些毫无价值的垃圾问题,就能得到【祂】的回应。 艾尔海森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一旁嘀嘀咕咕又继续自己的事情的卡维身上。 他在虚空终端中,再次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室友已经开始思考一些会引来风纪官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安静下来,至少不要那么吵闹?” 虚空这一次没有回答。 艾尔海森沉吟片刻,选择将这个问题反复思考反复提问,反正对他来说这也只是一些机械化的思考动作浪费不了多少力气和时间,果然,在他不知道把这个问题回想了多少遍后,虚空的回应第一次称得上无比强硬的打断了他的思考,而摆在艾尔海森面前的回答,是一份教令院风纪官办公室的坐标图。 ——那就想办法提前送他去见风纪官吧。 艾尔海森盯着这个回答好一会,沉默不语。 他犹豫不过一瞬,紧跟着对着这所谓的“虚空”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疑问。 “你不是‘虚空’。” “——‘你’是谁?” 第106章 这你说的啊 ——我是你爹你个大逆不道闲着没事调戏客服的须弥孽障。 如果不是纳西妲还在旁边,我是真的能给他刷屏五分钟的至冬粗口。 那句话浮现在我眼前,我的第一反应是从镜像空间里跳出来,试图直接砸掉手上的虚空终端。 阻止我的是什么,不是素质,是贫穷。 我苦大仇深的盯着坚硬的地面,手里的东西在半空举了半天,最后还是悻悻放下了——家底不多,还是不要浪费。我举着手里的玩意重新回去镜像空间,纳西妲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我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只是一点机器上的小问题,调整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纳西妲松了口气,没有丝毫迟疑地就选择相信我的话,“那我继续去那边啦,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记得叫我哦。” 神明高高兴兴地重新跑开了,我看着她随着跑步动作跟着一跳一跳的柔软发尾,选择抹除掉了那句令人细思极恐的提问。 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她不需要知道。 纳西妲现在在我创造的这片意识的镜像空间里没有负担,可以随便跑来跑去不说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可以做,即使我没有空和她说话,她自己解答那些学术提问也远比一个人关在净善宫的时候要开心多了,这些毕竟是她的子民,是真实存在的、不可提前预测的问题,即使很多在我看起来实在是荒谬又无聊,对与纳西妲来说也称得上是惊喜的精神财富。 年幼的神明喜欢了解人类,观察人类,通过提问来了解人内心所想是一种很好的渠道,难得有机会可以让她忽略外界的孤独寂寞,倒也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打扰她。 只是还不等我从纳西妲可爱的背影稍微找回一点治愈内心平稳情绪的力气,新的追问很快又过来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我也知道你能看到我的问题。 ——你现在的不回答,是因为你在害怕,还是以为这种方式可以让我以为你就是正常的虚空,从而试图逃避我的疑问。 “……” 好烦啊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话说之前那个提问室友的讨厌鬼也是你吧!问就问!问那么多还要切号换人反复问,知不知道真的很烦啊!!! 就算知道我不是真的虚空这么做真的没有良心啊你!!! “知道了又如何?” 艾尔海森过了一会才重新得到了回应,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这句回答,很冷淡,很敷衍,像是没有把他的提问放在眼里,往往这种时候他这一方最常见的行为是威胁,警告,或者直接去通知风纪官或者大贤者…… 前者也就算了,至于后者么—— 艾尔海森沉思着,送上了自己的回答。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教令院的任何一位贤者在内。 这一次对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你怎么就能确定贤者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唔。 这句话相当于提前断掉了他试图威胁的可能,很干脆,如果换个人估计现在就要慌了。 只是早早就做过类似的心理准备,艾尔海森倒也没生出什么心理落差。 ——是否要告知他人是我的事情,因为我目前能提供的威胁仅限于教令院的风纪官与贤者,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能威胁“你”的把柄。 我看着这条回答,啧了一声。 “……纳西妲。” “怎么啦?” “能直接和教令院的风纪官与贤者对话的家伙,应该不会是一般的学者吧?” 纳西妲不知我为何会有此疑问,但是还是 很耐心的回答道:“的确是这样,风纪官的话相对‘平易近人’许多,但是贤者这一级别的,往往就不会轻易再见人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至于你想做什么,那是能之后要提问的内容。 ……我感觉到一阵无语。 你说要之后提问问题是你现在不是已经问出来了么? “叫我贾维斯。” 艾尔海森好一会才等到回复,只是不知为何,大概是之前真的被他和卡维弄得筋疲力竭半点高姿态都没有了,连这所谓的名字也都从头至尾都透露出某种自暴自弃的敷衍,显然不是真的名字,艾尔海森也没打算顺着对方的脾气来,如果连第一步基础的信任都没有,那么后续的谈话还能拿到多少真实情报就更不用想了。 对方将自己隐匿在虚空之中到底要做什么,他必须要搞清楚。 ——假的。 ——这种事情有必要撒谎么? ——如果你连本名都不打算告诉我,那么无论你接下来想在虚空里做什么,我保证你除了大量的垃圾信息以外接收不到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纳西妲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神明很茫然的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眷属在咬牙切齿的挠墙。 “教令院的人好烦人啊纳西妲我宁愿去对着多托雷的脸呜呜呜呜呜……” 纳西妲:“……”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安慰一下吧。 小草神软绵绵的小手在我脑袋上顺毛,好声好气哄了好一会见还是有气无力瘫在地上起不来,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一直由我负责的那些问题,自告奋勇地举手表示:“那你在这休息一会吧,那些问题我来处理就好了。” “……” 我颤抖着,按住了纳西妲的肩膀。 “我起来了。” 我在纳西妲忧心忡忡地注视中认命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虽然掉马,但是问题不大。 对面的小子没有直接把事情捅到教令院那里去而是锲而不舍地继续在这里追问我,至少说明教令院所谓的规则和他的原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不在意教令院,但是很在乎自己的认知范围内的东西被打破应有的界限。 现在的情况,好一点的话,就是己方阵营喜加一,坏一点是对方保持中立态度两不想帮,最差大不了也就是提前直接正面对多托雷而已,也不是什么不能干的。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最后的回应。 艾尔海森的耐心很好,特别是对着一个能够将自我意识与虚空同化的天才,他的耐心甚至还能比对着其他无用的庸人更好一些,这一次,对方的回答不再显得暴躁,这让他不由得抽空感慨了一下,如果他那个所有能力全都点在学术方面的室友能冷静的速度——哪怕只是一半呢,他也不用天天因为莫名其妙的吵架而头疼。 “我的名字是斯黛拉。”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在教令院的档案里找到我了。” 教令院的档案么。 给了个相当奇怪的筛选范围。 艾尔海森摸摸下巴,自己身为教令院的书记官,近几年各学派的学生和教师档案他都有接触过,而自己上学期间确定没有听说过有关斯黛拉的名字——能把自己的意识融入虚空的天才,上学期间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寂寂无名的平庸之辈,那么首先排除掉近十年的学生档案和教师档案好了。 “能不能找到”……对方给自己提前预设的可能默认就是“找不到”么? 换句话说,她很清楚,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她这个级别的记录。 目前的 线索不多,“斯黛拉”的这个名字,塞塔蕾的态度相当于代表了大贤者对此的默许,甚至一定程度上称得上他在刻意包庇,以及是能够直接接触虚空方面的研究……教令院内部的各类档案,除去最多也是最普通的常规记录以外,那些权限高才能调阅的档案其实并没有剩下很多。 要筛选到只剩下贤者这个级别才能接触的特殊档案,加上大概率要涉及虚空范围的相关研究……据他所知,从虚空诞生到现在的几百年间,试图对虚空展开研究的并不在少数,但是在大慈树王之前就想要创造出“人造虚空”的疯子,倒是的确有一个非常出名的。 除了这些以外,艾尔海森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教令院到底想做什么? 她做的这些,教令院知道多少,又不知道多少? 教令院内部在进行一些特殊的、隐蔽的巨大工程,身为书记官的艾尔海森多多少少能注意到一些苗头;如果这位斯黛拉小姐是彻底站在教令院的贤者那边,那么现在对虚空动手的对象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她——最多再加一个同伴——那么容许他大胆预设一个前提,这位“斯黛拉”小姐,某种情况也算得上受制于人。 ——我没有通知风纪官和贤者,阁下在预设了贤者和你站在统一战线的同时也没有告知贤者们有人在探寻你的秘密,那么我们双方应该很清楚,在不信任教令院这方面上,我们至少是一致的。 艾尔海森说的很痛快,这一次也没什么聪明人常见的弯弯绕说话方式继续来回试探的打算,他干脆利落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帮你,前提是让我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 这你说的啊。 “简单来说,教令院要造神,需要虚空来提供能量支持实验,只不过这种能量来自须弥人,你们的大贤者是想让我扩大虚空的影响范围和收割速度,但是我感觉这玩意用起来太伤须弥人的脑子了,我就顺便给他换一个虚空2.0ps。” 艾尔海森:? “我说完了,到你了。” 艾尔海森接收到虚空终端传来的那句话后就顿感不妙,只是还不等他摘下脑袋上的虚空终端,耳畔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后,无数令人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垃圾问题瞬间涌现在他的脑子里—— 艾尔海森:!!! 忙着画图的卡维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暴躁砸东西的声音,他一脸惊恐的跑出去,就看到艾尔海森一脸痛苦的捂着脑袋,旁边是一个已经被他当场砸碎的虚空终端。 卡维:……虽然但是,好耶! 第107章 此为承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啊对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但是人类的大脑距离真正理解一切还有一个硬件上的区别,所以狂暴模式的垃圾信息输出我只持续了一秒的时间就迅速叫停了——虽然对面很明显也采取了一些物理意义上的强制措施,很聪明的选择,不是循规蹈矩的笨蛋,反应快,自我保护意识也很强。 就是对于未知的探索欲完全不符合一般教令院学者应有的状态。 脑子转的这么快的家伙我还真的没遇见过几个,和提纳里那种太过温和的抵抗态度不一样,对方对于教令院的态度明显有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冷漠与清醒,我还不太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既然已经是告知了名字的关系,胡闹一番后就放着不管也不是什么礼貌的合作者应有的行为。 很有意思的是,对方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在无数意识中捕捉到熟悉的一缕并反过来入侵对方的虚空终端,对我现在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情,只是对面也在试图重新链接进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边这一批临时改造的虚空终端,从里面抓出来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一批终端由塞塔蕾送进来后就没有人动过,看起来对面起疑心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早啊。 “您好,斯黛拉小姐。”修改后的虚空终端可以正常对话,对方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小小的更改,没什么心理压力的迅速接受了我能对他的虚空终端动手的设定,“我的名字是艾尔海森,教令院的书记官。” 很年轻的男人声音。 和我预想的一样,能那么快的筛选信息还能接触到虚空终端,果然是高层。 艾尔海森的声音称得上温和礼貌,但是除此之外的警惕不安甚至是愤怒一类的情感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他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接受了我的说法,并很客气的提出了他的疑问:“您之前说的那个教令院的造神计划,有几成把握是真的?” “与其说几成把握是真的,不如说他们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才对。”我耐心回答,“倒是艾尔海森先生,你之前说的能帮我,能帮到什么程度?” 艾尔海森语气瞬间一沉,很明显是回忆起了非常糟糕的东西:“……至少不是帮忙处理之前的那种东西。”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大脑的差异居然如此之大,无数的问题不要说看上一眼都觉得浪费神经,已经是到了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和他同一物种的程度;艾尔海森的忍耐力自认为还算不错,只是如今一看,教令院的门槛果然还是称得上很高的。 那短短的几秒时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凌迟。 “对不起,那些垃圾东西都是你们须弥人的脑子从虚空终端中上传的玩意。”我不否认我在幸灾乐祸,虽然艾尔海森那几个室友问题放在大环境下还算是凑合能看,问题是谁让他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惜反复刷屏刺激我的脑神经呢? “我其实并没有打算让艾尔海森先生帮我处理这个问题,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个规模的信息量,我现在对虚空的入侵只有一小部分,而分给你的一秒只是这一小部分中的百分之一,这只是个警告,也是简单让您理解一下虚空内部的工作量。” 艾尔海森立刻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由衷感慨起来,甚至非常真诚的和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要生气了!!! “您不是人类,是么。” 我被强行转移话题,只好悻悻道:“是的,我不是——教令院五百年前的档案应该有所记载,你应该能找到我的相关记录。” 艾尔海森坦然答道:“我没去查,如果我们确定已经结为同盟关系,那么至少这种程度的情报应该和我自己承认‘我是教令院的书记官’一样,在一开始就作为基础信息交换才对。” “……”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教令院的书记官……”我哼了一声,“您既然有这样的身份,也还是要站在我这一边?我可是要对虚空动手的疯子,要是按着你们教令院的规矩,怕是按上多少罪名都不为过吧。” “不,事实上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还不觉得斯黛拉小姐的行为是必须要被审判的程度。”艾尔海森沉思片刻,很谨慎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所以这也是我愿意暂时与您结盟的原因之一,我想要弄清楚,您所创造的‘虚空’,和现在的版本有什么区别?” “区别?” 虚空是大慈树王的权能所化,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我还没有狂妄到觉得我可以构架出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万能机器,我所要做的不过是延续我父亲的构想,建造属于人类的知识之网,这里与神明的恩赐无关,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答案,都是依靠于人类自身所能创造的奇迹。 ——如果是从区别于虚空的角度来说,那么我只是要创造一个只属于人类的平台罢了。 当然,习惯了真正虚空的教令院,自然不可能接纳这样的全新“虚空”。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这全新的‘虚空’,似乎又和教令院的造神毫无关联了。” 艾尔海森评价的态度倒是意外的平静,从之前接触过的贤者以及这段日子从虚空获取到的情报来看,须弥人对与这一存在的依赖已经堪称病态,如果换一个人听我说要取代虚空,估计现在不是跳脚咒骂就是要拉着我去见大风纪官,艾尔海森这么淡定我倒是有些不理解:“你的反应很冷静啊?” “我对虚空的依赖程度不高,”艾尔海森的回答很坦然:“如果所有知识都只能依仗虚空让人每日想着不劳而获,那么这样培养出来的所谓学者也不过是寄生在神明信仰上的虫子;至少对我来说,如果您的构想可以成为现实,那么我也可以很坦然的承认:我对您的那个全新版本的‘虚空’会比现在的无所不能的虚空兴趣更多一些。” 懂了,这家伙玩游戏都不会玩破解版的。 “只是就像您所说,哪怕只是最少的一部分信息,接受一秒都会对人类的大脑造成冲击……” 艾尔海森的声音微妙的停顿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说道:“现在的虚空依靠的是大慈树王的权能,即使排除掉那种无所不知的预设前提,余下的一部分也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何况还要用您的新‘虚空’配合提供教令院的造神计划,如此巨大的能量需求,您准备用什么来当做替代品?” “……” “斯黛拉小姐?” “说起来,艾尔海森先生啊……”我低头看着禁闭室的地面,因为贴近最底层所以不可避免的有巨大的藤蔓和苍翠的草叶突破了坚硬的石质地板,我伸手抚摸过那些饱含生机的枝条与翠叶,低声道:“你们的教令院,是依树而生的建筑物。” 而这棵树,连接着须弥的大地,而巨木的树根伸向更深处的地脉,滋养着这个国度每一寸土地。 “……的确如此,有什么问题么?” “艾尔海森先生问我,要用什么来作为可以替代一整个虚空的替代品,是吧。” “是的。” “那么,在向您证明我的确有这样的替代品之前,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艾尔海森沉吟片刻,同意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对于虚空的了解我已经掌握足够,接下来我要开始转移的第一步,只是在这期间我可能会引来一点小小的骚动,虽然可能稍微有些难为人,但是教令院在此之前邀请了一位至冬的执行官参与了这个计划,如果您能注意到他的行踪并让他限制在某个地方暂时无法离开,为我争取哪怕只有五分……不,三分钟的时间,这就足够了。” 这一次,艾尔海森沉默了很久。 “……三分钟么?我知道了——三天之后我会联络您的。” 我不知道艾尔海森准备怎么配合我,但我知道我需要先捏住奥罗巴斯的嘴——蛇神大人和我灵魂依附相生,纳西妲那里只要我不碰意识空间她就注意不到我要做什么,但是奥罗巴斯不行。 “您又要做什么?”蛇神非常不善的盯着我,我蹲在他的面前无辜回望:“只是和您商量一下,等一会可能要搬家了,给您提前打个预防针?” 搬家,什么搬家? 奥罗巴斯一脸警惕,只是还不等他搞明白到底又要发生什么,艾尔海森的回应已经到了。 “搞定了,看到了至冬愚人众的行踪,大贤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开始让我离开了,估计再过一会那位执行官也会出现吧。” 我草这哥们这么速度的吗??? 虽然知道时间紧迫,我还是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干嘛了?” 艾尔海森的声音很淡定:“就像您之前对我脑子做过的事情一样,做了点准备后试着对虚空试了一下,效果看起来还算不错……现在这里有一点乱,暂时不能联络您了,先这样。” “……” “…………” 草。 虽然,但是,还是很想说,草。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了还在发呆的奥罗巴斯。 奥罗巴斯惊恐大叫起来:“您到底要干嘛?” “都说了‘搬家’嘛,一回生二回熟,您应该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忍一忍!” 我没空继续和蛇神浪费时间,虚空的混乱持续时间不会太长,艾尔海森手动投放病毒不知道下手分寸如何,但是我接下来仍然算得上争分夺秒——我的意识与所有的种子都是可以联系的,而在多托雷的百般努力之下,那一具已经成长完毕的身体,毫无疑问会成为我更换身体后的唯一选择。 我要做的,是以现在的身体作为牵引,将我身为山鬼的血脉纳入圣树的脉络、融入这片地脉,成为同化须弥的第一把钥匙。 在森林的庇护之下,我甚至可以不用担心潜藏死域的污染。 ——请不用害怕,我会在多托雷准备好的身体里睁开眼睛。 我的确会再度“死去”。 但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身与肉,会在须弥的森林中获取新的生机。 “我”会在须弥的每一棵草木中“重生”。 从此以后,须弥的每一寸生长翠色的土地都将是我意志的延伸。 这是我迟到了五百年的,属于神之眷属的忠诚。 ——我将以此身铸成我主真正永恒的堡垒。 第108章 打包带走 ——走廊上,有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多托雷大人!?”身旁有人无比慌张的看着他忽然不再走反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催促道:“虚空那边的混乱教令院可解决不了啊,您难道不去看看嘛?” 多托雷的目光转向来时的方向,他在原地站着,似乎已经没有了再去查看虚空的意思。 “虚空运作的核心是大慈树王的神之心,神明的权柄之下就算有一点小小的混乱也不足为惧。”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旁边的下属却慌了起来:“可是,可是实验那边已经受到了影响,阿扎尔没有解决这个麻烦的能力,所以只能您亲自出马了——” 多托雷仍然盯着来时的方向,忽然问道:“我已经出来多久了?” 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脑,所有人都在忙着虚空忽然陷入混乱的事情哪里有空注意这种小细节,但是下属强打精神回忆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大、大概五分钟左右吧……?” 五分钟么…… 多托雷不再迟疑,立刻无视掉身边人惊愕的阻止和呼喊声,转头就往回走。 五分钟,不长也不短。 放在那群庸才的手里,这么点时间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如果是单纯想要转移自己的视线的话,这五分钟已经足够她做太多的事情—— 果不其然,当多托雷的脚步刚刚踏入实验室的那一层,所有人惊惶无措的喊叫声和设下重重封锁此刻却已经被暴力破坏的实验室大门就同他证明了,自己猜的当真是分毫不差—— “多托雷大人!”几名愚人众瞧见他的去而复返已经是哆哆嗦嗦地直接跪在了地上:“属下无能……没能……没能……” 多托雷无视他们的存在,径自走过去,迈过了实验室残破的大门。 ——全都毁了。 最显眼的莫过于最中央的培养皿,容器是从内部遭到了暴力破坏,营养液失去了容器的束缚已经汩汩流了一地,无数的实验器材和记录数据被直接泡在液体之中,都已经变得彻底不能再用;这些液体同样也遮掩了她离开的脚步,多托雷的目光看向更高处,那里原本连接着无数的种子,他提取其中最纯粹的部分,又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才在主意识不存在的前提下培养出这样一具完美的新身体。 他甚至特意剥离了死域的那一部分留给她一具堪称完美无瑕的身体,就是为了观察她的另一种成长性。 但是现在,不单是他的心血之作,所有的种子都已经全都没有了。 “三百七十二颗种子……” 全都不见了。 斯黛拉。 三百七十二颗种子……你哪怕只是单纯地碾碎它们需要的时间都远远不止五分钟。 ——它们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寻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你做了什么? 你又能给我什么惊喜? 这里所有的实验器材都是带着暴力摧毁的痕迹,多托雷几乎都可以想象出她是如何从培养皿里面出来,本来准备马上离开,又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砍碎这些东西的……一如既往的坏脾气。 真可惜啊。 把这些弄坏到这个程度,怕是半个教令院都相当于被她砸了。 这里的东西除了种子和她本人,消失的就只有一条他在此之前就已经特意准备好的白裙子——至冬贵女很爱穿的新款式,本来想着如果能借此机会把她带回至冬,那么那身裙子会很衬冬国永恒不变的风雪。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划过被四处喷溅的营养液浸湿的试验台,指尖忽然触摸到了陌生的规律划痕,他动作一顿,立刻毫不犹豫地推掉上面那些碍事的垃圾,露出实验台上的刻痕。 锋利的、凶戾的,带着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杀意的划痕,组成了他面前的短短一句话。 “你好呀,多托雷”。 多托雷的手指抚摸过那粗暴刻下的招呼,笑容正无意识地在他唇角浮现。 这是在回应我当时的那句话吗? 你好呀,斯黛拉。 “多托雷大人……”有人胆怯地在外面踟蹰犹豫,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执行官缓步走出的高挑身姿,不由得低声问道:“我们是否要去追一些什么东西……?” ——追? “你们追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语调太过冰冷,冷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是,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吧。” 毕竟投入适当的催化剂,也是一些观察实验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不是么? ——头很痛。 ——手脚也很不舒服。 勉强算是从多托雷的“盒子”里跑出来了,只是从未使用过的全新身体连最基础的行动也会觉得迟缓僵硬,陌生的崭新生机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多托雷的心血之作自然不用担心效果和强度,只是习惯了死域和外壳之间的平衡,看似得到解脱的身体,带来的却是难以想象的不适感。 以脚下这棵圣树的根基和脉络作为牵引,将所有的种子纳入其中,并将主意识收拢在多托雷创造的新身体里面——我没猜错他的技术,只是多少有些低估了这种做法会给大脑带来的负荷,毕竟只是神眷而非真正的魔神,能将范围扩大到整个须弥的平台已经初步构建成功,只是现在不要说是调整细节继续下一步了,凭我现在的状态,单单只是想一想都会觉得头疼无比。 啊……这可真是…… 奥罗巴斯气得快要厥过去了,他现在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我的主意识不至于在这具身体里直接因为超量的信息压力而崩溃,而且就算有时间搭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对此我只能暂时苦笑,何况眼下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哄蛇神大人不要再生气,而是如何逃出去才对。 好歹因为破坏了多托雷的实验室间接影响了小半个教令院,不少实验室的学者都因为器材受到影响现在到处乱跑,人群乱糟糟的倒也方便了我在这里浑水摸鱼,只是要如何出去,还是个不小的问题—— 我这边正盯着走廊里慌张跑来跑去的学者们,他们之中不乏能看见我的,只是眼睛本就是归属大脑的器官,通过终端干扰视觉让他们“看不到”我的存在,可能也就是我现在唯一做得到的事情了。 想着要不要暂时先换个清静些的地方带着,多托雷这会要么是已经去了虚空那边,但是这种程度的混乱他肯定已经返回了实验室附近,那么也就是说明虚空那里对我来说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只不过虚空在哪里来着??? 我当年还在教令院的时候可没有机会接触过那玩意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啊!!! 我在这儿没头苍蝇的四处寻觅,可思路没找到,倒是看到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搜寻的影子,我吓了一跳正准备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胳膊却忽然被人一扯,紧跟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这边。” “……艾尔海森先生!?” “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正好听见这边有人喊出事,趁机过来看看。” 他脑袋上的虚空终端是特意调整过的,自然也就瞧见了所有人对着这么个明显不对劲的大活人视若无睹这件堪称诡异的事情,艾尔海森目光匆匆扫过他们脑袋上的虚空终端,想了想自己的那位同盟的手段,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如此情况紧迫,他还是忍不住抽空感慨了一句:还行,这位斯黛拉小姐各种意义上都比他想象中好找太多了—— 只是这边到处乱跑的学者,那边是马上靠近显然就是在找人的不明人员,艾尔海森的脚步停顿不过一秒,立刻当机立断扯着我转身进了一个房间——教令院就这点好,公共实验室一抓一大把,只要递交申请通过谁都可以用,他从柜子下面抽出来一个巨大的箱子放在了推车上面,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我抱起来……放进了箱子里? 我:……? 我:???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这具新身体的年龄也就是少女姿态好歹这箱子还装得下??? 我这边一抬头,正好看见头顶一片黑暗压下,艾尔海森眼睛眨也不眨关箱落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顺手还拿了一些实验用品落在了箱子上面,碰碰几声,震得躲在箱子里的我头皮一麻。 最后他放了一本空白的实验记录本在最上面,推着箱子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疑似在找人的几人。 他们狐疑的目光在艾尔海森的身上反复打量,虚空终端显示出他的身份,倒是打消了他们的大半警惕心。 以防万一,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从这里经过?” “奇怪的人?”艾尔海森皱皱眉,俊秀的脸上顿时带上了几分被打扰的不满:“你们难道不知道虚空那边出现了问题么?现在要紧急调用备用品去那边,你们不在这里帮忙反而在这里和我添乱,要说奇怪的话没有人比已经知道我是谁还拦下我在这里谈话更奇怪。” 这几人顿时被哽了一下,只好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脾气不小的书记官,推着一堆东西堂而皇之的匆匆离开。 ……现在这个情况,把她藏在教令院应该是不可以了。 艾尔海森看了一眼时间,简单思考了一下教令院现在的混乱情况。 然后他决定:在上司想起他的存在并直接找过来之前,就这么直接下班吧。 第109章 同居问题 此情此景,我是真的很想说一句:人在箱子,还没出去。 我也不知道艾尔海森究竟走了个什么路,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脑袋昏昏沉沉晕晕乎乎,不要说是整理之前的细节,现在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我只能感觉到箱子经过了漫长又坎坷的一路,听着推车转轮的摩擦声和外面模模糊糊的喧闹嘈杂声,最后推车的声音停了下来,箱子被推过台阶的缓坡,然后喀喇一声,我在里面被颠了几下,感觉应该是被推进了室内,然后才是陆陆续续被拿掉了箱子上面的东西和叮叮当当的开锁声,艾尔海森很客气的屈指敲了敲箱子盖子,问了一句:“斯黛拉小姐,我能打开了吗?” 箱子的盖子被打开,我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纯粹黑暗之后骤然出现的光亮,眼前的摆设和装潢都很陌生,虽然还是典型的须弥风格,但很明显已经不是教令院和附近的旅馆之类的地方,我趴在箱子边上抬头看着艾尔海森,试图从这位年轻书记官的脸上得到答案。 但是很可惜,作为心理素质强悍到能直接推着教令院内禁忌级别的危险人物大大方方的走来走去、并在疑似愚人众面前绕过一圈还面不改色的家伙,表情管理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好在艾尔海森没有在这方面和我打哑谜的意思,很干脆地解释道:“这是我家。” 我:“?” “你现在显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斯黛拉小姐。”艾尔海森显然也没有扶我一把让我从箱子里起来的打算,而是干脆拉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他弓下身子,直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如果您还记得自己在教令院的尴尬身份和之前呆的地方,那就应该很清楚,您现在除了我这个‘临时盟友’的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请不要说的这么像个反派的威胁发言,艾尔海森先生。” “会吗?”艾尔海森神情不变,“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看您现在的精神状态还算可以,那么现在容我冒昧问一句:您之前如何进入到教令院、又是如何和大贤者阿扎尔达成约定,现在还记得吗?” “记得。”我悻悻道,开始怀疑我们之前见面是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到底有多不靠谱,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交换一些情报也没什么:“在化城郭那里机缘巧合认识了大风纪官赛诺,他在调查的事情和我在调查的事情一定程度上不谋而合,所以他决定帮我回教令院,我进入须弥城就被教令院注意到了……啊,说起来我在那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呢。” “您和大风纪官的私人关系如何是你们的事情,事先说好,我不会帮忙联络。”艾尔海森干脆利落的先扔掉了这个麻烦,“大风纪官的行事风格我略有所了解,且不说你们两个究竟谈拢到了什么程度,单单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个‘全新虚空’,如果大风纪官非要追究起来,被他列为‘审判’对象也不是不可能。” “……有那么夸张?” “您以为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艾尔海森的脸上摆出很敷衍的惊诧,他垂眸看着我,幽幽道:“全新的虚空若能成功,那就是越过神明的权能,真正意义上纯粹属于人类自身的伟业——但如果失败了呢?‘慢言奥秘而心无惧怕’这是教令院早早列下的六条根源之罪之一,也一直都是大风纪官的行事准则……在一切尚未成功之前,我们根本无法和大风纪官解释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正确且合理的。” 我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么办吧。”我怏怏应了一声,只觉得刚刚集中注意力后被忽略的头疼又出现了,艾尔海森一直盯着我的脸,忽然冷不丁地问道:“怎么了?” “将收纳情报信息的平台扩大到整个须弥范围的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了,暂时还没有同步更新虚空那种可以聆听声音回答疑问的能力……其他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只靠我自己的脑子接受这些信息难免有些吃力。” 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 “那您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的冷静超乎预料,迄今为止他根本不会被其他信息干扰,清晰明确的精准抓住自己需要的重点,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没有什么道德层面的负担,于是我很干脆地回答道:“只要我想,在须弥的这片土地上,我能听见所有的声音。” 艾尔海森若有所思:“……已经是很不错的规模了,不得不说,非人种的能力远超我的预期。” 谢谢,如果多托雷没有像是抽游戏保底一样疯狂收集了近四百颗种子就放在我眼皮子下面我也做不到这一步。 他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情报,又问道:“换句话说,我某种意义上也不需要利用虚空终端和您联系,因为处理信息的核心已经变成了您自己,是这个意思么?” “的确如此。” 于是艾尔海森开始盯着我的眼睛——或者说,他在盯着我的脑袋。 我:“……” 我:“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的脑子现在只是有点卡稍微缓一缓就好了,而且我也没有也不可能现在就入侵所有的虚空终端开放和虚空一样的权限,所以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垃圾塞进我的脑子里。” “那看起来暂时不需要我做什么了,”我发誓艾尔海森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为您提供一个休息的居所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后续有什么事情——”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很迅速地补充道:“如果是之前的那种,请容我拒绝。” “啊,是啊是啊,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盟呢……”我很敷衍的嗯嗯两声,艾尔海森当然是个很靠谱的盟友,但是接下来真正需要费脑子的工作好像真的就只有我自己能做,“您能愿意提供这样一个栖身之所我已经很满足了……反正后续的内容也用不着什么虚空终端,我自己慢慢来就是。” 之前的镜像空间不会因为我的动作受到影响,至于要怎么和纳西妲解释嘛…… 就简单说是借用了多托雷的研究成果就好了。 艾尔海森:“那么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您现在需要和我们两个单身男性的一同居住的话……” 我顿时警铃大作,打断了他的话:“两个!?怎么会是两个!?” 艾尔海森反而很奇怪:“我有一个室友,这件事您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甚至还很耐心的解答了我们很多次的问题。” 我双手捂嘴,大惊失色:“那难道不是你在切号吗!?”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我怎么可能问的出那么愚蠢的问题?” “不要说的你之前的问题就有多聪明一样!”我下意识反驳起来,“推着装着我的箱子在教令院面不改色走一圈回家的教令院书记官结果是个因为奇怪的室友问题需要和虚空提问怎么让对方安静一点的家伙,怎么想这两个形象怎么不挨边吧!?” 我话音未落,就见艾尔海森额头青筋一跳,他正准备开口和我好好解释,我们两个却同时听见门锁被钥匙转开的声音,以及有人脚步靠近,有气无力的打招呼的声音“艾尔海森,你在和谁聊天”——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脑袋被艾尔海森猛地一把摁进箱子里,“嘭”的一声巨响,艾尔海森用远比之前夸张许多的力度用力地盖上箱子。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箱子盖子上,维持着这个略显诡异的姿势和走进来的卡维四目相对。 卡维:“……” 卡维左右看看,没有人。 他沉吟一瞬,神情复杂的缓缓开口:“……你在和箱子说话吗,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的表情非常冷静:“没有,你听错了。” 卡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斩钉截铁的否认道:“不,你在和箱子说话——你甚至还特意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和箱子说话……你和我说话都只是站着或者干脆不理人!”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回答:“恕我提醒:箱子不会说话,这是已经不是学者的常识了,这是人类范围的常识。” “但是如果箱子里藏了人就可以,”卡维反手关门之前还不忘左右看了看,然后就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语气满是意味深长的揶揄:“你藏了什么人吗,书记官?” 艾尔海森屈指敲了敲箱子的盖子,另一只手仍牢牢压在上面,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卡维:“也有可能不是人。” 谢邀,但是奥罗巴斯还在生气,所以可以唬人的蛇神上身状态的海祇大巫女马甲暂时下线了。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在艾尔海森家里找找绿植配合一下他说的“箱子里关的不是人”的话,艾尔海森的手已经扣在了箱子的边缘摆明了就要拒绝谈话直接把箱子推进自己的房间,但是卡维忽然在这种时候展现出非要把问题弄个明白的纠缠架势,长腿一跨拦在了箱子旁边,气势汹汹的问道:“我明明听到了有女孩子说话,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觉……等等,你该不会把女孩子放进箱子里然后想要背着我直接藏进自己房间吧?你是变态吗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 他真的要开始思考之前那个“如何解决室友矛盾”方法的可行性了。 我在箱子里听着这两个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争执之间不知道是哪个高个子无处安放的长腿踢了一脚箱子,好巧不巧地敲得我脑袋一歪正好磕到了箱子上面,那一声闷响太过突兀,以至于两个人都瞬间失声。 我捂着脑袋只能看见满眼金星,结果就在此时箱子被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隙,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死死盯着我满脸写满了震惊的金灿灿的脑袋,还有一旁捂着脸转过头去的艾尔海森,金发的这个颤抖着捂住嘴,一脸痛心疾首的看向了彻底放弃解释的人渣(?)室友。 “……”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我现在能融入进去的氛围。 ——于是我想了想,把箱子重新合上了。 第110章 交涉了但没有完全交涉 在经历了新一轮不愿回忆且意义不明的奇怪争斗后,目前客厅的情况是:坐在之前椅子上的艾尔海森、原本要去沙发那边坐着但是拗不过我们两个于是气冲冲也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另一个对角的卡维,以及维持不动继续待在箱子里的我。 艾尔海森抱着手臂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很是有一种对眼前画面眼不见心不烦的消极抵抗态度;卡维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我,他的神情复杂又扭曲,种种情绪甚至让他原本俊秀漂亮的五官也在此刻变得略显狰狞,我不知道他盯着艾尔海森的那几秒到底想了什么,但是本能告诉我,不要问比较好。 “……提问。”第一个开口毫无意外就是几度欲言又止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去的卡维,他盯着艾尔海森,手却一指我的方向:“为什么我们还要让人家女孩子坐在箱子里啊!?” 我眨眨眼没说话,艾尔海森幽幽道:“你现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么?” “居然不是这个么!?”卡维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量:“人家!一个女孩子!”他抬起双手对着我上上下下比划了好几遍,“一个!被你带回只有我们两个单身男性家里的!女孩子!” 艾尔海森冷冷开口:“多谢你的科普,我的眼睛还不至于会错认她的性别,而且这本来也是我要和她说明白的一件事情,这位斯黛拉小姐如果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我们两个单身男性一同居住的话,那么她需要注意的事情肯定有很多,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强调最关键的部分你就回来了。” 卡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居然还是故意的!?禽兽啊艾尔海森!!!” “……” 这一次艾尔海森彻底不想说话了。 卡维摆明了要和自己的禽兽人渣队友拉开距离,他一脸沉痛的跑到箱子旁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非常严肃的对我说:“这位小姐,请你不要害怕。” 我叹口气:“我没有害怕,我是自愿跟着艾尔海森先生回来的,卡维先生。” 卡维沉默了片刻,以一种劝慰无知失足少女般的语气轻声开口:“虽然那家伙看起来长得的确是个帅哥,身为书记官也很唬人的样子,但是能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是个很糟糕的人渣哦?” 我:“……” “您是说艾尔海森先生将我带回只有你们两位单身男性居住的地方这件事情吗?” 卡维立刻连连点头,煞有其事地附和道:“没错没错!一般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吧!?小妹妹你绝对不要被骗了啊!这家伙虽然的确是个帅哥脸但是本质非常恶劣的!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找风纪官啊?” 我很冷静的指出一点:“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很信任艾尔海森先生……我也确定他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需要找来风纪官才能解决的问题,那么余下的对象就是您了卡维先生,卡维先生难道是不可以信任的对象吗?” “什么?当然不是,我肯定是可以信任的!”卡维反射性地反驳了一句,于是我再接再厉露出微笑:“那么我在这里,哪里不安全了?还是说您觉得艾尔海森先生需要用到箱子才能带回来的我会有一个适合在外面行走的正常身份,就这样把我拒之门外也完全没问题?” “那当然不可以,你还是在这里呆着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卡维就迅速闭上了嘴。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一旁已经睁开眼睛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书记官气定神闲,纡尊降贵的开口道:“我这一次一个字都没说。” “我知道你一个字都没说。”卡维的表情此时介于恼羞成怒和细思极恐之间,他盯着我的眼神已经从“怜爱注视被艾尔海森蛊惑的无知又可怜的陌生失足少女”到了“警惕盯着不知道是不是大风纪官也处理不了的被书记官包庇隐藏的危险通缉犯”,我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为何跳跃性如此之强,但是不得不说,挺好玩的。 “……你没有干什么可怕到需要大风纪官亲自上门调查的事情对吧,艾尔海森。” “那我不确定。”艾尔海森仍然很冷静,他越冷静就显得卡维越炸毛,“别的不说,你眼前的这位斯黛拉小姐就不是什么被我蛊惑的无知失足少女,你还记得之前对虚空的提问对吧?” 说到这个我下意识看向了艾尔海森,他在和卡维说明的时候还能抽空转过头看我一眼,心平气和地解释:“没关系,这种事情就算我们告诉卡维又让他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我一呆,不可思议的回望艾尔海森:“妙论派的天才?” 艾尔海森点点头:“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和您那么提问了吧。” 卡维稀里糊涂听着我们两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顿时跳脚:“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艾尔海森冷静道:“如果你真的能听出来我的意思,那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重点不是你,而是我之前让你提问的‘虚空’。” 卡维狐疑道:“虚空怎么了?” 艾尔海森:“回答你问题的那个‘虚空’在你面前坐着呢,箱子里。” 卡维神情呆滞:“……” 他看看我,又看了看艾尔海森。 我幽幽道:“卡维先生的脸上写满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当孩子耍’。” 艾尔海森跟着点点头:“如果不是我亲自调查出来的结果我也不会相信,所以您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证明我某种意义上没有撒谎?” “嗯,有哦。” 我在卡维惊恐的“她怎么又把箱子关上了”的尖叫声中合上了箱子盖子,其实这也是我刚刚注意到的一件事情,只拥有纯粹生机的身体让我重新调整身体情况的能力——就像是月莲白日闭合夜晚开放一样,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元素力的流转方式和速度,身体的外形也会有所变化。 除了外表上的区别,最直观会受到影响的是大脑,少女姿态和成年姿态的思维方式相差不多,但是成人形态的负荷也会因为生理条件的变化更多一些,小孩子姿态下的思维方式是最简单的——而且箱子也装得下。 这一次,当我重新主动打开箱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张愣住的脸。 啊话说这个视角这两个家伙都好高,讨厌。 艾尔海森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我看了一会,陷入了新的思考:“看起来您身体外形上的生理年龄也是可以自由调整的?” 我点点头:“只有现在的这具身体可以。”在此之前的因为内部隐藏死域,能够用正常人类的速度慢慢长大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艾尔海森表示自己知道了,紧跟着就马上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虽然要求有些冒昧,能请您变回去么?” 我一呆:“为什么?” “很简单,”他非常冷静地回答道:“因为比起从卡维嘴里听见‘书记官毫无人性到开始拐卖幼童’,我觉得还是‘靠脸蛊惑无知的失足少女’这种话听起来比较容易接受。” ……你对卡维先生的预设要求还真低啊艾尔海森先生。 在我们交谈的功夫里,卡维的手颤抖着指着我,又挪到了艾尔海森的身上。 不知他张着嘴失声多久,等到卡维终于找回他的声带,那一刻他的声音几乎可以刺破房梁:“艾尔海森你居然把真的虚空偷回来了!?” 我:“……” 艾尔海森:“……” 我不可思议的问道:“卡维先生真的是教令院的?” 艾尔海森心有戚戚地点点头:“还是被誉为‘妙论派之光’的天才呢。” “喂!”他怒道,“你们两个现在统一起来开始阴阳怪气我了是吗!?” “这倒不是,”我郑重表示我初来乍到对谁都不熟,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我以为虚空的本质是大慈树王的遗产,这是教令院的常识?” 卡维干巴巴的说:“但也不是说五百年前的教令院带回了一名姿态有如孩童的新生神明……” 艾尔海森:“那是小吉祥草王,而且她深居净善宫也不是虚空,不会回答你的愚蠢问题。” 卡维:“啊,对哦。”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我:“那、那她、她是……” 我趴在箱子边上对他摆摆手:“只是神眷而已啦,请不要太在意。” 卡维:“……” 卡维期期艾艾地凑过来在箱子旁边蹲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我:“那、那那那我要拜一下……吗……?” 在艾尔海森终于不忍直视干脆转开头的时候,我还是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忽然间变得战战兢兢的小金毛主动开口安抚道:“这倒不用啦,而且艾尔海森先生愿意帮忙已经很感激了,就结果来说也的确是我得到了帮助,所以在我借住的这段时间需要我帮两位做些什么吗?比如说一日三餐什么的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太合适,大概除此之外的工作就很难负担啦……卡维先生,您在干什么?” 卡维低着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拜一下神明大人。” 第112章 当然没有了 单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一夜无梦的好眠究竟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了。 发现自己对睡眠的依赖性远超预期其实还不是我自己注意到的,而是艾尔海森。 我在艾尔海森家里借住的这段日子里,对全新虚空的安排仍然只是维持在之前的状态,每天抽出来一部分时间进入镜像空间和纳西妲做一些回答问题的小日常,解析了足量的数据后我已经不太需要虚空终端的辅助,继续维持那个小空间也只是为了陪纳西妲解闷而已。 这也就导致了我这段时间其实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除了当个临时工做个田螺姑娘帮这两个毫无自觉的内卷加班狂魔准备一日三餐以外称得上无所事事,余出来的时间干脆就都拿去补眠了——直到某天我在沙发上打盹醒过来,窗外已是一片漆黑,而我的旁边坐着的是一本书已经看了一多半的艾尔海森。 卡维还没有回来,他前几天接了个大工程,现在还能回家吃饭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即使如此也是早出晚归,除了留给他的东西的确被吃完以外几乎没办法证明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人存在过,我从沙发上起身,艾尔海森也跟着放下了书本,目光坦率而笔直的看向我。 “您今天已经睡了近二十个小时,而且容我冒昧猜测:如果您不是因为要完成之前和我约定的内容起来帮我们准备晚餐,是否还会继续睡下去?” 我一愣,下意识捂住自己仍然被困意缠绵的脑袋。 “斯黛拉小姐,我承认我的确对您个人和您现在进行的这项工作都非常有兴趣,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和一个连保护自己的概念都没有的人继续配合,如果您的打算就是在彻底完成了这项庞大工程后就彻底放弃自己扔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交给别人,那么我会提前考虑和您停止合作的可能。” 我顿时吓了一跳:“你要把我扔出去吗?” “目前还不会,因为全新的虚空如果真的可以成功,无论是对与须弥本身还是教令院来说,的确都是称得上是必要的存在,您的价值和能力在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问清楚几件事情。”他的声音平静,内容直白且锋利:“比如说:现在的工作,对您的大脑所产生的负荷是否真的还在承受范围内?” “以及——”在我回答之前,艾尔海森已经提前一步开口,慢条斯理地续上了自己的话尾:“您自认为的‘还在承受范围’,和我等普通人类理性认知的‘承受范围’,是不是同一个概念。” ……他在普通人类上加重了读音,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我忍不住抓了个抱枕挡在怀里,嘀嘀咕咕地回答。 “……你明明就知道我是非人种。” 艾尔海森慢慢道:“但是您不可能将最后成果完全捏死在自己的手里,不是嘛?作为您第一位的合作对象,又是已经了解过大脑承受力不同的唯一一人,我总要为我日后的工作量提前考虑一下。” 我瞪大眼睛提高声音:“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别说替换虚空了我现在连基础准备都没做完!” 而且纳西妲还被关着、多托雷还在教令院,哪怕我已经完成了全新的虚空,要想推行出去也几乎只能靠我一个人,但是在艾尔海森的嘴里我们好像已经成功赶完多少年的进度了……这哥们想象的一步跨的是不是有点大? “提前做好计划准备没什么不行的。” 艾尔海森倒是仍然很淡定,“只不过为了保证日后不至于手忙脚乱,提前做好计划预设一下罢了,所以您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 我有点丧气的耷拉下脑袋。 有关全新的虚空,我并没有打算将其全部捏在手中。 首先,我 自己的脑子再怎么好用也不可能长时间承担如此巨大的负荷,在初步了解了虚空的作用后,我虽然没有想过继续让新的虚空和之前一样有问必答,而是想让所有人在这个新平台上交流,人类提出的问题由人类自己解决,而不是纯粹依靠神明的智慧。 在我最后的预想里,教令院的六大学派其实不该是各自独立彼此对立的矛盾姿态,而是相辅相成彼此帮助的同袍,所谓君子和而不同,便是这个道理;对与智慧的学城来说,任何流派之间,若能在须弥的教令院重现百家争鸣的画面,那应该就是我最理想的结果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要将管理和整合信息的权限分发给教令院的六位贤者,纳西妲回归尘世七执政的位置后,最关键的总权限交给她,我只要负责继续维持这个平台就好,余下的事情我不是很想搀和。 艾尔海森听完了我的解释,没有立刻发表看法。 “我必须要再次提醒:您的存在是必要的,这并不只是维持虚空的必要,而是您的自我意识能够保持完整,对未来的须弥来说同样也是必要的。” 他无视我皱眉的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全新的虚空完全是由您自己一手创建的伟大成果,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人类和神明为您提供真正有价值的帮助——您能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么,斯黛拉小姐?” “……意味着我要因为这个虚空继续在须弥常年无休的加班吗。” “这么理解也没有错。”在我无比惊恐的注视中,艾尔海森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只是换一种说法来解释的话:您要做好在未来的某一天,须弥人民根本离不开您的准备。” “?” 我轻轻问道:“你在讲恐怖故事吗?” 艾尔海森很干脆地否认:“我没有。” 我忍不住开始结巴:“你你你你你们还、还还还有草神大人……” “小吉祥草王么?”艾尔海森很配合地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只是内容就没有那么让人喜欢听了,“据我所知那位神明久居净善宫,连现在的教令院了解都不多,我们不妨提前做一个预想:一切回归正轨,小吉祥草王也真正成为了守护须弥的神明,那么她的工作比起您只多不少……作为忠诚神眷的您、为了小吉祥草王做到了这一地步的斯黛拉小姐,难道要把这么大的负担加到她的身上去吗?” 艾尔海森说到这里,甚至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继续看书了:“事先声明,我是无所谓的。” “……” “…………” 哇这个人真的是—— “……我会节省一点用我的脑子的。”我悻悻道,话音未落,艾尔海森终于舍得重新抬起头看着我,“那么就先试试吧。” “……试什么。” “既然您已经做了能将权限分给贤者的准备,那么不妨先让我来试试现在的效果,”艾尔海森心平气和地回答,“毕竟如果非要说的话,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过量的信息冲击大脑的结果,我会和您提出哪里需要调整,这也是必要的前期准备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目标也可以不单纯仅限于六位贤者,而是将范围进一步扩大,这样也能减少许多工作压力。” 这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反正现在也只是试运行状态,我调整了一下艾尔海森的虚空终端,他重新戴上后显而易见的皱了皱眉,把我又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服吗?” “……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艾尔海森的眉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脑袋有些不舒服,可能需要再降低一些。” 我有点不敢相信:“已经很低了吧!” “请不要忘记我是人类,斯黛拉小姐。”艾尔海森很客气的和我补充强调,“而接下来要配合您工作的其他人,无论是贤者还是学者 也都是人类,如果还想稳定下去的话,当然是要保证让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感觉不到太多负担才可以。” ……你是书记官你说了算。 我反复往下调了又调,得到的回答不是“还是头疼”就是“请您再压低一点”,最后得到输出功率已经小得不能再小,艾尔海森才很勉强的舒展开眉头,点了点头:“现在可以了。” 我盯着艾尔海森不掩不适的脸,喃喃道:“按着这个功率,不要说六贤者了,再来几十组六贤者怕是都不够用啊……” “没有办法,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物,还请您理解一下。” 艾尔海森的语气意外的不复过往平静而是略显惆怅,他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现在的教令院您也很清楚情况,包括贤者在内可信赖的对象都不多,但是刚入学的学生之中还有一些是值得培养接手新虚空的相关工作的,在小吉祥草王离开净善宫之前,您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提前帮她做好这方面的人选准备?”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哦,好啊。” 话说出口后,我感觉到哪里不对。 “……你没有在唬我对吧,艾尔海森。”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因为之前的工作很费脑子所以我们换个不费脑子的轻松一下”的另类加班发言呢??? “当然没有。” 艾尔海森神色不变,“再怎么说您可是神眷,我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对象是真正的神之眷属,还不至于会冒犯到这个地步。” 第113章 翘班!!!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是在这里假借轻松脑子里的理由转换思路开始为教令院提前准备下一步的虚空相关工作的人员备选名单,还是继续坚持超负荷的信息流量洗刷大脑对全新的虚空进行细节调整,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答案是,哪一种都没有很高贵!!! 这个冰冷的世界,在没有地方可以花钱的时候,就连摩拉也只剩下了冰冷的温度。 一觉醒来,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新的工作。 还有,新的加班地狱。 “……”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都已经回到了须弥,明明都已经见到了纳西妲,为什么呢,应该很高兴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我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对着艾尔海森拿来的虚空终端思考人生的时候,不知消失了多久的奥罗巴斯大人终于重新出现了。 他的语气仍然足够彬彬有礼,只是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真高兴您还会思考要不要休息片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再差一点您的脑子是不是就要彻底废在这里了,小姐。”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哎呀您最近一直没出来,我还以为您哪里不舒服呢蛇神大人……” “感谢您的挂念。”奥罗巴斯头颅高昂,很是矜持地冷笑一声:“比起把自己直接字面意义上挫骨扬灰融入地脉的您来说,我这种魔神残渣需要考虑的疼痛还真的是不值一提——毕竟我当时也只是被雷神一道砍掉了脑袋,对吧。” “……”您这话我没法接。 要知道我连纳西妲那里都没透露太多,神明大人对与镜像空间的了解仅限于我最初告知的那一部分,因为多托雷的影响,她现在也没有提过顺着镜像空间重新出去的打算,生怕再给我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在纳西妲发现之前,我可能需要先想个合理合规的理由搪塞过去,毕竟直接告诉她我磨碎自己三百多颗种子扔进地脉,怕是纳西妲能当场被我气哭。 奥罗巴斯顿时大怒,尾巴绷直了对着我的脑袋啪啪啪就是一顿猛敲:“还想这破事!还想这破事!!!”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您轻点!再敲真的要晕过去了!” 奥罗巴斯抽了几下尾巴就放软了力度,最后轻飘飘拍了两下后悻悻收了回去,压着脾气道:“若是我们还在海祇岛,我也可以领你去一趟渊下宫,那里的深海龙蜥你抓几只带走就是,它们的脑子至少比人类方便许多,你应当可以用。” 若无其事地说着什么暴君发言呢蛇神大人。 “可我这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眼见着奥罗巴斯的尾巴又抬起来了,我立刻抬手表示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被敲了几下我忽然慢了八拍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之前费尽力气要把虚空替换到手,那是因为造神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和教令院最依赖的存在就是虚空本身,但我现在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只要我想叫停,除非多托雷把须弥的地脉整个翻出来从头到尾筛上几百遍再捞一个新的“我”出来、然后把现在的我弄死,不然他根本控制不了现在“虚空”的输出功率,更不要提什么造神了。 …… ………… 那老子在这里干嘛呢??? “是啊。”奥罗巴斯同样幽幽问道:“您在这里干嘛呢?” 至于怎么跑,思路清晰后也知道怎么办了。 我翻出来那只从化城郭开始就一直留到现在的毗波耶,捏在手里晃了晃。 当血肉融入地脉后,很多事情似乎从原本的遥不可及变成了易如反掌的简单小事,而且我现在的身体也不用再担心兰那罗的畏怯和小心翼翼,现在单单是捧着这朵毗波耶,我都可以听见来自兰那罗特有的欢喜雀跃的歌声。 ——那是兰加惟的歌声。 奥罗巴斯终于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心酸与欣慰,只是还不等他来得及感慨一声,就见我一下子从书桌旁边跳起来……然后就往厨房跑。 蛇神大人默默吞回那声夸奖,无比疲惫的问道:“您这是在干吗?” “嗯?” 因为要跑路了所以要提前表示一下啊,把厨房里剩下的食材简单分类做成简易加工后就可以吃的半成品,差不多够那两个家伙不带脑子直接吃四五天左右,更多的就不行了,再耐储存的拖到那个时候都坏掉了。 等我收拾的差不多后,才发现奥罗巴斯已经默默用尾巴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嘛蛇神大人?” “不,没什么。”不知为何,奥罗巴斯声音里满是沉重的沧桑感,“我们快点走吧。” 我最后写了一张“工作太麻烦了所以我和兰那罗出去玩了”的字条放在了客厅,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奔向了那边的毗波耶。 ——当我再度靠近那朵花,歌声也跟着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当我的指尖这一次再度触碰到梦中之花的花瓣,梦境的幻色终于在我身边展开,我再度步入童梦的幻境,草木唱歌,溪水流淌,苦涩的余韵终将被甜蜜取代,我们将在茂盛的森林中得以重逢。 “星星!” 兰加惟握住我的手,森林的精灵终于得以在梦境与现实的间隙中与我相见,比起还处在茫然之中的奥罗巴斯,兰那罗的情绪永远鲜活又纯粹:“健康的星星,可以说话的星星!” “好久不见呀,兰加惟。” 我对他笑笑,指尖绽开一点元素力,催生出属于我的花递给他。 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要让兰那罗珍惜的宝物。 奥罗巴斯仍是一头雾水,因为在他的概念里,我们应该仍然身处须弥城才对,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者应当是梦境相关的权能,蛇神保持着一种体贴的沉默,只是出乎他的意料,我和这森林的精灵似乎只是简单见了一面就要分离了,完全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叙旧的打算。 “不需要和星星说话。” 兰加惟摇摇头,回答说。 “星星已经存在于风中,存在于每一朵花与木之中,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中,星星和我们不一样,她不会成为觉王树,但她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本身,所以兰那罗会去拥抱每一朵花,每一缕风,每一片在须弥的土地上舒展的翠叶——那都是星星,都是星星留下的痕迹。” 对于他们来说,对于我们来说,打招呼也好,叙旧也好,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 兰那罗是不会憎恨的生灵。 我们在森林的共鸣中传递彼此的感情,所谓人类的苦难对与兰那罗来说不过是森林凋零的落花与枯萎的干枝,那是必然的未来,那是甜梦苦涩的余韵,但是我们的记忆会在树杈上共同开放,我的梦,与森林的梦,会在每一片叶子的叶脉中重现。 ……但是,果然还是亲眼见一见比较好。 “不过,我从须弥的地脉所能感受到的兰那罗好像缺了几个?” 原本很欣慰看着我和兰加惟聊天的奥罗巴斯顿时一拧身子,一双蛇瞳写满了“这你也能知道你到底把自己搞成了个什么德行”的震惊。 我竭力无视蛇神大人的死亡凝视,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兰加惟身上:“……兰宁巴去哪里了。” 那是个最喜欢旅行的兰那罗,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带着我一起玩的兰那罗,还没离开桓那兰那的时候我就常常和他到处跑……啊,这么说起来,好像我小时候无论是上山爬树摘花薅果子然后惊醒火系骗骗花最后只能被长鬓虎叼着逃跑的原因,都是因为兰宁巴啊。 “不知道。”兰加惟摇摇脑袋,“兰宁巴是喜欢四处行走的兰那罗,花也没有记下他的痕迹,兰加惟只知道最后的消失的地方有很多和星星很像的气息,现在的星星能找到他吗?” 不在须弥的土地上、又和我有很像的气息…… 我掰着手指,动作一顿。 草。 草草草草草。 ……那不就是生长着女萝藤的层岩巨渊吗!? 一、一下子就不是很想去了呢。 奥罗巴斯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我忽然蹲下去开始疯狂挠头的样子。 不去好像也不行……兰宁巴说不定真的就在那里,而且之前我记得和赞玛兰约定过了什么东西,化城郭附近的奈亚也还在休养中,怎么想都必须要去一趟的样子…… 冷静点斯黛拉,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缓缓做着深呼吸——不会被发现的,毕竟现在的身体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你之前在层岩巨渊的时候不也因为污染过重完全没发现吗?现在的气息和女萝藤差不多肯定没关系的,嗯嗯,大不了就是到时候就是和兰宁巴一起跑,跑不了也没事情,人这一辈子很快的,你作为山鬼的一辈子能过得更快的,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所以首先我们先来找一下时光机在哪里—— “小姐,小姐。 ”奥罗巴斯又开始甩尾巴敲我的脑袋了,毫不留情的戳破了我的自欺欺人:“请您不要逃避现实——而且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您害怕成这样?” 我一顿。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大概也就是本能……吧。” 奥罗巴斯无奈的叹了口气:“您想去就去,有什么好害怕的?再不然还有我陪着您,请您放心就是……再怎么说,我也还算是曾经的‘海祇大御神’,魔神残渣虽说只剩残渣,但也有着魔神之名,就连您之前几度自毁我都能护住您意识不散,又何况只是区区去层岩巨渊旁边走一走,不必太担心。” 我听着当真是非常感动。 一如既往的好靠谱啊奥罗巴斯先生。 ……到时候你可要记得你现在说的话啊奥罗巴斯先生——!!! 第114章 叫叔叔 来到层岩巨渊和须弥的边界处,虽说上一次我完全没什么记忆,但是在地脉和树根的指引下,这也就是小事一桩。 奈亚还在化城郭附近的雨林休息,他没有我这样的体质,只能依靠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来缓慢代谢掉身上的死域,可当我过去的时候他还是伸过脑袋蹭了蹭我的掌心,发出软绵绵的撒娇声。 雨林深处不被人力侵扰,资源丰富环境清幽,龙蜥本就是在艰苦的地下环境成长的生灵,在这种地方休息没有天敌也没有打扰,只会比回归璃月更加合适;我和龙蜥又说了一会话,就顺着地脉的指引来到了层岩巨渊的那处废弃矿坑入口。 提心吊胆的进来了,这附近大概因为已经距离须弥太近,所以并没有女萝藤生长的痕迹,我在错落的藤干下找到了枯萎的种子,果然就是喜欢到处乱跑的兰宁巴。 我松了口气,为了以防万一,没有立刻把他泡在水里——稍微忍一忍吧兰宁巴,这下面还有深渊和污染,等我们回到桓那兰那再让你恢复过来。 奥罗巴斯从我进入到了层岩巨渊后就一直没说过话,我戳了他几遍都没动静,只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也没太在意,之前没记错的话,赞玛兰是有答应过帮我保护科利亚的,索性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绕着一点走,避开女萝藤生长的位置,应该问题不大……吧。 在没有奥罗巴斯的壮胆前提下,我战战兢兢地往下走,走过荧光隧道终于找到了那颗异常显眼的大蘑菇,赞玛兰的光芒明显比我上次遇见的明亮了许多,他注意到我过来,立刻高高兴兴地打起了招呼:“健康的星星!” 是呀是呀,是健康的星星啦 “唔,还有故乡雨林的种子……星星不要把种子泡入这里的水,邪气的污染仍然存在,这里的水不够干净也不够清澈,还是故乡的水更适合种子的成长。”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等我回去桓那兰那我再陪兰宁巴泡水。” 我凑上去抱了抱巨大的蘑菇,摸摸他漂亮的伞盖:“你比我上次见到的感觉状态好多了呢” “金色的,两脚的,”赞玛兰嘀嘀咕咕的回答,“两脚却不用脚的白色小东西,名字是空与派蒙。”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 “是他们两个帮你了呀。” “赞美空,赞美派蒙!”只是刚刚恢复了几分力气的赞玛兰只维持了一会高昂的情绪,立刻就又怏怏不乐起来:“空和派蒙很好,但是星星的宝藏被拿走了,奇怪的两脚的,听不见赞玛兰说话,但是会带走赞玛兰帮星星保护的宝藏。” 宝藏,是之前赞玛兰帮忙保护的科利亚吗? “什么样的两脚的带走的?” 大蘑菇气鼓鼓,非常不高兴:“不知道,不认识,蓝颜色的,有着水的气息,但是会带着星星的气息骗人,星星的宝藏不接受蘑菇,所以他说话的时间很少,但是很愿意配合那些两脚的,所以很快就和他们走掉了。” “……”对不起科利亚,童年阴影重到这个地步是我没想到的,下次绝对不会给你喝蘑菇汤了。 但是蓝色的,带着水的气息和我的气息……是说夜兰小姐么? 看起来凯亚倒是有乖乖把我的东西送到,有机会去说声谢谢吧。 “星星来是去找空和派蒙的吗?”赞玛兰又问道,“他们和蓝色的气息一起消失掉了,因为带着同类的庇护之物,女萝藤也会为他们开辟通路,但是现在找不到了,女萝藤的尽头应该还有他们的痕迹,星星可以从这条路过去找。” ……哎呀…… 我有点心虚。 找,还是不找呢…… 不找吧,好像有点对不起空和疑似夜兰小姐的对象; 找吧,感觉自己会死得更快的样子呢。 那就……换个方向找? 我心惊胆战地顺着赞玛兰指出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尽量避开那些熟悉的气息,上一次当着夜兰小姐的面被女萝藤一顿暴揍的事情我仍然记忆犹新,若不是当时还有几根慌慌张张上前拦住了,我怕不是真的会被我已经变成了女萝藤的亲娘打得哭晕过去。 不过这么说起来,其余的我应该怎么称呼啊,小姨吗? ……就是不知道这么称呼她们会不会答应就是。 我走着走着,脚步也跟着无意识变慢,最后干脆蹲在原地思考人生,偏巧不巧,此时有一根女萝藤窸窸窣窣伸了过来,在没有奥罗巴斯的提醒下,我被冷不丁一戳的情况就是险些当场惨叫出声,差点没吓得厥过去。 那棵女萝藤同样被我吓了一跳,慌慌张张上来试图捂我的嘴,她见我终于冷静下来,整根藤都跟着放松了不少,跟着翘起一点同我指了指远处的方向,那里藤萝密布,还有几只悠闲散步的岩龙蜥在附近活动。 “……” 呜呜呜呜呜我永远喜欢小姨!!! 这株女萝藤领着我往前走,小心翼翼引着我避开了那些现在对我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后在一处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下向下指了指,其他人的痕迹我无从辨认,但是因为夜兰小姐带着我的头发,所以找她倒是很轻松。 居然真的在这下面吗? 只是当我顺着女萝藤的指引下去以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行踪——不,不要说是气息了,这里就连人类的痕迹都不存在。 我倒是没觉得自己被骗啦……附近搜查了一圈,只找到了几株已经枯萎的女萝藤和一处非常朴素简单的小小石墓,上面简单写了两行字: “……家先祖伯阳之墓 后人立”。 立下墓碑之人如此小心谨慎,明明已经最初刻下了自己和家族的名字,却又在最后全部划掉了,只留下了先祖的本名。 石墓的旁边,还有一颗奇怪的……带着激化纹路的……掣电幼藤? 我盯着那只明显有点营养不良满溢雷元素的藤蔓,那只幼藤似乎也在盯着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明明整个层岩巨渊的藤蔓系列就只有女萝藤而已,而且我总有一种女萝藤的杀气已经溢满了整个层岩巨渊的上层空间的错觉,会听见他在叫我一定是因为之前磨了太多种子扔进地脉的后遗症吧,下次果然还是要重新整理一下大脑再出来闲逛比较好…… “小姑娘!小姑娘!”但当我错开眼神的时候,雷藤却立刻大惊小怪的叫起来了:“你不要试图转开目光,你分明能听见我说话,等等……你这气息……嘶,山鬼居然还有后裔存活于世?” “……” 我幽幽转回目光,盯着这棵明显有点奇怪话唠属性的雷藤,耐着性子在他面前重新跪坐下来,“不知道您是哪位前辈?” “前辈,哼哼,前辈……”雷藤摇头晃脑的嘀咕起来,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存了多少年,与其说他是在和我对话,不如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称呼倒真是久违了……我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伯阳的残魂无力维持后,便只有女萝藤在这里陪我聊天,只是日子一久她们也开始嫌我烦了,最后那几个小丫头不容分说的把我变成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说完这些,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很高兴地和我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乃帝君座下五大仙众夜叉之首,腾蛇太元帅浮舍,也不知你是谁家的小辈,只是按着年纪算算,你叫我一声叔叔总归不算错的。” “您称呼我斯黛拉就好。” 自称浮舍的雷藤一愣,非常迷惑:“分明是山鬼纯血,为何是这样的名字?” 我心平气和地回答:“我在须弥长大,自然是须弥的名字。” 雷藤晃了晃叶子,意外的接受度很快:“无妨无妨,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斯黛……呃,叫着总觉着哪里不舒服,我干脆直接叫你小黛好了,不要怪叔叔哈。” 看出来了,五百年的时间着实不短,再高冷的夜叉元帅都能憋成自来熟的话唠长辈。 “哎呀……在这里不见天日,平日里也没个说话的,你来了叔叔很高兴!”雷藤的叶子一摇一摆,当真是肉眼可见的欢喜,“若是有机会,我也可以和你介绍一下另外一位夜叉,那也是你的前辈,你这年纪,嗯,叫一声金鹏叔叔总是没问题的!” “……啊,嗯。” 浮舍正自顾自陷入想象之中,忽然看眼前的小辈似乎很难受地双手捂脸低下头去,肩膀还在隐隐发抖,很是关切的追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在须弥长大所以回来后担心叔叔们会和你关系不亲近?不会的,你的金鹏叔叔看着是个不好靠近的冷脸,但是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性子,而且不用怕,若是你金鹏叔叔和你不好好说话,你到时候就来找我就是!” “……嗯,好的。” 说完这些,雷藤又陷入了忧心忡忡的不安之中:“只是那小子似乎追到这里来了,他也听不见我说话,但现在有你在就方便多了,不知道小黛愿不愿意帮浮舍叔叔这个忙,去找找那个不听话的小子?” “……咳,”我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毕恭毕敬的把雷藤的根系挖了出来,并在他的指引下拜过旁边的前辈伯阳之墓,这才把雷藤绕在了自己的手上,并用元素力护住了他的根系。 “当然没问题。” 我没有在笑,嗯。 第115章 重逢 浮舍前辈——请允许我叫不出叔叔来——他的确是一位非常话唠到有些聒噪的……前辈。 按着他的说法,这附近的空间似乎自成一体独立于常识法则之外,与层岩巨渊之外的世界互相隔离,比如说与他相伴最后一程的战友伯阳,说到底不过是普通人类,纵然有强悍天资也不过肉体凡胎,可在这片空间之中却是长久地不腐不毁,而他的魂体若不有女萝藤的根系缠绕从而再生雷藤,怕是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别看浮舍叔叔我现在这个样子,当年可是威风得很呢!现在也不能说不好……不比腾蛇太元帅时期的强悍,但是好在可以意识清明不受业障困扰,倒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想起五百年前往事,浮舍的语气不由得稍显几分唏嘘,但他很快就跟着指引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模模糊糊辨识不清,浮舍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了:“金鹏那小子也不知道误入了哪片空间……罢了,等一下我们慢慢找就是。” 我大致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地脉紊乱,找起来有些麻烦,您要有些耐心。” “哦?不错嘛,年纪不大居然就已经能利用地脉之力了,山鬼一族好像没出过你这样的天才。”浮舍满是赞许地晃了晃叶子,他简单感慨了几句后就收回了心思,认真叮嘱道,“这片空间来的诡异,如今的浮舍叔叔你也看见了,可没有什么把握能让你全身而退,你要自己多加小心才是。” 我幽幽答道:“这里的土质环境如果说要能养活什么植物,那简直就是对我天赋的一种侮辱。” 浮舍顿时大笑起来:“这也难怪!你毕竟是山鬼的血脉,也是委屈那些姑娘,本就不是适应战场而生的仙众,偏偏……罢了,今天相遇是好事情,我们不说这个。” 耳朵里有个人嘀嘀咕咕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奥罗巴斯也还是到现在都说话也不出现,如果不是我确定他的确还在我灵魂深处,我都要以为自己身上不存在这一缕魔神残渣了。 不过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对他的影响比较大,我没有当着浮舍的面催促他。 索性其他人的气息被隔绝在了外面,正好赞玛兰之前提示过旅行者在这附近,那就找一个与提瓦特本地气息截然不同的存在就好了—— “嗯?丫头你这是往哪里走……”浮舍语调一抬,见我已经一脚踏入了某个明显是空间裂隙的位置,顿时肃然道:“小心!” 那倒不用。 随着放弃新虚空的输出调整而是转而开始认真感受自我后,流入地脉的血肉便在这片土地的更深处成为了森林般的存在,种子与我的共鸣般无处不在,我清楚哪里的异变,也能感知细微的差异,这片空间纵使诡异难测,对于我现在来说也并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麻烦。 一阵头脑晕眩的视觉变化过后,我看了看附近与之前并没有太多区别的黑暗岩洞,还有那个趴在岩壁上面壁思过趁机摆烂的熟悉金色头顶。 “……” 我和半空中目瞪口呆瞪着我的派蒙摆摆手,然后蹲下去,戳了戳那颗垂头丧气的脑袋。 “这位年轻的旅行者呦——” 我清清嗓子,换了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幽幽道: “你丢的是这个珍贵宝箱、还是这个华丽宝箱,还是这个奇馈宝箱呢?” “全都是我的——!!!” 下一秒,我和瞬间支棱起来的金毛旅行者面面相觑。 “你的条件反射还真是奇怪啊……”我一脸遗憾的对他一摊手,“而且很可惜,我现在手里什么宝箱都没有呢” 我这边还等着空的回答,可是少年的表情很奇怪,他盯着我,失落,惊愕,慌张,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他的眼中,便让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空白。 “怎么啦?”我张开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斯黛拉!小黛!?”先一步破音喊出来的并不是空而是派蒙,她飞速冲过来绕着我飞了好几圈,声音都不对劲了:“你你你你……你居然是真的?” “嗯?”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当然是真的,怎么这么看着我,到底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啊!你怎么敢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啊!我们可都还以为你已经死掉了呢!”派蒙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度,满满都是惊惧的委屈,不知不觉间小精灵喊出来的话已经隐隐带了哭腔:“我们当时回去八酝岛,那里除了一片火海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深渊使徒等在那里,他们说你已经去了‘最适合你的地方’,我和旅行者找了好久,除了、除了……” 派蒙的声音越来越低,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回忆的难过。 “除了什么?”我茫然道,话音未落,空已经从怀里掏出来一对被烈火烧灼后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雪花耳坠,默默地抬眼看着我。 “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找到。” 我愣了一下,反射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挂着的已经是是凯亚之前新送的一对,一模一样的星银雪花耳坠。 少年的目光擦过我耳垂的位置,又在轻轻摇晃的精巧雪花上停驻片刻,这才若无其事地对我笑了笑,把那对已经烧焦的重新放进我的手里:“你小心收好,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只会更担心。” 我忽然就是一阵心虚。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啦……”因为手腕上还缠着个听得茫茫然的浮舍前辈,我也不敢再说太多细节,“我当时的确是被深渊带走的,或者说,是被你妹妹带走的。” 空皱了皱眉,表情比我想象中 的平静。 “我已经看到了深渊使徒了,他们也说过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让我不要插手。” “那看起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忽然间也不知道该说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帮他担心起来,“有关荧的事情,我不敢说我对她的了解比你更多,但是现在我只能说,你可以信任荧,我也愿意信任她,她仍然是你唯一的血亲,我认可的朋友;但是深渊以及深渊的公主,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空看着我,他沉默了好久,才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弧。 “好。” 他点点头,对我笑起来:“谢谢你,小黛。” “太客气啦”我笑眯眯的摆摆手,干脆伸手摸摸一直在我身边哭唧唧绕圈的派蒙的小脑袋,让她摸摸我的手和脸颊确定我的确是活人一个。 “只不过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啦!”派蒙缓过来一口气,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我大致挑挑拣拣,反正就是这两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家伙因为一时好奇想要来层岩巨渊的底部看看,结果因为目前还没搞懂的某些原因就和其他同伴一起掉了下来,大家目前都还在四处找出路,但是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头绪,等一下就要回去会和了。 “小黛来的方向我们之前看过了,什么都没有,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空间碎片一类的存在吧。”我简单解答了一下,“赞玛兰说你们两个在这附近,还有蓝色的人,带着水的气息,我猜测可能是夜兰小姐,所以索性也跟着过来看看。” “啊!”派蒙眼睛一亮:“那个大蘑头!……诶,小黛你还认识夜兰小姐?” 我含糊带过:“……一些因缘巧合吧。” 派蒙刚刚还在哭唧唧,现在已经提起了精神,开始高高兴兴地放开想象了:“我很想说在这种地方和小黛重逢很不吉利,但是这种情况当然是多个人多个力量……而且是小黛诶她可是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连心海都很尊敬的对象!虽然我们现在不是在稻妻,但是她一定能帮得上忙吧!” “……派蒙?”我微笑着叫住眉飞色舞的小精灵,在她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小心说漏嘴之前,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之前的那个名头,在璃月的地界就别这么叫了。” 要死人的,真的。 “诶?”派蒙愣了一下,很快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一脸煞有其事地同我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明白!非常明白!”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夜兰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意外没有什么神经一紧的感觉,我看着那道幽蓝色的高挑身影从洞窟深处缓步走出,女郎笑意温柔语气平和,她的眼神很平静地扫过了空和派蒙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很自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眼中笑意渐浓,紧跟着夜兰就对我摆摆手,温声道:“小黛,过来。” 我乖乖凑过去,夜兰小姐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就很自然地扯过我的手腕把我拽到她的身后,这才对着旅行者说道:“大家都已经搜查过一圈回来了,现在先去集合吧。”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情况然后就走,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扯进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圈子里,因为有着夜兰小姐挡在前面,必要的互相介绍和情况说明全部都由她代劳,只是在问及我到底是谁的时候,夜兰轻飘飘地用一句“自家喜欢到处乱跑的孩子,我来照顾就好”给搪塞过去了。 名为烟绯的少女很好奇的看了我一眼,但绝对称不上冒犯的程度。 这些人被困在层岩巨渊有些时间,目前还没有找到适合出去的方法,此时的浮舍又开始感慨起来了:“若是我还具备全盛时期的力量,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与金鹏互相配合,撕破空间助你们离开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幽幽道:“您现在的叶子出去后能不能扛过冬天都是个问题,就别在这里逞强了吧?” “你在和谁说话?”烟绯下意识问道,她注意到自己的提问太过突兀又不够礼貌,立刻对我迅速挥挥手,飞快解释 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夜兰小姐对你的态度让我稍微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的!” “是在和她手腕上的藤蔓说话吧。”夜兰心平气和地帮忙解释着,“小黛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要先把魈老师叫过来呢。”我无视掉浮舍前辈略显不满的“叫什么老师这么生分叫叔叔”的声音,对着夜兰小姐回答道:“他和魈老师应该是旧相识,说不定两位大前辈凑在一起真的能商量出什么脱身之法也说不定?” “我去叫。”空立刻说道。 “那我先想办法让浮舍前辈的声音诸位都能听到吧,毕竟如果一直让我做传话筒也不太方便。”反正也就是用元素力上下洗几遍的问题,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就是元素力冲刷雷藤的声音意外不太好,主要是浮舍前辈发出的声音实在是不太好—— ——在那边的空终于联系上了魈、对方用暴力强行突破空间突破过来的同一时间,一声非常不妙的□□声也随之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夜兰小姐笑容不变,只是飞快把雷藤从我手腕上摘了下来,看似毕恭毕敬的迅速放到了一边。 “叫得有点恶心。” 那边名为荒泷一斗的年轻鬼族青年很坦率地感慨了一句。 久岐忍:“老大,这种时候闭嘴就好了。” 魈的状态算不上好,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驳,他站稳脚步后,目光愣愣落在我的脸上,半晌都没有挪开。 “魈老师?” 我歪歪头,试探着叫了一句。 魈顿时浑身一震,一双眼中显出几分痛苦的恍惚之色,就连身侧的气息也隐隐有些不安的躁动,好在空还在旁边帮忙搀扶着,他用力握紧手中的和璞鸢,勉强从其他几人的表情中辨认出眼前画面的确真实存在,并非异空间的错觉:“你……” ……原来没事吗? 他的声音很轻,倒是那边的浮舍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大声喊起来:“金鹏!金鹏!……你小子不要乱看了我就在这里!” “……” 这一次,魈的表情已经彻底只剩下了茫然的呆滞。 “……浮舍?” “哎呀,怎么一副这个表情看着我?”浮舍晃了晃自己的叶子,似乎略有些不满,但声音里仍然满是久别重逢之后的轻松笑意,他又重新 解释了一遍女萝和山鬼的故事,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再说几遍耐心解释下去的打算,魈接受的速度却比他想象中快了太多。 浮舍顿时倍感欣慰。 “——所以说,我还能维持这个样子与你再度重逢,山鬼一族对我可是存有大恩!”他喜滋滋的晃着叶子,又冲我勾了勾,语气很是热络:“来来来,正好这最后的小山鬼也在这里,这孩子着实不错,听话又聪明,小黛快过来!我来帮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你金鹏叔叔!” “……” 在一种诡异的沉默声中,我听见了和璞鸢划过地面的刺耳噪音。 第116章 梦魇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当然提瓦特大陆没有康桥,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魈的容貌与市井故事中最常见的那种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夜叉形象截然不同,是清俊如画气质凛然的少年模样,我还记得之前和甘雨小姐熟悉以后,她当时就有提过希望我叫她姐姐,之后魈的反应虽然奇怪,但是大致也能明白他其实不是很想听见太疏离客气的称呼。 只不过“金鹏叔叔”嘛,咳……果然违和感还是太重了。对着这么一位仙姿玉貌的少年仙人称呼叔叔,稍微想一想都觉得令人瞳孔地震。 魈脸上的震惊恍惚之色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驻了好一会,然后才板着脸对我点点头,指了指那边还在话唠碎碎念的雷藤:“这是……?” “的确是腾蛇太元帅浮舍,大概是因为和我的其他同族呆了太久,所以死后的魂魄也可以和那些女萝藤一样拥有了新的载体吧。”至于为何他的意识保留完整又清晰到这个程度,想来和他生前的强悍分不开关系,而且这里的空间环境太过特殊,也算是间接模糊了时间带来的磨损。 “有可能。”夜兰第一个附和我的猜测,和刚刚才赶过来的魈解释道:“仙人的身体可能感觉不是那么明显,我们这些普通人类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但是既没有饥饿感也没有疲劳感,想来这里的空间,就连时间流速也与外面也是不一样的。” 魈沉吟片刻,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走到雷藤的旁边,有些僵硬的想要把它放在自己身上,只是别别扭扭小心翼翼,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我在旁边看了一会总觉得这画面哪里不对劲,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步冲上去,把雷藤直接绕在了魈的手臂上。 少年仙人除了在我刚刚靠近的时候动作有些奇怪的僵硬以外并没有太多抵触的反应,很快他就放缓了紧绷的身体,还很体贴的把手臂递过来,让我弄得好一点。 “……多谢。”一如既往的寡言之态,但是语气已经显得比我记忆中温柔太多了,老实说我还以为在我靠近的时候他还会因为怀疑我是否是真的而对我抱持敌意,毕竟身体的确是换了个全新的,和之前的差异那么大他要是会怀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在魈没有。 只是等我调整好了雷藤的姿势,浮舍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念起来了:“小黛呀,别看你金鹏叔叔看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矮子,但是实际上年纪也不小了,别和我们太生分知道吗?山鬼一族也称得上算是我的战友姐妹,你叫一声金鹏叔叔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要是金鹏这称呼现在没人叫了,你先叫魈叔叔也行啊!” 魈:“……” 魈抬头看着我,语气平静:“你等我一下。” 我抿平嘴角,点点头。然后就看着魈走到一边和手腕上的雷藤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声音控制在旁人听不见的范围上,没过一会就听见浮舍奇怪的反问:“……为什么啊,这有什么不好……金鹏!金鹏!松松手金鹏!叶子!叶子要拽掉了!!!” “……”感觉,还是不要听细节比较好呢。 过了一会,魈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手腕上的雷藤已经变得蔫头耷脑,连支棱的叶片也有气无力的垂了下去,比起之前的神采飞扬当真是判若两藤。 “已经没事了。” 这边的浮舍前辈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旁人听不懂的话,因着都是些五百年前甚至是更久之前的琐碎旧事,并不涉及到什么真正的秘密,夜兰也没有拦着他继续说下去,而自觉不去听那两位大前辈谈话的烟绯已经开始检查起来他们现在的这个新空间了。 和之前一样,岩路曲折晦暗无光,不存植被也没有流动的活水,但是水潭清澈暗生苔藓,这里的几人要么 是仙人和半仙,要么就是拥有神之眼的天才人物,体质远非普通人可比,夜兰简单检查过后,表示如果现在的储备物资消耗完了还没有离开,那么这里的水也可以用作饮用水应急。 还有就是,有一间很奇怪的屋子。 荒泷一斗虽然毫无自觉,但是总有一种凡事都往好处想的乐观风格,虽然对于是否开门这件事大家都还持着保留意见,不过就像荒泷一斗说的:“反正我们要找的这个小哥现在也已经找回来了,左右下一步都是找离开的方法,看看房子里面是什么也没什么吧?” 魈绷紧的神经现在才缓过来,此时正在不远处坐着休息闭目养神,对其他人的辩论并没有参与的兴趣;派蒙本来是那个活络气氛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但是现在也有点怏怏无力的罕见虚弱。 我本来想帮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但是魈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对我摇摇头:“在这里夜叉的业障极难控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消失了,但是以防万一,你还是不要靠近我比较好。” 我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按着一般人的思维方式,大概是不会想到会有人用字面意义上的脱胎换骨来解决身体里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吧?我之前的身体死域强悍,存在感强到魈和我第一次见面就提醒过我用特殊的药物来压制缓解;想来现在他也没来得及去细想其中关键,只是觉得我身体里的死域并不是彻底消失了,而是被我用什么办法压制到了连他也察觉不到的程度。 我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并没有解释太多。 那边几人叽叽喳喳已经简单测试完了房间的作用——和荒泷一斗最初预想的那种救援用小木屋完全不靠边,从稻妻的撒豆驱鬼到久岐忍催促她考编制的母亲,就连烟绯也难逃民事纠纷的头疼时间……但也多亏了这个,几个年纪轻的小孩并没有太多的压力,反而有一种可以趁机窥探旁人黑历史的跃跃欲试。 其中以荒泷一斗胆子最大,他甚至在催促魈也过来试一试,少年仙人仍然闭着眼睛,全然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浮舍倒是又长吁短叹起来了:“你这小子,不趁机找个话题和他们好好聊聊,总是端着个前辈架子还不让人家叫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用去看。”魈干巴巴的说道,“如果是这种能力的房间,那么我暂时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比刚刚发生的更恐怖了。” 至于更恐怖的事情,他经历的够多,或者说实在太多,不愿意,也不想用这样的房间来继续回忆。 浮舍那一刻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便也不再多言了。 这边的荒泷一斗见叫不动魈,便把主意打到了夜兰的身上,夜兰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先一步错过去,拦住了鬼族青年的兴致勃勃:“我先来吧。” 她身上的秘密无论泄露出什么都很危险,以防万一,还是我来比较好。 夜兰安静了一瞬便默许了我的做法,她换了个表情,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我要是等一下看见了什么‘我在催促你加班’之类的事情……小丫头,回去后我就不请你吃饭了。” 啊哈哈哈哈…… 应该不会吧? 我不太确定的想。 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害怕再次碰到之前虚空听见的那些个问题了,啊,如果是艾尔海森拿着虚空终端和教令院人员档案在对面看着我好像也很可怕…… 我怀抱着一种非常不期待看到艾尔海森的心情打开了房间的门,房间之中什么也没有,没有夜兰,当然也没有艾尔海森。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 一个带着鸟嘴面具,披着雪色斗篷的高大男人,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淡笑弧,在所有人茫然的注视中,他只是看着我 ,笑着不发一言。 ……啊,当然。 我面无表情地想着。 这种可能当然也是存在的。 我看着这冰冷的梦魇缓缓俯下身,重新拉平与我视线的距离,对着我缓缓开口。 “你在期待什么呢,斯黛拉?” 他说道。 “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你真正期待的一切从来都不会发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永远是权衡之后默认被放弃的对象,你的信仰,你的家人,你的过去。” “就连神明也是。”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清晰可闻。 “……神明只会看着你,从来都没有哪一位神真的能救你。” 他退后一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被衣摆和黑暗所遮掩的……已经铺满地面的……无数枚已经黯淡的神之眼。 “没有人会救你,斯黛拉。” ——哎呀。 我盯着他缓缓开合的含笑嘴唇,脑子里忽然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尸·体·在·说·话。 打破我冲进去抬手扭断他喉咙冲动的是耳畔骤起的撕裂风声,和璞鸢擦过我的耳畔直直冲着那幻影的头颅刺去——! 只是房间的石门在此刻恰好合上,那饱含杀气的枪锋只来得及刺入石板,留下了锋利又凶戾的一道刻痕。 我仍站在原地没有动,或者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此时一只手无比强硬的扯过我的手腕,拽得我脚下一个踉跄只能茫茫然的跟着转过身去,我一抬眼,只看见了魈杀意未退的紧绷侧脸。 “不要听。” 他扯着我走出好远的一段距离,才蹙眉说道。 “里面那个家伙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听。” 第117章 赠礼 魈的手仍然带着失血过多的冰冷,但是足够用力,也足够强硬。 他一向吝啬与人的触碰,可此刻的我甚至不能用客气作为借口挣开他的手指。 “我没有在意的。”我开口,声音仍然是我最习惯的冷静——这一次就连夜兰小姐也转过头看着我了。于是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我在意,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魈抿着嘴角,仍然没有说话。 此时的夜兰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那边两个稻妻人的身上,语气也少了先前的温和平淡,多了些锋利的压迫感:“你们两位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久岐忍一双眼不掩忧心忡忡,刚刚听见的话即使是毫不了解情况的陌生人也能听出里面究竟藏了多少阴冷淬毒的扭曲恶意,而荒泷一斗快言快语,已经开口回答了:“除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以外,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只不过这姑娘怎么回事啊,被欺负了吗?” 夜兰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看到的不多,但也……足够了。 多托雷作为至冬愚人众执行官的第二席,那个学术疯子绝大部分时间是使用切片来执行任务,即使是我也不能说我已经见过了他所有的切片;但是这就对外造成了一种信息落差,没有人知道愚人众执行官的第二席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青年,少年,还是老年? ……看似年幼不知世事的孩童也有可能啊。 烟绯主动开口道:“我们先不要测试这个房间了,他应该是用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欺骗人来打开房门,如果接下来触碰到更多的危险,我不敢保证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理智。” “先来休息一下吧。”久岐忍放缓声音,“我这里还有些糖果,只不过稻妻的口味不知道那位小姐能不能吃得惯……刚刚的话我们听见了,很抱歉。” 夜兰摇摇头:“没关系,糖果我先帮她收下了,只是我感觉她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心情……但还是先谢谢你的好意。” 她捧着一把糖果向我走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夜兰小姐反而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夜兰小姐?” 我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如此严肃沉重,一旁不知沉默了多久的空缓缓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你太冷静了,小黛。” 我感觉有些奇怪。 “这样不对么?” 我必须要保持冷静,我也习惯了保持冷静。 对多托雷来说,歇斯底里的愤怒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那只是一种无用的自我消耗,省略最初的哀求和恐惧已经是面对他时条件反射生出的本能——该说是不幸还是万幸,多托雷并不是会专注享受试验品负面情绪的疯子,如果放任我自己的软弱,继续投入那些情绪连浪费他的时间都做不到。 那么,压缩愤怒,保持理性,这是我强迫自己形成的全新本能。 ——去学习,去理解,去思考。 腐烂的剧毒沼泽也可以提供万物生长的养分,既然无法逃离,那就想办法超越他。 “冷静不好吗?”我反问道,语气有些难以控制的锋利:“还是说,我现在歇斯底里一番,大吼大叫让你们所有人都别碰我,然后缩在墙角里有人靠近一步就崩溃尖叫起来,这样比较符合想象吗?” “……当然不是啦。”夜兰温声开口,在我有些茫然的注视中,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小黛已经做得很好啦,但是现在你应该休息一会。” “……” 她这样说话,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无理取闹的理由。 见我沉默下来,夜兰看起来也跟着放缓了一点紧绷的神经,继续耐心安抚道:“你知道的,刚刚看到的东西很危险 ,我大致能猜到那个人的身份,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情报泄露问题还不大,如果继续走下去碰到了什么更加危险也更容易暴露的东西,引来的麻烦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我大致能猜到夜兰小姐需要我做什么:“要我在这里呆着吗?” “如果你能理解为休息就更好了。”夜兰无奈的笑笑,此时我刚刚不知为何冒出来的不满和抵触已经烟消云散,听着她继续和我说起了正事:“这空间很奇怪,我们先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似是瞥了一眼魈,又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我:“等我们商量出结果再来找你。” “你们去吧。”魈很自然地说道,夜兰眉头一抬,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争辩,而是转身离开了。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魈竟然始终没有松开抓着我的手。 我看着少年仙人左右看了看,寻了处岩石平坦的地方让我坐下来,其他人体贴的没有靠过来,想来还是担心之前的画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如果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那就干脆先退后一步,选择给我提供出一片自我平复的私人空间。 魈按在我肩上的手停留了好一会,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和夜兰一样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一手倒是有点把我弄蒙了。 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没事了。” 他抿了抿嘴唇,忽然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是谁?” 我试探着回答:“魈老师?” “不是这个称呼。”仙人一贯覆雪般冷淡的白净面容此刻却略有些奇怪的羞恼之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重新严肃起来:“我是说,璃月更熟悉的那个。” 我有点被他搞糊涂了,但还是顺着他的反问继续回答:“那……三眼五显仙人?” “是。” 清俊的少年仙人垂下眼睫,将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如遇冤家恶人之难,便呼我名。 “魈,听召前来守护。” 我愣了一下,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魈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解释起来:“只是身为仙人的职责,理所当然的分内之事,不算破例逾矩;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便如现在这般唤我之名就好。” 我被他这个样子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笑出来:“真可靠啊,魈老师……还是该叫金鹏叔叔?” 魈闻言眉峰一挑,一双清贵金瞳抬眸轻睨,眼底神色让我反射性闭上了嘴。 但他很快就垂下眼,语气如常地说道:“浮舍在这里关了太久,对外面很多判断已经不正确了,你之前已经叫了甘雨为姐姐,现在若是叫我叔叔才是真的不对。” 我一呆。 好像真是这样。 甘雨姐姐是已经当着本人称呼过的,这么一来好像一下子就把魈的辈分给拉低了不少……如果其他国家也就算了,偏偏璃月的传统文化里,辈分的确是个值得仔细聊聊的东西。 虽说按着这个顺序理下去,我直接叫魈为哥哥的话……那浮舍前辈…… 魈又扯了一把雷藤的叶子,本来一直很话唠的浮舍前辈此刻却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非得扯了扯叶子才干巴巴的迎合了两声:“啊……是,的确如此呢!呃,这个,这个这个……” 不能自称叔叔后,浮舍一下子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体贴补充道:“您继续称呼我小黛就好。” “啊,嗯嗯……”浮舍很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他沉默片刻,幽幽问道:“小黛……没猜错的话今年也就才五百多岁吧?” 我茫然回道:“差不多?” “……” 浮舍又是一声无比沉重的痛苦叹息。 “才五百岁呀……” 他沉痛道:“按着我们的年纪来算,这还是个孩子呢!” 魈面无表情地闭着嘴,没有发表任何态度。 ……又是一些只有长生种才能听的说法。 在浮舍前辈莫名其妙开始自顾自感慨起来的时候,魈也在此时轻咳一声带走了我的注意力,见我重新看着他,这才放轻声音说道:“所以你对我的称呼,完全可以……” “——请容我打扰一下几位的聊天,”夜兰小姐此时去而复返,好巧不巧的插在魈的话音中间,她笑容的。” 魈:“……” 夜兰摆明了自己只是例行公事的打了个招呼,也没等魈在说什么,便把目光投向了我的身上,很快地续上了自己之前的话:“大家暂时决定继续看看其他方向有没有什么突破的方向,小黛留在这里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回来联络你。” 魈蹙起眉头:“把她留在这里不够安全。” 夜兰唇角上扬,露出一抹非常从容的微笑,“这一点请仙人尽可放心,”她从怀里掏出一缕发丝,大大方方地摊放在掌心上,“小黛曾经送过我一缕头发,同在一片空间之中,只要结合我族内术法,我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适合找她。” 魈:“……” 魈:“…………” 少年仙人盯着那缕头发沉默好久,然后才硬邦邦的开口:“……我也会。” 夜兰很遗憾的收手,感慨起来:“您会也没有头发呀?” 魈顿时脸色一僵。 我看着这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只觉得很莫名其妙:“魈是需要头发吗?给你一点就是了。” 话音未落,这两个人齐刷刷回头看我。 不是,头发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干什么这个反应? 我顺手切下一缕递过去的时候,魈盯着头发好一会才很僵硬地接了过去,几乎是发丝落入掌中的那一刻仙人就直接隐去了身形,速度快得甚至称得上有那么一丝丝奇怪的……慌张狼狈? 倒是夜兰小姐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幽幽问道:“小黛,你觉得送头发代表了什么?” 代表什么,这玩意还能代表什么……我被她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老老实实的回答:“一些适合用作远程诅咒追踪扎小人的必备道具?魈和夜兰小姐都很值得信任,所以没关系。” 夜兰:“……” 夜兰小姐揉了揉额头,缓缓深吸一口气。 “等出去以后,我们来补习一下一些传统风俗吧。”她顿了顿,对我扬起一抹太过灿烂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特别是璃月本地的。” 第118章 生气的“石头” 我很熟悉这样的眼神。 通常来讲,这种眼神的背后含义是老师讲课暂时不能停下来给你开小灶,但是在下课之前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 你反思一下!——差不多就这种感觉吧。 但我认认真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夜兰小姐的奇怪反应是我割头发开始的,但是给头发很奇怪么? 提瓦特的常识和我熟悉的世界有所重叠却又有许多地方不一样,说起来……我很多的常识其实不是纳西妲教给我的,当然也不是在教令院的那段日子里学会的,纳西妲自己都只是初生的神明,从梦境中获取的常识自然不那么合乎现实的逻辑,很多东西说出来会让人多多少少觉得哭笑不得,我也不可能全都听她的;而教令院嘛……幼儿的常识科普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里。 真正意义上的教育,是我在多托雷身边很久以后才一点点学会的。 至于把“头发是用来诅咒和追踪的道具非至信之人不可赠予”的这一概念深深刻进骨子里记住,以及让我深刻认识到头发这种东西真的不能胡乱给人不然就是各种麻烦……这一切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散兵。 那个时候,在我和散兵的争斗还仅限于一个拿种子泡漂白剂一个趁机把对方身上部件改造成泡泡机,天杀的人偶已经无师自通知道了要如何进一步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是的,激化,因为几轮不会比小学生打架更高级的争斗结束后我的脑子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决定单方面叫停对方的挑衅行为,但是散兵该说是闲着没事干还是实在是乐得拿我的炸毛当做其他实验结束后的消遣工作,总之,他提出了一个现在回忆起来真的是非常坑人的提案。 “即使是多托雷的天资和知识也无法涉及到神明的能力……他能教给你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凡人的知识,这样如何?我们来打赌,如果我输了我就教给你一条我作为神造人偶所获得的知识;如果你输了,你就要任我摆布一整天的时间,我说什么你都要听。” 非常坑爹的交易。 但是神明才能理解的知识对我来说的确非常诱人——教令院那么多人为了神明禁忌知识走火入魔,要说我一点好奇心都没有那是假的——但是提出交易的是散兵,我当然也是会犹豫。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用了几个晚上的时间偷偷对他的身体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不多,但是够用。 于是那段时间,我和散兵的打赌,十赌九输。 顺带一提输的是他,赢的是我。 结界,式神,咒法,术式……在从稻妻神造人偶那里得到的知识越多,我越能理解为何会说神明的知识人类无法理解,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试图用一个手机去计算超级计算机才能得出来的东西;超量的信息会压迫人的大脑让人理性崩溃,而这一部分对与神明来说,却很可能只是再好理解不过的基础常识。 我原来理解起来也有些吃力,但是随着切片的数量越多,间接帮忙分担大脑压力的数量越多,理解散兵所教授的那些知识也就渐渐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快,也比散兵想象的快,那段时间欣赏他从皱眉不解到无能狂怒,最后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疯狂炸毛的样子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直到我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不小心输给了他一次……散兵当时的表情我大概能记到下辈子去。 他说是要我任他摆布一整天,但说到底,就只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是看见散兵托着下巴看我的脸,然后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他摁着头割了我的头发而已——分量不算少,当时照顾我的实验人员盯着我被剪得乱七八糟的脑袋,干脆直接把我的头发改成了稻妻公主切的样式,当时我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样子总是怀疑散兵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有关头发的传说,我其实还算是有个很浪漫的猜测……但是只需要稍微旁敲侧击提起来一句,再看一眼散兵那瞬间扭曲写满嫌弃的脸,我就知道这个除了同时恶心我们两个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而且,之后的散兵,也同样向我证明了:那的确是诅咒的道具。 在多托雷都不能确定我会在哪颗种子里重生的时候,散兵的存在就堪称鬼故事一样的如影随形,简直就是恨不得把从我这里打赌输掉的次数一股脑全都趁机补回来……不要说是任他摆布一天,那段时间的记忆简直就是堪称睁开眼睛就是现实主义噩梦。 “——都和你说了是诅咒了。”我还记得当时的散兵居高临下的撑着下巴看着我,手里晃来晃去的是最初从我身上割下来的头发,在反复的施咒后,已经只剩下了细细的一缕,散兵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看在我也算是你半个老师的份上,姑且提醒你一句吧。” “这种危险的道具最好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哦?毕竟你就是个没有人可以相信也没有人可以信赖的小可怜,不妨趁早放弃你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无聊知识吧,现在能理解了吗?头发是诅咒的一种,也是诅咒必备的道具,能够深刻理解这一条‘知识’,你可是要好好感谢如此耐心教导你这个木头的我呢。” ——中二永恒不毕业的稻妻人偶矮子本身的存在就是最扭曲的诅咒,我确信。 被我当时怼了一句的散兵罕见的不气不恼,只是一抬眉,露出一抹满是嘲讽的冷笑。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值得信赖到可以连头发都交出去的对象吧?还是趁早放弃那种可笑的妄想比较好,你上一次选择相信他人是什么结果,还需要我提醒你么?” 我当然记得,也不可能忘。 只是,重新拥有相信他人的力量,对我来说也是必要的。 我能够支付起对旁人来说太过沉重的沉没成本,或者说那已经是对我来说,已经是最简单的代价。 我总是需要抓住一些什么才能坚持下去,我需要一点东西来作为证明我也曾为人;当年的卡佳和科利亚让我抓住不必溺死在时间的锚点;而从我个人的私心来说,我希望璃月也可以成为同样的存在。 我要记住曾经是人。 我我要记住曾经……或者说,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这一点想念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已经足够奢侈,但我相信我没有信错人。 夜兰小姐的态度很明显,离开后我要留在璃月——但我当时过来就是为了带走兰宁巴,如果不是因为赞玛兰告诉我旅行者也在这附近我估计都不会多走一步……趁着他们去往其他的空间的功夫,我开始试着连接地脉,毕竟人的大脑会欺骗眼睛和感官,但是这处空间的力量还远远不到可以欺骗世界本身的程度。 果然,地脉只是被掩藏了,只要连接上就好,接下来找个什么载体把那几个打包送上去,就完全没问题了。 外界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是意识清晰后也终于找到了在我灵魂深处盘成一团疑似装死的奥罗巴斯,我戳了几下,他颤颤巍巍的抬起脑袋,一双蛇瞳中写满了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绝望和悲壮:“小姐啊……” “我听着呢?” “您知道,贵金之神吗?” “?” 我满头问号还没来得及下去,奥罗巴斯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哆嗦,迅速把脑袋重新埋起来了。 ……算了,不指望他了。 魈受了伤,浮舍前辈如今的力量甚至还比不过拥有神之眼的人类,至于我么……虽然很难解释是如何能连接地脉使用力量的,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逃避虽然可耻但是足够有用! 我能糊弄浮舍但我瞒不过龙王!人家在伏龙树下 那么多年早就连上地脉了,我在人家眼皮子下面动用地脉之力现在不跑我还等着他过来打我吗!!! ——傻子才会要留在现在的璃月!!!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夜兰小姐他们回来后咒法启动直接把全员打包送上去,至于我,当然是跑的越早越好。 这里的水因为没有外界污染反而更加清澈,我把干瘪的种子泡进水里,没过一会,完好无损的兰那罗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兰宁巴!”我拍拍手,直接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马上离开的?” 兰宁巴没有丝毫迟疑地立刻帮我去检查了一番,很快他就回到我的面前,乖乖回答道:“星星可以和我一起走,但是这里的石头很生气,非常生气,堵住了很多地方,我们要绕着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行。” 我:“……” 我:“……好的!!!” 对不起,夜兰小姐,虽然但是,现在我不跑大概真的就跑不了了。 梦境分裂与这处空间的裂口本就是一回事情,轻车熟路地穿过这些罅隙,眼见着下一步就是须弥的土地——只是回归现实的那一刻,我的脚下却没有触碰到柔软的草地,反而整个人瞬间脚下失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箍住了腿弯和肩膀抱了起来,直接拉离了与地面的真实距离。 我战战兢兢一抬头,上方是一双喜怒难辨深不可测的琥珀凤瞳,正冷冷的看着我。 ……哦豁。 我绝望地捂住了脸。 ——没说错啊兰宁巴,真的是非常生气的“石头”呢。 第120章 做个坏孩子吧 “——找我?” 珉林奥藏山中,仙鹤姿态的仙人语气丝毫不掩疑惑之意,“您是否弄错了什么,若论机关之术我的确颇有自信,可这治疗之事……怕是甘雨那孩子都比我擅长一些。” “没有弄错。”钟离语气平和,已经没了最初那副不怒自威的压迫气场,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就在不久之前钟离先生把我从玉京台带了出来,临走前萍姥姥还给我塞了不少糖果,絮絮叨叨安抚了一番贴心话这才放我走。 紧跟着就是来到这里,直接就带着我找到了隐居于此的仙人。 上次和达达利亚来的时候,折腾了那么久却没见到仙人的一片羽毛,如今却是没有任何阻拦的直接和仙人面对面了,世事无常怕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这边发着呆,听着钟离和眼前的仙人商量着什么,最后留云借风真君对着我一展羽翼,温声道:“先过来我这边吧,孩子。” 我看了一眼钟离先生,他对我点点头,我这才过去,顺着仙人指引和她一同进入了洞府。 “甘雨那孩子让你称呼她一声姐姐,你又是山鬼后裔,按理来说我也算得上你半个没见过面的师父,所以也不用太过拘谨,随意一些更好,这一次是帝君希望我替你检查一番身体情况……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脱得这么快!”留云借风真君话说了一半就被我吓了一跳,我衣服解了一半看着真君慌慌张张上来阻拦我,茫然问道:“不需要吗?” “自是不需要!”留云借风真君语气一肃,“这洞府机关我都没有怎么调整过,你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吐槽这句话,但还是乖乖重新穿好了衣服,真君不太高兴的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才开始检查起来。 多托雷的技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他有没有在我身体上做过其他手脚,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愚人众执行官的前三席都有比肩魔神的实力,但是我也不知道真正的仙家机关之术和纯粹依靠自己的疯狂与天资跻身强者之列的愚人众第二席究竟哪个更强一些。 若是机会允许,和钟离先生问一问能不能在这位真君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吧。 留云借风真君原本还会开口说几句打发时间的话,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只是随着检查渐渐进行下去,她的沉默时间也维持的越来越长,也让人越来越不安。 最后她直起身子,让我重新穿好衣服,看我收拾完后规规矩矩重新坐好眼巴巴的看着她,真君这才缓缓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孩子。”她的声音有一种过量的慈爱温柔,温言细语地问道:“你对你自己的身体,究竟了解多少?” “……” 这是个送命题。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会生气。”这意料之外的沉默往往代表的是清楚结果所以在刻意逃避问题的答案,留云借风真君心里顿时一沉,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仍是温柔至极,“吾乃仙人,自然也不必担心会给我们添什么麻烦,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对自己的身体了解多少?” 我绞了绞手指,想了想还是乖乖回答道:“创造新身体的技术很好,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还没发现的麻烦和藏起来的追踪手段……麻烦您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哪怕是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多托雷在哪里,而同为愚人众执行官,虽然说出来略显嘲讽,但是已经在稻妻死去的女士和愚人众第二席的价值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哪怕是当时在璃月港大 闹一番的达达利亚也称得上是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远在天边的多托雷? 一切如常,不会有任何变化。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再说话。 “……你的身体很好,非常健康,但是长途跋涉这么久想必也已经累了吧,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子,余下的事情我去和帝君说就是。”她轻轻说道,脚下带风的就往洞府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风风火火的转了回来,我看着这位仙鹤姿态的真君犹犹豫豫地抬起雪白羽翅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不少新鲜的清心和花蜜放在我面前,向我推了推。 “甘雨和申鹤小时候喜欢吃这个,你若是闲着无聊,吃点甜的也好放松心情。” 我眨眨眼,看着留云借风真君迅速离开的背影,等到洞府石门关上后,我和终于重新冒头的兰宁巴面面相觑。 兰那罗拍拍我,小小声地说:“好凶,兰宁巴不敢出来。” “是吧。”我心有戚戚的跟着点点头,“现在我们跑吧?” “现在嘛?” 兰宁巴想了想,点点头。 “那星星变得小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走啦。” 我调整了一下衣服,重新变成幼童大小,跟在了兰宁巴的后面。 ——虽然很不想这样承认,但是留云借风真君离开时的心态的确某种意义上称得上落荒而逃。 洞府之外,钟离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望向奥藏山之外的缥缈云海,那张脸上神情平淡,看不出来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何?”他没有说太多,只简简单单问了两个字。 “不如何!”留云借风真君罕见少了过往的尊重口吻,她自然清楚眼下情绪更多只是压抑过头的无辜迁怒,只是钟离的表情平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默许了真君如此行为。 “她的身体是不是还是很不好?” “正相反,”留云借风真君压着脾气回道,“那孩子非常健康,血脉纯粹,身体强健,大概要比她过去用过的‘任何一具身体’都要健康!” 任何一具身体……么。 钟离没有说话。 想来应当就是那些从她身体里分离出去的种子,血肉之躯的另类重塑……看来,自由自在随处可见的风也无法吹入真正闭塞的空间,哪怕是自己那位老友,其实也只是知道一点点的细节而已。 他垂着眼,听着留云借风真君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的破碎杂音,没过一会,留云借风真君终于难掩怒气,咆哮道:“那是山鬼吗!?山鬼一族……居然拥有和全盛时期的夜叉也不相上下的身体素质……那是兵器!是凶器!她全身上下的骨骼血肉都是经过反复调整过的!!!” 钟离面沉如水,他坐在那张石桌旁边,缓慢抚摸着手中细瓷杯盏,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留云借风真君的怒气仍未发泄完毕,她摆明了就是要把自己检查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都说出去,反正眼前这位六千余年什么没遇见过,那孩子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她也不是不能想象,其他人帮不了忙,难不成到了现在还要拦着她不许说吗? “如此至纯血脉,须得是反复精粹提炼再慢慢培养而成,一具不行就十具,十具不行就上百,上百不够那就再翻倍……山鬼五百年前就已经灭族,这幕后之人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材料’!?” 答案已然显而易见。 都是一个人。 都是她自己。 毕竟哪怕是至亲血脉也会存在一定程度的排异反应,若要如此契合,必须要做的就是首先培养出无数个相同的个体 ,保证全部细节全都相同,再慢慢淬炼出这最完美的“成品”——那孩子的身体里面其实并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杂质,毕竟实验者是如此满意自己的作品,他甚至不舍得里面出现任何不属于她的存在……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已经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证明了。 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线条,这是连创作者自己也可能再也无法复刻的奇迹之作,哪怕是最挑剔刻薄的创造者也不会再多说一句一个字。 ——“最完美的作品”。 “帝君!”留云借风真君怒气冲冲的开口,但是摆明了没给什么拒绝商量的余地:“这孩子暂时先和我一起留在奥藏山吧,人类那里肯定帮不上什么忙,我尽可能替她调整……不,调养一番,甘雨那孩子本就和山鬼一族颇为要好,有她帮忙照顾,也不用担心……” 仙人的话尚未说完,就见钟离忽然毫无预兆地迅速起身,向着洞府之后的方向快步走去。 留云借风真君被他弄得有点糊涂,要说生气也不像,她反射性跟上钟离的脚步,看他绕过洞府的正门快步来到一处悬崖旁边,真君跟着钟离的目光方向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探头探脑趴在石崖上,正跃跃欲试想要往下跳的……小山鬼。 留云借风真君:“……” 那小姑娘分明还是自己刚刚见过的模样,只是此时已经变成了七八岁左右的幼童大小,她原本已经一只脚悬在了石崖外面,此时循声反射性一扭头,就对上了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的钟离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那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在钟离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中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腿,然后一扭头跟着消失在了石崖的影子里。 钟离:“……” 留云借风真君听见了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冷笑,不是错觉。 仙人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钟离毫不迟疑地一扭头,脚步不停地直接向着自己的洞府门口大步走去——留云借风真君那一刻一身羽毛都要吓得炸起来了,她慌慌张张的跟上对方脚步,生怕这位脾气刚刚好了没多少年的帝君大人随手砸了自己洞府大门把那小调皮蛋揪出来打一顿,口里一叠声的喊着“孩子还小也不是故意的您消消气……”结果钟离只是冷着脸站在洞府门口,并没有立刻动手。 留云借风真君战战兢兢守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钟离抬起手,催开洞府石门的封印,却只是打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小黛。” “……”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钟离先生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犹犹豫豫地从门缝后面探出一点脑袋,如今的身形看着钟离先生压迫感更胜以往,但是那双不怒自威的琥珀金瞳并没有一直维持着一个居高临下的俯视高度,他看了我一会就缓缓屈膝俯身,很郑重地拉平了与我的视线。 “……你刚刚是想去哪儿?” “……”我没敢回答。 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但是这种话当着钟离先生的面说出来好像不太合适……刚回来璃月就要跑,跑了两次还都是被他亲眼目睹当面抓了个正着,我张张嘴不知如何是好,就看着钟离伸出手,停在了我的面前。 “你不用这样害怕。” 他轻声说道。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斯黛拉。” 我眨眨眼,大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是钟离先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称呼我的名字。 我迟疑着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着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可是,钟离先生 ……” “没有什么可是。” 钟离垂眸回道,握住了我的手。 “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个‘坏孩子’,小黛。”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21章 在做了 第121章在做了 ……哎呀。 哎呀。 我忽然很想笑,因为是小孩子的样子,所以我也没有吝啬对着钟离先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多温柔的话呀。 可我不是孩子了,钟离先生。 我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甚至可以说,某种意义上,我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不算是个真正的孩子了。 和夜兰小姐他们在层岩巨渊的时候,面对那个映照出内心恐惧房间的时候,其实那里并没有映出我真正恐惧的东西——当然我不否认我对多托雷的恐惧,但是我所真正怀念的甚至却不曾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就像我说了那么多的事情,开过那么多的玩笑,到头来就只有一位异世界的旅行者能够理解一样……我真正的童年,早就死在了那场战争之前的另一个世界里。 我不能如此轻易的用一个承诺来覆盖我的另一段同样真实的人生。 如果我此生的父母仍然活着,如果我能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一样重新长大,如果我在桓那兰那度过的如梦童年不曾被日后太过割裂的现实替换掉所有的温柔色彩……我想过那么多的如果,到头来就只是如果而已。 我想过,但也只是想过。 但您如今愿意把我当成璃月的孩子看待,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那就麻烦您不要再管我这个‘坏孩子’了吧,”我轻轻答道,“我有我自己的事情想去做,坏孩子就是有着不管不顾先去做的冲动和勇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您不要听,不要问,不要管,这样就够了。” 钟离收拢手指,眉头微微皱起。 “请不要再说别的了,钟离先生。”我对他摇摇头,最后也只是露出一个微笑,“您要和我说什么呢,说我可以依赖你们,说我可以埋怨你们,说我可以把所有的麻烦都扔给你们来解决从此什么也不去过问……” 这当然是可以的,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钟离蹙眉想着。 “不可以。” 我斩钉截铁的否认道。 唯独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 “请不要这么看着我呀,我并不是真的需要同情怜爱的孩子,”钟离的表情太过复杂,我很想伸手揉揉他紧蹙的眉头,但果然还是不太合适。 “请您不要想太多,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仅此而已。” 我还没有做好有一个地方愿意收留我,愿意接纳现在的我,未来的我……我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一个常年习惯奔跑已经筋疲力竭的人,如果只是因为同情的怜悯就去贸贸然拦下他的脚步,那么非但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休息,反而会让他的脾脏破裂痛苦而死——我也是一样的。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我自己是靠着什么走到现在的……我清楚我已经支付过的代价,我清楚我还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也知道一旦真的听了先生的话其实不是坏事,也许那是个对现在的我很好很好的结果,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我不想,也不愿,为了这片刻的欢喜就去试图摧毁抹杀我过去承受的一切苦难——我太过清楚自我的脆弱,所以那一天如果现在就到来,那我一定会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 我不想否认现在的自己。 人人避讳的磨损和与之相伴的疼痛,也是打磨原石的一种方式。 “如果我要这么做了,那么我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始想:既然你们现在对我这么好,既然你们能做到这么多的事情……那么我过去的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时间里你们有那么多的机会,你们为什么不曾过问,不曾来救我?” 人类的本性就是如此,恶劣,自私,得寸进尺。 ……我是一定会这么想的。 我会开始埋怨,诅咒,甚至是憎恨这片土地上会对我真心相对的每一个人。 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现在的我么? 我还值得让这些人这么做么? 钟离却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我说:“你若是想要这么想,可以,我也完全接受。” “可是我不接受,先生。” 我摇摇头。 我拒绝那样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那应该也不是我已经走不动了,而是我已经做好了停下来的准备,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停下来放任自己去享受片刻的甜蜜,我也不用去担忧这仿佛只存一瞬的轻松安逸会摧毁我的理性。 但是,不会是现在。 钟离一怔,却没有开口打断我。 “您不能否认现在的我,您也不可以否认我选择的路。” 那也许对旁人来说是痛苦的。 但唯独对我来说是唯一正确的路。 如果单纯因为要弥补我的过去就连这个也要否认的话……那太傲慢了,摩拉克斯。 ……太傲慢了。 钟离怔愣许久,随即失笑。 他再度握住我的手的时候,眼神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这位小友,”他换回了我最熟悉的称呼,但是语气的细节处却似乎有些隐约的不同,那双琥珀金瞳终于重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他晃了晃我的手,笑着问道:“你希望我现在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这只开辟了璃月疆土建立一整个全新国家的手,在握住我的时候力度却是如此轻盈又小心。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想去一趟稻妻。” 或者说,去一趟渊下宫。 奥罗巴斯先生之前提起的龙蜥我很好奇,直接回去须弥的话问题全都又要靠我的脑子,自然是能转移出去一点是一点,趁这机会一次性把问题全部解决好了……话说蛇神大人最近装死的时间有点超过我的忍耐底线了。 说好的靠谱呢!说好的好歹也是曾经的“海祇大御神”哪怕只是区区魔神残渣也问题不大呢!!! ——骗砸!!! “好。”钟离这一次答应的异常痛快,“我帮你介绍船队吧,稻妻锁国令虽然刚刚解除不久,但是各类手续要如何处理想必也是个问题,璃月前往稻妻的商队虽多,但是要想这个时期的稻妻继续畅行无阻怕还是有些困难……” 他说到这里,却又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钟离先生的脸上仍然有些思忖之后的犹豫,但最后他也只是垂下眼睫,和我温声说道:“但如果小友有什么事情是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你应该知道要如何做。” 懂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不小心被我搞大到七国范围的难度,我会考虑回来摇大佬帮忙的。 手续方面的帮忙我当然没有意见,留云借风真君可以帮忙联系甘雨,而夜兰小姐远在天边,我躲在奥藏山她再生气也打不着我;最后这件事还是她托人帮忙准备好又找人转交给我,至于距离奥藏山不远的若陀龙王…… 钟离先生比较清醒,也好直接聊天,但我不确定这种话和龙王大人说完后他能不能听进去,以及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能不能见到伏龙树之外的太阳…… 所以,略过。 至于钟离先生口中说 要帮我联络的船队……恕我直言,我趁机稍微了解了一下,只能说活了六千多年的岩王帝君嘴上说得再怎么开明温柔把主动权交给了我,最后做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摆脱不了的天然控制欲:那支船队靠谱归靠谱,但是如果我上去了,怕是就需要怎么离开怎么回去,固然可以去稻妻溜达一圈时间上貌似也没有受到什么限制,但是等我玩够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必须得乖乖回璃月。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派蒙耷拉着眼睛看着我扯着空的衣摆哼哼唧唧,而金发的旅行者满脸嘲讽,抱着手臂对我冷笑道:“哎呀,我还以为我们的斯黛拉小姐能从层岩巨渊之下的那种神秘空间自己跑掉,区区璃月这种小地方自然也是控制不住你的呢。” 我盯着那张压着不满正故作傲慢的脸,还有一边一样插着腰扭开脑袋故意不看我的派蒙,忍了一会,没忍住:“虽然但是你不要摆出来和雷大炮一样的表情这样我很想打人。” 空被我梗了一下,只好悻悻放下了手臂,郁郁问道:“钟离先生既然已经和你这么说了,你就跟着他的安排走嘛,肯定要比跟着我一起风餐露宿好很多啊。” “不不不,唯独这个绝对不行。”我疯狂摇头连连摆手:“如果我跟着船队走最后没了影子百分百会被他想办法重新带回璃月的,我这一趟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也没打算在稻妻待太久,你要是觉得不顺路的话把我扔到那里然后就不管了也可以。” 空一脸犹豫:“可是……” 我:“可是什么可是,你信不信不答应我下次你去须弥开宝箱连卷心菜和白萝卜都没有。” 空大惊失色:“至于这么恶毒吗!? 之前提起的龙蜥我很好奇,直接回去须弥的话问题全都又要靠我的脑子,自然是能转移出去一点是一点,趁这机会一次性把问题全部解决好了……话说蛇神大人最近装死的时间有点超过我的忍耐底线了。 说好的靠谱呢!说好的好歹也是曾经的“海祇大御神”哪怕只是区区魔神残渣也问题不大呢!!! ——骗砸!!! “好。”钟离这一次答应的异常痛快,“我帮你介绍船队吧,稻妻锁国令虽然刚刚解除不久,但是各类手续要如何处理想必也是个问题,璃月前往稻妻的商队虽多,但是要想这个时期的稻妻继续畅行无阻怕还是有些困难……” 他说到这里,却又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钟离先生的脸上仍然有些思忖之后的犹豫,但最后他也只是垂下眼睫,和我温声说道:“但如果小友有什么事情是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你应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23章 贪天之功 第123章贪天之功 “……我那本还没写完的轻啊。” 稻妻鸣神大社之中,八重神子神色微妙的看着面前眼巴巴等着自己回复的旅行者,在太过漫长的安静之后,她终于徐徐开口:“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呢。” 她眯起眼睛,手指托腮若有所思:“只不过我当日和那位侍神巫女大人约定的内容,最后却是我眼前这位能干的旅行者完成的呢,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空很无奈的耸耸肩:“如果是小黛的话没有关系,而且她要的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就只是一本轻吧?”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八重堂门口听那位黑田编辑所说的各种催稿血泪史,不由得心生警惕:“你该不会完全没有写吧!?” 八重神子耳朵抖了抖,挑了下眉毛。 “小家伙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的手指勾过一缕发丝,轻飘飘地哼了一声:“自然是写了的,可别小看我。” “神子……”派蒙眼神已经变得不太妙了,她看着八重神子那副奇怪的淡定表情,反而心生怀疑:“你写了多少?” 八重神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写完了第一页啊,还是手写稿呢。” “那根本就不算写吧!”派蒙瞪大眼睛:“而且只写完了第一页,你这么久都在做什么呀?” “我可是八重宫司大人,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啊!”八重神子微微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比如说检查八重堂本期的素材,挑选下一季度的热门,教导巫女们的工作,并作为宫司大人聆听信众的烦恼……” 派蒙却是一点也不客气:“简单来说,就是看,和巫女聊天,以及在鸣神大社闲着没事发呆对吧。” “有什么关系。”八重神子仍然非常坦荡:“反正那位侍神巫女现在也在稻妻吧?她远在八酝岛,就算有事情也是要去还起到那边,等你们和她联系完再回来找我,说不定我已经写完了呢?” 空神情微妙的看着光明正大在继续和自己拖稿的八重神子,他想了想,联通了耳朵上的虚空终端。对于这个小东西他没有太避讳八重神子,只是绕到一边说了一句话,派蒙抱着手臂一脸得意洋洋,炫耀道:“没想到吧,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上小黛” 八重神子眨了眨眼睛,目光跟着旅行者的脚步绕了一圈,等到空聊完后回来,她的眼睛仍然在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金发少年。 “小家伙,你脑袋上的那个是什么?” “这个?”空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据说是简易版本的虚空终端,好像只有须弥那边才有的东西……” “不是好像。”八重神子平静开口,已经不再是先前戏谑的玩闹态度;八重神子缓缓敛去唇角轻浮笑弧,表情是罕见的严肃郑重。 “这的确是须弥才有的东西,而且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这种技术基于须弥某位神明的强大权能才能存在的特殊造物,即使在须弥可以为人所用,但理论上是只应该存在于须弥的存在才对……” 派蒙有些疑惑:“理论上?” 八重神子点点头。 “对,理论上。” 空有些不解:“可是我的确可以正常使用……?”八重神子微微眯起眼睛,最后却也只是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那就要好好问问我们的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了呀。” 已经是彻底脱离了神明的权能掌控、在异国他乡仍能轻松使用的小小物件—— “……请恕我直言,您当真明白这件东西的价值吗?” 海祇岛的珊瑚宫中,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在看过我和旅行者对话过程后,非常严肃的提出了希望让她了解一下这简易虚空终端的作用。 而在确定之后,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同我提出了那个问题。 “这件东西,在鸣神的土地上,在稻妻这个国度仍然能自由使用的价值……”年轻的巫女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换上了最端庄的坐姿,对比我仍然显得相当散漫随意的姿势,她的正襟危坐便让两个人之间显出了几分微妙的立场变化。 “您能够理解这代表了什么吗?大人。” 这一次的珊瑚宫心海看着我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变成成年姿态换了巫女服才过来果然还是有用的……要不然的话谈话内容这么严肃我还得抬头看她,总有一种气氛不对的错位感。 倒不如说她之前对我的态度不够尊敬,但是在面对这可能引起海祇岛分派分权隐藏威胁的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的时候,合格的掌权者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尽可能的把我当做一个吉祥物,并保证自己的主导权不受影响——但现在,珊瑚宫心海的态度摆明了她在思考另外一个方向。 她在思考一个决定,一个之前从未想过,对于眼下的海祇岛来说大概无异于震天动地的重大决定……但是一旦成功的话,那么海祇岛的子民从中获取的利益会比之前的反抗幕府的那一场战争获得的好处多得多。 我看着珊瑚宫心海的那双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我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要去一趟渊下宫,捉几只龙蜥做实验的。” 珊瑚宫心海没有丝毫迟疑地紧追着问道:“什么实验?” “稳定性的实验。”我回答,“你会对我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能明白这个小玩意能做到什么程度,它的确不依靠神之心的权能,如果只是单纯用作联络,只需要花一点力量维持就足够了,但是如果想要达到覆盖海祇岛的程度,有些勉强,但我一个人也还是可以。” 珊瑚宫心海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哆嗦了一下。 她用力压住自己的双手,避免这细微的颤抖被人注意到。 ……这就是,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 魔神最后的执念亲自挑选的侍奉神明的巫女,她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么? 她在无视神明的权能。 ——以己之力,贪天之功。 年轻的巫女做了一次缓慢地深呼吸,这才重新抬起头,郑重问道:“但是那对您来说同样是一件消耗极大的事情……所以您才需要前往渊下宫研究龙蜥,利用它们的进化和脑力来分担您的压力。” “的确如此,”我坦然点头:“毕竟我终归不是真正的神明,必须要依靠大量外力才能做到神明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是毕竟是要比肩神明权威的造物,多寻找几个帮忙的我也不算是丢脸对不对?”“……那么,就请把这项工作交给我吧,大人。” 珊瑚宫心海手扶胸口,无比认真地对我说道。 “与其费力去渊下宫寻找龙蜥,为什么不直接来寻找您可靠的帮手呢?我可以承担一部分的压力,也可以直接与您商量测试过程中的问题和需要解决的困难……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将海祇岛直接作为第一步实验的基地。” 这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若是能下得去狠心用战争做政治博弈的筹码,那么自然也能理解我手中这小东西的价值。 “这毕竟是链接大脑的存在,你不怕我会趁机对你们的脑子动手,让整个海祇岛都成为我的傀儡?” 珊瑚宫心海看着我,却只是轻轻笑起来:“我相信 海祇大御神的慈悲,也相信那位大人挑选侍神巫女的眼光——除此之外,我也很清楚这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真正毫无理由的赠予。” 珊瑚宫心海擅长兵法,自然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情报的作用——战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只是快了一分一秒的时间,都能赢回无数将士的生命。 无论如何,海祇大御神都已经死去。 她要一张可以庇护整个海祇岛子民的网,而我在正式将全新虚空推向须弥民众之前,需要了解人类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简单来说,我可以先把海祇岛当做测试服试一试效果。 “如果我们将它简单理解为二代虚空,那么我可以给你的是海祇岛这一部分的自主权和管理权。” 身为奥罗巴斯的灵魂共生者,海祇岛的珊瑚枝甚至比须弥的森林更容易纳入我的意识,在这里开启测试工作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顺利,而珊瑚宫心海的血脉并不是普通人类,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最关键的部分我可以直接送进她的脑子,但是后续就不是我适合插手的部分了。 “不要浪费我的心血,‘虚空’的成长上限取决于你们自己——最基础的来说,海祇岛所有人所能获取到的信息情报以及录入的相关档案会在你的脑子里汇集,当然这是个非常可怕的信息压力,你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崩溃……所以必须要用最快时间筛选出你的帮手来分担你的压力,当然,在此之前我会替你承担最难熬的那一部分,你尽可以随意测试——但是我同样存有极限,你最好还是动作快一些。” 珊瑚宫心海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心海明白了。”她换了一种更温驯谦卑的自称,“那么等初步测试的结果出来后,维持‘虚空’的总人数和各个关节各个部分的人员安排和具体档案,我会交给大人看的。” 这就是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的原因。 在海祇岛测试出二代虚空的基础运行方式,回到须弥以后就不需要再浪费更多时间在这上面……而对于心海来说,这样的举动既是一种示好也的确得到了相当的利益,但同样也代表着她将整个海祇岛毫无防备的全部摊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场比直接和幕府开战还要疯狂的豪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是珊瑚宫心海的信心比我想象得多……至少在我直接把那一部分的权限交给她的时候,年轻的巫女小姐坦然暴露自己大脑的样子让我真的很想批评一下。 “但是您不可能让她输、也不可能让海祇岛输的,对嘛?”不知安静了多久的奥罗巴斯轻声问道。 我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拒绝回答。 之前在璃月积累的气还没消干净呢,不要和我说话。 奥罗巴斯对此只是轻声笑笑,他看着地面上映出的修长高挑的巫女身影,跟着偷偷伸出一点蛇尾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影子藏在了里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25章 所谓克制 第125章所谓克制 阴阳寮内空间很大,足够达达利亚带着我到另外一边,除非惊声喊叫不然不会有人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好了,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 达达利亚看了一眼旅行者他们所在的方向,确保没有问题后这才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抱歉啦,”达达利亚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小小声地解释道:“因为那个璃月来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旅行者和她介绍我的时候也只是说我是蒙德来的冒险家,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一不小心就说错了什么,到时候可就不方便了。” 我忍不住喃喃道:“蒙德招你惹你了冒险家协会有你这么个麻烦精……” “也别说的这么不客气嘛。”达达利亚垮下肩膀,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倒是你,穿着巫女服出现在这里不说,他们还称呼你为‘巫女小姐’,是和之前在璃月的时候一样,在稻妻期间给自己准备的身份吗?” 还不等我回答,他便自己陷入了沉思:“你当时是被女士带走的,没有人能帮你那应该也只能是你自己了——那现在呢?你之前不是已经去须弥了吗?你之前要留在那里,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了稻妻?” 达达利亚的声音越说就变得越随意,最后他干脆寻了个箱子靠坐下来,曲起长腿仰头看着我,笑眯眯的问道:“总不会是为了我吧?” “……我不记得我和你过去的交流内容有什么能给你这种可怕的错觉。” “哪怕知道是假的,但你好歹也让我稍微妄想一下这种可能吧。”达达利亚满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我的发言,“我是为了散兵和神之心来的,女士在稻妻被雷神杀死后,雷神的神之心理论上应该已经到了散兵的手里,但是现在也没有返回至冬国……之前女皇陛下叫回了所有的执行官也没有他的踪影,所以我才会来到稻妻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慢半拍地捂住耳朵。 “你这是做什么?”达达利亚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捂着耳朵转过头去,刚刚反应过来就立刻伸手来扯我的胳膊,“……等等!现在要当做什么也没听到太晚了吧!” 我一脸警惕的拉开距离:“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什么也没说过,你的事情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什么散兵什么神之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达达利亚抬起双手竖在耳畔,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多说什么工作相关的事情,这才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反正也无所谓,我知道这种小事你自己稍微查一查就能查出来,我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给你省去一些麻烦,就算事后我哪个同事好奇问起来,我也只说是你自己查到的。” 我干巴巴的回道:“那我还真是感谢公子大人对我能力的认可。” “‘公子大人’?叫得好生疏啊,小黛。”达达利亚故作惆怅地叹口气,“说真的,我之前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什么话?” “家属啊。”达达利亚理直气壮地回道,“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家人,那么这些问题都算不上问题了。”他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冬妮娅很喜欢你,你们两个见面一定很聊得来。”我:“……” 我:“…………” 我和他之间的剧情好像至少差了一个季。 但也多亏了这太过离谱的一句话,刚刚的慌张此时已经被理性重新掌控,我重新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很想揉揉额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的话我都没有答应过。” 达达利亚漫不经心地应和着:“我说我喜欢你那 件事情吗?” “……” 啊,脑袋开始疼了。 我揉着眉头,努力用一种客观理性的态度和他聊天:“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理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吗?从我这边来看,好像你说喜欢我这件事本身就完全没有能解释的理由啊。” “……是啊,好像真的完全都没有。” 达达利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我脸上挪开过,他仍维持着那个靠坐在箱子上单手托着下巴的姿势,但是这个附和的内容让我下意识一怔。 我张张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达达利亚一脸心不在焉的、慢悠悠地说了下去:“脾气坏,爱记仇,战场上的配合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不好用,不听话,不好哄,长得的确非常漂亮但我又没有很在乎过这一点,所以这个话的程度,结果发现想要弄明白你在想什么比搞懂我那些同事的无聊宏大计划还要麻烦;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至少成功了一部分,最后又是莫名其妙的失败了……” 我立刻重新闭上了嘴。 “……”谢谢你啊,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麻烦。 可是达达利亚忽然转开视线,轻笑一声。 “所以我之前回去至冬国的时候,其实有一段日子我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继续这么给自己找麻烦——毕竟我好像真的没得到过什么乐趣更没有什么好处,和战斗的快乐比起来,真的差太多了。” “……是么。” ——我不否认我生出了一瞬的落寞和不知所措的怅然,只是这情绪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 我站在这里,听着达达利亚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然后我来了稻妻,在搜查散兵信息的时候,我还抽空去了一趟稻妻城想着给家里买些礼物送回去,毕竟我那些个弟弟妹妹的脾气我太了解不过了,少给了谁带东西回去肯定都要闹的。” 这话题转的太快,我有些猝不及防。 “在买东西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达达利亚蓦地又转过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在须弥的时候,我陪着你那么久、和你告白、陪你和小孩子一起玩、你丢了我去找你,和你说了那么多话,最后却还是扔下你自己一个人走的那么干脆……”他张张嘴,忽然就放软了声音,很轻很轻地问道: “你怎么就不知道生气呢。” 要生气才对呀。 他的那些个弟弟妹妹,少给谁买了一样东西都要吵闹不休,托克更是吃不到喜欢的东西就要闹起来,若是费尽心思哄了半天以后却直接走了,就算是冬妮娅也要不理他好几天的。 ——他可是都已经告白了诶……就算立场不同,就算他回去后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后悔,在迟疑,就算她能理解一切并接受现状,但是那个时候居然连生气的这点特权都不知道抓住的吗? 不要习惯这种事情啊。 冬妮娅那么懂事的孩子,都是知道是不被选择或是不得不扔下的时候,哪怕知道这是对的,是正确的,但是还是可以生气委屈的呀。 “……所以呢。” 我反问他,无论是情绪还是肢体都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所以呢? 你是要在这里用这些事情来进一步证明我灵魂上的残损不堪吗? “你想和我说什么呢?你自己都在迟疑后悔的话,那你又为什么要说喜欢我呢。” “……嗯。”达达利亚 眯起眼睛,轻飘飘地回答:“因为我克制过了。” 他真的克制过了。 真的。 ……在至冬的风雪里,不止一次,不止一天。 达达利亚垂下眼,低笑出声。 “……然后我发现,无论做出什么假设,无论提前想好什么糟糕的可能,那一天的我可能还是会跳下去。” 因为如果不跳下去的话,那就连赌一赌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无论我和你说喜欢也好,直接和你求婚也好,你应该都不会答应我的……毕竟我不是为了你来到了这里,你也不是因为我踏入这处秘境,不是么?” 达达利亚伸了个懒腰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意外地只有一种洒脱的平静,见我神色微妙,也只是对我轻轻笑了笑,“你先过去吧,不用回头看我。” 这是个很奇怪的要求。 “为什么?” “我想先试试。”达达利亚轻描淡写的回答,神色似乎已经恢复成那个我所熟悉的达达利亚,他的目光看向阴阳寮的另一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一次我们分别之后,要去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是同一个地方,我想先试试……被喜欢的人毫不犹豫地扔在原地,但是我还是只能看着她离开,到底是什么感觉。” 虽然这话让我感觉复杂,但是我还是低低提醒了一句:“……我没说过我喜欢你哦。” “我知道你没说过。”达达利亚满不在意的回答,“可是我喜欢你呀。” 他垂下目光,让自己的双脚停在原地,听着另一个更加轻盈的脚步声与自己擦肩而过,与自己渐行渐远。 老实说……这不太好受,无论是想要跟上去的强烈本能还是随之升起的满心愠怒,都让他从骨子里开始感觉到难以忍耐的烦躁。 但是达达利亚还是没有动。 他重新看向那边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达达利亚看着那道身着巫女服的身影慢慢走着,距离旅行者那里还有四五步左右的距离,但她忽然停了一下,有点迟疑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不太妙啊。 他愣在原地,大脑顿时只剩下一片恍惚的空白。 真的不太妙。 ——只需要她回头这么看上一眼,自己的心脏就快要紧绷得炸开了。 ……那她如果愿意转身向自己这边走的话,哪怕只是一步,不……哪怕只是她愿意转过身,或是只是给他一个可以跟过去的理由……那他是不是当场就能疯掉? 达达利亚没有时间多想下去,因为那个璃月的小姑娘已经主动伸手扯过巫女的衣袖,把她扯到了他们的中间。 “巫女姐姐。”辛焱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其中有一把明显是新买的精美桧扇,她放在我手里,认认真真地说:“这个本来是我要给朋友带的,但是现在感觉更适合给巫女姐姐用。” 我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多多少少仍有些说不出的魂不守舍,此时竭力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扇子上,不知道为什么辛焱忽然这么说:“为什么?” “呃……”女孩呆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弯着眼睛对我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大概因为我在稻妻这段日子经常看到类似的画面?很多漂亮的姑娘会拿着这种扇子挡住小半边脸,应该是稻妻本地的风俗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姐姐如果拿着扇子的话感觉很好看,很适合巫女姐姐!” 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神里 家的小公主的确也有这个习惯。 我试探着张开桧扇,学着那位神里家小公主的姿势掩住了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看着辛焱:“是说这样么?” 小姑娘睁大眼睛愣愣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半天不曾说话。 没过一会,她忽然手忙脚乱的按住我的手重新合上了折扇,女孩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道:“巫女姐姐已经很漂亮了,这样大大方方的就很好……嗯。” 这孩子的反应很奇怪,于是我反手递出桧扇准备还给她,但辛焱却摇了摇头重新推了回来,认真道:“既然已经送给巫女姐姐了那就是你的啦,给朋友的我另外买就是,而且不要听我这么说什么不要用之类的话,如果姐姐喜欢的话随便用完全没问题的!” 真是可爱的孩子,我试探着重新展开折扇挡在面前,看着空的时候他的表情意外的非常严肃,这个严肃程度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式大将表示自己不会对女士之间的谈话品头论足,早就远远避开了,正好达达利亚也已经过来了,我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这样看起来哪里不合适吗?” 从达达利亚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他伸出一只手,面带微笑地把张开的扇子从面前按了下去。 “……没什么不合适的,就是对心脏不太好。” “?” 奇怪的回答。 辛焱主动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氛围,开口抓回了我的注意力:“不过我们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小哥也都和我们成功会和了,接下来巫女姐姐要和我们一起往里面走还是出去?” “……”我轻咳一声,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桧扇。 “我也陪你们走一走吧。”我低声回道,忽然不想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反正我也有事情要等……在这里多呆一会也没什么不好。” 心海那边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回须弥有点太早了。 我的旁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顿时整个人都有点跟着不自在起来。 ……没关系,当做没听见就好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26章 没什么好解释的 第126章没什么好解释的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我没有太过插手阴阳寮内部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那些战斗,虽说主观原因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不想用心海小姐交给我的证誓之明瞳和人打架——当然了,这玩意好用也的确算得上好用,我也能理解心海的言外之意:作为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目前唯一一位可以自由往来海祇岛和稻妻主城之间的存在,要前往鸣神的地盘,身上肯定要带点标志性的东西。 更何况,在我前面的,一个是连犄角旮旯几百摩拉都不放过的搜刮狂魔,另一个是战斗越多魔物越强越兴奋的战斗狂魔,辛焱拥有神之眼并不是什么柔弱可怜的小姑娘,式大将也会用自身能力加以辅助……似乎从头到尾也没我什么事。 那这种情况下,挂机能怪我吗。 必然不能怪我。 在最后的房间入口,我不打算继续跟着一起进去了。 “诶?”反应最大的意外是辛焱,丝毫不掩饰失落之色:“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大家终于要知道最终答案,结果巫女姐姐不跟我们一起来了吗?” “我的立场不太合适,”我笑笑,摸摸小孩的脑袋,“这里面涉及的可能是鸣神旧时代的一些秘密,若是让我知道了可不太好呢。” “好吧。”辛焱有些难过,但她还是振奋了一下精神,努力让空气重新活跃起来:“那我们一起走总是可以的吧?大家也都是朋友,最后分别的时候送你一程这样应该不算是打扰?” “说起来,我们之前和小黛约过要一起去须弥呢。”派蒙一叉腰,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骄傲感:“所以我们不算分开哦” 我:“啊如果是说这个的话,我可能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派蒙:“……” 派蒙:“诶?” 小精灵无比惊恐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啊!?不是说好的吗!” “我回须弥可是有急事要做的,”我失笑,但还是不得不安慰瞬间陷入消极情绪里的派蒙,“旅行者和我的观念不一样吧?旅行过程中的每一处风景最好都不要错过,可不适合和我这种急性子一起呢。” 空幽幽吐槽:“你是急性子这可真是我听到的最冷的笑话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是吗?但是须弥对我来说情况不太一样,所以不适合和旅行者慢慢地走……须弥的环境不错哦?和你已经经历过的每个国家都不一样,哪怕是用脚走过须弥的雨林都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是旅行者,说不定还能碰上喜欢人类的可爱精灵也说不定。” “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空本来始终板着脸,现在也有点掌握不好表情管理了。“等我们一起出去这点时间你还是有的吧?” 我点点头,这个自然是有的。 比起迫不及待地式大将和马上就想跟进去的辛焱,达达利亚倒是不太在意最后的房间了,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散兵和神之心,眼看着机会渺茫怕是要无功而返,干脆也就停下脚步站在一边陪着我,随口建议道:“出去以后,我送你去须弥吧。” 我皱眉,摇摇头:“那就不用了。” 达达利亚挑起眉毛:“喂喂,你该不会现在就想要甩开我了吧?不能这样啊小黛,看在式大将的面子上,大家好歹也是在这个阴阳寮里面并肩作战这么久的伙伴了,我的最后一点好意你都不打算收下吗?” “不要扯上人家,”折扇此时也没地方收起来,顺手一甩拍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到我袖子上的手,无奈道:“心海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我要回须弥是走海祇岛那边的路,不需要别人帮忙。” “等等啊,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冷淡了吧?”达达利亚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别人也就算了,我对你来说居然也算是别人吗?” “哎呀”看他这副样子,我忽然生出几分调侃的心思,扬起笑脸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再度愣住的达达利亚。 “怎么就不算呢?” 达达利亚张张嘴却没成功说出点什么,他忽然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发丝遮掩的耳廓正在隐隐泛红。 ……这小子说话那么嚣张本质居然这么好逗的吗? 此时,一双手已经搭上我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我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直接推到了一边。 我茫然一回头,对上了空无比严肃的一张脸。 “崽啊,”虽然但是,这金毛一开口我就想动手了,他痛心疾首的按着我的肩膀,沉痛道:“要好好保护自己啊,爸爸真的很担心你啊。” ……不要以为我现在的法器是文物我就不敢打你。 “之前就说了你真的是很容易被骗的类型,现在一看果然不假,”空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清醒一点,达达利亚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达达利亚诶了一声:“旅行者,不要当着小黛的面直接说我的坏话啊。” 居然没有否认不是好人的这句话吗!? “你懂什么,这是爸爸的爱!”空的表情看起来当真是发自内心的悲伤:“爸爸不同意!爸爸绝对不同意!” 我:“我亲爹早五百多年前就死了……莫名其妙地忽然说什么呢?” 空:“这是父爱,父爱懂么!而且我们明明已经是给你买了橘子的和谐父女关系了,我现在在和你提醒正事,先不要和我说别的。” 我:“首先你带回来的那是树莓不是橘子,而且吃什么橘子,橘子皮泡点水得了。” 空:“……你这个便宜占得太大了而且我知道那本书里没说过这句话。” 我:“这是提瓦特反正你也拿不出证据他没说过。” 我们两个在这里一唱一和,内容前言不搭后语又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和线索,旁边的人听得懵懵懂懂晕晕乎乎,就连派蒙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勉强理解旅行者自称父亲大概是什么只有他们两个能理解的奇怪玩笑,达达利亚表情不变,但是眉头分明又是有点皱起来的。 “你们两个……”他若有所思,唇角带笑却不曾抵达眼底:“关系原来这么好啊?” “只是一段叛逆的父女关系而已,”空故作严肃的回头看着达达利亚,我趁机从他手里挣出来走到辛焱旁边,小姑娘心性开朗豁达,我和旅行者的对话她看得津津有味眉开眼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嘻嘻哈哈问了我几个可爱的玩笑性质的小问题后,就很轻轻松松的把这个话题扔到了一边去了。 派蒙有些不明白旅行者为什么打岔,但是式大将已经准备打开最后一间房门,她也只好先把问题放在心里。 直到一切结束,眼看着大家就要从阴阳寮里离开,她这才寻了个机会偷偷问道:“空,你和小黛在说什么呀?” 金发少年无奈笑笑,耸了耸肩:“只是和她聊了点小玩笑,没什么意思。” “不对。”派蒙摆明了不太高兴:“你们两个分明就是在聊只有你们能听懂的事情,好不高兴啊,明明我一直跟着你居然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现在暂时不是重点啦。”空失笑道,他的目光瞥过那边已经准备告别,却又像是不由自主走到巫女身边的那名至冬年轻执行官,眼神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了: “我比较担心达达利亚对小黛的心思……你记得我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小黛吧?” 派蒙懵懂道:“在八酝岛的死域……?” “对,八酝岛的死域。”空皱着眉,低声提醒道:“反抗军那边,心海曾经提过的在死域之前的邪眼工厂就是在八酝岛。” “但是工厂被死域摧毁了,而且女士也已经死在了雷电将军的刀下,所以我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这其中的细节……”派蒙下意识顺着空的话接了下去,忽然一怔:“等等,你的意思是……” “斯黛拉是被女士带走的,不出意外就是我们刚刚到达蒙德的时间的同时。”空低声道,“按着这个逻辑往下算……” 派蒙喃喃道:“小黛和愚人众执行官肯定是死敌一类的关系……噫!” 这次不等空开口,小精灵已经蹭的一下跳起来飞过去,一把扯住了巫女的衣袖,“小黛!你离达达利亚远一点!这家伙……这家伙不是好人!很危险的!”派蒙抓着我的袖子,慌慌张张的喊起来,眼看着那边的式大将和辛焱再度一脸奇怪的看了过来,我思考时间不过半秒,一把把派蒙抱在怀里捂住了她的嘴:“辛焱还在这里呢!” “什么不是好人啊?”辛焱茫然问道,“小哥做了什么事情吗?” 原本还想挣扎的派蒙迅速安静下来了。 “哦,请不用担心。” 空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重新站在我和达达利亚的中间,“简单来说,就是为父很担心外面来的男人图谋不轨,以防万一提醒一下。” “呃……”辛焱想了想自己之前看到的东西,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没办法否认这个。 达达利亚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笑眯眯的接过话头:“也别说的这么冷酷嘛,我可以保证对小黛很好哦?” 空:“……”要这么说的话他可能真的就要考虑调整下一步的方向了。 “小黛之前说的是和心海约好了是吧?”旅行者迅速扭头看着我:“你准备怎么去须弥?” “海祇岛的商船可以直通奥摩斯港,我去了那里以后艾尔海森会接我的。” 空:“……” 达达利亚:“……” 这一次,空和达达利亚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艾尔海森是谁?” 我抱着派蒙,在两个人堪称锋利的注视中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现在在须弥的房东?” 空大惊失色:“你居然背着爸爸和陌生男人同居!?” 我:“……这个……” 空眼巴巴等着我,他忽然用力捂住脸,无比崩溃的喊了起来:“……没有吐槽就算了你好歹给我否认一下关键词啊!!!” 我:“呃……” 我:“……我可以解释?” 在空捂着脸呜呜咽咽的时候,达达利亚抱着手臂,和颜悦色地看着我:“好啊,我等你解释。” 我看着眼前的达达利亚,沉默了。 达达利亚是谁。 愚人众执行官,正在追寻散兵和神之心,曾经让我倒贴钱养过。 艾尔海森是谁。 教令院书记官,帮我逃离教令院和愚人众,现在正在倒贴钱养我。 我:“……” 我:“……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而且也不要说的那么奇怪,”秉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都要死那么道友和贫道要死一起死的原则,我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挠墙的空,冷静地补充道:“按着你的逻辑,那么我和你在化城郭的时候住的那么近 ,是不是也算同居?” 瞬间僵住的空:“……” 达达利亚:“……” 刚刚还是一副似笑非笑兴师问罪架势的公子大人,瞬间面红耳赤,瞪大眼睛看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旅行者的手无声搭上瞬间捂脸蹲在原地彻底再起不能的达达利亚肩上的时候,我松开了怀里的派蒙,冷静的和辛焱和式大将做了简单的道别。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27章 我们卖了 第127章我们卖了 ——踏出秘境的第一步,我就很想退回去重新再走一遍,以此来确定自己是不是没有进错空间。 只是还不等我脚步缩回去,那边的粉毛狐狸就懒洋洋地开口叫住了我:“好端端的缩回去做什么,见到我们就这么奇怪吗?” 是啊,超奇怪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确定这里不是梦境也不是什么新的秘境空间,这才重新放平视线,看着我面前笑眯眯的八重神子。 “恕我直言。”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的珊瑚宫心海语气平静,却也比上次三人齐聚的时候多了几分不容忽略的强硬感:“您在将海祇岛的侍神巫女叫到这种地方来的时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称得上挑衅了。” 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 八重神子手指转了转耳畔碎发,只是笑而不语。 刚刚这位侍神巫女大人走出秘境的方式,用的可不是什么海祇大御神的能力或是人类的咒法啊。 “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八重神子懒洋洋地笑道,“至于挑衅什么的,那就更谈不上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什么人也不带,甚至连将军大人也没有知会一声就自己过来了。” 珊瑚宫心海娇美的面容仍然略显紧绷,只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又有意放软了自己的眼神,对我露出一个十足乖巧的笑容:“大人,您出来了。” “物归原主吧。”我拿出证誓之明瞳,这玩意在我身上多放一秒我都要害怕,心海眉头微蹙,但还是乖乖收下了这意义非凡的白夜国至宝。 “之前与您所说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名单和档案我也已经整理完毕,考虑到您可能不认识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谁,所以我把他们的能力性格和脾气秉性所需资料都附在了后面,您若是有意更换其中部分人选,按着所需挑选更换人员就是。” 哦,真不愧是珊瑚宫心海。 只是我看她笑得一脸可爱,旁边站着的是同样笑容温柔的八重神子,只觉周围气氛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当着我的面直接讨论你们的事情,小丫头,真的想要挑衅我也不是你这么干的。”果不其然,八重神子轻描淡写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带了几分戏谑的嘲讽,“我知道你的意思,之前的海祇岛也就算了,你与这位联手之后,的确有了不需要战争就和幕府交谈的筹码。” 八重神子轻笑一声,抬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耳畔碎发。 “……别把神经绷得那么紧嘛。” 八重神子轻飘飘的笑着,似乎真的正因为这点小事在苦恼:“所谓的正事、大事,就交给奉行那些家伙去干就好啦,我这一趟过来不过就只是要把之前说好的轻手稿交出去。” 说着,她竟然当真掏出来一摞厚厚的手稿递了过来,“喏,全都是手写的,还没来得及找人整理呢。”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叙述方式的确是轻特有的风格而非常见的论文模式,将军和人偶以及相关地名都换了让人不太容易联想的隐喻,而且因为人偶的形象塑造和现实版本更为人熟悉的这一个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怕是除了本人以外根本就没人能把他们两个联想到一起去。 当然啦,本人以外嘛。 老实说,我能看出来其实这里面并没有多少艺术加工的夸张成分,但是即使如此,人偶在这故事中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也足够让我下定决心保留个七八个备份存档然后全部上传虚空了。 “您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送来吗?”我抬眼看向摆明还有话没说完的八重神子,“这些手稿也许值得您单独来走一趟,但是应该不至于让您点头让心海和我同时 出现在鸣神岛吧。” 更别提,她摆明了还是瞒着雷电将军和三奉行在做这件事情。 “当然。”八重神子承认的非常坦然,“鸣神大社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不干涉幕府事务,最多就是和社奉行家的小子交流几句让他去帮忙做些事情,但是别的不说,眼下涉及到稻妻的地脉,于情于理我都要出来看看情况才是。” “如今看来——”八重神子的目光看向一脸冷淡的珊瑚宫心海,却是嫣然一笑,很是高兴的样子:“我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珊瑚宫心海不曾回应这句话。 “有关那个小东西,我从旅行者那里已经知道了一点,如今看起来能传递的不止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信息交流,就连更大规模的似乎也完全没有问题……哎呀呀,这样一来海祇岛不要说和幕府有一战之力,怕是如果再度开战的话,要压着我们打也不是问题呢。” 心海眉头微微蹙起,我按住年轻的小巫女,站在了她的前面:“您不会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的,请直说吧。” “好吧。”八重神子笑笑,取出了一截极为特殊的樱木树枝。“这是神樱树的树枝,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给你。” 我皱眉:“给我?” “没错。” 八重神子没什么继续弯弯绕的打算,大大方方地说道:“你之前交给旅行者的那个小东西所拥有的真正价值我很清楚,幕府也好,海祇岛也好,如今我们两方元气大伤,与其说是争执出一个结果,不如找一个能真正维持我们双方平衡的第三方——” 珊瑚宫心海微微蹙眉:“宫司大人应该很清楚,你所提及的‘第三方’,本质是海祇大御神的侍神巫女,她的立场与我们相同。” 八重神子眉头一抬,她看着我不曾言语,只是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微笑。 “你说是就是吧。”她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这一枝神樱树的树枝应当可以足够你连接一部分鸣神岛的地脉了,我开出了‘属于鸣神大社需要支付的报酬’,至于余下的,我会在不久之后让幕府这边的人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和您详谈,如何?” “……” 我接过神樱树的树枝,若有所思。 “您在想什么?” 八重神子瞥了一眼珊瑚宫心海,若无其事地说道:“直说也无妨,之前的幕府是个什么样子怕是你们两位比很多当事人更加清楚各种细节,如今幕府虽然已经解除了锁国令和眼狩令,但是说到底本质结构并没有多少改变,说是愚人众做了许多手脚,可若是幕府内部当真上下一心,又怎么会得到今日的结果。” 她抿抿嘴唇,沉声道:“所以,我需要给那位将军大人寻找另一只‘眼睛’——另一只更加完美、也更加客观的‘眼睛’,帮助她来注视这个国家。” 所以,要和我做一桩买卖。 “……把本国的软肋放在我这个外人的手里,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区别很大吗?”八重神子却反问我,“对与幕府来说,海祇岛和须弥相比才是真正的近在咫尺,和你这位马上就要远在天边的大巫女不一样,珊瑚宫小姐可是时时刻刻都盯着这边的诶与其忍耐这颗不定时炸弹,不如我提前一步和你这个真正的掌控者签订‘契约’,这样你能谈成一笔不亏本的买卖,我也不算太过受制于人,不是么?” 八重神子忽然提及须弥,已经算是摆在明面上的暗示,毕竟我走出秘境并不是使用了秘境本身的通道而是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更习惯的权能离开,八重神子正好在场,她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好歹也是雷神的眷属,若是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 的话,那未免也有点说不过去。 的确,利益总是有着更值得依靠的价值,比起海祇岛不知来历不知深浅的侍神巫女,怕是正是因为已经确定了身为草神眷属的身份,八重神子才敢和我提出这样一个乍一看起来太过离谱的契约。 何况神眷与神眷之间的契约,也的确要比人类之间的约定更加牢固可靠。 但是我注意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什么不亏本的买卖,你居然还打算用摩拉买后续的使用权吗?” 八重神子也是一怔:“等等,这种级别的造物您的意思是居然用摩拉就能买吗?” “……”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我们两个都是面面相觑。 我:“卖了!!!” 阻拦无效的珊瑚宫心海一脸麻木的闭上了嘴。 教令院敢卖的我敢卖,教令院不敢卖的我更要卖。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再是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而是提瓦特大陆最大的情报贩子——别管别人怎么看,猜我是不是要掀起七国内斗直接在提瓦特开启战国时代,只要我把这玩意卖到七国,就没有人能说我偏帮哪一边。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此为兵道。 八重神子觉得反正后续谈成多少价钱那是幕府和神明大人要管的问题和她就没多少关系了,我这边则是觉得哎呀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掌控二代虚空后纳西妲那里拿不出钱解决后续的现实问题了呢 “先谈后卖,货到交钱,没问题吧?”我和瞬间笑得无比灿烂的八重神子双手交握,初步达成了共识。 顺带记得五星好评呦亲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30章 察觉 艾尔海森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 我是生面孔,看起来又只是个年纪不大的陌生女孩子,去和那些镀金旅团的人询问罐装知识的相关问题在天然上就占据了一定优势,本来就是个很简单的打发时间的消遣乐趣,而且他们会比我们更加警惕附近巡查的风纪官。 能问到自然最好,问不到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更或者说,艾尔海森根本也没指望也不是很希望我能成功。 成功代表着我需要维持这个身份继续下一步,而本身神明知识就是艾尔海森越过教令院的命令单独追查的一条特殊线索,这条路上不可控因素太多,一不小心还能惹来风纪官的搜捕,作为一个能提出希望我待在家里最好门都不要出这种建议的人,艾尔海森绝对不是那种能豁出去自己的安危和提前做好各种备用计划就是为了陪我玩一会的性子。 比如所现在,他看起来像是答应了,但是那双眼睛满满写着的仍然还是冷漠的不赞同。 ……你是什么考试结束后就开始后悔奖励的家长吗艾尔海森。 “我只是在和您强调我们可能遇到的危险性。”艾尔海森语气淡淡,“本来奥摩斯港作为商业港口,人员构成复杂,须弥主城那边对这里的管控也更加放松,在原定情况下,陪您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也不是不行……” “原定情况?” 他扯着我走到一边,借着躲避路人的动作顺势把我挡到了身前,也跟着避开了不远处的若有似无的隐秘窥视。 “港口愚人众的数量增多了。”他低声道:“那艘船是今天新到的,三分之二的人都不在我的个人记录里面……但是我用书记官的权限检查过,他们都是已经在奥摩斯港这里很久之前就做过登记的人,权限和信任度都很高,所以就连风纪官也没有单独调查过他们。” 我顺着艾尔海森的目光看了过去,忽然一愣。 “你刚刚说,那些人的信息已经录入虚空,但是你单独储存的那一部分根本就没有他们的记录?” “是的,”艾尔海森似乎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愚人众的权限应该是教令院那边提前修改的,他们还没有注意新的虚空已经开始运作,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同时掌握两份信息;现在还不知道教令院给了他们多少情报,以防万一,在奥摩斯港这种地方我们至少应该避开他们……” 艾尔海森声音忽然一停,低头皱眉看着我:“斯黛拉小姐?你的脸色很糟糕。” 不对。 这哪里不对。 多托雷不是会忽略关键细节的家伙,他知道我走了,他知道我直接销毁了三百多枚种子并带走了最后的实验成品,其他原因姑且不提,单单是这件事情他就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弃追捕…… ——艾尔海森那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他来说只是教令院和愚人众的合作几乎已经算是摆在了明面上;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多托雷已经能入侵虚空的证明。 有关我的事情,教令院的确在瞒着他,但是又能隐瞒多久? 目前能够熟练运用二代虚空这单独系统的就只有艾尔海森而已,阿扎尔他们只是通过高级权限控制信息流通,但如果多托雷已经接手了虚空相关……阿扎尔他们的个人私欲能隐瞒多久?我的计划,我之前在教令院做的事情,又能隐瞒多久? “我在奥摩斯港呆了多久了,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微微蹙眉,飞快回答道:“还不到两个小时,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问题。” 他反应极快,已经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推测出了关键信息,立刻换了一种说法:“应该说,‘快两个小时了,但还是没人动手’。” 对虚空动手这种事虽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但是至少对于艾尔海森来说,迅速修改惯性认知带来的错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这种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我希望您能提前和我说明关键信息……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行,”年轻的书记官脑子里迅速闪过无数可行性计划又被他一一全部推翻,嘴上还不忘补充一句特殊说明:“以及现在的情况很大一部分是和您之前的任性行为直接挂钩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下一次的类似情况您能愿意听从我的安排,不要再胡闹了。” “如果真的有下一次的话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我拍拍书记官已经有些紧绷的手臂,在他略显严肃的注视中露出自己最乖巧的笑容:“现在先来听听我的计划,怎么样?” 我不知道多托雷现在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既然他愿意拿出时间来玩一场观察实验,那么这多出来的时间差不拿来用就实在太可惜了。 “就像你的记录里存有那些愚人众的情报,但你的单独记录里不存在他们的痕迹一样,接下来我会入侵整个奥摩斯港的所有虚空终端检查修改一部分我的记录,‘刚刚到达奥摩斯港不久的教令院书记官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需要和本地人提出调查,其中一人他没有在自己的虚空终端中找到任何的记录,例行公事提出疑问,但是非但没有得到回答,对方反而在盘问之下直接逃入了奥摩斯港附近的无人雨林’……大致就先这样吧,余下的细节你自己完善一下。”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把他从关键事件里摘出去的行为艾尔海森不做过多表示,都清楚只是权宜之计,但是争取时间已经足够用。 两个小时的时间,加上他从教令院那里得到的特殊任务,稍微结合一下相关描述,把其中的关键两小时修改为“必要的套交情和询问时间”,也并不是不可以。 奥摩斯港人来人往,刻意关注他人谈话聊天内容的却是少之又少,们……” 艾尔海森声音忽然一停,低头皱眉看着我:“斯黛拉小姐?你的脸色很糟糕。” 不对。 这哪里不对。 多托雷不是会忽略关键细节的家伙,他知道我走了,他知道我直接销毁了三百多枚种子并带走了最后的实验成品,其他原因姑且不提,单单是这件事情他就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弃追捕…… ——艾尔海森那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他来说只是教令院和愚人众的合作几乎已经算是摆在了明面上;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多托雷已经能入侵虚空的证明。 有关我的事情,教令院的确在瞒着他,但是又能隐瞒多久? 目前能够熟练运用二代虚空这单独系统的就只有艾尔海森而已,阿扎尔他们只是通过高级权限控制信息流通,但如果多托雷已经接手了虚空相关……阿扎尔他散兵抬眼看着站在那里的多托雷,冷笑一声:“第二席大驾光临,只是不知道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还来这里做什么,真可惜啊,我还以为这段时间可以先不用看到你的脸了。” “不要误会,斯卡拉姆齐。” 多托雷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情绪上的变化,面对这种程度的嘲讽他连动动眉头的兴趣都没有:“我只是在实验开始之前,需要再确定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需要考虑……接下来的实验,‘全新的虚空’将支撑你。” “真意外。” 散兵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对自己的能力十二分自信的家伙,怎么忽然患得患失起来了?真不像话。” “如果只是原定的计划,那么你的确已经足够完美了。” 散兵抬眼,脸色也略显阴沉:“什么意思,你要反悔了吗?” “反悔——?” 多托雷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弧,慢条斯理地答道:“当然不是,只是原定用做激活你神之心的虚空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但是也不用担心,更优秀的存在已经出现——智慧之神最忠诚的眷属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取代了原本的虚空,她会代替虚空来引导你的神之心,助你成为真正的神明。” “开心吗,斯卡拉姆齐?” 多托雷低声问道。 “——你将迎来作为神明的重生,可她的意志将流淌在你作为神明的每一寸血肉之中,说到底,你仍然没有摆脱他人的控制,仍然还是造主的掌中傀儡。” “但是现在……你就先不要闹脾气了,我可不希望你单方面的抵抗浪费更多她的心血,要支撑造神的代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因为你的关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那我宁可多花点时间来替她解决这一麻烦。” 散兵抬眼看着那带着面具的男人,忽然低笑一声。 “现在正在闹脾气的究竟是谁啊,多托雷。” “……‘每一颗种子都将回归沙恒’,她宁可把自己挫骨扬灰数百次也不愿意见你,把自己扔进地脉也要毁了你的计划……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她费尽力气替换虚空,究竟是为了谁?她拼尽一切回到须弥,又是为了谁?”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散兵意味深长的轻笑起来,脸上写满了挑衅。 “‘她的意志将流淌在我作为神明的每一寸血肉之中’——这有什么问题么?还是说你在嫉妒吗,多托雷?嫉妒这个对象是我,不是你。” 多托雷盯着散兵,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啧了一声。 “……很多时候,我是真的很不想听你说话。” 第131章 往昔的桓那兰那 第131章往昔的桓那兰那 奥摩斯港的地理环境很好,降诸魔山与水天丛林,无论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是绝佳的好去处。 随着我一步一步往雨林深处走去,内心的不安也跟着越来越重。 奥摩斯港此时尽在我的监听之中,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搜查的信息——多托雷不可能到了这一步还察觉不到我做了什么,我将自己的种子融入地脉,但是他没有派人来抓我,反而近乎以一种坦荡的姿态来迎接我的“入侵”。 “这是在等您自投罗网呢,小姐。”奥罗巴斯的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我和冒头的蛇神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现在才说话?” “因为我现在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小姐。”奥罗巴斯很冷静地回答说,“我假设您还记得之前把我直接扔在了海祇岛的盒子里,如果不是现人神巫女还记得把我放出来,我现在还在海岸对面的稻妻等着您什么时候把我想起来——而到了奥摩斯港以后很明显您的注意力已经被某个须弥的靠谱但是糟糕的成年单身男性吸引走了,我等着您找我帮忙,但是很可惜,没有。” 我:“……” 我欲盖弥彰地迅速拿出了神樱树的树枝:“先不要生气了嘛我用这个给你做个新身体呀?” 奥罗巴斯很矜持的看了一眼神樱树的树枝,冷笑一声:“鸣神的伟大造物,我这种刀下败将一缕残渣,配得上么。” 啊,不太妙。 这不是好生气的嘛。 “不过神樱树本来就是为了镇压邪祟瘴气才会诞生的造物,根系可以吸收内部的污秽净化地脉稳定稻妻全境……” 奥罗巴斯顿时警铃大作,一时间的矜持和架子也顾不上了,又开始用尾巴拍我的脑袋:“瞎想!瞎想!又开始瞎想!都已经把自己磨碎了扔进地脉里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也没有想太多嘛”我晃晃手里的神樱树树枝,和奥罗巴斯提了一件刚刚才注意到的事情:“这根树枝,是八重神子处理过的——除了品种的确还是樱花树,但是已经彻彻底底只属于我的东西。” 奥罗巴斯还是没有放下警惕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算得上那位雷神眷属送我的一件个人小礼物。稻妻可以依靠神樱树来解决本地的邪祟和污染净化地脉,那么我也可以用这一根树枝来吸收死域——哪怕只是一丝,哪怕只是一点。 “走吧,蛇神大人。” 我知道我该去哪里了。 ——往昔的桓那兰那,我有了新的钥匙,所以我要回去那个梦里。 那是一切的开始,那是想要结束却未曾结束的终点,过往繁华的绿色被如今的黄沙与被死所蚕食的树干,当我的手抚摸过那些残存的痕迹,所能感受到的最后的信息并不是重逢的欢喜,。 黄沙与枯藤汇聚在一起,阻止了我前进的脚步。 不要再前进啦。 他们劝道。 那些昔日的觉王树,那些曾经强壮的种子,那些在此地生长出参天巨木的伟大种子,他们大多已经回归沙恒之中,但却仍然在这里竭力留下了最后的歌。 不要再前进啦。 他们说道。 可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可我已经成为森林与沙恒本身。 我为何不能前进? 因为星星已经成为了勇敢的种子,因为星星已经经历过了无数的成长与绽放——你已经完成了作为种子的使命,森林是你,沙桓是你,庇佑梦境的星与夜同样是你。 星星是勇敢的种子,勇敢的花。 所以你要走下去,你的疼痛与轮回都已经成为了你的养分,你要去聆听生命的歌,你要去学习新的梦,我们已经在沙恒中重逢,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忧。 你还没有过自己的歌,唯独承载梦的星星不曾拥有自己的梦。 所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前进啦。 他们再次说道。 “……所以,离开这里,不要再前进了。” 少女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奥罗巴斯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转为强压的暴怒,深渊的气息,死的气息,我将手从黄沙之上挪开缓缓起身,当我转过身去与金发少女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是超乎意料的平静。 “……荧。” 深渊的公主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却对我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 “我们上一次见面不太成功……但我还是很想说,好久不见了呀,斯黛拉。” “和兰那罗不一样,你恨我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如此回答。 我最初的友人,为我带来人间金色的那菈。 “就像兰那罗不会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一样。” 我转开了看着荧的目光,奥罗巴斯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卧入我的掌中,他很不安的看着我,仍有杀气,仍有怨恨,仍在愤怒,但是我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他也只能竭力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我永远不会问你,那天之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层岩巨渊。” 她微有愣怔,最后却也只是苦笑。 “……那么,我也会说:无论你准备怎么想我,我是真心邀请你来到我的身边的,星星。”她对我伸出手,其中距离却相隔遥遥。 最后,她只是放下了一朵洁白的花,因提瓦特。 在我们还同在桓那兰那的时候,我也曾经用那朵花编过头发。 “我来到这里不能待太久,只是想要借着机会和你说几句话。” “不去见兰穆护昆达反而在这里和我说话,很重要么?” “是的,很重要。” 她如此回答道,少女露出笑容,她的笑容让我有些恍惚,仿佛一切为曾发生,仿佛我们仍然还是可以双手交握的朋友。 “‘我们仰头所见为虚假之天,但是在这片虚假的星空之下,我有幸得见真正耀眼的星芒’。” 虚假之天。 极少数的占星术士,曾经提出过类似的说法。 但是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你是在深渊待久了已经彻底谜语人完全不会说人话了吗荧。” 荧一愣,随即轻笑起来:“当然不是,只是这种情况当然要说的含糊些比较好。” 她开始向后退去,似乎真的就像她所说的,自己根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的时间,这次短暂重逢的最后,少女也只是如此回答我的问题:“就像你隐瞒愚人众的执行官原因一样,我也是同样的意思。” 深渊的传送裂隙带走了少女的身影,我在奥罗巴斯的阻止声中拾起那枚因提瓦特,要佩戴吗? 很漂亮的花,但是不太符合我现在的风格。 “虚假之天,真实的星星……” 荧所说的那句话,是我能在这片天空之下做一些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没有头绪,缺乏线索,懒得思考。 …… 再说一遍,我讨厌谜语人。 ……话说之前艾尔海森是不是说过教令院让他调查金发旅行者来着?那正 好当哥哥的在这附近,我把她哥绑架了她能不能出来解释解释这谜语啥意思? 我这边刚刚离开昔日之梦的黄沙之境,兰宁巴就急匆匆的找了过来:“星星!” 我有点心虚的拍掉裙摆上的黄沙,蹲下来看着慌慌张张的兰那罗:“怎么啦?” “好久没有找到星星,兰穆护昆达让我来这里找你。” ……这怎么还带打小报告的呢。 “我在这里啦,”我叹口气,“你看到我在这里了吧,好啦好啦不过兰宁巴在这里是不是能帮我一个忙?森林里有一个金色的那菈,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星星自己找不到金色的那菈吗?” “能。”但我懒。 “没关系,我知道金色的那菈在哪里,我来告诉星星他在那里。”兰宁巴拍拍我的衣摆,领着我走过水天丛林和漫长的河谷,最终在溪流的尽头看到了正和几只长鬓虎维持着一个对立姿势的……金色那菈。 话说,这也算是最快一次的重逢了吧? 为首长鬓虎体型健壮强悍,哪怕坐下来也比成年男子高出许多,比起聚精会神的空,虎王罗阇比空更早一步注意到我,它放缓绷紧的身躯,绕过持剑而立的人类,脚步轻盈地踩着古木的木藤行过高处慢悠悠走到了我的身边,呼噜着把脑袋蹭进了我的手里。 我撸了两把罗阇毛茸茸的大脑袋,这才在崖边蹲下来,盯着那个站在溪水里的金发旅行者。 派蒙这次意外的没有直接叫我的名字,而是高高兴兴地摆摆手,笑嘻嘻飞高了一点看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空。 哎呀,怎么反应这么慢。 用石头砸人太危险了,我左右看了看,随手摘起路边的蔷薇去扔空的脑袋,抬高声音喊了一句:“看什么呐,这里。” 金发少年的目光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明显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你在这里。” “你可是在须弥的森林诶,”我笑眯眯的答,“只要你在这片 土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好啦,先上来吧。” 我把手递给还在崖下的空,只是这一次的少年仰头看着我的时候却先是一怔,随即才故作无事地把手递过来让我把他拽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急急忙忙回了须弥就没空搭理我了呢。” “怎么会呢。”我一脸诚恳:“我可是专门为你而来的诶” 空一呆,立刻摆出满脸做作的痛心疾首:“……女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话!万一引来心怀不轨的坏人可怎么办!” “空是坏人吗?” 空立刻否认:“当然不是,不要质疑为父纯洁又纯粹的父爱!” “你父爱纯不纯洁真的无所谓……”我已经懒得吐槽这个了,总感觉把现在的旅行者绑架去深渊也不一定能撬开深渊公主的门,那就先凑合这样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34章 同罪 和失去童心与梦的须弥人不同,自然的生灵从来不曾被梦境真正排除在外,伟大之梦桓那兰那接纳了罗阇的脚步,他们仍然留着属于我的位置,兰那罗只是好奇学习人类的行为,并不能真正理解休息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但是没关系,罗阇将我圈在它的腹部,猫科动物温暖的体温熨帖我每一寸疲惫太久的神经和早已筋疲力竭的骨肉,如果不是还有点担心还没进来的空他们,我怕是早就睡着了。 兰那罗体贴的留出休息的空间,但是小小的精灵们特有的可爱脚步声在外面徘徊许久,但我在试图起身出去看看的时候,罗阇却抬起脑袋,轻轻叼住了我的衣服后领。 ……这是做什么。 大猫的牙齿精准穿过了我的衣服往后车,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自己走出去,看我拽着衣服回头瞪他还会讨好的对我抖了抖耳朵,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音与其说是大型猛兽威胁的低吼,不如说是大猫特有的撒娇。 ——每一代长鬓虎,都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那是从五百年前的先祖传承下来的记忆与本能,先祖曾在林中奔跑,那个时候远比现在更加自由,森林的精灵坐在他们的背上,那是血脉与天性的久违共鸣。 他们本该如此,他们一直如此。 我听完罗阇骄傲的表达后,陷入了沉默。 ……不要擅自增加奇奇怪怪的传承。 罗阇压着脑袋就是不撒嘴,两只大爪子抓在地上呼噜呼噜的叫着,如果不是因为还要咬着我的衣服它现在都要开始满地打滚了,那条长尾巴委屈巴巴的拍着地面溅起一片沙尘,我试图无视,我试图和它讲道理…… “不不不什么叫‘先祖可以叼着到处跑那你现在有机会了也要叼着到处跑’,为什么叼着山鬼幼崽跑会是长鬓虎的梦想,这附近没有桓那吉我现在也不用到处跑……你们没事传承这玩意干什么!” 兰犍多也忘记隐藏自己了,兰那罗从徘徊的门口跑出来高高兴兴地问道,“兰犍多可以和最强大的长鬓虎比试速度了吗?” “……他要叼着我跑啊我现在这个大小根本叼不住吧。” 兰犍多很失望的哦了一声。 罗阇耷拉下来耳朵。 罗阇垂下了脑袋。 大猫委屈巴巴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转到了一边。 “……” “……你要是敢跑出桓那兰那我就把你的毛剃成斑秃知道吗。” ——于是等到旅行者终于通过兰那罗的曲调来到了桓那兰那的时候,第一眼掠过面前的就是叼着什么东西飞快跑过去的一只体型巨大的长鬓虎。 空:“……” 空:“…………” 派蒙:“……那个,被叼着跑的,看起来好眼熟啊……”她吞了吞口水,颤抖着问道:“……是小黛吗?” 空立刻追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尖叫着喊:“小黛别怕!爸爸来了!!!” 派蒙:“……” 小精灵老气横秋的叹口气,摇摇头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们家这无比混乱的家庭关系啊……将来兄妹重逢以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在经历了一番看似非常混乱实际也非常混乱但是实际完全没有必要的争执后,空看着刚刚从幼女姿态重新成长为十六七岁模样的我,几度欲言又止。 这一次折腾下来,似乎除了兰犍多以外没有人特别开心,原本罗阇叼着我跑的正欢,结果后面冷不丁窜出来一个杀气腾腾的奇怪人类,为了躲避人类长鬓虎不得不偏离了原定赛道,在桓那兰那绕了一大圈后,才勉强跑了回来。 兰犍多心无旁骛率先抵达终点,因为赢过了最强大的长鬓虎,所以小家伙显得格外开心,虽然很快就因为知道了罗阇偏离赛道的理由就自己忽略了这一次的比赛结果,并很高兴地邀请金色的那菈有机会一起比试速度。 我被折腾了一圈,感觉更困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去睡了……”胡闹之后空陪着我去了我在桓那兰那的小小住处,尘歌壶很方便,存了许多可用的东西,他派蒙在这里简单布置一番后,终于被满足心愿的罗阇也跟着主动跳上床铺,用自己充当我的恒温抱枕和睡觉专用的毯子。 “我要睡好久,所以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派蒙摇摇头,试图阻止我还想继续说话的打算:“如果真的累了就早些睡吧,不用着急解答我们的问题的。” “不,这一次的很久是真的很久,也许你们下一次来了我也不会醒,所以最好现在就问。” “我们准备先去解决拉娜的事情,然后去一趟奥摩斯港检查一下之前得到的线索……反正已经从小黛这里得到了很多意外情报了,奥摩斯港那里不会停留很久,很快就要赶回须弥城——”派蒙说到这里忽然拍了拍手,兴致勃勃的邀请我一起走:“我们在那里认识了几个朋友,迪娜泽黛说不久之后就是小吉祥草王最重要的花神诞祭,我们在那之前回来找你吧,你既然是草神的眷属,那这个日子对你来说也一定非常重要!” 派蒙说到这里,回头看着一旁保持沉默的空:“反正,反正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嘛!我们现在还是可以一起玩的吗,对不对?” 花神诞祭啊—— “……我就不去了。” 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做。 “但是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我倒是有些东西可以交给你们。” 我切下一缕头发递了过去,空的表情很莫名其妙:“好端端给我这个做什么?” “是给你当做护身符用的哦?如果在花神诞祭期间遇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就看看头发的情况吧,我毕竟是草神的眷属,这种事情还是帮得上忙的。” “说的奇奇怪怪的……”空收起头发的时候,派蒙还在对着我指指点点:“小黛不要感染其他人说话就说一半的坏习惯啦!” 我无奈失笑:“抱歉抱歉,只不过这种事情很难提前全部告诉你们嘛,已经经历了三个国家的你们应该能理解的吧?有些事情是需要你们自己的大脑理解后我才能说明剩下的一半,贸然全部告诉你们,解谜的乐趣姑且还在其次,很多事情如果提前知道了最后原因,你们可能连迈出最初第一步的理由都没有了。” “……说的也是。”派蒙想了想,也跟着悻悻点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了卖唱的是谁,看他嘻嘻哈哈完全不干正事的样子,我们大概也就不会出手帮助特瓦林了吧。” “第二件就是这个。” 我拿出手边的神樱树树枝,之前的奥罗巴斯先生和我讲了很多遍,现在也不是真正逞强的时候,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帮忙分担真正压力的强悍存在自然越多越好,魔神残渣的本质仍是魔神远非一般人类的大脑能够比拟,他接下来会暂时寄居在这枝神樱树的树枝之中,当树枝落地再生根系链接须弥的地脉,那么我的压力会极大地降低。 “兰那罗会帮忙判断最合适种下树枝的地方,到时候帮我把他种下就好了。” “那我们就先走啦。”看我已经快困得睁不开眼睛,接过东西的小精灵的声音也随之轻缓了不少:“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等我们事情结束了再找你出来玩。” ……我没有听清派蒙最后的话,罗阇安静地守在我的身边,伴随着规律的呼吸起伏,我的意志已经下沉进入了更加悠远神秘的梦境之中。 花神诞祭近在咫尺,旅行者如果要在这个时间内回到须弥城,肯定也会被教令院收割知能的猎物之一。 梦境之中,是已经彻底完善了所有细节的须弥城。 “……你终于回来啦?”当我驻足在建筑旁边观察的时候,纳西妲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语气并无任何不满和抱怨,我回头看着神明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她是在真心实意的为我高兴:“出去玩了一趟,精神状态变得很不错。” “当然要好好调养身体啊,毕竟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呢。” 接下来,教令院会强制连上所有的虚空终端,把整个须弥城的人民都当做自己手中可用的材料,我们无法避免最初的几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更换被收割知能的对象。 “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父亲那个构想的可行性完全是建立在你的血脉天赋之上——”纳西妲的表情写满了压抑的不安,“我没有在怀疑你,斯黛拉,可是你要代替的是真真正正的神之心,仅仅只是更换并建立属于人类的二代虚空,如果是这种程度我还可以理解……可你要怎么单纯依靠自己来支撑之后教令院造神级别的强大负担?” “我借用了愚人众第二席的心血。” 我回答说。 “他依靠我研究出来的一切,我比他更清楚那些东西应该如何使用才能达到价值最大化,他既然都已经带过来了,那么我如果不在这里直接用上的话未免就太浪费了。” 对智慧之神来说,这是个很敷衍的回答。 但是她不想追问,也不想质疑。 有些答案,本身就没有被追逐的价值。 “……你是我的眷属,我的星星。” 纳西妲将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小小的神明看着我,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你为了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我都有必须与你承担的勇气和义务……唯独这件事情你不要否认我,我很清楚,我的眷属为了保护我的人民支付的东西,是本该属于我的付出。 你可以一直不去说,我也会一直不会问,但是你要记住,我的星星。” “我作为你所效忠的神明,你的王,除了守护人民的义务,我作为神明,也有与你分享权柄之外的义务。” 你不是我需要守护的对象,我的星星。 你是与我共享梦境的星星,你是必不可少的星星,人类可以接受无月之夜的灰暗,但他们永远会在在夜空中找到指引前行的明星。 如果你觉得这是正确的,那么我就同意你说的这是正确的。 如果你觉得这是有意义的,那么我就会和所有人承认这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默许你创造比肩神明意义的这片“真实的星空”。 所以我允许你越过我所做的一切一切。 傲慢之罪,妄言之罪,平视神明之罪。 ……如果这一切当真都可以称之为罪的话,那么我的罪孽,将在你之上。 第135章 失败的父爱 一切的开始,始于花神诞祭。 迪娜泽黛,迪希雅,镀金旅团的攻击,四号的糖果盒子,永远不曾开始的花神之舞…… 奇怪的声音,然后下一个重复的开始。 在派蒙疑惑的询问中,空在寻找迪娜泽黛的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缕头发,漆黑柔顺的长发用一小段发带束着,但是它现在稍微散开了一点,发丝延展的方向在须弥城的阳光之下折射出一点细弱的光线消失在了实现的尽头,空沉思片刻,没有去应约和迪娜泽黛的约定,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无人之处,须弥城的墙壁上却缠绕饱含生机的女萝藤,开放着不属于这个国度的女萝花。迪娜泽黛在花海中沉睡,面色红润,神态安详。 “你们好呀。” 在派蒙还在疑惑这里的女萝花的时候,小小的神明已经神色如常的和旅行者打起了招呼。 “这种女萝花有控制死域和极好缓解魔鳞病的作用,虽然我不太建议用这种方法来为她治疗,但是毕竟我的眷属认为这是我珍贵的信徒,所以并不吝啬多出这点力量来帮忙。” “你的眷属……”派蒙瞪大眼睛,“小黛……小吉祥草王?纳西妲!” “不错。”纳西妲弯弯眼睛,“这一次想起来的速度比之前要快。” “需要我做什么?” 空没有继续在这里询问问题的时间,他还没有完全想起来,这是第多少个花神诞祭了? 记不清楚,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很多次——在掌心的头发耗尽之前,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星星曾经说过,头发是人体生长的一部分,是非常重要的施术媒介,你们现在在梦中行走,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我们的一个忙,像是蒲公英需要把种子散出去就需要风的帮助,梦中自然是没有可以作为媒介的风,所以就只能依靠能突破束缚的旅行者来做这件事情。” “可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派蒙还是一头雾水:“小黛在做什么呀?” 纳西妲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而空盯着草神的眼睛,脸色忽然隐隐发白。 “当风来带走蒲公英的时候……” 当教令院动手开始收割梦境的时候—— “如果这片土地上已经提前长好了所有的蒲公英,那么不会辨认‘种子’的风就会带走所有在这里生长的蒲公英……” 如果已经有人在梦境之上建立了全新的空间,那么只是单纯在收割梦境输出知能的教令院自然是无从发现的,他们从很久之前开始,使用的就不是须弥人民的梦,而是她的梦。 ……所以她才说自己会睡很久。 ……所以她才会说自己不会和他们一起来花神诞祭。 派蒙听得似懂非懂,茫然道:“旅行者,你怎么也开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了啊……” 但是空只是固执地盯着纳西妲的眼睛,等待那个答案。 纳西妲叹了口气,眼神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是你问我的第七次了,但是:的确如此。 风带走的只是这些已经做好准备的蒲公英,更加幼小的幼苗隐藏了蒲公英的绒絮了一个漫长又真实的梦而已。” “所以,即使我很不想催促梦中行走的人,但是每一次我都还是很想对你说:请快一点吧。” 请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然,” 少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的声音在不自觉地发冷,听得派蒙都有些害怕。 “ 我会的。” “你在生气吗,旅行者?” ……是的。 他很想说,他在生气。 ——他开始在压抑的愤怒中醒来,并继续去迎接下一个已知所有细节的花神诞祭。 即使还没有从纳西妲那里取回记忆,他的愤怒同样真实,梦已经循环了上百次,同样的压抑也一同叠加了上百次。 在空闲的时间里,他反复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是我在加速她的虚弱吗? 是我亲自带来了静谧梦境中吹落蒲公英的风吗? ……是我,毫无所知的接过了她递来的可以杀死她的刀,在这里缓慢凌迟她的意志吗? ——少年在这片梦境中徘徊,几度快要濒临窒息。 围绕着迪娜泽黛的那些女萝花渐渐开满了须弥城的每一个角落,纳西妲忧郁的眉眼终于稍显放松,她说这是好事情,代表着她的星星快要成功了。 “你还在生气吗?” 纳西妲看着空冷沉如水的一张脸,小声的问道。 她还不太擅长如何安慰人,最需要她安慰的那一个反而是更喜欢安慰自己的,纳西妲想了想,干脆拿出了之前百试百灵的法子:“反正这一次的梦境也快结束了,时间不多,我们要不要来讲讲星星小时候的故事?” 派蒙主动拍手试图活跃气氛,而空很勉强缓和了一点自己的脸色,竭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和她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在你们眼里,斯黛拉是个什么样子?” 派蒙第一个表示:“可靠又厉害,还会做很多好吃的,旅行者也很喜欢她,唔……不是说其他朋友不够好,只是空很多话题奇奇怪怪的,只有小黛能理解呢” “其实别看她这个样子,她小时候很喜欢胡闹的。” 纳西妲笑眯眯的说。 “因为山鬼的血脉,所以森林对她堪称溺爱,而她小时候奇奇怪怪的点子就特别的多,但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很可爱的结果——比如说她小时候就很喜欢跟着小狐狸或者小兔子到处跑,因为死域的影响,森林的很多动物会有在不同地方的树洞里储存果子以防万一的习惯,日子久了常常就会忘掉这些储存的地方,那些果实经过密封发酵,就成了天然的果酒,而且味道极好,酸酸甜甜的比果汁还好喝,人类根本酿不出来。” 比起空的沉默,派蒙兴致勃勃的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她就贪嘴喝多啦”纳西妲笑眯眯地说:“抱着雨林里上了年纪的业果树又哭又闹,反复问说这么大一棵树怎么就不会结果子,吵得半个雨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不是长鬓虎把她叼回去,她喝完了剩下的果酒就睡着了,怕是还要继续哭呢。” 空终于笑了起来。 “很不错的故事。”旅行者紧绷压抑的表情此时才稍有缓和,他轻笑几声,原本的郁色很快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眉间,“我醒来后还会记得吗?” “如果你没有生斯黛拉的气,我可以帮你单独制作一份罐装知识。” 空的笑容多了几分无奈的苦涩。 “我没有在生气,纳西妲。” “是吗?”纳西妲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疑惑:“我以为你现在的情绪应该是愤怒又暴躁,因为我的星星其实算得上是独断专行的性子,你被牵扯进来生气是肯定的,出后说不定还会抓着斯黛拉兴师问罪之类的……” “纳西妲距离真正了解人类的感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空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而派蒙跟着心有戚戚地点点头,煞有其事地附和起 来:“是啊是啊,这家伙可是自称小黛的老父亲呢,纳西妲你就理解一下他奇奇怪怪无处安放的父爱吧。” 纳西妲:“……?好的,我试试。” ——空听着他们两个谈话,罕见的没有什么想要跟着一起插科打诨的心情。 梦境还在继续,他不想连疼痛和压抑感也随着轮回的重复和过往的记忆一起渐渐麻木褪色。 所以这份情绪不能发泄,也不能缓解。 维持这种高压状态的紧绷神经,他也许还能快一点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纳西妲在这片浑浊的梦中能做的太少,而自己多浪费一秒时间、多使用一次梦境的轮回,就是在她的意志力多割一刀。 ……失算了。 空面无表情地想着。 其实早该在注意到她和死域同时存在的时候就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的。 “——在梦里生气的话,对精神可是个很重的负担。” 我踏入梦境看见的第一眼,就是旅行者那张阴沉沉的脸。 比起倏然愣住的空和派蒙,一阵风般跑过去反而是纳西妲,“斯黛拉!”小小的草神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眉开眼笑的去拥抱自己可靠的眷属,“感觉怎么样?” “比计划中快了很多,二代虚空已经彻底完成,接下来就不用太担心了。” 余下的就是教令院层面需要解决的问题,后续的麻烦不算少,但现在最大的隐患已经解决了,我配合的弯下腰,纳西妲也跟着摸摸我的脸颊和颈侧,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露出轻松的笑脸:“还好。” “那我来解决最后的梦吧,”纳西妲摸摸我的头,微笑起来:“夜晚已经过去了,星星也该去休息了。” 我目送小小的神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而随着那边女萝花的消失,原本在这里沉睡的某位信徒小姐也已经回去了她自己真正的梦中,剩下的就只有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的空,他手中捏着的是空空的发带,所有的头发都已经随着散入了万千梦中,作为链接“我”的媒介,完成了二代虚空最关键的一步。 我看着空那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微妙的心虚。 派蒙早就见状不妙催着让纳西妲帮她先醒过来了,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冷着脸的旅行者看着我,我讪讪挠挠脸,试探性的蹲在他的旁边,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真生气啦?” 空垂眸看着我,半晌不发一言。 “没有。” 他低声回道,有点自暴自弃地放松了自己的手,让我的手指成功放在他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 “先别在这里啦,花神诞祭的梦已经快要结束了,没必要留在这里。”我对他笑笑,把少年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来吧,我带你走。” 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 少年收拢手指,重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身影。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我对旅行不太擅长,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梦,空想看什么我都可以做得到。“你说了算。” 于是少年更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醒了你还会在吗?” “……我得说你有点难为人……好了好了不要这个表情看着我!我努努力啦!” 空看起来松了口气。 他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抓的很用力,用力到连自己的手指都有点失去感知的能力,旅行者这次醒来时仍然面对着已经见过上百次的旅店天花板,于是刚刚才挂在唇角的一点笑弧顿时消失不见。 ……是了。 只是梦而已。 梦醒了,当然什么都没有了。 他反射性动了动手指,掌心全然意料之外的触感让原本还神色沉沉的旅行者瞬间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没成功,当然了。 因为意料之外的阻碍起身不到一半就不得不迅速缩回床上并用被子牢牢把自己裹起来的空呆滞了好一会,只有一只手在动作,这也当然了。 他看了看自己右边的墙,看了看自己还抓着什么的右手,以及被自己右手牵着到现在也没松开,很配合地跟着他从梦境来到现实的我本人。 空:“……” 空:“……?” 在被这位角色上身的虚伪老父亲询问之前,我和颜悦色地抬起还被他抓住的手,先一步开口:“你猜我为什么只能坐在你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旅行者松开手用力捂住脸,用被子蒙头的同时在 我甩甩被他抓的有点发麻的手,俯身凑过去戳戳被子里的金毛,金色的呆毛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于是最后一缕金毛也跟着消失在了被子 “空?” 旅行者没有回答,他藏在被子 “……” 那我没办法了,是你不让我和你说话的。 我最后尝试一次仍然没有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也没有成功,只好叹了口气:“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去找纳西妲了。” 直到被子上压着的重量消失,空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无比警惕的左右观望着。 很好,没有人了。 他试探着翻了个身,试图忽略刚刚的感官冲击,但是被子被压出来的痕迹和自己仍残存感知的手让少年翻身的动作倏然僵住,反射性缩回去留下足够的位置……然后他死死盯着那里的空余位置,再次把自己塞进被子,重复扭曲,蠕动,阴暗的爬行。 派蒙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围着被子坐在床上,两手手肘撑着膝盖,并把双手叠在下巴上,顶着一脑袋乱毛一副思考人生姿态的旅行者。 派蒙一脸问号:“你在干什么?想花神诞祭还是教令院?” 旅行者:“……都不是。” 空幽幽道:“刚刚经历了一些意料之外但的确错误在我的突发事件,所以我在试图证明我的父爱纯洁、伟大,坚不可摧。” 派蒙:“?” 派蒙:“然后呢?” 金发的少年面容扭曲,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无比悲壮的语气回答道。 “……不太成功。” 派蒙:“?” 派蒙:“???”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38章 渎神者 第138章渎神者 ——有关教令院内部的事情,其实赛诺并没有和提纳里全盘托出。 愚人众的痕迹,大贤者阿扎尔的奇怪反应,被修改的记录文本,最初某位学者不了了之的文书记录,还有那场几乎砸了半个教令院的“失败实验”——教令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夸张的失败,何况如果真的是实验失败,凭什么风纪官甚至都没有资格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赛诺顺着现有的线索去追查的时候,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或者说,被迫注意到。 那些五百年前学术腐败的记录,像是贪婪秃鹫撕裂猎物血肉后残留的饕餮痕迹,每一个试图自证清白的虚伪字眼都像是昔年残留在纸张上不曾真正散去的污浊阴影,被明明白白的摆到了他的面前。 比起愧疚和不安,身为大风纪官,赛诺更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教令院想做什么? 而那个引诱自己远离须弥城来到喀万驿的男人,究竟又想做什么? “……你究竟想做什么,艾尔海森?” 在喀万驿终年不变的黄土风沙之中,赛诺对着那个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的男人抛出了这样的提问。 “大风纪官没有立刻和我刀剑相向,是已经先一步相信了那些文书材料的真实性吗?” “不。”赛诺握紧了枪柄,神色不变:“只是如今的教令院没有让我把你带回去‘审判’的理由,能找到那些东西的人整个教令院都寥寥无几,在排除了贤者的选择后,就只剩下了你,书记官艾尔海森,你是最后的怀疑对象——我没有放弃制裁你的打算,但也不会就这么武断的解决掉你,你身上还有最后有价值的线索,我会慢慢全部搞清楚的。” “那倒也不必大风纪官如此费心费力,”艾尔海森的表情仍是令人不满的冷淡,他像是全然不介意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可能会在乎自己要做什么,比起赛诺强压怒气杀气凛然的样子,艾尔海森显得要平和太多:“您之前调查的过程中所缺失的信息,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你。” “——就像您之前自己试图推测但是没有证据的答案一样,是的,那位在您视线范围内被教令院带走的斯黛拉小姐,的确就是被教令院囚禁至今的小吉祥草王最亲近的眷属……至于为什么那场‘失败的学术实验’就连风纪官也查不到,答案也很简单,愚人众执行官参与了教令院的计划,他们大概进行了一些禁忌实验……实验对象的主题对象,就是那位再度落入教令院手中的眷属小姐。” “……” 烈烈风中,呼啸的风声裹挟细密的砂砾摩擦赤。裸的肌肤,赛诺刻意将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种早已习惯的细密刺痛中,选择继续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教令院的确在做一些特殊的准备,您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最初的文稿——简单来说,他们想要越过神明,利用她的能力来创造的二代虚空。” “……不对。” 赛诺冷不丁说道。 “你省略了很重要的细节,艾尔海森。” 赛诺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他迅速开口,那双金红的瞳眸在喀万驿昏黄的风沙中仍然明亮的足够刺眼,像是在黄沙中寻机狩猎随时都可以撕裂对方喉咙的胡狼,“你在这其中的存在意义,为什么没有说?” 费尽心思拿出那么多的文书笔记放在他最后可能调查的地方,他这个大风纪官离开后势必会有其他风纪官继续他找到的方向追查,那么多的材料,那么多和教令院贤者们纠缠不清的证据,更不要提这如果真实就足以撼动整个教令院的“二代虚空”……教令院也许可能做到压住其 他风纪官的声音,但是这数次折腾下来,贤者们的威严固然要受到不同程度影响,这种时候动摇教令院的人心,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严格来说,我的最终目标就只是让不可控的对象远离教令院核心而已——比如你,大风纪官大人。” 唯独这个人,太过公正,太过纯粹,更不要提他们两个在此之前曾经认识,那么于公于私,赛诺都有了必须出手的理由……在此之前,他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不会让任何事情任何人的存在打扰到她。 “至于教令院的人心是否被动摇,贤者们的威信又受到了什么程度的影响,老实说,我不在乎。” “……如果是之前的艾尔海森,我可能会相信你的话。” 赛诺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但你这样的人,如果要做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二代虚空’已经完成——或者说已经拿出了能够说服你彻底站在那一边的理由,你不是不经意的在扰乱教令院,你是故意要摧毁这一代的所有贤者……” 他和这些学者打交道太久了,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的脾气。 教令院和风纪官们将恒定罪孽的标准捏在手中太久……经过漫长的时间后,原本为了保护和警告学者们而生的“根源之罪”早已被彻底扭曲,但即使是如今被繁琐教令管辖的学者,仍有太多的人意图寻找不同角度的突破。 艾尔海森是教令院的天才,毋庸置疑。 他从来不需要利用那些肮脏手段来保证自己,对与诸多教令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方式方法,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做到这一步的,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他如今选择的一边能给他更多的自由,这个自由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扭曲六宗根源之罪的定义;他为了追逐这份自由带来的满足感,甚至不惜直接推翻现在教令院所能拥有的一切。 ……毕竟比起二代虚空这一成就,学者们在探索路上会出现什么疯狂的追逐都要变得不值一提了了吧?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艾尔海森做的似乎还不太够。 要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领头人。 要能说服所有人,就像大风纪官也为此动摇拒绝和教令院继续同流合污一样,他要拿出来一个能说服所有的理由。 如今的阿扎尔做不到。 如今教令院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做不到。 “你是要更换属于自己的‘贤者’……你要让她成为‘众望所归的大贤者’?” 艾尔海森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 “二代虚空的价值,大风纪官大人可能还不太了解……”他微微一顿,这才很平静地继续说道,“但是哪怕只是现在,您应该也知道,在这一破格的伟大存在面前,没有人会比她更有这个资格……她所能给出的自由甚至比过往任何一代大贤者都要多。” 对知识的疯狂,对神明权柄的渴求,学者们被教令拘束的自由和探索欲,都将得到真正的解放。 艾尔海森始终认为,天才是必要的。 而同时代天才所带来的压迫和窒息感,同样也是必要的。 如今的愚蠢的自负者太多,如果不让他们真正理解何为真正遥不可及的巅峰,这座自诩高贵的学城迟早有一日要毁在这些所谓贤者的手中。 可赛诺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他的目的仅此而已。 在此之前,摧毁现在的教令院让贤者们人心尽失只是第一步—— 在那之后呢? 这样的人,当真会允许自己的意志屈居与他人之下,成为他人手中刀剑吗? 即使那是神明,即使那是神明 的眷属? 赛诺屏住呼吸,然后他缓缓地、颤抖着,压迫肺腔强制自己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艾尔海森。” 大风纪官听见自己被愤怒压住的骨骼正在吱嘎作响,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要‘亵渎神明’吗?” “您说笑了。” 艾尔海森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神明是神明,眷属小姐是眷属小姐,对我来说这是截然不同且各自独立存在的个体,还请您不要如此随意地混为一谈……何况我对她的尊敬实打实发自真心,无关神明和眷属的身份,单单是这份心智和能力,就是比任何事情都能说服我的存在。” ——渎神者的尊敬? 赛诺怒极反笑。 “艾尔海森,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几分?” “您信我多少我并不在意,”艾尔海森的语气仍然十分平淡,“当时把她救出来的是我,理解他的价值并和她达成合作的是我,亲口承诺会为她解决虚空之外所有琐事的人也是我;您若是还是看我不顺眼,大可在这里把我处理掉……然后您是要回去教令院看着阿扎尔他们继续胡闹,还是任由眷属大人倾注血肉的珍贵心血就这样因为大风纪官为求公正的行为再度被浪费掉……那就是您的事了。” “……” 赛诺咬着牙,不说话了。 “说起来——”艾尔海森忽然开口,猝不及防的又说道:“您知道二代虚空和教令院真正在推行的计划是完全的两回事么?前者不过是阿扎尔自以为是的私心——后者才是真正进行的那个‘巨大工程’,应该也就是您真正正在调查的东西。” “……你是故意的,艾尔海森。” “我不否认我的刻意,所以您的选择是什么?” 赛诺啧了一声,很是不满的转开了视线。 “在那个最后结果到来之前,我会暂时和你达成合作……但是这不代表我同意你的判断和做法,做好准备,艾尔海森。” “——亵渎神明的罪,我先替你记下来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40章 修正 和其他的神明不同,须弥的智慧之神小吉祥草王是孩童一般的面容。 但是说到底,她仍是神明,端庄,沉稳,冷静自持。 她已经能处理世界树的危机,可以重新正视自己的身份,也可以游刃有余的和实力在自己之上的愚人众第二席谈论交易和筹码,也可以帮助旅行者解决实力已经堪比真神的正机之神。 但现在,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张开自己的手臂挡在了莫须有的存在面前,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不给你!”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智慧之神。” 多托雷对此却只是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如今的你,也只是外貌形同幼童而已……何况对于你来说,你的这位眷属对你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纳西妲咬紧了嘴唇。 ——代表了什么呢? 她与旅行者拯救了须弥,拯救了世界。 他们用两颗神之心的力量抹除了世界树的污染,成功与五百年前的世界树重新建立了链接…… 但是,内心仍有无法解读的空洞和寂寞的疼痛。 纳西妲自己无法解读,而旅行者如今陷入昏迷,也无法给出一个可以说服她的答案。 世界树之外的现实世界,她能感受到眷属一如既往的包容与庇护,那是一个很温柔的梦,纳西妲落地时的双脚像是踩踏在柔软又轻盈的绒羽上,小小的神明本该感受到的是熟悉的幸福,可内心的那份空洞却在不知不觉间扩大。 纳西妲感受着星星的回应,有的却只是茫然和不安。 ——太多了。 她给自己的实在是太多了……真奇怪,明明之前那么就都觉得没有问题的,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呢? 她不确定这份不安被狡猾的执行官捕捉到了多少,也许那一瞬间纯粹感性的反应已经足够,多托雷的面具遮掩着他的眼睛,这让智慧之神很难判断他的表情变化,只能看见面具之下笑弧浅淡,意味深长的问道:“你可记得她为何会叫做斯黛拉?” 纳西妲咬紧嘴唇。 ——她记得。 她们在桓那兰那初遇,自己最为虚弱无力时她成为自己最可靠的眷属,斯黛拉为自己献上了属于星星的名字,献上了星空庇护之下的属于夜晚的忠诚…… “星与夜,多么美好的概念。” 多托雷轻笑起来。 “——可是小吉祥草王,现在的你,能理解那颗星星为什么要为你做了这么多吗?” 他在入梦之时,为了保证自己的猜想不会与后续的对照出现信息落差,特意单独储存了一份特殊的记忆以防万一。 如今一看,这是正确的。 那片独立存在的梦境无意识阻止了更高维度的修改,这中间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信息落差——拯救世界的过程中果不其然被抹除了某些存在,修正了一些“错误”,但是已经留下的痕迹无法找到对应填补的对象,就只能依靠个体意识的自我逻辑强制补正。 不存在柔弱新生的神明,自然也就应该不存在与新生的神祇彼此依靠互相依恋许下承诺的眷属与她牢不可破的忠诚。 可眷属仍然存在,眷属的忠诚仍然存在,她献祭自我的五百年仍然存在;神明无法从自我的记忆中补全这份忠诚的来源,现在的小吉祥草王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和过去那样一边怀抱疼痛的满足,一边从容地全盘接纳眷属所献上的一切。 ——至少现在来说,那已经是一颗独立存在的星星了。 “她是庇护须弥人民美梦的星与夜……她的名字属于自己,她那份几乎称得上蛮不讲理的纯粹忠诚却偏偏属于你……” “为什么是你呢?你为她做过什么,让她选择你?” 多托雷的手指指向纳西妲的胸口,神明的目光是平静的,可真正的动摇从来都不是显而易见的惶惶震惊,他只需要捕捉那一瞬间的空洞就足矣—— “小吉祥草王,你既然是智慧之神,肩负着承担守护世界树的职责,你应当能解答这世间所有的谜题,那你不妨告诉我:她是星星的话……那么她的月亮又是谁?” “——或者说,她在透过你,看着谁?” “这不重要。” 纳西妲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她是我的眷属,是我的星星,是须弥必不可少的重要存在,她身为眷属所拥有的全部忠诚属于我,她身为眷属犯下的所有罪孽也属于我——除此之外,星星就只是星星,她根本不可能‘让给你’,多托雷。” 她的声音沉下,柔软的声线染上了神明的威严和不曾掩饰的震怒。 “……如果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会直接单方面忽略掉我们在此之前的一切交易内容——你在冒犯我的眷属之前要想搞清楚一件事,她对我而言,本身存在的意义便与须弥等同。” 草神语气坚定反驳多托雷的话却没有起到应有警戒的作用,至少对与多托雷来说,她的态度只能印证学者的猜想。 至于智慧之神说的其他的内容? 哦,那些东西他倒是不太在乎的。 多托雷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打量着已经隐隐显露怒容的智慧之神。 果然,即使感情仍然存在,眷恋仍然存在,可唯独单独属于幼小神明的那些彼此依靠的特别故事,已经在“修正”之下被扭曲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如果那些神之眼背后的痕迹也可以被“修正”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多托雷低笑起来。 曾经的斯黛拉做的越多,对与现在的小吉祥草王来说,她的不安也就会越重。 ——明明已经确定献上了自己全部血肉和最为纯粹忠诚的眷属,内心深处却仿佛仍然存在另一个更加重要的存在……你能忍受这个么,小吉祥草王? 如今的你,真的能理解你眷属如此程度的忠诚么? “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吧,智慧之神。” “拿出你的神之心,至少现在,我们能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多托雷在纳西妲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笑笑,补充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句。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他能做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好在还有一个愚人众第二席的身份可以使用。 就是不知道,女皇陛下对这颗星星有没有什么兴趣? “——你对神明的忠诚,是我见过最无聊最可笑的东西。” 失去了作为驱动核心的神之心的正机之神,现在也不过是一架巨大的空壳。 ——也许是仍然还有过去的,也许是看着这小子最后挣扎的狼狈与落魄让我生出一点浅薄的不忍,在最后女萝藤接住了撕裂连接的导管的人偶,把他拎了下来。 代替虚空输出后又强行分析了正机之神的弱点与缺陷,至少单纯现在的狼狈程度来说,我和散兵还真的就是半斤八两的彼此彼此。 但是这小子平静下来的第一句话,就非常不中听。 “你明明和我是一样的境地……”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因为神明一时的怜悯而得到了看似宠爱的地位,疯狂的追逐神明五百年这么久,最后不还是这样吗?” “……你做梦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多的废话。” “觉得听不下去吗,可是我只是在表述事实而已。” “——太可怜了。” 我动不了,也不想动,正机之神机体的毁灭同样对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反噬,我倚靠在它巨大的手臂机械体的旁边,而散兵挣扎着撑起身子,似乎就只是想看看我的脸色:“……真是糟糕的样子,比我见过你最糟糕的样子还要难看。” 他的手臂绵软无力,勉强支撑几秒时间已经是极限,最后只能惨白着一张脸重重地重新摔下——然后就砸到了我的腿上。 我:“……” 我:“……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我就不把你扔下去。” 散兵:“闭嘴,石头太硬了,过一会我还不知道要被你的神明怎么处理掉呢,现在先让我好过一会怎么了?” 他咳嗽几声,好一会才勉强重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只不过落到这个下场,还真是讽刺啊……同为弃子,我在这里即将沦为你最狼狈的阶下囚;而你呢,高高在上的眷属大人,等一会就要去迎接属于你的荣誉和鲜花了吧。” 我真的有点想把他扔下去,但还是懒得动,所以先凑合吧。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不知安静了多久,散兵终于抬眼看着我,神色莫名。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巴尔泽布是他的母亲,他的创造者。 人偶能理解自己曾经的天真和愚蠢,并肆无忌惮的加以嘲讽的嗤笑; ……但他现在无法理解她了。 凭什么。 凭什么做到这一步也不后悔? 凭什么成了这个样子也不要看看其他的路!? 他用最后积累出来的一点力气支撑他抬起手,伸向了我的脸,只是那只苍白的手伸到一半便重新落下,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极限已经到此为止,还是因为他在中途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苍白的人偶无比倦怠的合上眼,沙哑着嗓音回答道。 “明明是比我幸运了那么多的家伙,可现在作为胜者,你现在的脸色可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难看……赢过我的家伙却比我还要狼狈,我看着不顺眼,仅此而已。” 第142章 逃跑吧 ——小吉祥草王找到自己的时候,艾尔海森并没有觉得意外。 “有什么事情吗,草神大人?” 纳西妲点点头,神明手扶胸口,微微垂首道谢:“首先要说的是,我要感谢你对我的眷属所做的一切。” 艾尔海森躬身回礼:“不敢,只是纠正一些五百年前的错误,让现在的须弥人都知道曾经的教令院都做过什么罢了。” 人很难主动去承认属于自己的错误,艾尔海森很清楚。 要让那些人承认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太可能,阿扎尔的倒台是注定的事情,他的嫡系众多,想要一网打尽可能性不大,留下一部分还有用的,将“驱逐神眷”这种大罪归到五百年前的教令院,会有很多人乐意跳出来充当这个缓冲带。 二代虚空正在试运行期间,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艾尔海森只是需要换一个更自由的学术环境,但是不代表他就真的想要把所有的麻烦都揽到自己身上——能干活的当然是越多越好,至于这些人究竟是学术腐败的废物还是只会机械运作的笨蛋,那是大风纪官和其他贤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做的不少,也知道自己的最终目的,但是也不觉得这些事情足够神明亲自来和自己道谢。 “您来找我一趟,应该不是为了单单说这一句话。” “是的。” 小吉祥草王点点头,神色平静。 “你在此之前所做的一切,除了为我的眷属正名修复了一些五百年前的错误,余下的每一步计划,都是直接向着教令院挥刀,我本来以为你是要自己取而代之,但现在看起来又似乎不太像是这样,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 纳西妲抬眼,看着艾尔海森那双仍然波澜不惊的眼睛。 “——你要让她成为新任的大贤者,是不是?” 这是个很危险的开头。 特别还是由神明主动开口提问的开头。 “我对我现在书记官的职位很满意,草神大人。” 但是艾尔海森摆明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他如此回答,语气称得上不卑不亢。 “但作为学者的角度来说,我不太满意现在的学术环境,束手束脚不说,自以为是的同僚太多也只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阿扎尔掌管下的教令院,学者们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都让人不敢恭维,身为学者,我想要一个更加自由的学术环境这本就无可厚非,那么比起傲慢自负的前任,找一个对人类研究不感兴趣但是又不吝啬自己帮助的天才来担任这一职位,对须弥而言都是一件好事情。” 唯独这件事情,他的态度始终非常明确。 天才是必须的,一个有能力维持一个长期稳定的学术环境的天才领袖更是必须的。 没有人比她更加合适,他做的一切已经铺垫到位,除非小吉祥草王无比强硬的要以个体意志强行定下自己选定的大贤者,不然那一位的贤者之位自如今的须弥就是众望所归。 “的确如此。” 纳西妲心平气和地赞同了他的这一回答,“能立刻拿出这样的回答,某种意义上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并没有把我的意见纳入参考范围内?”艾尔海森的表情很平静:“我年纪轻轻,也不过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学者,了解最多的只是您的神眷而非神明本人,所做的一切判断都是只是和那位大人相关……不过您要怪罪我的冒犯吗?如果是的话,我接受您的决定。” “至少现在不会。” 草神摇了摇头。 在经历了多托雷那心惊肉跳的交易内容后,她也不得不调整了一部分原定的计划。 “我来是要和你说,她是我唯一的大贤者人选——单纯结果而言,我赞同你的判断。所以你后续的有些特殊准备可以做一些小小的调整,我们来看看还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弄丢太久了。 当那颗伤痕累累的星星越过无光的黑夜,带着染血的脚步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跑向自己的时候,她能做什么呢? 纳西妲总是在想,自己能弥补些什么呢? 我能给的都会给你吧。 我所拥有的都可以任你挑选呀。 ——而在亲眼得见疯子的贪欲之后,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让星星呆在最耀眼的位置上。 权力,荣耀,乃至于神明的权柄……都可以给。 这一次,须弥的神明要让七国见证神明唯一的偏爱。 这是她自己的私欲,也是神明的独断。 无论是冬国万人之上的执行官,还是妄图染指星星光辉的疯子,他们从此刻开始都需要重新作出属于自己的选择,仔细衡量伸手的代价。 须弥教令院已经决定好下一任大贤者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从阿扎尔到愚人众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还没有处理,小吉祥草王为此忙得分身乏术,而我在得过纳西妲的许可后就把自己锁在了净琉璃工坊里面拒绝出去,我并非有意逃避,但是的确不是很想花力气和别人聊天。 旅行者和纳西妲似乎经历了什么,也好像有很多话想要和我说,但是现在不行,谁也不行,空也不行。 正机之神失去驱动人偶的外壳仍然是为神准备的好东西,兰宁巴帮我重新带回了原本种在了往昔桓那兰那的神樱木,奥罗巴斯先生为此连连叹气,我对着兰那罗要比任何人都轻松一些,至于奥罗巴斯……我在他面前几乎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我准备把这东西改造成您的新身体,虽然大概率还是比不过您的魔神本体,但是好歹也算是按着神级标准的造物,以神樱木作为驱动,效果应该也不会太坏。” “如果是与我有关的事情,那么我对您的安排永远没有意见,小姐。” 奥罗巴斯语气温和,蛇神的影子小心翼翼的把我圈起来打量着我的脸色:“但是您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新身体做完以后,我会把二代虚空的管理权放在你的手上,余下的细节布置艾尔海森会去处理……”世界修正信息后,同时运转两套系统让我的脑子随时随地都在隐隐作痛,与须弥地脉相连的部分交给和我灵魂共生的奥罗巴斯最为安全,魔神残渣与正机之神的身体,这两者的结合要比我自己都靠谱。 奥罗巴斯晃晃脑袋,声音有点不可思议:“您要休息?”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奥罗巴斯先生。 “纳西妲和我说,她希望我成为她的大贤者。”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好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周围一切带动着运转的齿轮。 我不能停下,因为我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也无法停下,因为我无力支付停下的代价。 “……‘咸着’?那是什么?” 兰宁巴懵懵懂懂,我对他笑笑,解释道:“对与兰宁巴来说,应该就像是兰拉迦一样的存在吧,比如说兰拉迦成为了桓那兰那最重要的梦之树,如果我成为了大贤者,我不用变成梦之树,但我也是那菈的城市里最重要的‘梦之树’。” 兰宁巴却像是吓了一跳。 “星星要变成那菈的树?” “没有变成树呀,我又不会变,你知道的。” “那样更不好。”他用力摇摇头,“星星没有变成树,却要让种子把根系埋在土下,那样非常不好!因为星星如果连树都不能做的话,那么也就伸不出自己的叶子,开不出自己的花,无法感受阳光和雨露的恩泽,根要被埋在黑漆漆的地下面,旁边只有硬邦邦的石头和泥土,兰宁巴就算带回来其他地方的画也不能和星星一起分享,兰宁巴不喜欢那样。” “……兰宁巴认为这是错误的么?” 兰那罗无比肯定的点头:“兰宁巴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误的,但是兰宁巴非常不喜欢这样,讨厌,比无留陀还讨厌……兰宁巴能看见被无留陀污染的星星,那样的星星也能看见兰宁巴,但是埋在土里的星星兰宁巴找不到,所以不喜欢。” 我失笑:“我以为你会不喜欢之前的我。” 兰宁巴却立刻反驳起来:“兰宁巴喜欢所有能看见的星星,但星星如果只要变成那菈的树根,那兰宁巴就不要喜欢了……唔,或者少喜欢一点吧,兰宁巴还是很喜欢星星,但是要少喜欢很多很多。” 我看向另一个更为年长沉稳的存在,奥罗巴斯沉默许久,才低声对我说道:“我支持您的一切选择,小姐。” “如果您想要像是这小家伙说的,把自己埋入须弥的土地之下,我永远都会陪着您……”他一顿,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份宽容的怜爱。 “——但如果您想要和这小东西一起在外面跑跑也没关系,您在这片土地上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我作为您灵魂的共生者,同样也有替您分担的义务。” “逃跑也是可以的。” 是这样的吗? 我回头看着工坊的大门,那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我可以暂时不用思考太多,也不用去听那些声音。 可我迟早要推开那扇门,而推开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无数个下一次等着我。 ……我迟早都要推开这扇门的。 身为眷属,身为新任的大贤者,我必须要推开这扇门。 在最后的那扇门之前,我看着纳西妲对我伸出手,等待着我的回应。 艾尔海森就在不远处站着,他同样在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外面是须弥的民众,是教令院的学者,是无数等待着神明与神眷重临须弥带领他们走向全新繁荣的人民——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走向正轨,人民会爱戴我,学者会敬畏我,神明会与我一同分享最高位的荣耀和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力。 她恨不得把自己能拥有的一切全都放在我的面前供我挑选。 我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多托雷也好,谁也好,我再也不用害怕会有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来窥视我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我最初的愿望只是保护纳西妲。 我现在的愿望仍然还是保护我的神明,作为我神明的道标替她守护这片静谧的梦境。 抬头看看啊…… 这宫殿恢弘,珠宝华贵,人山人海的仰望与欢呼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一切,可我不认识这么多的人,我不知道我在那个位置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这是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得到的东西。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 我张张嘴,却只能说出这一个词。 纳西妲脸上的笑容有些怔愣,她的眼中浮现柔软的忧色,伸手似乎是想来检查我的情况:“你在不舒服吗?抱歉……也许我们应该把仪式暂缓,或是减少一些需要你出面的时间好让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盯着那只柔软白皙的手掌,有生以来第一次,我退后了一步。 这一次纳西妲是真的愣住了。 “……斯黛拉?”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向我走了一步。 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踉跄拉开了与神明的距离。 “……对不起。” 我的声音从未如此干涩,我看着这座华丽的宫殿,看着他们缠绕在我手上的珠翠宝石,我看着这些满眼期待注视着我的陌生人—— 对不起。 “……我需要……一点时间。” 对不起啊,纳西妲。 我最后的力气和理智,只来得及支撑我对她露出最后一个稍显勉强的笑容。 纳西妲眨眨眼,看着那些奢贵精美的宝石犹如无主之物瞬间坠落在地,飞扬的裙摆卷起窗台的花瓣一阵柔软的风,她像是个泡沫一般脆弱的梦,转身消失在了现实的世界里。面对那些瞬间慌乱手足无措的学者们,小吉祥草王只是注视着自己眷属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啊。 珠宝和华冠都实在太沉重了,不能让森林的精灵自由自在的奔跑。 她连神之眼的重量也已经下意识地拒绝背负,更何况是这累赘繁复的宝石? “不用去追的。”草神对着所有人露出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笑容,她神色如常的安排着剩下的一切,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新任的大贤者缺席了最重要的就任仪式也不打紧,正好也可以告诉须弥的所有民众:她的眷属,自然是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在这种重要仪式上逃跑也没关系。 想要自己一个人去到任何地方也没关系。 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不想回来也可以。她要给那颗星星最高的位置,比起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现在要给出去的只是神明一点私心的小小偏爱而已,当然无关紧要。 “艾尔海森书记官。”被小吉祥草王亲自叫了名字那一刻,艾尔海森就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这一关。 “有什么事,草神大人?” “你仍然是大贤者的私人书记官,这一点我不会做任何修改——”小草神露出一抹温柔却不失强硬的笑容,“只是如今大贤者‘在外游历’怕是短时间内无法回来了,二代虚空的事情暂时可以放一放不用着急,你当时既然自请了这个位置,我自然也会允诺你相应的工作自由:所以大贤者余下的其他工作,你自己随意安排就好。”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的表情渐渐趋于一种无比复杂的纠结之中,但是在最后,他似乎也很隐秘的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反驳神明的安排。 “……是的,我知道了。” 做完最后的安排,纳西妲的目光才终于望向了消失的方向。 ——星星的气息并未与须弥的森林有所接触。 她避开了这里的一切,而最后伸出手的对象,是化城郭那只等待已久的龙蜥。 当我的手抚摸属于龙蜥的岩甲时,我想我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逃避的选择。 ——我知道我回不去真正的故乡。 只是在寻找另一个喘息之地的时候,我只是想要离更熟悉的气息近一点……不用很多的,就一点点就好了。 龙蜥用最快的速度带着我离开了须弥,奈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带我回到那熟悉的故土,只是我站在层岩巨渊的崖边的那一刻,我又一次的迟疑了。 “——不想过去吗?” 我循声抬头,对上一双平淡如水的琥珀金瞳。 “先生呀……” 我没什么力气了,所以只能对他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您之前说的让我做个‘坏孩子’的事情,还愿意作数吗?” 钟离微微垂下眼,他走到我旁边抬起手臂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拿了一把极为精致的油纸伞——他手中伞面微倾,为我挡住了一片足够温暖却仍稍显刺眼的阳光。 “自然是算的。” ……是吗,那可真好啊。 我坐在崖边盯着自己的裙摆,却发现连维持嘴角笑弧的力气也要没有了。 我没有不想过去,我也不是很想现在就回到纳西妲的身边。 “……我只是,有点走不动了,钟离先生。” 我抬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有点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能请您在这里陪我一会吗?” 他只是垂眸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太过轻柔的叹息声。 “自然可以。” “——想陪多久都可以。” 第143章 让她降落 ……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还未走出层岩巨渊的范围我就已经开始迟疑。 要去地下找女萝藤吗? 那是我生身的母亲,是我血亲全族最后的意识,可我似乎还不知道和她们如何相处。 要去找夜兰小姐吗? 她会不定期更换联络的线索和线人,之前也就算了,在我离开了岩上茶室这么久,现在甚至没有一个能稳定联系她的方法。 至于其他人,只能说是相熟,是朋友,大家都很好我是知道的,可我现在是真的一点思考的力气也没有,我应当是第一次不想浪费精力在人际交往上,那些往日信手拈来习以为常的琐碎小事现在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我不想迈出脚步…… “……那我也应当说一句‘多谢小友厚爱,在下深感荣幸’才对。”始终撑伞走在我身边的先生忽然轻声一笑,声音里意外的有些真心实意的轻盈愉悦:“至少小友当时没有直接躲着我,也算是给了我不少面子。” 我呆了一会,才低声答道:“……先生还是不太一样的。” “是么?”钟离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我的状态绝对算不上是正常,可他没有多问一句,声音始终平和又沉稳,即使是疑问句也没有带着催促的好奇:“那我是否能冒昧问一句:哪里不一样?” 我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琥珀金瞳意外的没有任何其余多余的情绪,钟离当然是在等我回答的,但是不回答似乎也完全没有关系。 我和钟离先生的关系么……? 自然不能简单论为朋友或是伙伴。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是值得敬畏;可对我而言偏偏又陌生太多,我没有经历过璃月的环境,身为草神眷属也谈不上信仰岩王帝君,而他在我过往的经历中也不曾以长辈的身份扶持或是教导过我,好像也称不上是被我下意识认可的正式长辈。 如此一来,倒是不好直接回答。 不知道迟疑了多久,我才给出了一个太过模糊的回答:“好像如果是钟离先生来找我的话……我当时就算是什么都不说或者转头就走也没有关系。” 冒犯一些来形容的话……应该就是,不太熟? 但是说到底,应该还是这份不够相熟给了我一些喘息的时间。 面对这位的话,不去努力解释我没事也可以。 不和他说我真的很累了也可以。 因为他不会打扰我,我也不需要去想,如果他真的知道了我的情况,我要如何去安慰他的不安和担忧。 钟离面对这个回答,好像是真的有些意外。 “你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我,眼中好像是有些太过柔软的无奈,但是我总不能和他为了这种事情撒谎——岩王帝君挂念的东西太多,他可以很关心我,但也不会一直关心我。 璃月人来人往那么久,我不过是个侥幸得到山鬼血脉的外乡过路客,他愿意看看我,看在故人的份上停下来与我说几句话,帮我一些忙,我已经很高兴了。 可我自认为这个回答没有问题,钟离先生却皱起眉头,低低苦笑一声。 “……我本来还以为,我和你还算是相熟,所以至少我还算有这个资格来找你。” 他这话一出口,我便是一愣。 “不过你刚刚倒是有一件事情猜测不错,我的确不太方便以长辈身份与你交流,先前是因为若陀龙王对我敌意甚重,如今则是没有这个必要——可我也觉得,即使我无意以那样的身份自居,与小友相处甚久,至少也算是可以交心的程度。” 钟离语调轻缓,他说着这样的话,却并没有多少斥责或是埋怨的意思,“所以你当时没有立刻避开我而是和我说了那样的话,我是很高兴的。” 他的确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所以才第一时间赶来,所以当他听见那样的话,也是真的很高兴。 他并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钟离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但如果小友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对你而言,如此看我也不算是错。” 在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的注视中,钟离反而心平气和地笑了笑,他伸出手停在了我的脑袋旁边,像是要抚摸头顶,手指却停留在了耳畔的位置,最后他也只是替我拂去了一片肩上的落叶,这才低声道:“不必如此忧虑,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 “怎么能是先生的问题呢……”我下意识反驳起来,开始回忆和钟离相处的过往是不是被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只是还不等我想明白,他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必因为这种小事浪费心神。” 他眼中带着平和的笑意,手中纸伞又向我倾了几分:“说到底,‘钟离’一介凡人尘世闲游,相熟相谈的交心对象看似不少,可说到底大多仍是昔年故人和友人之子,小友这样的……却还真的没有什么适合用作参考的经历。” 钟离虽然走在我的身边,目光却若即若离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见我神色放松,却是开了个很意外的玩笑:“我总不能去和若陀龙王询问,要如何和年轻山鬼交流才算是合适,不是么?” “……”您在说什么璃月风格的地狱笑话吗。 “你还有心思回应我,看起来还不至于到了最糟糕的样子。” 钟离声音缓和,他先一步停下脚步,我这时才发现这里已经可以俯瞰人声繁华的璃月港,而另一条路通向更加僻静的璃月山林。 “你想走哪一边?” 他问我。 “……我要选吗?” 先生很耐心的回答道:“你可以不用选,若是单纯不想选择走哪一边,我也可以在这里陪你,璃月风景不错,换一个地方的角度重新欣赏也可以慢慢走很久。”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天色渐晚,钟离已经收起了那为我遮蔽日光的纸伞,影子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我看着钟离衣摆的剪影随风微微摇荡,发了很久的呆。 我很想伸手指出我的选择,但我的手伸到了一半,最后却连两个人影子的边缘都没有伸出,用尽全力也只是轻轻抓住了钟离的一片衣角。 “……我不知道。” 我不想摇头否认什么,也不想自己去选什么。 “我听先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他被我扯住的手抬起一点却又放下,显然是在竭力迁就着我那点拉扯的力度,先生走在我的前面,就连脚步也放得极慢,仿佛生怕我这一点小小的力气会在下一秒就因为不小心拉开的距离而松开他的衣袖。 “我可以替你选——但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想法,我们有很多的时间,都可以慢慢来。” 当他再度停下脚步的时候,我才明白钟离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伏龙树下,寂寂无人。 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璃月港的大街小巷更加熟悉……钟离还在等着我的反应,我看着那株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孤单冷峻的伏龙树,沉默着,试探着,松开了抓着钟离的衣袖。 我想,这个选择我至少是可以接受的。 而当我走到洞窟的入口处,下意识地回头,却看见他仍然站在那里。 “先生……?” “去吧。” “——若是最后一步的时候觉得不想接受这个答案,我在这里等你。” 钟离话音未落,伏龙树身忽然蓦地狠狠一震,簌簌摇下无数落叶,钟离神色如常的拂掉衣袖上的落叶,这才又对我笑笑,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去吧。” “……” 我原本还算得上冷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震弄得有些魂不守舍,小心踩着脚步走过熟悉的洞窟小路和封印的间隙,若陀龙王卧在地上,却是拿着后背对着我。 “这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龙王语气冷森森的,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扫来扫去,强压怒气的声音还要控制语速,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老龙不过是摩拉克斯手下败将,不慎一朝战败在此被封印至今,倒也不值得年纪轻轻就可运转地脉之力的天才后辈纡尊降贵来看上一眼。” 他说到这儿,感觉有点意犹未尽,还有点微妙的后悔,百般纠结之下还是没忍住抓心挠肝的烦躁感,最后又收着调子冷哼一声:“若是有什么问题,去问那位岩王帝君也就是了,何必来这里不见日光的地下?” 若陀龙王这个反应我并不陌生。 那条尾巴在我面前不远处控制着力度扫来扫去,只要我多走几步过去抓住他尾巴上的叶子他的气就能消一多半,他是很喜欢惯着我的,也很喜欢和我闹一些无关紧要的脾气,我甚至可以掰开龙嘴扔几颗酸得人头疼的树莓喂给他吃——只是见我许久没有动作,龙王的尾巴挥舞的弧度和力度明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高。 我很想笑,却还是没有力气去笑。 而当我抓住他的尾巴,手中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真实存在感后,张开嘴的第一时间却连第一个声音都没能成功发出来。 那些我已经习惯忍耐的东西。 ……那些我以为早已成为过去的东西。 那些距离此刻的时间都已经太过遥远、连回忆也变得格外模糊的疼痛,它们忽然就像是梦魇一般充斥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我张开嘴却只有无声且徒劳的空白喊叫,我只能反复地、用力的,不知所措的……用我所有的力气去抓住我手里唯一的东西——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可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的眼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最后到底喊出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在一声压抑的叹息中,磐岩般沉默的安稳黑暗屏蔽掉所有刺眼的光线,而在这片四周皆可触碰皆可依靠的静谧黑暗之中…… 我也终于可以,嚎啕出声。 第144章 回家 钟离的耐心向来极好。 他能守着一壶醒酒茶三个时辰,自然也能不吝啬在等人这件事情上多花费一点时间,毕竟对与现在的钟离而言,时间应该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 上一次意外的重逢钟离便隐隐有所察觉,对她而言,若陀龙王应当才是唯一一个不一样的存在,她能和魈他们嬉笑交谈,也可以和自己郑重说明她的心与道,唯独她避开了若陀龙王。 不仅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犯了错误不敢让他知道,也是因为她不敢。 单纯靠着理性撑了这么久的人,最清楚什么会让自己崩溃。 只是,钟离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如果真的会放心不下,等待的时间也会变得枯燥又难熬。 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终于听见了一点窸窣的声响。 “摩拉克斯。” 一道浑浊的黑色虚影在伏龙树的旁边徐徐升起,若陀龙王即使只是抽出一部分意识与他交流,也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存在一样,他咳了几声,这才很是不耐烦地叫了一声那边仍然没有离开的钟离。 “你……来一趟。” 钟离意味深长的一挑眉。 “龙王愿意让我下去?” “磨磨唧唧废话怎么那么多!”若陀龙王压着怒气,阴森森的回道:“这小家伙在我这儿哭足了一个时辰……!现在哭累了睡过去了,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单纯太累,但是这小东西现在气息紊乱浑身滚烫,整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根本不知要如何控制……我这儿没有能照顾人的东西,你带她去你那些仙人那里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伏龙树外已是一道金色流影倏然掠过,若陀龙王一口气堪堪松了一半,又瞬间被他自己提了回去—— 我家孩子病了你在这儿跟着这么着急做什么!!!??? 当以为自己早已干涸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随着手脚最后的力气一起流干以后,除了不知紧绷了多久的神经再度得以放松,随之涌来的就是远胜过往任何一次的沉重疲惫。 若陀龙王小心翼翼把我放在他的尾巴上护着,可现在的我动动手指都觉得难熬,手脚犹如垂坠千斤镣铐动弹不得,释压的眼泪仿佛也一起带走了大脑所有的水分,眼眶干涩头颅胀痛,就连呼吸的空气也仿佛带着灼烧肺腔的刺痛感。 意识浑浑噩噩期间,似乎有人冰冷宽大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我下意识追着那点渴求的凉意凑了过去,对方手指微微一顿,便将已经准备撤开的手重新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不要乱摸!”我好像听到了龙王不满的嘀咕声,明明应该是无比清晰,可此刻却像是从云山雾海之外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她的身体不同你所了解的山鬼,如今虽是纯血,但不确定因素仍然太多。” 钟离先生的声音比龙王的距离更近一些,语速也比过往快了许多,在我身下原本躺着的是龙王坚硬的岩甲,但很快就换成了轻无一物的虚无感,好在环绕在肩膀和腿弯的手臂足够沉稳有力,不至于让我有一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失重坠落的无声恐惧。 勉强撑开一点酸涩无力的眼眶,映入眼中的是钟离金褐色的衣袍和精美暗纹,“……先生?” “嗯。”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模糊。 他和龙王在说话吗……? 没有力气。 听不清楚了。 ——被某位大人物突然造访,留云借风真君原本还在惊诧今天又是什么她没记住的特别日子,结果一眼瞥见对方怀里抱着的对象,仙人原本提起来的心顿时跟着放下了七八分,甚至还有了点“一回二回熟”的诡异安稳心态。 照例是送进洞府检查,照例是在门外等着,这一次留云借风真君出来的速度就比上一次快了许多,“比上次好多了……虽然样子看起来吓人,但说到底只是因为心力交瘁加长期忧思忧虑,忽然放松后身体扛不住压力的骤然反噬才导致的。您带着这孩子去做了什么吗?” 钟离并未隐瞒:“带她去见了一趟若陀龙王。” “龙王么?那就难怪了。”留云借风真君唏嘘一声,“也不知道就这么短短一点日子这孩子又做了什么,本来不过就是和甘雨那孩子一样好好睡一觉就行的问题,可心血耗尽,精神透支,好像还有点别的毛……若不是体质强悍让她硬生生撑到现在,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但是这样一来,夜叉级别的强悍身体素质又被她自己折腾成了软绵绵的小病秧子,好在她自己都已经松口气了,那接下来慢慢养就是了。 “您既然把她带到我这里来,那我就帮忙照顾一阵就是。” 可钟离却抬眼环视了一圈仙人洞府的冷清孤寂,他沉思不过片刻,便对着留云借风真君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这里好归好,清净也是真清净,却绝对不是适合她疗养的绝佳地方。 若只是普通的山鬼,自然对这样依山傍水远离人烟的世外仙境求而不得;可她生于人群长于人间,人间繁华熙攘对与仙人来说太过嘈杂,但那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若是心病,自然还是要心药来医的。 和留云借风真君简单交流几句,确定只需要安心静养后,钟离便大致规划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然后您就把她带到我这儿来了?” 往生堂内,胡桃双手叉腰,看着自家客卿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大最好的客房,为了避免打扰还在沉睡中的病人,她还特意拉着钟离走出了好远的一段距离才开口说话。 胡桃自然清楚,自家客卿某种意义上大概真的称得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有关这位被她亲自盖章承认过的挚友,后续的事情她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那么一点小小的细节,她的心性让她不会去刻意追问什么,但是折腾了一圈子,最后本人却被客卿亲手抱回了往生堂,这她多多少少有点坐不住了。 “我等一下要去找人,麻烦堂主多多上心了。”钟离对于自己身为客卿却随意指使堂主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胡桃眯起眼睛,很不客气的哈了一声,“钟离先生,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使唤起本堂主啦?” “堂主应当也有些察觉,若我把她交去不卜庐,怕是麻烦更多。” “……说的也是。”胡桃本来也不过就是随口敷衍的抱怨两句强调一下她的堂主立场,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紧闭的客房大门,她敛去一贯的戏谑浅笑,竟是显出了几分往日罕见的庄重肃然:“我忽然想起来,本堂主与这位挚友初遇之时,她便回过我,‘若是能寿终正寝,往生极乐’,一口气定了五六口棺材,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落了个四分五裂的结局。” 当日不过是嬉笑戏言,如今一看,怕是那时她已经提前预测自己日后的结局。 胡桃不讨厌能坦然接受自己死亡的人,见多了不愿接受的,避讳的,不想听的,最后还要拼命挣扎的人,能够清晰认识生死并坦然接受,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如此清醒的知道何为正确,却又比任何人都了然自己不得善终的结局,在胡桃看来,这却比恍惚度日的凡人或是痴求长生的愚者要活的更加痛苦。 “客卿若是有安排就快点去吧,本堂主的挚友自然是由我照顾,就不劳客卿这个大男人跟着一起搀和了。”胡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冲着钟离摆了摆手,那副嫌弃的样子看得钟离有些失笑:“只是去找个人过来而已,堂主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打算让小友在这里久住吧?” 胡桃瞪大了眼睛。 不行吗?不行吗? 她吃得少用得少要浪费的摩拉也比人少,放在这儿赏心悦目的程度也比一个万事记账往生堂的客卿来得好的多得多,自己一个堂堂往生堂堂主连钟离都养得起,怎么就养不起一个更不烧钱的了!? 胡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非要让钟离清楚谁才是更适合照顾挚友的那一个——她管不起七七那个特殊的例子,难不成还养不好这个更和她交心现在也非常显然需要她这位挚友帮助和爱护的小病秧子? 只是这边的新房间连第一步布置计划都没来得及准备好,那边就有人来提醒,“堂主,客卿之前带来的客人,有人来找。” 胡桃:“……” 胡桃非常明显的啧了一声。 “行吧,让我看看客卿到底找了个什么人来照顾。” 胡堂主嘀嘀咕咕走出门,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人,不过是一名明显是外国人容貌的年轻姑娘,她穿着璃月的衣服,衣袖带着岩上茶室特有的徽记,胡桃一愣,眉眼间的敷衍也跟着散去了。 眼前人反复拉扯着自己的衣袖,她有些拘谨的对自己笑笑,行了个稍显不伦不类的礼之后,这才一脸局促的小声开口:“您好,胡堂主,我的名字是卡塔琳娜……之前有人和我说我妹妹在你这里,请问……那孩子是不是真的……” 这个名字,对自己而言其实不算太过陌生。 胡桃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还是让开了一条通往内部的路,领着卡塔琳娜走了进去。 “她在呢。” 少女摇摇头,放软了自己的声音。 “放心吧,没睡在棺材里,”胡桃推开一点客房的门缝,让她看见床上沉睡的对象是谁,这才轻声开口:“只是病了暂时起不来,客卿专门找人看过,接下来慢慢静养就行了。” 年轻的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捂着脸低下头去,强迫自己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呼吸,可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许久都抬不起头。 “那就好,那就好……” 卡塔琳娜缓步走入屋中,只需一眼,她便哽咽地几乎无法呼吸。的客房,为了避免打扰还在沉睡中的病人,她还特意拉着钟离走出了好远的一段距离才开口说话。 胡桃自然清楚,自家客卿某种意义上大概真的称得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有关这位被她亲自盖章承认过的挚友,后续的事情她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那么一点小小的细节,她的心性让她不会去刻意追问什么,但是折腾了一圈子,最后本人却被客卿亲手抱回了往生堂,这她多多少少有点坐不住了。 “我等一下要去找人,麻烦堂主多多上心了。”钟离对于自己身为客卿却随意指使堂主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胡桃眯起眼睛,很不客气的哈了一声,“钟离先生,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使唤起本堂主啦?” “堂主应当也有些察觉,若我把她交去不卜庐,怕是麻烦更多。” “……说的也是。”胡桃本来也不过就是随口敷衍的 第145章 蕈兽 家的含义,究竟什么才算是准确的呢。 让曾经的卡塔琳娜·雪奈茨芙娜来解读的话,那是白银的雪国,养育她童年的故乡,仆人大人赐下的姓名和象征的意义,故乡是冰冷的,严酷的,仅存的一点甜味是在壁炉之家的兄弟姐妹的环绕中一起分享的一小碗甜汤……但是她也要快想不起来那些东西的滋味了。 多年异国他乡的旅途记忆正在渐渐取代童年寡淡的幸福,留在记忆里愈发牢固的痕迹,是命令,训练,任务,炽烈的火水,以及所有愚人众都必须要牢牢记住的那些箴言。 但是对于现在的卡佳而言,理解“家”的真正意义,也许并不需要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麻烦。 什么才是家呢。 她的宝贝回到了她的身边。 即使舍弃了“雪奈茨芙娜”之间的牵绊,她也仍然可以有拥抱家人的勇气。 这就够了。 这一次唤醒我的不再是坚硬的岩石和森林空旷的风声,环绕我的手臂温软,浸泡过后的绢帕小心地反复擦拭过干涩滚热的眼眶,带来一种解脱般的清爽感。 不知昏沉睡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只是手指微微一动便被人发现,她长久地抓住我的手,连体温都已经与我融为一体。 “乖乖?” 她一直坐在我的身边守着我,呼吸间带着熟悉的温暖香气,卡塔琳娜的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又摸了摸我的额头,有些惆怅的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些热呢……是渴了吗?要起来喝些水吗?” “……卡佳?”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手指下意识去追逐她已经松开的那只手。她几乎是反射性地重新抓住了我的手,这才对我笑了笑,温声道:“怎么啦?” 原来……不是做梦么? “好啦好啦,我在呢。”她的声音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但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手指轻轻掠过发红的眼眶,这才对着我重新扯出来一抹笑:“夜兰小姐帮了我们很多的忙,我们现在在你的岩上茶室住……说起来,我的乖乖真的好厉害呀,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呢。”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好说我在其他地方干的每件事情都比璃月的岩上茶室玩得大,但是看着卡佳开开心心的也没打算刺激她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只是她刚刚提的一个词让我有些在意—— “我们……?” “科利亚也在的,乖乖……不过他今天不在,怕是要晚上才回来呢。” 她柔声解释着,又顺手压了压我的被角,这才继续说道:“愚人众在层岩巨渊损失惨重,几乎称得上全军覆没,所以我们两个的名字被被列入阵亡名单一起提交上去了;现在除了夜兰小姐知道我们是雪奈茨芙娜以外,对外解释就只是岩上茶室雇了两位外国人,正好璃月港人来人往,就连执行官大人都不知道层岩巨渊下面到底去了多少人,我们两个哪怕在北国银行门口走一圈也没人认识的。” 夜兰小姐……我真的欠了她很多人情呢。 “欠了人情的是姐姐,所以怎么偿还那是姐姐要考虑的问题,你个起都起不来的小病秧子就不要在意这个了。”卡佳见我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继续睡下去的意思,这才扶着我起来,可我起来也不是很想靠在硬邦邦的床边,左右看了一圈,很果断的就往她的肚子上扑过去。 我要抱着卡佳。 她的身上软绵绵的,现在穿着改良过后的璃月长裙,远比之前愚人众的制服手感好多了,而且料子柔软,整个人靠起来也很舒服。 她笑眯眯伸开手臂让我趴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摸着我的脑袋,温声感慨起来:“头发长长了很多,个子也长高了呀……我们上次见面你的头顶才到我的胸口呢。” 卡塔琳娜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总是不由自主地抚摸我的额头:“钟离先生说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吃药,楚仪小姐也没敢去叫不卜庐的大夫过来看看,准备了些你喜欢吃的东西,要吃点吗?” 我猛地抬起脑袋:“你怎么认识钟离先生的?” “嗯?我自然是认识的呀。”卡佳笑眯眯地摸摸我的头发,有点强硬的把我的脑袋重新按回她的怀里,“大概是几个月之前吧,夜兰小姐有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后和我们说你没事还活着,但是其他的她也没说太多;在那之后那位钟离先生就来了,他好像和岩上茶室的其他人都认识的,我和科利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卡塔琳娜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那位钟离先生一看就并非一般人物,他的生活方式在璃月港不难打听,岩上茶室虽然保留着前任老板的风格生意也算是不错,但是和钟离先生那种凡事都讲究最好标准的生活习惯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果然,他与他们平和交流,只是要亲自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只不过让卡塔琳娜有些意外的是,他确定的并非是他们愚人众的身份,而是作为“兄姐”的这一重身份。 ……是要看他们作为家人是否合格,还是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卡塔琳娜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敌意,在确定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后,那位钟离先生便很少再造访岩上茶室。 如今看来,应该只是想要确定他们会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若是他们当时的表现让那位先生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怕是她今天就不可能接回来她的乖乖与家人团聚。 “请不要担心,钟离先生对我们还算友善。” 虽然科利亚每次看他都有些莫名的害怕,但卡塔琳娜却觉得,能全心全意为她的宝贝考虑,那么个词让我有些在意—— “我们……?” “科利亚也在的,乖乖……不过他今天不在,怕是要晚上才回来呢。” 她柔声解释着,又顺手压了压我的被角,这才继续说道:“愚人众在层岩巨渊损失惨重,几乎称得上全军覆没,所以我们两个的名字被被列入阵亡名单一起提交上去了;现在除了夜兰小姐知道我们是雪奈茨芙娜以外,对外解释就只是岩上茶室雇了两位外国人,正好璃月港人来人往,就连执行官大人都不知道层岩巨渊下面到底去了多少人,我们两个哪怕在北国银行门口走一圈也没人认识的。” 夜兰小姐……我真的欠了她很多人情呢。 “欠了人情的是姐姐,所以怎么偿还那是姐姐要考虑的问题,你个起都起不来的小病秧子就不要在意这个了。”卡佳见我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继续睡下去的意思“那也不是现在就要让你到处走呀!”卡佳担心我不希望我到处走浪费力气我能理解,但是连房间都不让出这就有点奇怪了,这是我原来的房间,摆设陈列都和我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空荡荡的花盆是在惹眼,让我根本无法忽略他们的存在。 “……说起来你如果和科利亚在这里住,我之前还在岩上茶室养了两个小家伙,你应该也知道才对?” “……”卡佳明显一僵。 “……你不会给我养死了吧?”我声音一顿,原本就只是勉强平复下来的哭腔又控制不住的往上翻:“你以前不让我养我都没有养,我在这儿养两个好养活的,那就是个史莱姆和骗骗花怎么还能养死呢!” “哎呀,没有养死!”卡佳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那只骗骗花,哎呀,雨荷是吧?那小家伙可是跟着夜兰小姐在外面呢,我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怎么交流的……反正最后夜兰小姐和我们说‘那小东西去龙脊雪山找某个大前辈修行了’,至于你的那只……呃,噗叽?” “……噗叽怎么了。” 还不等我从卡佳的脸上辨认出情绪变化,门口一阵诡异的嘈杂声,伴随着楚仪压着嗓子的慌乱尖叫,好像就是在提到噗叽开始的。 我顾不上卡佳慌慌张张的阻拦,推开门的一刹那,手忙脚乱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抓住什么竭力挣扎的小东西的楚仪反射性扭着头看着我,瞬间也跟着一起结巴了。 “……小、小老板……”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被他们压住的小东西,颤抖着开口,“你、你你你不要太生气……” 我不生气。 某个浅草色的小东西终于挣扎着成功从楚仪几人的手中猛地蹿了出来,然后重重的砸在了我的面前。 “噗叽!” 熟悉的草元素,熟悉的哼唧叫声,熟悉的手感极佳的圆滚身材。 还有……不那么熟悉的属于草蕈兽特有的伞状小尖帽。 …… “……小老板?小老板我知道史莱姆把自己变成蕈兽这种事情真的非常诡异,但是你不要害怕你冷静一下……小老板?来人呐老板晕过去啦!!!” 半个小时的兵荒马乱以后,卡佳和楚仪他们守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我抱着噗叽痛哭不止:“噗叽啊妈妈对不起你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蕈兽没有史莱姆的草叶子可以回给我一个抱抱,小东西就干脆把自己更努力地挤进我的怀里,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揉揉它手感绝佳的小尖帽,终于控制好情绪后,这才擦擦眼泪看向一脸无奈的楚仪:“怎么就变了呢?” 我那么大一个养的那么好那么圆乎乎的一个史莱姆,怎么就变了呢? 楚仪苦笑起来,“说来也是奇怪,您离开后不久,那只骗骗花就先走了,然后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天天不是找蘑菇就是往野外跑,懂行的说它身上总是沾着一堆孢子粉……变化我们也看不出来,好像是忽然有一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些冒险家说它是用自己的凝液当做孢子的培养皿,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蕈兽。” 我一愣,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新生的草蕈兽比我所知的任何一只都要弱小,它全心全意地把自己放在我的怀里,发出的声音仍然是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楚仪还在感慨,不知道它一个好端端的史莱姆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蕈兽……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成功解释出声。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呀。 我摸摸它的脑袋,把这现在只顾着高高兴兴和我哼唧唧撒娇的小东西抱得更紧了一些。 ——因为,蕈兽是唯一一种可以成长、也可以与死域共生的生物啊。 第146章 桃木 久别归家的孩子一般都需要为她买些什么呢。 科利亚在璃月已经呆了好一阵子,这里的风土人情远比一直待在层岩巨渊附近的卡塔琳娜更加熟悉,可要说起来如何给小姑娘买东西,做哥哥的却还是一窍不通。 之前的香膏? 已经送过了,而且卡佳嫌弃之前的香味太过普通大众化不够特殊独特,前一阵子絮絮叨叨的说是准备日后有空去和春香窑的莺儿姑娘亲自去学调香; 那,衣服首饰? 夜兰小姐准备了更多更好的一直放在岩上茶室,茶室那么多姑娘兴致勃勃,似乎也轮不到他来挑选。 科利亚站在璃月街头苦苦思索,手上拎着的不过是些在璃月港附近买来的甜点,按理说也是可以回去了,可眼看着已经到了可以看见岩上茶室牌匾的位置,他却莫名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卡佳的心太过纯粹,可他好像还不行。 他也不知自己在这里踟蹰多久,始终找不到一个让自己马上进去的理由,直到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家人重逢是好事,为何不现在回去?” 科利亚一怔,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全身的肌肉神经已经是反射性地绷紧,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本能为何要如此地警惕眼前这个语气温和神态沉稳的男人,但是对方主动打招呼,他也只好转过身来客客气气回了一句:“钟离先生。” 钟离的确帮了他们许多,异国之人能在这里站稳脚步,夜兰小姐固然帮了不少,可科利亚的内心却始终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微妙情绪,他总觉得他和卡佳能在这里单纯以“小黛的哥哥姐姐”就留下且毫无无后顾之忧,和眼前的男人分不开关系。 只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没了愚人众的身份和立场,他们连基础情报都不能提供,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我们还要谢谢您帮忙把小黛带回来。” “无需道谢。”钟离语气温和,他对着科利亚微微颔首:“我也要去一趟岩上茶室,不如一起?” 科利亚这一次真的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好老老实实拎着两份糕点跟在钟离的身后一起回到了岩上茶室——至于为什么没有上前一步和人家并肩而行,对不起,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明明回来的是小黛,可眼下较为符合“近乡情怯”这个璃月形容的反而是他自己,这个时间岩上茶室已经关门了,钟离客客气气站在另一边让科利亚先一步进去,科利亚苦笑一声,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璃月风格的古雅茶室内,楚仪正忙着收拾关门之后的一些东西,噗叽认真研究如何把现在的自己挂在我的身上,卡佳坐在我的旁边,和其他习惯性用茶水招待人的璃月本地人煞有其事地强调晚上喝茶睡不着觉的可能性…… 听见门声吱嘎,我抬起头,看见的正是拎着东西回来的科利亚。 比起絮絮叨叨埋怨起为什么回来这么晚的卡佳,我冲他摆摆手,露出一个笑脸。 “哎呀欢迎回来科利亚” 他明显一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只是错觉般的一瞬,他眼中纠缠的万千思绪已经散去,最后他也对着我露出一个无比轻松的笑容,科利亚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嗯,哥哥回来了。”在卡佳进一步开始嫌弃他带回来的东西的时候,科利亚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老姐的注意力:“钟离先生和我一起来的……” “先生来了?” 我下意识看向卡佳,她皱眉叹口气,但还是转头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很无奈的对我挥挥手,一脸怜爱地说道:“去吧去吧,如果是和钟离先生一起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正好璃月港晚上的景色很好,你要是真的待不住,和他逛逛放松一下也不错的。” 我扯了扯挂在我身上的蕈兽,噗叽嗷嗷叫着不要下来,没办法我只好抱着它一起去找钟离先生,好在一直等在外面的钟离先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而这小家伙面对这位也只是哼唧几声就把正脸转到了我的怀里,意外的也没有在害怕。 钟离笑笑,看着我怀里的蕈兽同样是一脸宽容。 “元素生命大多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百般纠结,至真至性反而更加趋近本质,璃月港许多人觉得你饲养魔物是一件威胁,可我倒是觉得,它如此喜欢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说之前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默许,但是从钟离口中听见这份肯定,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卡佳他们的事情,我还要谢谢先生。” “我并没有做什么关键的事情。”钟离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直接认下来:“为他们制造本地户籍的是夜兰,点头同意重新安排名单细节的是天权星凝光,璃月港人来人往,愿意在此驻留的外地人从来不在少数,多几个少几个,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可是,您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愚人众的含义的。 岩王帝君已经“逝去”,可钟离却仍然在这片土地上驻足流连,选择以另一个不同的视角欣赏人间烟火。 “但我不否认你的猜测。”钟离放缓脚步,语气平静:“我愿意留下这两人,的确因为他们是你合格的‘兄姐’……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是你认可的‘家人’,仅此而已。” 我眨眨眼,有些意外:“您这话说的就像是单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情一样。” 在璃月夜景的灯火阑珊处,钟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如果我说,的确如此呢?” ……诶? 这样的回答不在我的预期之内,可那双琥珀金瞳之中蕴藏的情绪没有任何的变化,太过深沉,也太过复杂。 璃月夜晚街巷的灯火明亮,往来人声嘈杂,让我根本看不懂那双眼睛。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 她理解身为岩王帝君的取舍,所以一次次地提前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太过轻易地默认把自己放在被放弃的一边,可每一次的选择都无比正确。 因为知道不会选择自己,所以连犹豫纠结的痛苦也没有留给他人。 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思考习惯,是她的过去,还是谁? 其实有很多个理由可以解答,可以是她的心,可以是她的理性,可以是那些让她习惯性如此选择的所有人—— 而在璃月,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是“摩拉克斯”。——是钟离自己。 “你之前曾经与我说过的话,我都是记得的。” 我说过的话? 见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钟离也只是低声轻笑,重新迈开了脚步走在了我的前方。 可他的距离与我错开不过半步,脚下身影交叠,他让我走在里侧,挡去璃月港繁华商道上往来人群,我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用一贯的沉稳语气同我轻声说道: “你曾经拒绝我帮助你,并否认过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因为在你的概念里,家人不是我,可依靠者不是我,选择奔赴的对象也不是我,璃月的所有人都会将‘岩王爷’挂在嘴边,唯独你不会。” 即使他给过那样的承诺,她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把自己当做可以真正依赖的对象。 她所谓的坏孩子是什么呢? 筋疲力竭以后,回来仍然是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只是在自己发现她后才会小心翼翼的问自己:她走不动了,能不能陪一会? 不该如此。 不该只是如此。 “你的家人如今在璃月港会很安全,不必再为此担心。” “我没有担心过这个。”我重新对着钟离露出笑容,“有您点头,我很放心的。” 卡佳他们已经失去了争斗的心,能在璃月这片土地上安稳度过余生,未尝不是个极好的选择。 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是比契约之神的承诺更可靠的存在吗? 只不过钟离忽然侧过头看着我,露出一点浅淡笑弧:“只不过如今你的家人在我手上,某种情况他们的立场和之前并无不同,不害怕吗?” “……诶?” 要害怕吗?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茫然问道。 “璃月是‘契约之神’守护之下的国度,一切承诺自然皆为契约——”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得不到切实利益的交易,我自然也不会轻易点头。” 我皱紧眉头。 “我没钱。” 一些过往形成的条件反射,让我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 钟离轻笑出声。 “自然不是为了摩拉。” “你身为智慧之神的第一眷属,单论身份而言,说是有了与璃月仙众平起平坐的地位也毫不为过……若以这一立场作为前提,那么你我之间的这份‘契约’,摩拉应该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你也不需要考虑这个。” 钟离在一个小小的摊子旁边停下了脚步,他修长的手指之间反复把玩的是一枚朴素的木簪,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和流苏,不过是将雕成祥云模样的木头打磨的极为光滑,价格也还算在接受范围内,五千摩拉。 可我盯着这东西,就忍不住想起来他曾经给我买的三套天价首饰——我付钱的那种。 “我没带钱,先生。”我再次提醒道。 这一次出来是真的一枚摩拉都没带。 钟离却很淡定:“我带了。” ……他疯了吗。 一枚小小的木簪当做礼物送我,价格和造型都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之内,可我摸摸自己的头顶,对着这枚木簪却有些头疼。 “我不会挽头发。” 很明显,卡佳一个纯粹的至冬人也不可能会。 “我会。”钟离的语气很平静,“等一下教你就是。” “哎呀,客人好眼光,”摊 贩笑眯眯的看着钟离付钱,这才笑着对我说:“这枚可是桃木簪呢,师父选用了最好的一段木料用了最好的手艺,也真亏的这位先生如此识货,一眼就挑中了……这位姑娘瞧着面生,衣服打扮也不像是本地人,可知道桃木在本地的含义?” 桃木? “……辟邪吗?”毕竟我上一次在这附近走的时候还是身怀死域呢。 摊贩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他笑得太过夸张让我非常糊涂,但这上了年纪的摊贩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解释,随即看向神色仍然无比平和的钟离,上气不接下气的调侃起来:“这位先生,任重而道远啊……” 钟离从容接下了对方的这份善意的玩笑。 “无妨。” 他回头看我一眼,对我笑了笑。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都可以慢慢来。” 第148章 并不成功的雪山探索 我不会挽发,卡佳也不会。 萍姥姥亲手帮忙挽好的款式很好看,是一种让我微妙怀念的好看,回去岩上茶室后我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头发,还忍不住问了一句旁边的噗叽:“好看吗?” 他弯弯眼睛,很用力地点点头。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 只是我看着镜中映出的容貌,自然是好看的,也与头发相称的,只是这张脸仍有些细节能看得出并非纯粹的璃月人,父亲的血脉或多或少留下了不属于这个国家的痕迹。 我喜欢璃月,但我已经不可能真正的归属于璃月。 无论是血脉,容貌,还是我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抚摸眼眶的手指就已经摸上了头顶的桃木簪,迟疑不过一瞬,只需要微微用力,挽好的长发便如流水般倾泻松开,重新落在了我的肩上。 “……还是这样比较习惯,对不对?” 我低头看着一旁的蕈兽,噗叽摇头晃脑,也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人类的审美差异对他来说大概没有什么区别,老少美丑区别无异,于是我伸手把他重新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小尖帽。 猜测人心,真的是一件很习惯但也很麻烦的事情啊。 岩王帝君,摩拉克斯,契约之神。 ……钟离先生。 从上一次分别开始,他似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想要把我放在他的圈子里,卡佳和科利亚在他这里,能安稳度过余生,他亲口表示仅仅只是因为对我的偏爱,我没法再说什么,因为这毕竟是事实。 兵者,诡道也。 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 这是一场契约,一场从契约之神的角度来说,仍然是有利可图的契约。 只是他能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呢? 我能给他什么呢? 对于曾经亲手打下璃月江山的这位岩王帝君来说,我不相信他会一时心血来潮就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提前做出准备铺好所有的路,总要比最后手忙脚乱黔驴技穷来得好。 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那个想要把一切纳入自己可控范围内的控制欲大概没有真正收敛过,区别不过是把船队和后续的安排改成了已经安排妥当的卡佳和科利亚,如果我没有在须弥那边的牵扯,我的确很有可能未来就要安安静静的一直待在璃月了。 无论他想做什么,至少现在的确已经给出了我所能预想的最好回答。 但是如果我费尽力气走到这一步还要从理性角度考虑一切问题的话,那我当时也不需要犹豫要不要立刻就接下大贤者的位置了。 好麻烦,所以不要想。 反正还有若陀龙王在,无论钟离先生在想什么他肯定是百分百不同意的,那就没有问题了 “说来说去还是我们噗叽最可爱了对不对”我和蕈兽蹭蹭脸,小东西的身体现在软软的,润润的,有一种草本植物特有的弹性触感,区别于史莱姆那种弹性十足的凝胶身体,变成蕈兽的噗叽也还是最可爱的噗叽 噗叽多好呀,不知道什么是政治和人心。 他只知道自己承认了主人,他只知道自己最喜欢主人,所以要和主人永远在一起。噗叽对此非常骄傲,甚至还有点得寸进尺,立刻跃跃欲试的和我表示他还可以更可爱一点——但是不行,这个绝对不行:“不可以呀,你要养一养自己,等到变得很大很大以后才可以进一步进化……我是可以帮你啦,但是不是这个问题。” 我按下蠢蠢欲动的蕈兽,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卡佳他们是不是说过雨荷现在在龙脊雪山来着?” 摇头晃脑的噗叽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有了我你居然还在想着那个小浪蹄子??? 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 这个家里属于宠物的位置只有一个,那是属于他的! 但他抖抖脑袋,忽然就一副无比柔弱的可怜样子把自己整个塞进我的怀里,哼唧唧的表示他要跟着一起去。 这倒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情。 反正我本来就是从须弥那边跑出来的,无牵无挂没有负担自然是去哪里都行,正好卡佳要和我一起睡,出了书房隔壁就是卧室,我摇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卡佳,第一时间和她说了我要去一趟龙脊雪山的想法。 没办法,卡佳睡着再叫醒的时候最迷糊也最好说话,我要是不想第二天听见反复拒绝的尖叫女高音,只能趁着这个时间段抓紧机会。 卡佳睡得昏昏沉沉,被我叫醒了也只是下意识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又一头砸进了枕头里:“……乖乖要出去玩?记得早点回来哦” “你听到了对吧?”我和身边的蕈兽比划了一下,“卡佳答应我了对吧?” “噗叽!”蕈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跟着鬼鬼祟祟跳到我的背上,替我监督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 拿回了第一眷属的权能,我倒也不需要和过去那样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过去,抓准地脉的位置定位,然后利用梦境与现实的切割空隙直接过去就行了——而我从来都不知道若陀龙王对璃月地脉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毫无保留的向我开放了全部,如此来去自由,竟是比须弥还要轻松许多。 那么接下来急需解决的问题就是—— “……龙脊雪山怎么走来着?” 龙脊雪山怎么走,还有雨荷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是个值得探讨的好问题。 龙脊雪山位置特殊,一面临海位于璃月和蒙德之间,我抱着噗叽在龙脊雪山附近的地脉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半点线索,最后一人一蕈兽站在雪山常年不化的银白雪地上,齐刷刷的打了个喷嚏。 ……失策了。 被散兵埋在雪堆里的恐惧是一种精神上的阴影,如今同时带到了现在的身体上形成了全新的本能,我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也能感受到至冬一样严酷的风雪,童年阴影直接将抗寒能力当场砍掉一半,至于噗叽更不用说,璃月四季如春,之前感受过最冷的东西大概也就是和雨荷扯叶子的时候溅到身上的冰花。 很明显,雨荷一个冰系骗骗花在这种地方自然是如鱼得水爽到飞起;但我不行,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噗叽更不行。 ……我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没有注意防寒所以冻死在雪山的神之眷属吗。 一阵寒风裹挟雪花猛地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啊抱歉抱歉,我没能控制太好。” 吟游诗人含笑的调侃声随风一同来到我的身边,温迪的衣袍掠过我的眼前,他笑吟吟地从风中落下,看着我和怀里的蕈兽齐刷刷打喷嚏的狼狈样子,恶趣味的笑容在脸上控制不住的扩大:“我只是好奇是哪位大人物在附近的地脉溜达了好几圈,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过来看看……” 他啧啧几声,摸着下巴绕着我走了几圈,“以及,顺便过来好奇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连换件衣服都不知道,穿的如此单薄就往龙脊雪山跑。” 吟游诗人停下脚步盯着我,重重的叹口气,然后很夸张地喊了一声:“结果真的有啊!” “……” 我张开嘴试图反驳,结果又是一声喷嚏打断了所有的诅咒。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温迪失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一件宽大温暖的外套直接罩在了我的身上,周围刺骨的冷风也被循环的柔煦微风屏蔽在外,温迪在原地圈出小小的循环风场,这才笑眯眯的问我:“如何,好点了吗?” 我扯扯温迪批给我的外套,感觉到体温正在渐渐回暖,这才点点头,顺便运了一点元素力给已经冻得快要厥过去的蕈兽。 “你呀,”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圈,撇了撇嘴:“神之眼不见了,果然是换了新的‘种子’吧?这位小姐,就算你有无数后手也不该这么折腾啊,如果思维方式转不回来,等到种子用完以后还要延续之前的惯性思维是个很可怕的事情,要小心的。” “种子用完了。”我闷闷道,“所以不存在你说的情况。” 温迪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什么用完了?” “字面意思,用完了。”我很诚恳的回答道,“扔进了须弥的地脉里去了,你要吗?要的话我给你切两个新的当纪念品给你。” 温迪:“……” 吟游诗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那倒不用。”他干巴巴的回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他双手用力挠了挠脑袋,非常僵硬的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在蒙德绕了好久结果一头钻进龙脊雪山,是要做什么?” 我怏怏答道:“我养了一只冰系骗骗花……阿嚏!” 温迪:“……你先别冰系骗骗花了,龙脊雪山那么多骗骗花哪个才是你养的啊,而且你这个样子真的不会现在这里被冻死吗?” 嘤,不知道。 我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温迪已经无奈笑着推着我的后背往外走:“行了行了,那种东西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就好了嘛,倒是你稍微注意一点自己呀,来吧,正好蒙德城最近的佳酿节快到了,城里多了不少好酒,稍微喝一点暖暖身子就行,保证比璃月的老酒来得清爽可口” 第150章 再走一次吧 第150章再走一次吧 ——在蒙德这座城市,风是很适合用来唤醒睡梦中人的属于自然的赠礼。 乘风而来的吟游诗人理直气壮的敲着我的房间玻璃,好在我本来睡得也浅,不过是因为喝了点甜酒困意上来被罗莎莉亚按下解乏,温迪顺着窗户跳进来,他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一圈,不知道该说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无奈了。 “还好还好,草神的第一眷属要是因为没穿对衣服冻死在龙脊雪山,我可没有办法和布耶尔交代……” ……你刚刚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我下意识抬头盯着他,我在蒙德的时间不算短,温迪知道很多有关我的事情,但是绝对不会用第一眷属这样的名头来形容我,可温迪却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简单回了一句,本来以为已经抛诸脑后的压抑感再一次席卷回归我的大脑,这让我下意识避开了温迪的目光,他有点不安的看着我,我没办法,至少对他笑笑,随意扯了一个回答给他:“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称呼我?” “说什么呢?”温迪很奇怪地看着我:“你不是一直都是第一眷属吗?” “我可不记得这么和你说过。” 温迪立刻露出一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愉悦表情,他哼哼两声,很骄傲的和我炫耀起来:“尘世七执政在很久之前还会定期联络的,只是最初的七神更迭换代,布耶尔也已经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忘记了五百年前的事情,但是我们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方法的,所以我也知道,当她重新开始履行神职,第一件事就是保证自己的第一眷属不会再被外人威胁。” 这些我是知道的。 我只是在执念另外一件事情。 温迪见我还在好奇,很痛快地又顺着这个话题和我聊了几句,只是越说,我越觉得失落。 ——他的记忆也被修改了。 布耶尔一直是现在的布耶尔,守护世界树的神明始终都是草神,我作为第一眷属身份地位也跟着一起水涨船高,在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一部分身份的温迪的记忆里,我似乎没有变过,可似乎也已经变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也很好奇。” 温迪始终打量着我的脸色,见我始终沉默不语,忽然也跟着轻笑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按着布耶尔的准备,你现在应该是继任了教令院的大贤者之位成为须弥境内实权第一人,之前费了那么多力气才重新回到了神明旁边,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了?” ……是了。 如果按着这些人所接受的全新记忆,我接纳那些东西应该是再自然不过才对。 可我不仅跑掉了,还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想也不去想,问也不要问。 温迪眯起眼睛看着我,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究竟是因为单纯不想因为工作呢,还是因为……你‘所知道的东西和旁人以为的常识产生了太过巨大的落差’,你的理性和认知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所以才会逃跑呢?” ……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可我张开嘴的第一个字便被窗外的风倏然卷碎,我只看见吟游诗人闪烁微光的发辫随风摇晃,柔和的风元素力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温迪的笑容一如既往,他跳下椅子,掩住了我的眼睛。 “——现在就先别想那么多的无聊事情啦。” 温迪笑起来,挡在我眼前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挪开,他对我露出一个太过灿烂的微笑,像是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 “我就当你是不想工作吧……反正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是么?” 我很顺从的跟着温迪的声音放弃了原本思考的东西,转而去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最初。 ……原来是这样的么? 我失笑:“我都快忘了。” “哇。”温迪感慨起来,唏嘘道:“须弥真可怕……连你这样的都能折腾成工作狂。”他取出一枚无比轻盈的青色翎羽递给我,很自然地介绍道:“这是特瓦林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之前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你带去了风龙废墟,后来又阴差阳错的把你弄丢了,为表歉意,这个送给你。” 至于他当时和风龙一起齐刷刷地感慨“看看人家的眷属”“看看人家的神明”……最后双双恼羞成怒,在风龙废墟互甩风场用来表达“神明的慈悲”“眷属的敬意”,这种事情那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风元素啊。 我晃晃轻盈精巧的翎羽,不知道要如何用。 “我好像没有需要用到风元素的地方?” “也别这么说嘛!”温迪立刻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忘初心是很重要的!你现在不考虑再拿一次神之眼吗?试试吧试试吧?万一你追求自由的心感动了风神,千风在上,说不定真的能给你适合一起搭配佩戴特瓦林礼物的好东西哦” “……我假设您还记得我是草神眷属,尘世七执政都知道的那种第一眷属。” “问题不大。”温迪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个老爷子留在荻花洲的那位少年仙人都是风元素的神之眼,你现在都为了逃避工作自由的跑到蒙德来了……万一呢!” 金鹏叔叔……呸,魈老师哪里像是适合岩元素的样子了? 不过说到这个,有机会也许我应该也去试探一下钟离先生? 温迪给的暗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问更多,活了六千多年的岩王帝君不该注意不到世界树的变化……而且按着温迪说的意思,先生应该也是知道我下一步要接任须弥教令院的大贤者之位才对? 远在蒙德的风也知道我贸然跑掉这行为太过突兀,但是故意用了“我一贯如此”当做理由随口搪塞过去; 没理由,钟离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固然他的脾气秉性也的确做不出来在那种时候就询问我发生了什么,可钟离不但第一时间等在了层岩巨渊附近,更是在之后很平静地接纳了我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所有负面情绪。 ——就像是,他像是比我还清楚我受不了那样的身份变化似的。 有关世界树的问题太过敏感,风声已经卷碎了我的疑问,那我就不会再多问一个字。 “又发呆。” 温迪很夸张的唉了一声,抓着我就往风神像走。 我没办法,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广场那边走,说起来我当时要拿到神之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已经愿意重新承认自我,而且神之眼也很方便进一步控制死域,现在我倒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必要我要拿到那东西……而且这说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刺激人的感觉,多少人穷极一生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在我这儿像是搞批发一样在随便进货。 “来吧!”温迪带着无比温柔的笑容站在我的面前,“再试一次嘛看看这一次是什么属性的神之眼” ……你以为这是什么彩票摇号吗风神大人? “试试嘛试试嘛”他一脸讨好的看着我,“你对自由的追逐可是得到了风神的肯定的,而且失去了神之眼这种事情对于一般人来说可是很危险的,蒙德不少人知道你有神之眼,现在没有很麻烦的” “那种东西我找个人帮忙 做个同款就好了吧?”我叹口气,“就像是你身上的那一种。” 温迪撇撇嘴,百般央求无果,最后也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更何况,我也还没有找到我新的愿望。” 我隐隐约约能够知道,我大概会很久拿不到属于我的神之眼,那份属于我的愿望。 执念和愿望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活了很久了,温迪……” 远远比着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长久,我已经见过了无数的风景,经历过无数的事情—— 五百年的执念足够将那份执念刻入我的骨血和灵魂深处,可当我终于来到这个目标的尽头,忽然之间却又不知道我该去做些什么了。 我要成为大贤者吗? 我要继续呆在须弥吗? 那可能是我身为眷属的义务,是我未来必须要尽到的责任……可那是我自己的愿望吗? “……哎呀。” 温迪的笑容有些无奈的苦恼:“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想那么多的事情了吧?”他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打断了我的思绪。 “好端端的,去想那么多费脑子的事情,所以说我有的时候是真的对聪明人很头疼,看得多,想得多,就连最该休息的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他看了看蒙德城的天空,忽然轻笑一声。 “如果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话,‘故地重游’一次如何?” 我歪歪头,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还不等我想好他的意思,风已经卷起我的身体,将我送到了蒙德的大桥之外。 “上一次走进来的,是‘斯黛拉·雪奈茨芙娜’;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目的和命令。” “换一种思维方式呢?” 如果这一次不再是“斯黛拉·雪奈茨芙娜”走入蒙德城,而只是单纯的“斯黛拉”呢? 她会如何选择? 她会如何开口? 我不知道。 可唯独对这座城市而言,“不知道”也是一种无比合理的选择。 风中传来自由的轻笑,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听耳畔掠过的声音,从原本的踟蹰不安变得轻盈又平静,蒙德的大桥我已经走过了无数次,唯独这一次,我不需要承担任何思考和责任的压抑感。 ——再走一次吧,斯黛拉。 我踏入蒙德城中,仍是熟悉又陌生的人来人往,不远处的西风骑士团正在进行例行公事的巡逻检查,我看见被人群簇拥的高挑人影,他的发辫垂在胸前,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散漫浅笑。 凯亚·亚尔伯里奇分明远远已经瞧见了我,却又在目光相对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这倒是意外的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脚步已经向着他走去了。 “这位先生。” 我在他惊诧疑惑的目光中停下脚步,凯亚挑着眉,一脸“你又在胡闹什么”的无奈表情看得我忍不住的想笑,而旁边的骑士们早就嘻嘻哈哈推搡着离开了,留着我站在原地,还有试图抓两个回来当挡箭牌却被迫失败,只能眼巴巴看着队友毫不犹豫背叛自己的凯亚队长。 玩笑的心思倏然升起,我笑着问道:“麻烦帮帮忙?” 他眨了眨眼睛,摆在脸上的困惑不解在我的话音里一点点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纵容,最后等我说完曾经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他唇角的笑弧根本压都压不住。 凯亚轻咳一声,无比配合地摆出了骑兵队长应有的恭敬 姿态:“你好,这位小姐,我是蒙德的骑兵队长,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我煞有其事地跟着接下去,笑眯眯地问道:“我第一次来不认识路啊,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凯亚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马上配合我的玩闹心思。 他只是在看着我。 那只印刻星星的眼睛以一种前所未有地专注认真地看着我,直到风吹动他的头发,带来芙萝拉小姐的花店盛开的塞西莉亚花的清冽花香,他这才恍然惊醒般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刚从一场未知的梦境中倏然惊醒,却又意外的没有现实中生出多少怅然落实的落寞。 ——毕竟他可不敢做这样的梦。 凯亚轻笑着,叹息着,他终于再度伸出手,抬头对我笑了起来。 “……永远愿意为你效劳,小姐。”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51章 你能接受吗 说着开玩笑的话,其实现在的蒙德城我也是的确不太了解。 显而易见,每家每户都在忙碌着什么,就连纪念品商店这样专门针对外地人的店铺也开始早早关门回家准备自己的事情;而天使馈赠更是贴出了“限时限量”的牌子,虽说之前已经从温迪那里稍微了解了一点佳酿节相关的事情,但是对于那家伙来说,佳酿节这种节日最大的价值就是限定提供的美酒——比如说之前风花节的苹果酒,还有这一次晨曦酒庄限量提供的葡萄酒。 “那是因为你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赶上佳酿节吧?”凯亚无奈笑道,“你在蒙德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仔细想想,居然连上一次的风花节也是迪奥娜亲自把你揪回来才赶上的……这一次也只能说是凑巧,要不然的话……” “说的好客气啊凯亚队长,你之前在须弥不是还邀请我参加蒙德的风花节吗?”我看着他忽然僵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是这个反应?难不成在明年的风花节之前蒙德的骑兵队长都不打算欢迎我来吗?” 凯亚愣了一下,有些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那个啊……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反正今年的风花节都已经过去了,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聊吧。” 风花节啊—— 不由得一起回忆起了一些太久之前的东西,比如说风之花之类的…… 凯亚似乎也想起了同样的事情,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向不远处的风神像,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上一次风花节,风之花送给谁了?” “我选择敬献风神。”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凯亚失笑。 “还真是个讨巧的回答。” “怎么啦,不行吗?” “当然不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凯亚笑眯眯的夸奖道,“毕竟风之花对于蒙德人来说意义太过重大,你要是随意送了谁都不太好,对于其他真心想要得到你亲手相送风之花的人来说,知道你这么轻飘飘地随便就能把风之花送人,怕是要难过吧。” “所以我才把花送给风神啊……”我唏嘘起来,“正是因为清楚知道风之花的意义,所以感觉也不太适合送给迪奥娜。” “……” 凯亚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我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只见骑兵队长唇角笑弧有一瞬间变得虚伪又僵硬,他看着我,慢悠悠地问道:“你之前的风之花想过准备送给迪奥娜?” ……干什么啊,忽然这种表情。 “我不是说了,感觉上不太适合送给迪奥娜吗。”猫咪的感情太过纯粹了,某种程度上小猫的感情仍未摆脱血脉的影响,她可以很单纯的喜欢某个人,像是一只自由又随性的猫,不掺杂丝毫犹豫地去喜欢某个人。 可她终归不是真正的猫咪。 迪奥娜是人,是个拥有独立思想和社会关系的单独个体,风之花固然可以代表一时的情感寄托,但是如果我将那朵花送给她,这其中的意义未免太过沉重了。 “意思是说——”凯亚眯起眼睛,先前的僵滞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骑兵队长在那里补充我的回答:“你认为你对迪奥娜的喜欢,还不足以送出属于你的风之花?” ……理论上是这个意思但是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非常符合你风格的一个答案”凯亚又重新摆出了笑脸,先前的恍惚和僵硬仿佛只是我的错觉,只需一瞬他就又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像是只随时随地都准备张扬华丽尾羽的孔雀:“不过现在是佳酿节的时间,我们就不要去讨论已经成为过去式和还未来得及成为进行时的风花节了吧?” “提起风花节的又不是我……”我嘀嘀咕咕略有不满,凯亚低笑出声,好脾气的顺着我的抱怨往下说:“是是是我提起来的,我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斯黛拉小姐放过我这一次小小的失误?” “那你记得不要告诉迪奥娜。”小猫上一次就跃跃欲试想要拿到我的风之花,只不过因为送给风神这个万金油答案勉强才成功糊弄过去,凯亚一摊手,笑容很是狡猾:“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刚刚说过什么有关风之花的话题吗?” 诶—— “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凯亚摸摸下巴,下一句话已经转移了话题,“佳酿节的全称是‘归风佳酿节’,虽说现在还不是佳酿节正式开始的时间,不过也到了家家户户酿制新酒的日子了。” 看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凯亚唇角笑意渐浓,伸手邀请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姐,要亲手试试蒙德的古老传统吗?酿制一瓶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一的酒,等到明年的归风日再亲手打开,在飘荡酒香的风中迎接属于风神的祝福。” 对不起,但我感觉风神不会祝福我风神只会和我抢酒喝。 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氛围,我大概能明白迪奥娜为什么跑的那么远了。 “酿酒啊……”猫尾酒馆的前任招牌酒保经手美酒不计其数,但是似乎还真的没有属于自己的酒,这个建议挺有意思,试试看也不错:“但我没有能东西也没有材料诶。” “要论对酒的了解,蒙德城也少有人能比我更擅长吧?”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迪卢克老爷。” 凯亚:“迪卢克老爷更喜欢葡萄汁,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我赢——你要是想酿酒,我可以提供很多帮助哦?从酿酒的材料到适合盛装的木桶和储存的空间,保证明年能让你拿出来全蒙德最好的酒。” 虽然但是,“我又不喝酒。” 我瞥了一眼非常热情在这里和我自荐的凯亚队长,无奈道,“全都是你来负责的话,酿出来的口味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明年拿出来怕是也没有功夫给风神,全都让你喝了还差不多。” 凯亚倏然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那样可真不错。”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地比蒲公英柔絮掠过风中的声音还要轻,我没能听清他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只是当我转头看着他的时候,凯亚已经换上了我更为熟悉的笑容,领着我向西风骑士团走去:“时间还足够,我去帮忙找些材料先简单试一试,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眨眨眼:“我为什么不能回家等你。” 凯亚似乎呛了一口气,咳嗽半天才缓过来,他用手捂着脸,眼罩和碎发掩住了余下的部分,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着他的声音从指缝里含糊嘀咕着:“因为正好这个时候丽莎还在——” “因为我还在,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所以我能顺便帮忙检查一下小可爱的身体情况,对吧?” 在我们两个还在门口讨论的时候,丽莎小姐已经优哉游哉地走出来了,她笑眯眯地先对我打了个招呼,随即才敛去了几分柔软笑意,对着凯亚抱起手臂:“还真是擅长使唤人呀,凯亚队长。” “……哎呀”凯亚放下手,露出一点讨好的笑容:“之后请你喝酒?” “行了,别在这里摆出来一副自家人的表情,我要帮这孩子纯粹是因为我高兴,之后要不要请我喝酒也是小可爱的事情,和凯亚队长可没什么关系呦” 这两个人气氛微妙,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但是下一秒的丽莎已经转头对着我露出笑容,软绵绵的打着招呼:“好啦,难得回来一趟,我看看你的情况” “已经全都好了哦”我弯着眼睛立刻凑过去,“之前的毛病都已经没有了” 可我不知道我的话哪里不对,丽莎的笑容没看起来有多少放松的意思,反而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 “全都好了?” 她一脸谨慎地问我,连声音里一贯的慵懒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眼神为何如此认真,但我还是点点头,很配合地跟着丽莎小姐走向了她的工坊。 无需在意死域之后,这一次的检查明显比上一次快了许多,丽莎简单做过检查,终于确定我的确没有撒谎。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脱胎换骨,如获新生,我们之前担心过的那些老毛病全都消失了,之后也不用担心她的身体会扛不住。” 单独走出来的魔女小姐看见仍然守在门口的凯亚,并不觉得多么意外。 “这不是好事情?” “谁知道呢……” 丽莎卷起一缕发丝,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是人类,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她是长生种不假,却也不能算是彻底的长生种。 脱胎换骨这个形容,若是对她而言仅仅只需要从字面以上来理解就足够了,那未免也太过讽刺了。 “你还没想好自己的选择吗?凯亚队长。” 丽莎轻声问道。 “她每一次所谓‘如获新生’的机会来得都如此的快,那种程度的治愈只有真正的‘重生’才能解答,可是距离她上一次来蒙德才过了多久?两年?三年?” “她看起来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变化了,代表了什么意思,我想我不 凯亚队长,无奈道,“全都是你来负责的话,酿出来的口味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明年拿出来怕是也没有功夫给风神,全都让你喝了还差不多。” 凯亚倏然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那样可真不错。”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地比蒲公英柔絮掠过风中的声音还要轻,我没能听清他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只是当我转头看着他的时候,凯亚已经换上了我更为熟悉的笑容,领着我向西风骑士团走去:“时间还足够,我去帮忙找些材料先简单试一试,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眨眨眼:“我为什么不能回家等你。” 凯亚似乎呛了一口气,咳嗽半天才缓过来,他用手捂着脸,眼罩和碎发掩住了余下的部分,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着他的声音从指缝里含糊嘀咕着:“因为正好这个时候丽莎还在—— 第152章 塞西莉亚花 “……凯亚先生?凯亚先生!” “啊?嗯嗯”凯亚从恍惚中回身,对着爱德琳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抱歉爱德琳小姐,我刚刚在想些别的事情,你刚刚说什么了么?” 晨曦酒庄的女仆长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您一直在发呆,我想不到有什么事情是让您也要犹豫成这个样子的,需要帮忙吗?”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凯亚笑笑,随意掠过了这个话题,“不过我委托你的内容如何了?迪卢克老爷没多说什么吧?” “只是匀一个酒桶出来而已,老爷怎么可能不答应。”爱德琳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庄园,为了尊重这对兄弟俩明明非常默契但也会在某些地方莫名其妙一起闹别扭的情绪,爱德琳也只好将会面地点定在这里。 “而且也按着您之前提过的,帮忙准备了一些适合新手酿酒的简单材料——已经送到您现在的住处了,说起来距离佳酿节还有些日子,如果现在只是想要简单酿些甜酒练手的话,差不多等到了归风日也能一起喝了。” “还是爱德琳小姐足够体贴,换成迪卢克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凯亚很夸张的叹了口气,“那就多谢了。” “您未免太客气了。” 爱德琳小姐摇摇头,声音很是温柔。 “不过容我冒昧问一句,酿这么多酒,您是打算在佳酿节那天回来喝吗?” “怎么会,迪卢克那家伙又不爱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凯亚摆摆手,对着这位女士他也没有多少隐瞒的打算:“……我帮另一个人一起酿的啦,不过这种话我可不敢和迪卢克说,上一次就被他拐弯抹角骂了一顿,我可不想这一次再被嫌弃半天。” “哦——” 爱德琳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点点头。“另一个人啊……”她声音和煦,笑容温和,却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好奇:“我能问问这位让凯亚队长在佳酿节这种特殊日子里亲自帮忙的‘对象’,到底是谁吗?” “……” 凯亚轻咳一声,眉眼间略有几分无奈的羞赧之色:“迪卢克也就算了,爱德琳小姐别跟着一起调侃我了吧?” “……嗯,”爱德琳眯起眼睛,居然真的煞有其事地跟着点点头:“您说的也是,既然凯亚队长不想我问,那我就不问了。” “……诶?” 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推让几番才能成功的凯亚对与爱德琳忽如其来的主动退了一步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真不问啊?” 当他看见爱德琳小姐笑吟吟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话。 爱德琳故作惊诧:“哎呀,刚刚还说不想说的不是您吗,怎么忽然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您挺想让我问的?” “……” 凯亚单手捂住脸,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爱德琳小姐……”他声音发闷,听着倒是有几分小时候犯了错误被女仆发现后偷偷摸摸无奈讨饶的意思,女仆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叹息着摇了摇头:“今天我的任务就只是把这些东西转交给您,其余的内容我没听见,也都不知道。” “只不过……最后还是姑且提醒您一句吧。”爱德琳的眼神一向如此,这是一位极为聪慧又通透的女性,在这双眼睛里,凯亚总是会觉得自己无法彻底掩藏自己的秘密。 但是这一次,她也只是很平静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您在迟疑什么,遮掩什么,连一个名字也不愿意说出来……但是其实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不是嘛?” 爱德琳的目光停留在凯亚的眼罩上,露出一抹太过温和的浅笑。 “——会犹豫是好事情,两边对您来说都很重要,都被您放在心上……但偶尔我也会想说,迟疑太久才做下决定是不是会浪费一些不必要的时间和我们已经做好的期待?错误的时间做下正确的决定,可能只会是造成一种错上加错的结果。” 凯亚有些怔愣。 然而爱德琳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女仆长微微欠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一贯的优雅笑容:“我言尽于此,凯亚少爷……如果可能的话,佳酿节的那一天我希望听到您之前那个‘谜题’的答案。” 错上加错吗…… 凯亚·亚尔伯里奇站在山坡上,看着晨曦酒庄在夜幕下的轮廓,忽然并不是很想动。 他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自己的眼罩。 让他犹豫的事情那么多,多得连丽莎告诉他的长生种这件事似乎也不足为惧了。 对与真心相爱的人来说,自然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长生种与人类的结合是可以预测的诅咒,毕竟人类的一生看似漫长的数十年时光也只是短暂如一瞬浮梦,没有人愿意忍受自己的垂垂老矣而对方仍然青春美貌的结局,那是太过残忍的诅咒,也是对人心的折磨。 所以人类与长生种的相伴才显得如此痛苦。 可对与巧舌如簧的骗子来说,这却是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骗子没有资格去承诺任何事情,哪怕只是想要去迎接开始,都只是个太过奢侈的妄想。 既然没有开始,那又何谈之后带来的阵痛? ——可是,这份犹豫对你来说多可笑啊,凯亚·亚尔伯里奇。 男人的掌根压住自己被始终遮掩的那只眼睛,忽然低笑出声。 ……就好像你从一开始就当真是什么高洁正直的纯白骑士似的。 对与他这种习以为常的骗子来说,在关键问题上会迟疑不定总是在所难免的毛病,爱德琳小姐。 “……只不过现在的话,果然还是要先考虑之前答应好的事情吧?” ——酿酒需要很多前期的准备工作,而对于崇尚自由的蒙德人来说,似乎什么都可以让他们塞进酒桶里。 从最普通的苹果树莓日落果,到史莱姆嘟嘟莲钩钩果……在我亲眼目睹有人兴致勃勃地将塞了一把璃月的风干绝云椒椒放入酒桶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会吃惊了。 不愧是蒙德人,嗯。 凯亚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过于勇于尝试的那户人家,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的骑兵队长跟着哽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阻止道:“……那个对你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点,我们就选择一些普通的材料就好了。” 普通的材料啊…… 其实酿酒的话,在猫尾酒馆工作那么久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最简单的果酒很好做,但是太普通了,衬不上佳酿节这种重要节日,简单做了几种不同风味的,其中一半被丽莎小姐提前带走了,余下几瓶被凯亚强行留了下来,约定在佳酿节当天再打开。 终于要到了真正的重头戏上,凯亚见我在一堆材料里迟疑不定,笑着问道:“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材料吗?” “普通的我倒是会,但是佳酿节对蒙德人来说意义非凡,用的东西总不能太普通吧?” “说的也是。”凯亚的手臂承在那尚且空空如也的木桶上,笑眯眯的看着我:“那我这里倒是有个意见……你要不要听听?” “先说说看?” “——蒙德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叫做摘星崖。” 他在提起这几个词的时候声音放得很慢,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崖上开着蒙德最美的塞西莉亚花,我听说璃月也有以花入酒的习惯,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塞西莉亚花啊—— 给风神的风之花也是这一种,酿成归风佳酿节的酒说不定也不算错? 我点点头,同意了凯亚的建议,他笑得眉眼弯弯,很自然地同我说道:“那晚上我来接你,晚上的摘星崖景色独一无二,我敢保证,你会在那里看见走遍全提瓦特都无可替代的美景。” “好呀。” 我点点头,欣然应约,“只不过为什么是晚上?白天也很好看啊。” “不一样。” 凯亚看着我,轻笑着摇摇头。 “如果要在摘星崖看‘星星’,那当然要挑选最完美的时间。” 骑兵队长回答了我的疑问,只是我总觉得这句话模棱两可,还有些说不出的言外之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特别是蒙德的无所事事其实是一种自由散漫的随意,而不是之前那种事情追在后面勉强强迫自己自我逃避的休息……夜幕降临之际,蒙德的街道上仍然是熙熙攘攘,空气中酒香馥郁,吟游诗人的歌声流连在大街小巷。 而我按着之前和凯亚的约定,准备前往摘星崖。 我还是有些好奇他当时没说完的话,凯亚一句话能拆出好几种意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我从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有着这样的习惯,上一次这样的意味深长,是在暗示我愚人众的身份和无处可去的立场,而这一次…… 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是,总归不算是讨厌。 当风中的花香渐渐清晰,我才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摘星崖上生长着蒙德最后的塞西莉亚花,这我是知道的;可这种娇贵的花朵有着极为清高的本性,即使愿意在这里生长数量也是寥寥可数,绝对这么多,香味也不会如此浓郁,只是正当我以为这里是否设下什么陷阱时,并不陌生的冰元素裹挟花香从高处散开,我循着飞舞的冰花望过去,并在那刹那间彻底愣住。 ……在我眼前铺开的,是一片用冰霜冻结时间得以停留人间的,宛如倒映星空一般的纯白花海。 “——我在须弥离开的时候,和你说的话是‘下一次蒙德的风花节,我会送你一样只属于你的礼物’。” 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下意识回头看着他,他站在风的另一方,正笑着看着我。“……但是下一次的风花节太久了,果然还是现在送给你比较好。” 我张张嘴,下意识反驳起来:“可风之花的含义是——” “我比你更清楚风之花的含义,这位小姐。” 他终于来到我的面前,唯一一朵不曾被冰霜覆盖的塞西莉亚花捏在他的手中,他弯下腰,将那朵花递到我的面前,垂眸轻声笑道:“我也很清楚,塞西莉亚花的花语。” 塞西莉亚花的花语是—— 答案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反射性闭上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大脑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凯亚·亚尔伯里奇站在我的面前,他眼中的星星停驻在我的眼中,距离触手可及。 “我现在只是要补给你之前欠下的风之花,如今不是风花节,也不是最合适的时间,所以你也不需要给我任何答案。” 因为我是个本性糟糕的骗子。 我无法与你分享一份足够真诚的承诺,我也无法与你承担一段足够稳定的关系。 这段关系,说不定会比酒香停驻在风中的时间更加短暂。 我唯一能放在你面前让你去理解的,是我的贪婪,自私,狡猾,不择手段。 “你要拒绝我吗,斯黛拉?” 他低声问我。 而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因为在我所有的设想中,唯独不包括建立这样一段太过亲密又私人的关系。 我不知如何开口……而在我呆愣的这段时间里,仍然是凯亚在若无其事地笑。 “你当然可以拒绝我的。” 他轻描淡写的如此说道。 “——我想要追求你,和你是否会收下我的‘风之花’,这本质上是两件事情。”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记住我。 我只是希望你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在回忆某个人类曾经为你做过什么的时候,仍能毫无顾虑的笑。 对与拥有漫长时光的长生种来说,一年,十年,数十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没有的。 他还不至于狂妄到觉得自己可以去挑战时间带来的磨损,也不觉得她应该去承担未来一段亲密关系被迫分别时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不用思考,也不要顾虑。” 凯亚如此回答,甚至不带半分犹豫的迟疑。 “——我想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了。” 因为凯亚·亚尔伯里奇,永远都是那个不会承诺任何事情的、无比狡猾又自私的骗子。 第153章 雨荷还是紫薇 猫尾酒馆的玛格丽特老板娘热情招待了我的回归,并很高兴的表示,她可以提供存放酒桶的地方。 “有了这个,明年说不定真的能和天使的馈赠比较一下呢” 我的手指最后一次抚摸过已经被仔细密封好的酒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塞西莉亚花的清冽花香,白玉般的花瓣被冰元素封存起来,每一片都是完好无损的晶莹剔透,即使作为酿酒的材料也不需要二度清洗,冰霜阻隔了尘土与污泥的侵染,它们被我捧在手中的时候,看起来是如此的干干净净,纯粹无瑕。 真奢侈啊。 凯亚体贴的留给我思考的空间,玛格丽特老板娘第二天笑眯眯的上门主动开口要帮我一起酿酒,她看着那些花朵从我之间落下,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感慨。 “用如此纯白的真心酿出的酒,在明年的归风日开启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塞西莉亚花,被称作如同浪子一样真心难以触碰的矜贵花朵。 花语是,浪子的真情。 我投放其他材料的动作一顿,耳朵忽然有些不可控的隐隐发烫。 “这桶酒我就先帮你存起来了,”玛格丽特老板娘招呼人帮忙把酒桶收起来的时候,对我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说起来,如果小黛没事的话要不要先来猫尾酒馆店里帮帮忙?迪奥娜最近不在,如果蒙德另一位王牌酒保愿意出手帮忙的话,那可就太好啦” 兜兜转转转一圈,最后居然连这里也变得一模一样了诶。 但是……不讨厌。 我欣然答应了老板娘的邀请,回屋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窗台上的花瓶上,噗叽正跃跃欲试的想要把它从窗台上撞下去,我一伸手,把坏脾气的调皮蕈兽从桌子上拎了下来。 “不可以哦。”我看着耷拉着眼睛的小东西提醒道,“这个不行。” 除了已经提前留存出来的酿酒材料,我鬼使神差地留下了一束塞西莉亚花放在我房间的花瓶里,用元素力保护的花朵可以永恒不败,蕈兽对这一束花似乎非常不满,小东西几度试图故作无意的砸掉花瓶,都被我揪着小尖帽放到一边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噗叽弄坏…… “花是无辜的呀……”我拨弄起塞西莉亚花的花瓣,似乎上面还残存着几分冰元素特有的凉意,在蒙德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就连冰霜也褪去了凛然的冰冷,只留下其独特的清爽。 “……” 等等。 我在干嘛。 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刻抓起枕头挡在脸上,整个人都栽在了床上直接滚到了床脚。 ……啊啊啊啊啊啊!!!!! 凯亚·亚尔伯里奇个不听人话的混蛋——!!! 卧室自然是很安静的,可现在偏偏越安静越显得糟糕,耳膜传来体内胸腔震动带起的陌生声响,越不想听这样的声音,越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在空无一人甚至屏蔽了风声的房间里,唯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说什么追求是他的事情,明明那种话算不上开始也称不上询问,自顾自地决定好一切—— 什么嘛!这不是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留给我吗!比自说自话的达达利亚还讨厌!不对,这两个家伙都很讨厌!!! ……讨厌死了。 我在噗叽奇怪的疑问中把脸彻底埋在枕头里面,羽绒中清凉的空气很快就被脸颊的热度彻底同化,虚假的窒息感带来的是令人讨厌的温度循环,我干脆扔掉手里的枕头把噗叽抓过来挡在脸上物理降温,忽然前所未有的怀念起雨荷的存在。 我要可以恒定降温的冰霜骗骗花抱枕呜呜呜呜…… 但是,这种徒劳无功的喊叫是没有用的,试图用蕈兽给脸部降温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说要帮我找骗骗花的!某个酒鬼诗人! ——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天使的馈赠啊!!! 我放下被我蹭的哼哼唧唧几乎都要冒出幸福小泡泡的噗叽,苦大仇深的盯着窗台上放着的塞西莉亚花。 ……反正说不需要我考虑什么的只管接受的是他对吧? 对吧!!! “——哎呦呦,这就开始使唤人啦。” 对于我的自动上门,还在西风骑士团工作的凯亚只是意味深长的如此感慨了一句。 佳酿节时间将近,西风骑士团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而作为琴团长最信赖的左右手,凯亚要分担的工作只多不少;可他现在却很自然地放下了手里的文书和笔,隔着一张办公桌抬起头,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我。 “为你效劳我自然是很乐意的……但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小东西?” 我抱着噗叽,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个切不切开都很黑的狡猾骗子,“你不懂,这是安全感。” “好好好,安全感。”凯亚抬起双手立在脑袋旁边,表示自己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不必要的话,但最后他还是故作惆怅地感慨了一句:“我在你身边居然还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看起来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我:“……” 快闭嘴!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心情也的确是真的非常不错。 精心准备了一个晚上,虽说没有得到来自心上人最期待回答,不过也没有听见额外疑问,这已经是自己现在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准备了这么久又说了那么多的话,最后结果却只能看似不了了之,这样估计就已经要准备放弃了吧? 凯亚不这么想。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说过了吧,他是个狡猾又自私的骗子,从来也不打算做个正值高洁的骑士,过去没有过,现在更不是这么想。 做一个在暗处自我奉献的守护者,那不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的风格。 长生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啊,属于她的时间还有那么多,她失去的太多,积累的疼痛太多,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填满她的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她现在的人生中划上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需要记住我就行了。 只需要记住我为你做的一切就行了。 哪怕只是记忆,哪怕只是痕迹。 我要你牢牢地记住属于我的痕迹,哪怕时光轮回,万物磨损,可能就连蒙德这个名字也已经在你的记忆中褪色,可我要你在未来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能从里面找到属于我的熟悉痕迹。 蒙德是个很浪漫的城市,凯亚·亚尔伯里奇很清楚。 正是因为浪漫且自由,所以他才听过无数次的青涩告白,早早积累了无数看似完全没用的经验。 那一刻没有问“为什么喜欢我”这种话,也没有陷入怀疑的苦恼,这就已经算是赢了。 “要去龙脊雪山,对吧?” 很远的一段路,我其实在注意到他桌上的文件数量就有点后悔了,但凯亚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这种程度的翘班琴团长也可以接受啦……” 虽然在此之前的丽莎已经说过了,伴随着的是琴长达一个小时苦口婆心的劝诫,一度让凯亚队长开始怀疑自己在此之前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印象,不得不说,过程很痛苦,但是还算可以接受。 “那工作怎么办?” “回来我加班解决就好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已经伸手拿起了一旁放着的大衣,“不用担心我,也不用考虑什么愧疚感,我说了吧?如果是我想为你做的,那你只需要安心接受就好了。” 当然,遇到了不接受的内容也可以,他会调整下一步的细节。 比如说现在这个犹犹豫豫盯着桌子文件的眼神……凯亚沉吟一瞬,试探着问道:“那你等我处理完再一起去?” 我大惊失色的抬头看着他:“你加班为什么要带着我!?” 好的,这个还是看起来不太行。 凯亚点点头吸收了这一宝贵意见,和守卫的西风骑士简单打了声招呼就陪我去了龙脊雪山——他的原话是这里不算远,而且本来也会在蒙德城外巡逻并帮忙解决一些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蒙德的骑兵队长要怎么样才能巡逻到龙脊雪山的附近…… 不幸中的万幸,比起我上次过来,这附近多了不少额外的冒险家,并在注意到我想要上山的时候,很客气的上来阻止:“这位小姐,无论你是想要探险的冒险家还是寻求素材的学者,现在还是不太建议上雪山探险。” “这是为什么?” 对方脸色有些微妙,可还是开口回答:“因为前些日子,雪山上似乎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骗骗花暴动?那种魔物本来对人类不好也不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骗骗花似乎格外喜欢去追寻人类的痕迹,就是见人就打打完就跑,有经验的冒险家想要把它抓起来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这几天我们打算先看看情况,如果能控制住自然是最好的,控制不住的话就只能去蒙德请骑士团的人过来帮忙了。” 我:“……” 我:“…………” 冰系的,正在找人的,骗骗花。 我脑子顿时一轴,想也不想的就往雪山跑。 ——雨荷啊妈妈对不起你啊啊啊啊啊!!! 凯亚跟在后面,他这边刚刚和忧心忡忡地冒险家简单解释完毕,一转头准备跟上来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 ……这画面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不过这一次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了吧……比如说之前璃月那个个子不高的小帅哥……话说如果这样联想一下龙脊雪山好像也有一位个子不高长得不错沉默寡言的家伙? ……不,打住,再想下去就有点麻烦了。 凯亚摇摇脑袋,甩掉了脑子里的想法。 骗骗花是一种格外狡猾的魔物,把自己隐藏成路边的薄荷或者甜甜花欺骗猎物上钩,无数的冒险家对此不堪其扰,要说担不担心,他肯定是担心,但是现在人家都能把蕈兽当抱枕肆意揉捏,担心骗骗花会对她产生威胁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可担心这种事情本身就和理性不靠边嘛。 凯亚无奈的跟在后面,远远瞧见山上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飞扑下来,位置无比精确,分明就是冲我来的。 “小心!”他声音一沉,正准备伸手把我扯到一边,一簇尖锐锋利的冰凌倏然拔地而起硬生生拉开了凯亚和我的距离,原本老老实实趴在我怀里的蕈兽顿时暴怒跳起,浅翠色的草元素横擦过对方头顶,直到对方拉近距离的那一刻我才看清对方的容貌——冰雪雕琢一样的女孩子,只是这身材大小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样子,倒是更有点像兰那罗的大小? 我动作一僵,反射性地收起了攻击的打算。 女孩的那双眼中盛满了委屈与暴怒,她身上寒气凛冽却不带杀意,熟悉的元素力让我有些不太敢认,下一秒女孩一个飞扑冲了上来,八爪鱼一样把自己缠在我的身上,回头第一时间瞪着的对象不是凯亚,而是那只被挤掉位置正在疯狂跳脚的草蕈兽。 女孩死死瞪着蕈兽,忽然对着它怒吼起来:“放弃吧!这个家里是没有你的位置的!!!” 我:“……” 我:“……雨荷?” ……还是干脆改名叫紫薇算了? 女孩——或者说已经初步拟态成功的骗骗花满眼幽怨的瞪我一眼,很用力地把脑袋埋在了我的怀里。 我反射性托住这小家伙的身体,轻飘飘地,冰冰凉凉,没有人类幼童特有的柔软手感,倒是和抱着骗骗花的感觉一样。 凯亚见状忽然一乐,居然跟着伸出手,一脸的跃跃欲试,“给我抱抱?” “……”你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新手爸爸吗凯亚队长。 我试探着把怀里的小家伙往下扯了扯,结果啪的一声,一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冰色叶子毫不客气地拍掉了凯亚的手。 终于找到自己主人的骗骗花努力把自己缠在对方身上,一脸绝望的苦大仇深。 人类的样子很好,适合贴贴,也适合挤走一些仗着自己娇小可爱就侵占地盘的草系小浪蹄子。 但是短手短脚,抱起来没有什么安全感。 它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凯亚,无比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冰冷且无情的世界啊,到处都是觊觎自己女人的男人。 ……哦,还有草蕈兽。 第155章 分寸 凯亚的手不算温暖,也许是因为身为冰元素的持有者,他的体温在龙脊雪山这样的地方也可以保持一定程度上的不变,但是与这样一只手相握需要担心的东西反而少了很多,永远干燥,永远平稳,连相握的力度也是决定好的,不会因为一时的心情激荡就收紧手指把我的手握得发痛。 但是,很快我就没有办法继续让他握住我的手了——倒不是别的原因,离开龙脊雪山的范围越远,趴在我怀里的小骗骗花精看起来就越难受,等到身边的空气渐渐回暖,她的表情也就越痛苦,没走远几步居然还哼哼唧唧的叫起来,软绵绵的声音听得原本对它爱答不理的蕈兽都忍不住飞过来看了看情况。 我给了一点元素力给她,但是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原本在雪山范围内尚且可以控制完美的身体此时已经显出了非人的模样,头发变成了如雪雕般晶莹的叶片,一张小脸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剔透,无论如何这副样子是绝对不可能让普通人看见的,凯亚也帮忙分了一点冰元素过来,但是看起来反而更难受了。 拒绝嗟来之食的小骗骗花非常嫌弃地呸呸好几嘴,拒绝野男人的元素力。 她要是还有这个状态我反而能松口气,哭笑不得看着她呸了一口雪花给凯亚,骑兵队长见多识广擅长哄人,但是对于怎么处理元素生命大概没有作战之外的经验,我看着他举起双手一脸投降的样子,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个我真的帮不了什么。” “没关系。”我摇摇头,“不过雪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骗骗花进步的这么快?” 凯亚若有所思:“之前安柏来过雪山一次,据雪山上那位炼金术士所说,龙脊雪山的龙血和炼金术似乎可以让这种天生就会拟态的植物得到进一步的进化……炼金术的话,我知道的那位大概不会帮忙的,但如果这小家伙自己有什么法子能联系到它的同族获取进步的知识,说不定就是强行使用了龙血的作用了吧。” 龙血啊…… 我叹了口气,小骗骗花已经无法控制人类的容貌了,但是她还在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变得太大,被完全抱住的感觉太好了,我看着怀里软趴趴的一团摸了摸她的脑袋,蹭了蹭她已经变回骗骗花的脸颊。 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妈妈也很喜欢哦。 “看起来你又要走了。”凯亚笑着,他先我一步感慨起来,眼中却没有多少不舍的难过,甚至还趁机撸了一把骗骗花的脑袋:“没办法啊,毕竟比起我这种连情人关系都算不上的可怜人,小黛妈妈当然还是更关注自家的可怜小孩啊” “……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打你。” 凯亚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知道吗,你刚刚和我说的话那么多,我最喜欢这句话。”他笑得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愉快,那印刻星星的眼瞳仿佛随时都能滴淌出甜腻的蜜糖,每每看着就让我有些不自觉地闪躲冲动。 他满眼含笑,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如果是由凯亚·亚尔伯里奇发出的,就显得太过柔软又脆弱,单单只是听着都让人有些忍不住的心软。 “好了,不逗你了。”他摸了摸骗骗花病恹恹的脑袋,又抬手凑到我的脸颊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拢了一把头发,指腹似乎不经意间擦过了耳垂的位置。 “看你的样子应该知道要去找谁了……虽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中可能,但我我只是还想问问,佳酿节持续的时间不算短的,我还有机会和你一起打开那几瓶酒吗?” 我觑他一眼:“我不回来你也不能把我怎样吧?” “不错嘛已经会和我得寸进尺了,”凯亚低笑出声,“但是感觉不赖,希望斯黛拉小姐再接再厉” 我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耳朵,总觉得那里的温度变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说起来……这个动作好像不久之前也有人隐约想要做过? 我脑海中有一个与其相配的答案,但并不想马上去思考。 雨荷很用力地哼唧了一声,非常刻意的催促我马上走——我总感觉如果现在她不是这个样子,早在凯亚开口的那一刻她的冰凌就刺出去了,我好声好气哄了一会,勉强算是把试图病中垂死惊坐起的小骗骗花安抚下来。 至于要找谁帮忙,我心里的确有个合适的目标。 通过地脉传送总归是方便许多,更别提璃月地脉如今的掌控者对我开放了极高的权限,在那里趴着打盹的若陀龙王看着我的出现,反射性抬起来的脑袋又被他无比刻意地压了下去,很矜持的清了清嗓子,纡尊降贵的说出来两个字:“来了?” 我把骗骗花放在了龙王的面前,他似乎习惯性地想要说两句,发现这小玩意可能脆的受不住他的一口龙息,只好悻悻吞回去,很随意地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兴趣缺缺:“吞了龙血的植物?不要命了?” “您帮帮忙?” “知道摩拉克斯帮不上忙了?”若陀龙王的尾巴在半空中绕圈晃了晃,他会接受是我预料之中,但是如此痛快却是我没想到的,他像是看出来我的疑惑,懒洋洋地答道:“山鬼一族天性与自然亲近,你在外颠沛流离这么久,唯一我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这种生物对你的好意——如今你既然带着他们来找我,想来也是养的久了,值得你真心喜欢。” 既然是真心喜欢,又是个明显吞了龙血意图强迫自己进化的小家伙……难得一片无需怀疑的清白真心,他又何必去做个不让小孩养宠物的讨厌家长。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若陀龙王瞧见我的小动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舒服?” “不是。”我想了想,还是选择直接和他开口询问:“之前的钟离先生曾经送过我一枚桃花簪子,您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我刚刚提起“钟离”这个名字,若陀龙王就抬起了眼皮,等到我说起桃花簪子,他的脑袋已经转了过来,而一句话完全说完后,眼前的古老岩龙撑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说了什么么?” 我想了想,把钟离先生当天的话全盘重复了一遍,就连之后的萍姥姥和我说的那些也没有错过,龙王原本愉快摇动的尾巴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放平落在了地上。直到我说完后好久,他才若有所思的晃了晃尾巴,眯着眼睛盯着我:“你觉得不对劲?” “先生应该是有些言外之意的,但我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若陀龙王便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他确实有些言外之意。” 他冷冰冰的同意了我的判断,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摩拉克斯,岩王帝君——我即使已经被磨损带走大多记忆,他当年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仍能记得大概——说好听些,那是个杀伐果断的武神,说得直白些,那就是个不懂人心的武痴。”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回应龙王的这番话。 “六千年的时间让他太过习惯俯视一切,你应该是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前让他不再小看你,愿意与你与平辈相论——这是好事情,不要自轻。”沉稳的龙息落在我的身后,鼓励一般的蹭了蹭我。 但如果是这么说的话,我还有疑问:“为什么不是长辈?” 若陀龙王顿时大怒:“他还敢自称是你的长辈,妄图和我平易相处!?” ……我感觉应该不是这个逻辑,但是算了,不要和千年孤寡老龙讨论这种敏感问题。 见我乖乖继续配合,若陀龙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称你一声小友……哼,勉强凑合。” 我叹口气,把一边瑟瑟发抖的蕈兽抱在怀里,好在骗骗花现在还晕着呢,不需要直面老龙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怪脾气。 “至于他那枚簪子的言外之意,你倒也不用太过在意。” “诶?”让我有些意外的不仅仅是龙王默认了我的好奇,也是他再说这句话时过分冷静的态度,见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若陀龙王啧了一声,转过了脑袋。 “对于岩王帝君而言,究竟是真的动心还是一时怜悯带起的疼惜根本无关紧要,他时间太多,经历的也太多,反正这两种情绪对他而言本就模糊不清,与其浪费时间思考太多细节,不如提前谋算准备好一切,以防万一。” 岩王帝君已经离去,留下的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璃月人的钟离。 ……他的时间太多,亏欠也的确太多,既然如此,将自己余下的时间拿来照顾这么一个人,似乎也未尝不可。 山鬼虽是长生种,可对比已经度过六千余年的岩王帝君来说仍然不值一提——他可以让对方在自己的庇护下度过足够安稳又无忧无虑的一生,至于她想要什么,自然是都可以给的。 可几千年留下的习惯,又哪里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留给你的那句话里,最多不过也就是一分怜悯而生的真心;而这一份真心里,究竟有多少真心实意怕是连摩拉克斯自己都看不懂——摩拉克斯不懂人心,这句话并非只是我磨损后对他的主观臆断,而是连他自己也曾经点头认可的事实。 至于余下九分,看似是他留给你的选择余地,未尝不是他留给自己的‘分寸’。” 他可以选择与她相伴一生,也可以维持现在的身份立场,站在一边安静看着。 进可攻,退可守。 人类会斤斤计较许出承诺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钟离不需要。 太过漫长的时间会磨损对细节的执念,哪怕是摩拉克斯也不例外。 我忽然隐约明白了……龙王的意思。 钟离,或者说摩拉克斯,他拥有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多得看似稳定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过往云烟,磐石化为尘沙,沧海化作桑田;人类寿数短暂,稍稍踟蹰便是蹉跎一生。 所以他们才会在细节处反复衡量,揣摩一份真心的价值和对自己的意义——因为人所能拥有的时间太短,因为禁不起丝毫的挥霍和浪费。 ……因为真心,是太过奢侈又脆弱的东西。 但钟离不需要去反反复复确定这些。 他只需要确定一瞬间的动心是真的就足够了……至于在这之后要去追求什么,或是得到什么样子的结果,唯独对他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皱起眉头。 这样的表情似乎愉悦到了一边的若陀龙王,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好,很高兴地问道:“生气了?” 我心平气和地回答:“我不可以生气吗?” 即使对方是钟离先生,即使对方是摩拉克斯。 若陀龙王大笑出声。 第156章 还簪 我是在生气的,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所以当我重新把玩那枚发簪的时候,心中浮现的并不是太多纠结复杂的情感:战栗,敬畏,受宠若惊? ……我早就过了那个年纪。 说是羞恼亦或是怦然心动,也绝对算不上。 先生的心思模糊不清,也许正如龙王所言,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怎么想……心动,心软,怜惜,也许这些感情对与寿数漫长的魔神来说连其中的区别都已经分不清楚了,说到底也只是他漫长经历中的一段而已,至少现在他愿意去做这个人,也愿意付出,以钟离的身份去弥补一些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我现在应该感到庆幸,亦或是一种被包容的幸福。 ——应该。 想到这里,忽然感觉生气好像也没必要的。 正如当时的老板所说,这枚桃木簪的确做得无比认真,雕花精致木质温润,在灯火下折射出一点柔和的暖光,我在手中把玩了一会这枚朴素的发簪,并没有任何尝试挽发的打算。 岩上茶室还留着不少好东西,说来也有趣,先前钟离先生也买了几套首饰送我,楚仪当时就慌慌张张买了不少与其相配的华丽盒子,生怕我拆出来哪个单独用又在最后找不到,但现在我拿出来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子,要装的却不是玻璃种的无价之宝,不过是路边摊子上随处可见的桃木簪。 “楚仪。” 我叫来楼下的工作的姑娘,她耐心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吩咐:“您叫我,小老板?” “帮我把这个送去玉京台,找一位萍姥姥让她转交给钟离先生……” 话一说出口,我忽然感觉有些后悔。 这样是否太过轻慢? ……果然还是太随意了吧,送还这样的礼物自己都不出面。 于是我在楚仪茫然的目光中从她手中重新拿回木盒,捏在手里。 “算了。” 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尚早,倒也没必要让人家小姑娘工作之外为了老板私事多跑一趟。 “我自己走一趟就是了。” “好的。”楚仪很温顺的回答,“您晚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要帮您准备晚饭吗?” “不必了。” 这一趟回来我怕是也没什么胃口,我对她笑笑,换身衣服准备出门:“帮我和卡佳说一声就是,不用等我的。” 楚仪点点头:“是。” 钟离先生一直都是很好找的,那样一个人,金质玉相,风度翩翩,哪怕走入市井街头也是一眼就能瞧见的类型,他在凉亭中静坐饮茶,似乎已经是等候多时。 “小友。” 他的语调宽和神色平静,与过往并无半点不同。 我站在原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先生。”真走到了这一步内心远没有最初走出的那几步来得忐忑不安,心脏跳动的力度已经冷却下来,我看着那双眼睛,在这张熟悉的石桌旁边坐下来,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钟离主动伸手倒了杯茶给我,我看着茶水落入杯盏,想了想,还是在他开口之前拿出了檀木盒,打开盖子后放在桌子上直接推了过去。 他自然是看到了盒子中的东西,而这一次,钟离目光停驻的目光比我预期的略长了一些。 等到第二杯茶倒满,他这才放下茶壶,我看着钟离的手指缓缓抬起,却只是落在自己面前的杯子上,并没有去碰我推到他面前的盒子。 “——礼物送出,自然没有收回的意思。” 先生的语气并无起伏,他声音之中情绪淡淡,也没有我最初猜测的纵容与无奈,“小友若是不习惯璃月的发簪,放着不用也不是什么问题。” “先生也说了,我用不惯的。” 我看向那枚桃木簪,对他笑笑:“何况先生送我的已经很多了,我已经非常够用,不需要再收下这个。” “……不过是一枚木簪,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贵重礼物。”钟离慢慢地答道,他的指尖缓缓摸过自己手中的茶盏边缘,平静道:“若当真用不惯的话倒也不妨事,璃月不擅用木簪束发的也不在少数,不用在意。” “……先生。” 说到这一步,我也意外我的态度竟然还能如此平和,我也跟着放缓语气,轻声开口:“我很习惯我现在的样子了。” 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息一声后还是微微垂首,在桌子后面低头道谢:“请您不要误会太多,我送还簪子并无他意……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多谢先生此前诸多厚爱偏向,晚辈诚惶诚恐,不胜感激。” “……” 钟离的手指点在茶盏旁边,若有所思。 “可倒也不必特意送还给我。”他声音比过往更低几分,目光始终落在手中茶盏上,不曾抬眼看我,“你若是将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那也不需要劳烦先生,”我回答,“若真到了需要先生帮忙的的那一天,到时候您怕是也要照顾璃月更多一些,无暇顾及我。” 钟离微微蹙起眉头:“你在外面飘零许久,山鬼一族诸多仙法咒术……” “我好歹也算是智慧之神的第一眷属,不学也是可以的,先生。”我继续补充,“若真到了要学的那一步,龙王也会教我,请您不必担心。” 这一次,他沉默持续时间微长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他似乎是很想露出一贯宽和的笑容,但是又忍不住的想要皱眉,最后他放弃了自己的表情控制,很干脆地露出一点少见的无奈样子。 “你当真要还我?” “钟离先生。”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他已经活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也许还要在未来度过与他前半生等量的漫长时光,我所拥有的时间与他相比还是太过短暂了——他要给我的太多,我不知要如何接受。 他对我是什么样的心呢? 我想,应该不会比怜悯路边的一只流浪猫更多。 只是对这只稍显落魄的流浪猫他看的次数多了些,看的时间久了些;一时心软的怜惜之情的确不假,于是便决定伸手将这只可怜的猫带回家去……他当然能够预测到与猫分离的那一天,但是在此之前,他可以给这只猫很安稳幸福的下半生。 至于分别的痛苦,属于他,不属于猫。先生是很好的人,我很清楚。 所以没有必要为了这一瞬错误的心软付出太多的代价……何况我不想要,也不需要。 “我用不上璃月的桃木簪的,先生……但是您可以留给其他用得上的人。” 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最后却也只是慢慢说了这样一句,至于解释更多,没有必要,我也不想。 和钟离这样的人说的太透便容易让自己变得狼狈不堪。 钟离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但也仍然没有伸手收回那枚桃木簪。 但我单方面认为他已经默许了我的退还礼物的行为。 “天色已晚,”他手中茶水已经凉透,钟离看着茶壶忽然想,这一壶极好的玉露,这么长时间却也没认真喝上一口,倒是白白浪费了一壶好茶。 但是钟离现在没什么心思品茶,他语气温温,不恼不怒:“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奇异的想笑。 发簪已经送回,我也没了什么胆怯敬畏的心思,想笑便也就笑了,我久违的松了口气,连不知绷紧了多久的肩膀和后颈也有了一种松弛的舒适感,我起身,对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璃月港是个很好的地方,我自己回去也很安全。” ——璃月港自然是个很好的地方。 对此,钟离一向引以为傲。 他仍坐在那里,平静地目送对方身影翩然离去走入人群之中,夜间的璃月港仍然繁华热闹灯火如昼,璃月七星掌管之下的璃月港自然无需担心太多,他已经决定放手,自然是能确定七星的手腕与实力。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决定的时间也许不是那么合适。 钟离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只自始至终未曾动过的茶杯上,许久未曾挪开。 照顾她在外流浪太久与璃月差异颇大的饮食习惯,特意精心准备香气馥郁的茶叶,可对方满心都只是要送还发簪,连这份茶香气也没有欣赏的闲情逸致。 他终于伸出手,指尖在落在檀木盒上的时候略作迟疑,但还是把桃木簪拿了出来,单独放在手中观赏着。 也许——只是也许——他送出这枚发簪的时间应该更早一些。 不需要太久之前,只要让那愚人众的小子还在璃月港胡闹的时候就足够了。 那个时候的璃月港刚刚失去了岩王帝君,璃月七星还未来得及彻底控制住所有局面,而在千岩军注意不到的地方,愚人众的脚步时时刻刻都能听见,称不上麻烦,只是有些吵闹。 但那个时候的璃月港至少对她来说,很不安全。 本就是女子首饰,桃木更是随处可见,对方不接受的礼物自然就只是无用的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继续留在自己手中的必要—— 钟离垂下眼睫,他将那枚桃木簪收入盒中,慢慢合上了盖子。 第157章 不还 等我回到岩上茶室,已经是月上柳梢头的时间。 茶室的人大多都已经歇息或是交了工回家了,除了门口除了守夜的保镖以外,我瞧见自己房间灯火影影绰绰,还以为是卡佳最后给我留了一盏灯。 ——但是,不是。 夜兰小姐站在我的房间,手指掠过我的梳妆台桌面,小小的抽屉在被她按出来一点点小小的噪音,瞧着还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意思,终于听见我脚步声出现,她也跟着回头对我舒然一笑:“回来了?” “您怎么在这儿?”我在桌子旁边坐下,习惯性想要倒杯茶招待,结果发现壶中只有温水,而且显然她在这里比我还要自在随意,倒也用不着我特意招待一下。 我看了一眼茶壶和夜兰面前已经喝了一半的水杯,果断选择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夜兰轻笑起来。 “先前因为任务不小心错过了,加快脚步赶回来,好在这一次时间看起来刚刚好。”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上还带着流淌的元素力,呼吸节奏也和正常状态下的不太一样,夜兰小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放松筋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说起来,你的盒子里少了一枚桃木簪呢。” 我有些微妙的无语:“……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啊”夜兰小姐笑眯眯的,“毕竟要做好你随时随地回来的准备,我买了很多很适合你的漂亮衣服和首饰呢,盒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么一枚非常不符合我审美的桃木簪,当然要认真在意一下。” 她笑容渐浓,声音温柔且不失强硬:“而且你记得我说过要和你讲讲璃月的风俗,对吧?” “……”哦豁,在这儿等着呢。 我拍拍衣摆,正襟危坐:“您说吧。” “弄得煞有其事的样子……我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夜兰哭笑不得,放软了语气:“而且你不是已经把那枚桃木簪送走了吗?”她外头打量着我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不喜欢呀?” 我呆了片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否认我对钟离先生存有一定的好感,那是一种很模糊不清的好感……我的确依赖他,尊敬他,璃月这片土地对我而言意义非凡,也许这份好感之中或多或少还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雏鸟情节,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无论哪一种感情,都还不足以让我愿意点头接下他的发簪,而比起我,我也不觉得他应该送出这枚桃木簪。 夜兰看着我,好一会才扬起一点唇角笑弧,她坐在我的旁边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喃喃念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她说到这里忽然轻笑出声,很温柔地对我说道:“我们小黛可是很称得上‘宜其室家’的好姑娘哦” 我有点苦恼:“这算是夸奖吗?” “怎么不算呢?”夜兰煞有其事地叹口气,“比如说,像我这种风里来雨里去根本停不下来的人,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可爱又听话的小美人等着我,那我说不定也愿意早一点结束任务回家多呆两天呢” “……诶?”她这话说的猝不及防让我不知所措,但夜兰笑意狡猾,分明就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告白而是借机的调侃,我无奈轻咳一声,试图阻止她的变本加厉:“夜兰小姐你就别乱说话了……” “哎呀呀,怎么能叫乱说话呢?”她故作惊诧地瞪大眼睛,忽然取出我曾经送她的那一缕头发,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头发可还是你送我的,所以小黛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过门呀?” 我一呆:“……诶?” 夜兰仍是笑眯眯,附和着我的声音:“诶?” 诶?诶??? 我惊恐万状的看着笑靥如花的夜兰,她欣赏够了我大惊失色的样子,甚至还抬高了手腕,煞有其事地拎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反正时间正好,我现在就把我自己的头发切下来和这缕头发放在一起,你说如何?”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迅速跳起来去拿她手里的那缕头发,可夜兰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声音满是戏谑的笑意:“现在才要收回去好伤人的啊人家可是好认真的哎呀呀小黛原来没这个意思吗?” 努力争夺一番最后仍然无果,夜兰身材高挑手脚修长,把东西拿到我碰不到的地方当真绰绰有余,在控制不住马上就要发出不可名状的羞耻尖叫之前,我在夜兰小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背景音中失魂落魄地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绝望的捂住了脸。 杀了我,谁都好,就现在。 夜兰这会终于笑够了,这才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凑过来亲亲热热揉了揉我的脑袋,又捏捏我已经因为羞耻心爆表红得发烫的耳朵:“好啦好啦你的头发不也没送谁吗?这次知道了吧,不能乱送东西的。” 我发音失败,只能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字音。 ……我杀斯卡拉姆齐!!! “小黛其实也没说错啦,按着你之前的想法,头发的确是要送给非常信赖的人才行,所以之前教给你这件事的人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有错。”夜兰的手指摸着我的头发,当她声音里的调侃褪去,就只剩下了最后如水般的温柔:“你愿意信任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她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松了对某件事情的执念,那缕头发被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并和我很认真的保证起来:“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这缕头发呢,我就按着你之前的默认想法来处理……毕竟我的确因为任务需要到处乱跑,你又是个不老实的,若将来有一天我需要找你,这头发也是个不错的方向。” 我绝望地捂着脸,点点头。 “现在先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夜兰把我按回床榻旁边,看我因为不可遏制的羞耻心换了个地方满床打滚,这才笑着继续说道:“我先前在厨房帮你温了一份牛奶,我拿来你喝掉后就好好睡一觉吧,要知道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我无比警惕的从被子里抬起脑袋:“明天?什么明天?” “哎呀,这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夜兰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你之前还送了某位仙人一缕头发,忘了?” “……” 我默默掀起被子,用力把自己彻底裹了起来。 金鹏叔叔我对不起你啊啊啊啊—— 道歉是要有的。 ……望舒客栈,不想去也是要去的。 夜兰小姐几乎是连拉带扯的才把我弄到了望舒客栈附近,远远看见了显眼至极的三眼守仙牌,我盯着那建筑物不超过三秒,就反射性转过身撒腿就想跑。 然而夜兰一只手扯着我的后领,全然不容拒绝的把我往那个马上到来的社死地狱推过去:“小黛你该不会以为知道这种东西的只有我吧?” 我不觉得呜呜呜呜呜呜…… “下一次!下一次我肯定自己过来解释!”我和夜兰小姐在不远处拉拉扯扯,夜兰几乎快要被我气笑了:“下一次?层岩巨渊那一次你直接就跑没影了,谁知道你的下一次是一年半载还是十年八年?” 话音未落,夜兰忽然一眯眼睛,幽幽道:“你不去也行,反正要解释的话只要结果达到就行了吧?那我就去和那位仙人说一遍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反正头发你的确也送过我是不是?我没关系啊,看你忍不忍得住。” 我:“……” 我:“…………” 妈的,你狠。 “好了好了,”夜兰小姐的手按在我的肩上,看似是在给我支撑的力量实则是在把我往那边推,她好声好气地安慰着,还在帮忙转移我的注意力:“之前带回来的那株雷藤你还记得吧?这一次不说也没事,帮忙照顾一下大前辈嘛,反正我看望舒客栈养那株雷藤养的不太好,你就算这一次说不出口,也别白跑一趟呀?” 在一番疯狂拉扯之下,我终于被推到了望舒客栈。 老板菲尔戈黛特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了我,我躲在夜兰小姐身后试图逃避现实,她很奇怪的看看我,先对着夜兰露出一抹很谦逊的笑意:“夜兰小姐。” “我带着专家过来看看那株雷藤。”夜兰没有直说,菲尔戈黛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意味深长,但她没多说什么,只笑眯眯的答道:“那位大人如今的状态还不足以让他待在普通土地上,花盆放在了在最高层,一眼就能看到的。” 我期期艾艾从夜兰小姐背后探出脑袋,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某位少年仙人的身影:“魈不在吗?” “哎呀谁知道呢……”菲尔戈黛特笑吟吟的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毕竟那一位也不听我们的话,他去哪里都很正常,不对吗?” 我稍微松了口气,吊着胆子上了望舒客栈的顶楼,正如老板娘所言,那株雷藤摆在了一个相当惹眼的位置,舒展着叶子在阳光下很有节奏感的晃来晃去,瞧着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 没看到魈,成功松了口气。 浮舍感觉到我的存在,很热情的主动打起了招呼:“哦小黛来了!” “浮舍前辈,”我凑过去,小小声地问道:“魈在不在啊?” 浮舍大咧咧的晃晃叶子,应了一声:“哦,你说你金鹏叔叔……”他话未说完,一只手已经从旁伸出,默不作声地抓住了他的藤蔓,然后,扯—— 雷藤原本懒洋洋的声音顿时变成了一连串的惨叫声:“轻轻轻点轻点!金鹏!金鹏!叶子要拽掉了!我的叶子真的要被拽掉了!!!” 魈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目光很平静地转向了我:“找我?” 我:“……” 他好凶哦,我不敢说。 “说嘛说嘛”刚刚才差点被拽掉叶子的浮舍牌雷藤再度不怕死的再度开口,“若是要帮忙的话也不要和我们客气,你金鹏叔叔……呃,魈老师!肯定会帮忙的,该说就要说的嘛!” 我看着那株散发着鼓励气场语气无比慈爱的雷藤,还有神色平静的魈,鼓足勇气,然后失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魈看着我几度张口都成功失败,一脸的犹犹豫豫结结巴巴,最后我盯着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金瞳,小小声地问道:“那个,魈……?” 仙人心平气和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心情以外的不错。 我再接再厉,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送你的头发……能不能还给我啊?” ——雷藤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魈默不作声,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我。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在我已经快要站不住脚非常想跑下楼找夜兰小姐过来帮忙的时候,魈忽然抱起手臂看着我,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如果我说,不还呢?” 第159章 求人 我依稀记得……上一次这个类似的画面,是刻晴小姐趁着愚人众和璃月的关系还算不错,趁机想要挖墙脚来着。 然后我给凯亚写了信,远程摇他过来救……呸,接人。 我现在当然也可以让凯亚过来帮个忙,但是毕竟刚刚拒绝过钟离先生……虽说我在这方面对凯亚意外的没有什么心虚愧疚之类的感觉啦,但总觉得让他现在抽空跑一趟璃月,会产生一些火上浇油的反效果。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很在意,在意程度甚至超过了这件事。 “夜兰小姐……” 我歪头看着很自然地在我房间里喝茶休息的夜兰,她心情不错的嗯了一声当做回我,我看着她好一会,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最近都没有工作吗?” 先前和魈的一唱一和,怎么听怎么像是想要把我拐弯抹角地留下来——可她原来是这么闲的人吗?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喝茶。 “你知道的,我是会把所有工作堆在一起然后一口气全部处理的类型,”夜兰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所以无论是已经结束的上一轮工作,还是尚未积累到我忍耐极限的下一轮工作,都还不足以让我继续回去总务司——所以答案是,是的,我至少‘现在’没有工作。” 我眨眨眼,又眨了眨眼睛。 夜兰察觉到我表情微妙,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怎么啦?如果你真的很想去蒙德的佳酿节一起玩,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那倒没有。” 我回以一个足够乖巧的笑脸,又下意识地在下一秒保持安静。 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对夜兰小姐这种无所事事的态度,非常不爽。 本着保持和发展长期稳定的睦邻友好和互利合作关系,我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夜兰小姐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夜兰小姐……” “什么?”她也含笑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您听说过,‘二代虚空’吗?” “……如果你当真要询问我的意见,我的态度是:不要小看须弥如今正在运转的‘二代虚空’。某种意义上,它可能比由神之心支持的那一个更加适合我们尊贵的女皇陛下。” “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句话的,多托雷?” “——立场?” 多托雷转过视线,看着面无表情发出质疑的首席。 “自然是愚人众第二席的谏言,有什么问题么。” 他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发出模棱两可的含糊轻笑:“说的如此肯定,只是不知道这份说出‘谏言’的理由究竟是你对女皇陛下的忠诚,还是你个人的私心呢,我们尊贵的二席?” “目光何必如此狭隘呢,潘塔罗涅,”多托雷语气微微沉下,不辨喜怒:“你该不会还在记挂那笔钱吧?本就是以我的名义记下的资金,怎么,‘执行官’去北国银行取钱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了吗?” “自然不是。”潘塔罗涅满脸谦卑,“只是你的‘小宠物’实在是很能捣乱,她几乎抽走了北国银行在璃月三分之二的流水,导致许多至冬和璃月合作的许多项目不得不搁置下来,许久不能动工……这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吧?” “可笑。” 多托雷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璃月和至冬的外交关系趋于恶化,说到底是因为我们的末席在那里大闹特闹了一番,而且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最后拿到岩神神之心的也不是他,而是我们的罗莎琳女士……至于你提起的‘小宠物’,我劝你用一些更尊敬的口吻来称呼她,潘塔罗涅。” 富人眼尾轻扫,却只是笑而不语。 “……喂喂喂,”达达利亚一挑眉,神色微妙至极:“你们吵架何必要带上我?” ——在博士从须弥回来并拿回了两枚神之心后,他的注意力似乎就全都转到了那所谓的“二代虚空”的上面;出于对第二席实力的认可,大多数执行官对于他的执念不曾表达过太多的个人意见。 除了女王亲自召集,愚人众执行官鲜少有过完整集合的时刻,而这一次,排除在外执行任务的几位,余下的也不过寥寥几位——潘塔罗涅会参加会议是因为多托雷和女王建议以至冬国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买下一部分“二代虚空”的管理权。 原因也很简单,如今的须弥要面对的烂摊子比失去了岩王帝君的璃月绝对不算少,璃月好歹还有七星控制局面,而须弥却是教令院内部大换血,对外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来得及处理………每一样都需要摩拉铺路。 换句话说,她很缺钱。 而身为草神的第一眷属,她一向把正事和私事分得非常清楚。 多托雷很清楚,哪怕智慧之神亲自开口反对,唯独如今的须弥大贤者,不会拒绝这次的交易。 国与国之间的立场是微妙且复杂的,今天的至冬和须弥可能因为神之心和一些私人矛盾打得不可开交,明天的两国可能就要为了某个共同的目的重新统一战线。 在此之前的话,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但是在窥视到虚假之天一部分真实之后,她的选择就不一定了。 她不会让任何存在威胁到纳西妲——特别是在某些“存在”已经无知无觉中被修正过一次的前提下。 ……至于达达利亚为何会在这里,答案倒也很简单,因为他纯粹是路过的时候听见了须弥的关键词,非要追过来一起听的。 “如果你的意思是让至冬买下一部分的‘二代虚空’……”潘塔罗涅沉吟一瞬,摸了摸下巴:“这个要求说不定会彻底掏空北国银行,何况就算按着你所说的,这所谓的二代虚空能做到这么多的事情,可如此重要的存在,你当真觉得须弥的大贤者会对我们点头么?” 多托雷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同事。 “她为什么不会?”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那种熟稔的语气让其余几位执行官下意识选择了沉默,达达利亚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披风上的一截流苏,似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你可真了解她啊……” “你要问什么,末席?” 多托雷看向神色如常的达达利亚,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如果你需要资料,我也可以拿出她不同阶段的血液状态报告给你看看。” 第二席的脸上写满了熟稔的理所当然,潘塔罗涅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翘起脚,慢慢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加平稳的姿势,这才从容回答道:“唯独这一点我从不质疑,但契约的交易讲求公平,和智慧之神的眷属玩弄心计的结果我可不愿尝试……所以,很明显,除了摩拉以外我们似乎无法支付其他的筹码,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首席平静开口,“正如潘塔罗涅所言,你需要给我一个答应的理由,多托雷。” 多托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须弥的大贤者建造二代虚空的基础,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她将三百七十二个独立的‘自我’融入地脉之中,利用血脉天赋强制带动了须弥的某种强制进化,将原本属于神之心的负担转嫁给须弥的整个土地……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 因为这片大地的地脉并非恒定不变地永远固定在某个位置,而是会流动的存在。 三百七十二颗种子…… 看起来是个多么了不起的数字啊。 可对于整个提瓦特来说,仍然显得太过渺小了。 这样的日渐强压之下,单凭她自己不可能抗住太久。 所以她一定会考虑下一步的打算,寻求全新的合作对象。 “但是届时只需要将一部分的管理权卖给他国,既可以分担她的压力,也可以解决国与国之间……一些比较微妙的外交小问题;我想如果任由这东西成长下去,最后哪怕只凭这二代虚空的存在,她也可以保证须弥这个国度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 一张无与伦比的情报网。 一位第二席亲自开口认可的可靠盟友。 还有…… 皮耶罗的目光看向笑容浅淡的多托雷,不曾言语。 ——虚假之天之下,最真实的星芒。 惊喜么,皮耶罗? 他的耳畔似乎浮起了属于多托雷的愉悦笑音。 你先前所说的“攫取众神的权柄”,最后确是让一个“外人”拿到了。 ……女王陛下难道对这颗星星当真毫无兴趣么? 这颗……即将闪耀在极地之上指引前进方向的耀眼白星,真的就能毫不心动么? “你可以为女皇带回这颗星星,多托雷。” 不知过了多久,愚人众的首席终于徐徐开口,年长者的语气一如既往,不存任何变化:“但我们不会支付超额的筹码,你应该很清楚。” “这是自然,至冬要支付什么样的筹码我已经想好了。” 多托雷忽然轻笑出声。 权力,荣耀,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曾经执念了五百年的重逢? ……都不是。 “——只要她愿意点头,我会给她杀死我的机会。” 潘塔罗涅微微挑眉。 “那看起来我们的第二个问题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他笑笑,抚平了一处并不存在的衣摆皱褶,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之中谁去见这位须弥的新任大贤者,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多托雷转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做他想。 “……急什么呢。” 不知沉默了多久的达达利亚倏然开口,年轻的执行官面上含笑,即使对这二席的脸色也仍可若无其事,他耸耸肩,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既然是要求人家去做什么的话,总不能让最容易刺激人的这个过去吧?” 多托雷语气一沉,“末席是什么意思?” 达达利亚抬起头,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脸。 “这种要低头求人的事情就不劳烦二席亲自出马了……反正我和那一位也有一点小小的私事需要处理,这一次让我去,行不行?” 潘塔罗涅故作惊诧:“凭末席的脾气,你能愿意低头求人?” 达达利亚答得理直气壮,毫不犹豫:“怎么不行?” 第162章 单亲家庭 钟离先生看起来原本还想叮嘱些什么,但因着我最后一句话,他还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你与我相处倒也不必太过拘谨,先前诸多事情我也不曾放在心上,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置气,若是小友不介意,我们之前如何,之后还如何。” 他愿意主动开这个口,我自然是再感谢不过:“那就多谢先生了。” 钟离点点头,像是放下了什么心头重担,连声音听着都显得从容不少:“所以小友若是有事需要帮助,大可不必担心什么,我仍可帮忙。” “好的。”我乖乖点头,但是愚人众的事情是真的不建议他跟着问太多,但通常来讲,人家这个态度摆出来,我这边至少也是要给个台阶下的。 “说起来,倒是的确有件事情我一直挂念着,”见钟离先生抬眼望来显然是有了几分兴趣,我立刻再接再厉,继续说道:“先前找若陀龙王帮忙照顾我之前养过的一只骗骗花,算算时间也该把接回来了,您若是不介意,不知是否愿意陪我走一趟?” 钟离先生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可以。 “你应当知道,我与若陀龙王如今关系微妙。” “是嘛?”我倒是不这么想,“可即使是现在,称得上最了解岩王帝君的应该还是若陀龙王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钟离语气坦荡,“古老的岩元素生物足以与天地同寿,却也不代表就能经受得住时间带来的磨损,他如今对我心怀憎恨,但仍然足够了解‘过去的我’……若是机会适合,我倒也想和他聊聊过去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杯盏,一双琥珀金瞳重新盈满浅浅笑意:“……都说择日不如撞日,看起来我今日的运气不错,想来便是合适的机会了?” 我笑道:“若是您不介意的话。” 其实严格说起来,钟离先生因为我来找若陀龙王的次数,已经称得上非常频繁了。 ——而且主要是对若陀龙王来说,过于频繁。 伏龙树附近的地脉我隐有感应,很可惜的龙王的情绪原本高高兴兴,却因为察觉到了钟离的存在立刻收回了所有外放的苗头……我眼见着伏龙树底窸窣摇动的草叶都瞬间安静下来,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一旁神色自若的钟离先生。 猜到了若陀龙王不愿见人,但居然连敷衍看上一眼都嫌弃的很,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难不成是因为我之前问了龙王那些问题,所以他现在还在憋着气迁怒不想见人? 正当我漫无目的发散思维的时候,钟离忽然觑我一眼,悠悠问道:“小友的表情,似乎知道原因?” 我:“……” 我:“……呃。” 最后眼看着这波是躲不过去了,我只好讪讪解释道:“您之前送我的发簪,我和龙王问了一下个中含义……” 在钟离平静如水的注视中,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可先生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以为你应该清楚,若陀龙王对我如今有诸多主观偏见,且绝非一两句话就可扭转。” 我犹有不服,悻悻道:“可您不久之前才刚刚承认若陀龙王是最了解过去的您的。” 钟离抱起手臂,挑眉看着我:“现在已经学会和我斗嘴了?” “……” 我不敢。 最后打断尴尬空气的是洞窟里跑出来哭得梨花带雨的雨荷,骗骗花经过真龙龙祖的悉心教导已经初步掌握了体内一部分龙血的使用方式,人类的身体当然很好很方便,但是如果要见面就缠在我身上自然还是缩小版的本体比较合适,冰色的叶子和根系八爪鱼一样缠在我的身上,也顺带着阻隔了钟离先生意味 深长的视线。 赞美雨荷,妈妈爱你。 “……罢了。” 钟离轻轻叹口气,仍是他主动退让一步,没有再多说什么,“你在璃月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既然带回了这只骗骗花,那就早些回去好了。” ……放着璃月港那么多相熟的好友不问反而跑去询问若陀龙王,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 只是事已至此,倒也没必要再多做解释。 若是所有人都觉得这种结局也可以,那他自然也不会太过介意对方的选择。 不过就是这愚人众一事—— “当真不能和我多说?” “……” 决定了,达达利亚来的时候,尽可能把人带的远一点吧。 带回骗骗花后,因着要照顾两只喜欢疯狂扑腾的魔兽,岩上茶室也终于换了几天的清静日子,蕈兽本来安安静静本本分分,每天高高兴兴睡在我枕头旁边,结果骗骗花一回来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孢子和冰花满天乱飞,愁的那几天的楚仪都不敢开门做生意,生怕一掀开壶盖一壶茶泡出来蘑菇味,或者干脆就是被冰花冻得成冰坨一口都喝不着。 而等到这两只终于找到了所谓的平衡之道,也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蕈兽见到骗骗花炸叶子就一副柔弱不可自理的样子瑟瑟发抖的躲在我的身后;而变成了蕈兽的噗叽就连叶子都没了,骗骗花扯不着叶子发泄不了怒气,干脆直接换了种方法,争夺属于她那一份的注意力。 骗骗花变成了最初见面时那副小女孩的模样,只要我稍有机会都是理直气壮地伸手要抱。 兰那罗大小、冰雪雕琢一样乖巧精致的小可爱,任由摆弄随意磋磨,只要我能忍耐扑腾上来的满身花粉和骗骗花染了一遍又一遍的清冽香气,那就随意我玩多久都行。 楚仪满脸欣慰,并帮忙扫掉我身上过分呛人的花粉——这几天没看门,楚仪他们几乎都忙着打扫卫生了,我莫名有些多余的愧疚,小小声地问道:“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楚仪一边手脚麻利拍掉我身上的花粉,一边很熟练地把我推出门去,很热情地驱赶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哈小老板,晚点回来,别走正门,刚刚打扫好的,明早起来地上多一个花粉印子您明天的午餐就少一道菜,知道吗?” ……以下犯上!以下犯上! 我和紧闭的岩上茶室大门大眼瞪小眼,但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辛辛苦苦打扫了快一个时辰的打工人那颗绝对要保证工作成果的心,惆怅不过几秒,我就转圈去了不远处的摊子。 雨荷对人类孩童的玩具兴趣缺缺,但是有些人类故意模仿自然生物所做的造型奇怪的小玩意她和噗叽倒是不约而同的都很感兴趣:比如说有一款可以模拟鸟叫的小笛子,一些造型精致的仿真的花朵,颜色奇异的动物玩具……说到底,自然生物和人类眼中的世界差异其实相差不是一点半点。 那两个小家伙现在已经玩够了鸟笛和绢花,并进一步开始对以动物为载体的童话故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这类的图书据我所知蒙德倒是更多一些,璃月的各大书斋主要还是售卖一些热门的武侠和仙侠故事,这类的图书反而偏少一些,不大好找。 在书摊上扫了一圈,好容易看到了几本还算合适的,还没来得及和老板商量价钱,对方就已经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抱歉啊客人,这几本书已经有人提前给过钱了没法再卖给您了。” 哎呀…… 我有点无奈,但也没打算难为人家:“老板知道这儿附近哪里还有人卖这类书的吗?” 老板摇摇头,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璃月人爱看这类的本就不多,老人家哄孩子都喜欢用岩王爷的传 说,一般不讲这种故事……您若是真心想要,下次进货的时候我帮您注意一下,留几本给您呢?” 我撇了撇嘴:“可那小东西脾气变得快,就怕那个时候人家就不乐意看了呀……” “说的也是。”老板也跟着唏嘘起来:“小孩子嘛,一时一个心思,这个时候想要这个过了一会想要那个,我看您跑了好几个摊子都没找到,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和之前那位客人商量商量,匀出来一两本卖给您,反正我家的货常进常新,喜欢过两天再来买,若是买多了孩子不喜欢,拿回去也是浪费嘛。” 哎呀不愧是璃月人,真会做生意。 我简单谢过老板好意,准备先去其他的摊子上转转,绢花虽然雨荷已经玩够了,但是玉石雕琢的她暂时还是很喜欢的,挑了两个小玩意准备回书摊上看看,远远听见了老板和客人无奈争执的声音。 “您这可真是难为人,我挑选好的东西被老板你拿去做人情,若我不愿给呢,您又打算如何?” 青年的清朗声线听着当真是异常熟悉,只是还没等我靠近打个招呼,老板无奈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客人不愿意就不愿意了,那位夫人也是挂念孩子,您若是不给也没关系,回头我和人家道个歉就是……哦正好,人家过来了。” 青年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夫人能挑和我一样的”,只是他话未说完就哽在了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和站在书摊旁边的达达利亚大眼瞪小眼,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书是我要买,怎么了?” 我慢慢走过去,看着达达利亚手里拎着的东西和老板一脸苦笑的样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老板一脸愧疚的对我连连拱手道歉,“抱歉了夫人……” ……嗯? 夫人,什么夫人? 我分明站在这里,但却有一种这件事仿佛和我有关,却又听着分外不挨边的荒谬感。 我一脸茫然:“可我尚未成亲……?” 老板也是一愣:“可您不是要给您自家孩子买?” 我也愣:“可孩子也不是我生的啊?” 老板:“……” 嘶。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满眼都是敬畏的肃穆。 ……这就超过他的知识范围了。 我:“……” 我感觉这里好像误解了什么非常致命的东西,但我一时间居然还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是最可怕的——毕竟比起“骗骗花成精了还可以当孩子养”这种事情,首先需要让人家可以正常接受“璃月港这种地方还有人在养骗骗花”。 前者是个人习惯问题,后者是生活环境的治安问题,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而且比起老板,达达利亚的态度让我不得不更加严肃一点的开口提醒:“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现在都不许想。”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达达利亚耸耸肩,“我买这些是为了给我弟弟妹妹的,上次走的仓促也没来得及准备一些合适的礼物,这一次机会难得,才想着好好买点东西送回去的……” 他顿了顿,缓缓放平了声线:“结果再次来到璃月港的第一天,就听见你给了我这么大个惊喜……” 他的表情很淡定,声音也很淡定。 ……但是腰上的神之眼和身侧流淌的元素力都很不淡定。 我啧了一声。 行吧,看在我接下来可能还得哄着你一段时间的份上…… “走吧?” 达达利亚一愣,却已经反射性跟上我的脚步,乖乖问道:“去哪儿?” “岩上茶室。”我言简意赅地答,反正这个时间楚仪已经关门了,我这个老板都只能走侧门的楼梯回楼 上卧室,倒也不用担心这么一位特殊人物惊扰到岩上茶室的其他人。 虽然本来还有一堆有的没的事情想要问问,但是这小子的思路现在已经彻底偏门了,与其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闹起来,不如现在就直接解释清楚比较好。 达达利亚看起来还有些不太高兴,但事实上这小子身上隐约翻滚的杀气在来到岩上茶室时已经就只剩下一半,跟着我上楼时又散去了三分,等到他老老实实安安静静跟我进了书房的侧门,整个人的状态就只能用乖巧安分来形容了。 ……消停的这么痛快? “我走到这儿才突然想起来,”他思考着措辞,很慢很慢地说道:“你之前好像养过一只史莱姆来着……” 是的,你当时药效上头还想当人家爹来着呢。 见我冷着脸点点头,达达利亚立刻长舒一口气,眉开眼笑的看着我:“如果是那个小家伙那就能理解了,哎呀,我记得当时我还和一只史莱姆说要当爸爸……” 他话音未落,一只暴怒的蕈兽已经从里屋跳了出来,无比精准的砸上了达达利亚的脑袋。 我看着蕈兽平稳落地,然后嘤嘤叫着跳进我的怀里,徒留一个捂着脑袋蹲在那里的达达利亚半天起不来,没忍住,开了一句嘲讽:“感谢您的一腔父爱……只可惜这位叛逆的好大儿不是很想认你这个爹啊。” 达达利亚抽着冷气,嘴皮子倒却没跟着拉下来:“孩子可以日后慢慢教育,关键是孩子他妈怎么想?” “孩子他妈习惯单亲家庭很久了,没有重组的打算,谢谢。” 第163章 桌下 这玩意,要怎么说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已经可以很淡定的面对了呢。 达达利亚看起来似乎也有点意外我的平淡,分明之前在阴阳寮的时候还有点犹犹豫豫控制不住的可爱羞涩,要说马上就能到两情相悦回老家结婚的程度那也不至于,但是苗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可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她就能这么冷静了? 是已经接受了……还是有人在这期间做了和自己类似的事情,给她来了几次看起来还算颇为成功的“耐受实验”? 达达利亚不想接受后者的事实,但是这种事情,她的反应和态度都说明她现在对这件事情已经可以平淡对待了——当然,如果自己一直在这里坚持软磨硬泡的话大概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但是问题也在这里。 ——他并不是一直都在的。 所以会是谁? 还有谁? 现在就问吗? 不不不,那太着急了,这种时候穷追不舍忙着清理多余竞争对手只会给对方留下来急功近利的破绽,这可不是成熟的战士应有的判断。 他揉揉根本没有多疼的脑袋,重新站了起来直接走到我的旁边,也不管那么多椅子摆在那儿,长腿一曲直接坐在了我旁边,伸手戳戳蕈兽尖尖的脑袋,饶有兴趣的问道:“不过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不是个草系史莱姆吗?怎么,换品种了。” “这个就是噗叽。” 比起小心眼的执行官,已经和雨荷的争斗过程中摸索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制胜之法的蕈兽并没有和过去那样冷眼无视对方的戳弄,而是扭动身子展现出一副无处躲避无法逃离的不甘不愿,被达达利亚戳了两下忽然就浑身一僵,跟着发出了一种很痛苦的哀叫声。 “……” 我反射性拍掉了执行官没轻没重玩弄人家小可怜的爪子,一脸警惕的把自家崽子抱得紧了点。 达达利亚:“……” 也行。 达达利亚竖起双手立于脑袋旁边,一副“我的错我投降”的样子,态度之诚恳表情之严肃,倒也让人没办法真的对他生什么气,见我神色变软,他便重新露出笑嘻嘻的脸,再接再厉地又凑过来一点。 我原本为了迁就蹦蹦跶跶的蕈兽直接坐在了地上,而达达利亚坐在我的旁边,现在他的膝盖直接压在我的裙摆上面,而他就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似的,若无其事地又把之前拎着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我的面前。 “这些东西本来是我要给我的弟弟妹妹们准备的,虽然我是不知道在这方面的需求人类的小孩和你养的这个小家伙有什么区别啦,不过我的那几个弟弟妹妹都已经被惯坏了,能看中的东西也不会太差,多这几样也不多,都给你用吧。” 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新的疑惑:“你来璃月港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 “嗯?”达达利亚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我:“这话问的好奇怪啊小黛,难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嗯。”的确是我叫你来的不错,我有点心情复杂,但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想想上次为了神之心提前了那么久就来璃月打前期准备心无旁骛的冷酷执行官,再看看现在这个只顾着扫荡礼物给弟弟妹妹的达达利亚,总觉得前后落差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那些详细的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啦,”达达利亚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开始玩我裙摆上的一处挂坠,慢吞吞地解释起来:“主动开口提出来这一次‘合作’的是我们的第二席,下令的是首席,制定具体合约细节的是‘富人’,我只是单纯过来和你聊第一步交易的内容,至于更细节的部分,我不关心;反正女皇陛下的态度已经有了,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达达利亚上一次给冬妮娅写信的时候,写的是要为她带回璃月的七颗星星。 这一次嘛,则是为了女皇陛下的愿望,为女皇带回一颗“闪耀在极地之上指引前进方向的耀眼白星”。 璃月的七星已是远在天边,而这颗白星,触手可及。 玩笑和客气话说归说,正事倒是不能耽误的,达达利亚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给璃月搅出来一堆烂摊子的罪魁祸首,单单是砸了一个群玉阁这件事情凝光小姐看他估计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当我做好准备,想着先把当务之急解决了,已经去了北国银行晃了一圈打卡签到的达达利亚已经两手空空的去而复返,并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合约,什么合约。 那是富人和北国银行的事情,和他一个只喜欢打架的末席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这满脸写着“光明正大公费旅游”的达达利亚先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的面前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至冬最配合的小羊羔已经屁颠屁颠地来了,而且正如我之前所料,达达利亚还没有彻底理解二代虚空的价值,要想下狠手这个机会当真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坏消息是,配合的小羊羔什么也没带,我就算是再怎么下得去手也不可能徒手剥羊皮……而且看他这个样子,怕不是我在成功剥羊皮之前还得倒贴点什么进去。 ……头疼。 这是什么至冬出品披着羔羊皮的狐狸崽子??? “头疼的事情让其他的执行官去考虑就好了嘛”见我叹气捂脸不愿动弹,达达利亚已经直接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往外推:“上一次来了璃月我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里的东西,筷子也不会,东西也吃不惯,这一次我们慢慢试试吧” “啊……”说到这个我就更头痛了:“你在璃月港这么随随便便的逛来逛去真的不会遇到钟离先生吗?” “钟离先生啊,”达达利亚眯起眼睛,但意外的没有说太多多余的话,“没关系,那家伙现在不是已经算是‘退休’状态了吗?我们两个现在只是私人关系的交流往来,再进一步说也没涉及到璃月方面的事情,他想要管也管不了什么吧?”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我叹口气,只希望事情最好不要发展成我无法处理的地步——至少现在我是必须要和至冬做好这笔生意的,一定程度上,我可能还要无视先生的意见和他的心情。 达达利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兴致勃勃搜寻着附近可玩的对象,给弟弟妹妹们的礼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所谓的正事暂时轮不到他来费脑子,没有合适的对手也暂时可以忍耐。 璃月的演艺活动大多是戏曲和说书,达达利亚拽着我在和裕茶馆听了一会戏,很快就苦着脸看着我,表示璃月和至冬的文化差异太大,他连筷子都没搞明白怎么用,实在是没兴趣耐着性子听这咿咿呀呀一句话唱一分多钟的曲子。 而且关键是,戏文他听不懂。 我由衷表示:“你要感谢你外国人的这张脸给了璃月人不打你的理由。”在和裕茶馆这种地方直接和我说听不懂好奇怪啊我们快点走吧,虽然达达利亚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也没能挡住附近几桌客人的怒目而视。 好在达达利亚这至冬人的外貌装扮足以解释一切,云堇先生的狂热粉丝们这才悻悻放下了自己想要群起而攻之的冲动,这才不至于造成一场额外事故。 我陪着他左右又挑了几家,最后勉强能伺候好这位大爷耳朵的还是更加方便理解的说书人讲的故事,附近茶摊空位已经坐的七七八八,我们挑了稍远一些但也足够僻静的一个位置,说书就这点好,单单用耳朵听就足够了。 一壶清茶,一碟瓜果,一份茶点,配合一段精彩纷呈的故事,是许多璃月人消遣时光的最好道具。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这样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的清净氛围,放空大脑顺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跟随他的节奏进入到故事之中去。 很奢侈。 但也很放松。 说书人功底深厚,我听了好一会才被满堂彩惊得骤然回神,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好一会都没注意到达达利亚的存在,也没分出心思照顾一下这位理论上的客人。 我下意识转头看着他,却见达达利亚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我。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这样看了我多久。 “……” 莫名地,我清了清嗓子,跟着很谨慎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他轻飘飘地答着,这一刻的达达利亚没有和过去那样刻意地再试图拉进距离,但是却远比过去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让我感觉危险。 我努力转开目光,想要转移话题:“在这儿坐了也够久了,我们换个……” 角落里的低语声本就极轻,这一次更是混合在下一轮观众们的鼓掌叫好之中,我扯住裙摆,所有未说完的话音都哽在了喉间。 一切都像是不经意间的巧合,长靴的特有的坚硬质感轻飘飘地抵住我的小腿,我下意识想要收拢双腿,可桌下方寸之地又有哪里可以躲? 当我试图闪躲的时候,分明听见了一声压在喉间的懒散轻笑。 ——那只长靴只需要稍微抬抬腿就能追上我的位置,它轻飘飘地抵在我的脚踝处,自下而上慢慢蹭过小腿的一侧,被缓慢磨蹭过的地方瞬间带起一路的慌张战栗顿时激得头皮都跟着发麻,连舌尖都失去了控制语言的能力。 而罪魁祸首的目光已经优哉游哉地转向了看台的方向,仿佛对桌下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瞪大眼睛瞪着他故作无辜的侧脸,结结巴巴,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 第164章 换条裙子 ……我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弄错了很关键的一件事情。 达达利亚这个人,一开始的告白虽然听起来轻佻又荒谬,在之后几次见面也都是只是单纯毫不吝啬地表达出自己的满腔喜爱之情,但不得不说,这让我对他的确有些不一样的态度。 他热烈却不算真正的打扰,说的话让我无法理解却也没造成过太多的麻烦……至少那段时间,达达利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都还算得上克制。 ……现在看起来,可能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他只能做到那个地步,而是因为这些内容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称得上真正的进攻。 ——是的,进攻。 当我反射性踢了一脚回去却只换来一声轻笑,而桌下的那条长腿非但躲都不躲,反而大大方方让我踢了好几脚。 他如果说点什么是最好的,但可怕的是他什么也没说。那双深蓝的眼就像是无光的漩涡,带着某种微妙且深沉的笑意安静地看着我——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展现出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可漩涡这种东西,单单只是拉近一点距离都有被卷入其中的危险。 我迅速收回还想再踹几脚的心思,转开了脑袋。 台上的说书人刚刚润了润嗓子,一拍惊堂木,正准备开始讲下一段故事,我和达达利亚此刻所在的位置的确称得上偏僻,一开始是为了不打扰其他的看客,现在倒是成了我自己最明显的一条阻碍。 别的不说,我一侧靠墙一侧为花坛,另外一边要出去就会打扰一圈的客人,如果要出去,就必须要走达达利亚那一条路。 ……这小子该不会是都算计好的吧??? 在说书人讲故事的间隙里,他压低声音,笑吟吟的问了一句:“不打算再踢几脚消消气?我骨头很硬的,你再踢几脚也没关系。” 我瞪他一眼,不敢说话。 达达利亚便慢慢收回自己的腿,看起来当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对面的反应。 他太清楚自己的立场,也清楚自己在不同阶段不同状态下,又能从她这里拿到什么。 在化城郭那一次,他单纯靠着感性驱使跟着跳下层岩巨渊才成功一起去到了须弥;本质上他的立场是被动的,是不稳定的,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随时都有可能和她彻底成为真正的对立面,所以那一次来说,只要能说出口,只要她能记得住,那么结果就算他赢。 ——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而且太不一样了。 国与国之间的合约,大贤者与执行官之间的合作,他要追求的东西和女王希望的存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相辅相成,他当然希望从中获取好处,每个执行官坐上这个位置都有着自己的私心,他也不例外,反正对他来说,他要的东西绝对无损女王的利益就可以了—— 至于余下的部分? 那是达达利亚需要自己在私下里,单独和他讨要的……一份只属于自己的报酬。 “小黛。” 璃月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已经愿者上钩了。 可哪怕是训狗,是不是也该先给一点让人愿意继续乖乖听话的好处? “你……” 达达利亚的声音在靠近的脚步声中渐渐消失,他神情不变,看起来倒是比我更快一步坦然接受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 “哎呀,钟离先生。”比起我的拘谨,至冬的年轻人反而是那个落落大方打起招呼的人:“您也来听说书?” “一时兴起突然想来罢了。”钟离的声音沉稳和煦,听不出半点破绽,他只简单给了达达利亚一个眼神,然后才看着我,温声问道:“附近座位差不多满了,不知道小友是否介意我在这小坐一会?” “ 不太方便呀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故作遗憾,又一次抢先开口:“桌子就这么大,东西也就是一般般的程度,您这么位事事讲究的大人物总不好一直留在这儿凑合,不舒服的吧?” 我一惊,反射性踢了一脚达达利亚的小腿,结果刚刚还说自己的骨头硬随便踢的家伙这一次却直接嘶了一声,可怜兮兮地弯下身子揉了揉我刚刚踢过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一声:“疼,你倒是轻点啊……” “不要乱说话。”我知道这两个家伙之前结了仇,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达达利亚单方面的仇恨值可能还要更大一点,但要说钟离对这小子一点芥蒂也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眼见着这么个惹眼的存在直挺挺的站着,我不得不主动开口,邀请钟离先生坐了下来。 钟离终于坐了下来,他素来鲜少将太过明确的情绪波动摆在脸上,即使面对着不掩挑衅之意的达达利亚,神态也仍然称得上从容。 “据我所知,璃月最近和至冬应该没有什么交易内容,是需要至冬的执行官亲自出马的。” “先生。”我一脚踩在达达利亚的脚背上以免这小子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低声解释道:“达达利亚是我叫来的。” 钟离这一次终于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所说的……”他垂眉敛目,语气沉沉:“与愚人众的交易?” “是,先生。”我点点头,没有避开钟离目光的打算。 “非要与至冬做这场交易,你要的东西,璃月也做不到?” “先生。”索性这两位都是清楚身份的,我也不用太过介意避着谁,或是警惕谁,我在钟离的注视中再次点点头,慢慢答道:“和璃月之间的交易,我已经和凝光小姐全部都说清楚了,后续内容自然有璃月七星继续负责,您若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从甘雨小姐那里了解情况。” 钟离慢声问道:“换句话说,你和达达利亚之间的事情,我最好一个字也不要问?” 我有点为难的看着他。 “我现在在璃月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茶室老板,但您应该也是知道我是谁的……” 须弥的大贤者和至冬的执行官,这两个身份要交流商谈的内容,怎么好让璃月的岩王帝君听过去? 钟离抿平嘴角,垂眸不语。 “而且我之前同您讲过了,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我对他笑笑,努力安慰着:“我了解至冬国的一部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和须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所以这一次您能放松点了吗,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耸耸肩,冲着钟离一摊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您大可放心——我这一次和小黛要商量的东西和璃月半点也没关系,您呢,就不用多花心思担心什么有的没的,她如今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女王未来的贵客,我们这些执行官认真招待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不必要的事情。” “是么。”钟离语气沉沉,罕见地不掩自己锋利的敌意,“却是不知道公子大人的概念里,哪种事情才称得上‘不必要’?” “先生说的真是客气。”达达利亚笑容不变,慢悠悠的问道:“至冬的风格讲求直来直往,璃月那一套婉转含蓄的风格我学不太好,我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机会合适就要马上出手,倒是不知道在钟离先生眼里,我哪里做的不合适么?” “……” 钟离捏紧茶盏,没有说话。 他的底蕴和涵养,还容不得他在这种场合下直接说出那一瞬瞥见的太过刺眼的暧昧撩拨。 “既然公子大人也说了,璃月的风格婉转含蓄,你不好理解——那我也就直说了。” 他慢悠悠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哪里都很不合适。” ——在达达利亚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之前,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伸手捂住了他这张非常擅长惹事的嘴。 “非常抱歉,先生。” 虽然很对不起钟离先生的好意和照顾,但是这一次可绝对不是因为他觉得达达利亚的人品不行就能单方面作废的普通小事,我对着钟离一连声地道歉,一边推着不老实的达达利亚往外走。 至冬的狐狸崽子这一次倒是乖乖配合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了出去,我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压住他的肩,身材高挑的青年还很听话的低着头迁就我的身高,直到走出好远一段距离,附近已经感受不到岩元素那令人上不来气的窒息压迫感,我这才来得及松口气。 而达达利亚仍背着手微微弯着腰,我的手指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掌心捂住的是他平稳温热的呼吸,战士的呼吸平稳绵长几乎没有间隔的空隙,而他任由我捂住他的口鼻,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温驯。 他弯着腰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眼睛一弯,冷不丁就冲着我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 我哆嗦一下,迅速抽回捂着对方嘴巴的手,只是掌心陌生的凉意让我忽然有种不知所措的僵硬,那只手忽然间放下也不是去哪里擦擦也不是,最后只好欲盖弥彰地捏住手腕,直接藏到身后去。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他慢慢转移话题,目光从对方尚未褪色的微红耳廓上停驻许久才悠悠转开,眼角眉梢挂着的满满都是说不出的心满意足:“富人的合同估计还需要等一阵子才能到,我们……明天继续?” 我心里打了个机灵,立刻从他旁边跳开了几步距离。 “茶室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再说再说。” 我答得含含糊糊,连回头一眼也不敢多看。 ——达达利亚是太过狡猾的对手,他从来都不会遵循现有的规则,最喜欢的就是不管不顾地只顺着自己的心意和目标大闹一通;而怎么应付这个不讲逻辑的家伙我还没想明白,第二件让我头疼不已的事就跟着出现了。 当天晚上,往生堂便派人送了一条裙子过来, 上等霓裳花所制的料子,颜色素雅花纹精致,和我平时习惯的款式并无太多不同。 而据那位送礼的人转达,这条裙子是往生堂的客卿亲自选的,并且希望茶室老板越早换上越好。 “还有就是,客卿托我们帮忙转达一句话。” 我额头青筋突地一跳,本能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话?” “客卿说,‘小友白日穿的那条裙子已经脏了,留着也只是碍眼,记得扔掉’。” 第165章 正经生意 我揉揉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做了一次深呼吸。 “……替我多谢客卿好意。” 我盯着那光滑雅致的布料,转开目光对着帮往生堂客卿跑腿的小姑娘强笑着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对吧?说到底也就是达达利亚在桌子下面不老实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不知道站在哪里的钟离先生看了个一清二楚罢了,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我压住满口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倒吸一口冷气。 “……楚仪。” “小老板,有什么吩咐?” “我这几日不出门,也不见客,谁来也不见。” “诶?”楚仪一呆:“谁也不见的意思是……往生堂的那位客卿您也不打算见了?” 某种意义上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对象就是他,我捂脸想着。 毕竟被钟离先生亲眼目睹那种事情我总觉得再去和他见面怎么说怎么奇怪,说起来在化城郭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清楚那种太奇怪的告白方式就算让钟离先生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那,达达利亚基础风评摆在这里,对现在的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的影响…… 不,变得更坏也不一定呢。 虽说负一百分的印象和负一百二十分大概也已经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我捂着脸长吁短叹,实在是干不出来穿着这条新裙子出门就只是为了去哄另外一个不好惹的大佬。 楚仪听不懂,但楚仪大受震撼。 “可是小老板,”旁观者清的小姑娘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位往生堂客卿性子沉稳内敛,若是没有别的误会,他这么快就送了这样一条裙子肯定是已经气得狠了……您现在躲着他,难道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相信我,楚仪。 只要达达利亚还在璃月港一天,就没有什么是比他本人的存在更挑战钟离先生忍耐底线的东西。 这一次我打定主意便不打算再改,楚仪也没继续劝,有些不安的频频回头看了我几次,见我还是执意如此,便也只好挂出了茶室老板不见外客的牌子。 不见往生堂客卿,自然也就不会见北国银行的访客。 活动区域局限于二楼以上范围倒也不用特意换上出门的衣服,虽说还不至于称得上居家服的水准,但是璃月风格的宽袍广袖本就潇洒自在毫无拘束之意,加上整体裁剪宽松柔软料子舒适,倒是久违的让我找到了一点宅家的轻松感。 弹性适中的抱枕有蕈兽,清凉柔软的降温神器有骗骗花,绕过走廊楼下人来人往也不用担心没有打发时间的消遣,后厨稳定提供清淡可口的饮食和餐后小点,晚上就算饿了也有早已准备妥当的茶点和温在锅里的汤盅—— 呜呼起飞 我抱着噗叽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感觉这样的天堂日子让我再宅几个月也完全没有问题。 ——手动屏蔽外客不得不说是个非常好用的法子,我着实过了好几天清闲日子,就连要和北国银行签订的第一份合同草稿也已经写得差不多,接下来只需要在简单润色一些细节部分,调整一些措辞,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达达利亚在这期间意外的非常老实,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消停是不是在准备给下一波的做准备如果说至冬答应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二代虚空,那达达利亚答应赴约的原因现在已经显而易见,就是冲着我本人来的。 所以,他现在安静下来我不奇怪,他突然造访翻墙进来我也不觉得意外,我抬眼瞧着理直气壮翘着腿坐在我书房里摆弄东西打发时间的达达利亚,忽然感慨起来凭钟离先生的涵养和心性,还是干不出来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岩上茶室 的这种事情来的。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骂我。” 我答:“别客气,就是在骂你。” “唉。”达达利亚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直接起身就坐在了我的旁边。“真可惜呀,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更进一步的程度,让你可以直接忽略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的。” 我对他的感慨无动于衷,桌上的文件是刚刚拟订好的其中一版,大大方方摊放在达达利亚的面前,他随意扫了一眼就僵住了目光,神情略显微妙。 “这是什么?”达达利亚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了。 “这是要给你拿回去的第一版哦,达达利亚先生?”我和他都很清楚,虽然坐在这里的是大贤者和执行官,但本质上我们两个现在就算说了什么也不算,我要顾虑须弥其他方面的立场和限制,而达达利亚的自由度还不至于让他可以单独决定是否就写下至冬的名字。 不仅是至冬,哪怕是我和凝光小姐之前的交谈也是一样,这种级别的交易之间来回扯皮和各自思考的时间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没几个月怕是都磨不下来一句“已经在部分问题上达成共识”,更何况是直接拍板做决定。 这同样是试探,可以说是须弥对至冬的一次试探,也可以说是斯黛拉对达达利亚的一次提问。 达达利亚对某些东西只是不感兴趣,但还不至于到了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东西都还看不懂的程度。 “我知道这是你要让我拿回去的第一版,但是这是什么?” 他小心斟酌着措辞,目光盯着那上面的时间不由地跟着皱起眉,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条,除了必须的无聊外交辞令和各种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以外,达达利亚的目光停驻在那个看起来相当离谱的价格和后续的时限上——并非他最初以为的一锤子买卖,而是非常吝啬的三年为期,三年之后就需要再次重新签一次合同,而到了三年之后的合同细节,大概还要有些不同程度的调整。 除此之外,各类杂七杂八的选项也都将主要既得利益者归到了须弥的那一边,须弥自然是愿意和至冬分享技术的,只是真正的核心部分,至冬是一点也都碰不着。 奸商。 达达利亚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形容。 “你要让我拿着这玩意回至冬国吗?”他语调缓慢,语气口吻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某种被欺负一样的委屈,“拿着这种东西回去以后很麻烦的诶。” “那就是您的问题了达达利亚先生,”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快,“价钱和底线我已经都开出来了,反正这也只是我们的初步要求,具体如何决定那应该就是你们愚人众执行官内部讨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达达利亚用力揉了一把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轻笑一声,却还远远算不上怒极反笑的程度,他的手指压在那份文书上,慢条斯理划过书页,缓缓压上了我的手腕。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拿着这个回去是你对我开出来的委托,但如果我真的愿意帮你把这个带回至冬,你也就必须要交给属于我的那份报酬了?” 我心脏顿时停跳一拍,忘了要如何反驳。 “是又如何?” “……怪不得你特意要我来呢。”他嘶了一口冷气,啧啧两声,“真舍得啊,你都不心疼吗?” “您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好端端的心疼个愚人众做什么?” “多无情的一句话,你可是被至冬女皇看中,首席亲自点名的贵客,”他声音一顿,忽然带了几分笑音,“而且你在我这儿的记录可还有一条是‘斯黛拉·雪奈茨芙娜’呢,怎么,这么毫不留情地在璃月这地方坑你的上司,你就不担心璃月知道你是个‘愚人众’吗 ?” 我一怔,却忽然很想笑。 此情此景,旧事重提。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以一种毫无自觉的傲慢姿态的看着我的时候,大概我们两个都想不到多年以后居然还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提起那件事情。 卡佳,科利亚。 我还记得那两份档案的重量,却快要想不起来当时的心了。 “……你在说什么呢先生,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啊,你们要买所以我卖,很公平的”我弯着眼睛对他露出笑容,一脸诚恳地表示:“不要血口喷人啊我们这可是正经生意啊。” ……什么正经生意,说得冠冕堂皇,煞有其事。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 你就是知道只有我因为你一句话就来璃月赴这个约。 你就是知道只有我会答应你提出所有荒谬的条件。 至冬执行官的手压在我刚在不久之前写好的东西上,他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一件事情,就像当时他不顾我的意愿为我拿来我兄姐的那份牵扯性命与未来的档案,早已习惯随心所欲的末席已经捏住了那份文件,做好了直接带回至冬的准备。 “行啊,我可以答应下来。” 他弯腰凑过来,在马上靠近的那一刻被我伸手按住了喉咙,达达利亚不以为意,他勾起唇角,笑吟吟的看着我:“我倒是不介意别的问题,讨论这东西是其他执行官的任务,只是我都要为你去面对其他同事的怒火和不满了,小黛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好处?” 我一脸谨慎的看着他:“你要什么好处?” “放心,肯定不是现在就让你和我回至冬,或是确定关系这样的请求。” 他只是要一点甜头而已,不多,就一点点。 这只狡猾的狐狸崽子的目光始终固执地黏在我的脸上,他倾身靠近,手指压在我椅子的边缘处,这个姿势让他毫无保留地跟着仰出自己脖颈的弧线,低哑的声音里浸透着可怜巴巴的讨好和一点软绵绵的期待。 “——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第166章 甜味 ——据北国银行相关负责的长官偷偷说,执行官大人这一次回来的样子有点奇怪。 公子大人回来的时间不算太早,他踩着凌晨时分的匆匆而返,肩膀和胸口的衣襟揉满了凌乱的皱褶,就连领口都不知道被谁随手扯开了一点,但那副样子看上去分明又不像是刚刚打完架回来满身杀气的血腥亢奋。 他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所在,手指随口敷衍了几句上前询问的愚人众,凭着下属对上司的敏感关注度,这名愚人众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位难伺候的执行官今晚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他试探着借着余光抬头觑了一眼,第一眼好巧不巧的,正好瞥见了执行官唇角被蹭开的一点浅色唇脂。 这名愚人众心头悚然一惊,立刻低下了脑袋。 达达利亚肤色冷白,即使是这么一点淡色的唇脂被蹭上去,在这张俊秀漂亮的脸上也显得格外惹眼,他漫不经心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哆嗦着重新低下头的这名愚人众,并没有投注太多的目光。 至少到这一步来说,他在璃月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她的脾气肯定是不会继续让自己待在璃月的,这不用多想,所以达达利亚刚刚已经和愚人众简单交代过,早上他会乘坐最早的商船离开璃月港,毕竟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理论上不能做的死皮赖脸也都求着做完了;最想要的甜头已经尝到了滋味,再得寸进尺一点那只抵在胸口抓住衣服的手怕不是乖乖扯皱一点衣服,而是直接就要穿胸而过让他心跳过快的心脏物理冷静一下。 达达利亚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忽然脸颊一热,直接把自己砸进了被褥之中,捂着脑袋打了几个滚。 果然不是错觉。 ……璃月的口脂,尝起来果然还是太甜了一些。 达达利亚从衣兜里拿出来不久之前顺手摸鱼带走的另外一样东西——放在她梳妆台上一盒已经用了一小半的口脂,他打开盒盖对着灯光比划了半天,终归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太擅长辨认女孩子的东西。 等回去至冬后,让冬妮娅按着这个色调的帮忙挑一挑,买几套最好的先存着吧。 当达达利亚抚着唇角,自诩已经心满意足可以重新躺下的时候,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晚上脑子里想来想去的大概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总归不能指望他花这点时间来琢磨那上面的条约内容有多少是对至冬有好处的,又有多少就是蛮不讲理狮子大开口的——自己擅长什么,又对什么有兴趣,达达利亚自己清楚得很。 哦当然了,他相信自己的同僚也都清楚得很,所以最好也别指望他能在这方面帮上多大的忙……哄好在璃月“度假”的须弥大贤者,带回去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样就已经算是他完成任务了。 至少现在来说,达达利亚要抓紧的机会应该是赶快回至冬国争取下一次见面的时间,而不是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前提下,继续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在钟离这样的危险存在眼皮子下面反复横跳。 他喜欢刺激不假,但也不是真的就是要疯狂找死。 这一趟璃月对他来说本质上已经算得上回本,余下的麻烦那是富人他们需要处理的问题……可达达利亚余下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几度试图闭眼睡觉养精蓄锐,最后都不得不用力重新睁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眼巴巴地瞪着头顶的天花板。 ……嘶。 达达利亚揉揉脑袋,不得不岔开腿重新从床上坐起来,捂住了脸。 ——睡不着。 已经约好了走早上最早的船离开璃月港,剩下的这点时间好像也不够在做什么,达达利亚一脸苦大仇深的换了个相对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坐着。 他有点饿了。 并非是被食欲和空洞的腹腔勾出的对 与食物的渴望,而是另外一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干渴。 身为战士的达达利亚本该并不陌生这种奇异的焦渴,可这两者之间似乎还有一种微妙的差异——他应该已经是满足了的,至少他自己愿意这样承认。 可是当时间沉淀,声音静止,刚刚才被那一点纯粹的甜味填满的窟窿这片静谧的空间里又沉沉坠成了更深更贪的深渊。 他先前尝到的不是糖,更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奖赏。 那点清爽的甜蜜从舌尖纳入喉中,又被缓缓吞入腹中,可它现在像是一把带着钩索的滚烫长线,从腹腔一路烧到喉舌,搅得人血脉沸腾,心神不安。 达达利亚抽着冷气,咬着牙,在一壶冷水灌下去仍然无济于事的时候,他只能磨着后槽牙换了个姿势,缓缓将手伸了下去—— ……他妈的,失算了。 ——由于各种各样原因影响,最年轻的执行官成功因为失眠的原因,导致他带着那份文件回去的时候,表现出了极为罕见的怏怏疲态。 但至冬愚人众中他冷酷无情的同僚们是不会感慨年轻的后辈这点可怜兮兮的样子的,他们的同理心和保护欲不会比冰雪中的温度更高,而富人潘塔罗涅在简单看过那份据说是须弥大贤者亲自拟定的初版合约,他只是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他又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亲爱的末席——” 潘塔罗涅忖度自己的措辞,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一字一顿的问道:“我是否可以问一下……你是如何用远超我最高预期的三倍预算,只买回来二代虚空在至冬范围内三年的使用权的?” “……” 在一同参加本次讨论的公鸡普契涅拉疑惑望来的目光中,达达利亚无声转开了脑袋。 “据我所知,你是不介意战斗与杀戮的,或者说,你相当擅长此道才对。”潘塔罗涅语气满满,怀疑与担忧掺杂在一起,暗示和提醒听着当真是恰到好处,“是那位大贤者的性子过于狡猾拿捏了你的什么短处,让你不得不签下了这样的条件;还是你和之前拿取岩神神之心的情况一样,跃跃欲试想要和人家比试一番,最后反而棋差一招,半点好处都没拿到不说,反而还输得一塌糊涂?” “倒也不必如此苛责。”普契涅拉主动开口打着圆场,“末席的年纪即使对与整个执行官来说都是最年轻的,对方可是智慧之神的眷属,又和我们的第二席曾经有着那样的关系,若是如此轻而易举就对着至冬点头提前许诺诸多好处,想来智慧之神也不会让她坐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这就是那位之前亲自点名末席前去的原因?” 抽空过来打算听一听这件事进展的队长卡皮塔诺语气冷淡,他并无斥责之意,但也没有多少赞同的意思:“既然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并非诚心与至冬交好,又何必让末席多余跑这一趟?” 潘塔罗涅淡淡解释道:“二代虚空的价值是二席亲自介绍过的,女王陛下也已经点过头,对方主动提出条件,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唇角忽然一抬,很是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至于那位大贤者为何会和至冬这么不对付,我想这个答案第二席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多托雷对此只是轻嗤一声,不曾言语。 公鸡普契涅拉叹道:“与其将细节和重点放在这种事情上,不如考虑一下我们的下一步要怎么做,对方要的太多,分明也是一种试探,我们可以和她讨论,但是这其中的尺度与分寸……恕我直言,仅凭在须弥和至冬现在的关系,怕是不太乐观。” “也没有说的那么夸张吧?” 始终有点魂不守舍的达达利亚冷不丁开口,“联姻呢?行不行?” “……” 此话 一出,一众执行官纷纷沉默。 潘塔罗涅摸摸下巴,咽下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笑音。 公鸡回头看了一眼达达利亚,想了想,伸手拍拍小年轻的肩膀。 “——不行。” 这一次还不等普契涅拉好意开口说明,沉默到现在的多托雷终于沉声开口,“如果你是想走普通两国联姻的方式来稳定须弥和至冬的关系,别人可以,她不行。” “倒也不能说不行吧。” 潘塔罗涅轻飘飘地开口,很是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单纯执行官和大贤者的身份来说,两边好歹也算是平等的。” “那也要看什么席位才算得上平等。” 多托雷语调沉沉:“何况她那样珍贵的身体若是用作联姻,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多托雷。” 卡皮塔诺听不太惯这样的形容,“用这样的描述来形容一位女士,不太合适。” 但是多托雷没有回应他,达达利亚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正巧对上二席似乎投向这边的目光。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多托雷如此说道。 “须弥如今的大贤者,她如今所使用的那具身体是我最成功的心血之作,我当然清楚她的所有状态——我根本没有保留那具身体生育的机能,要想走所谓联姻这条路,我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多想。” 达达利亚脸上敷衍的浅笑瞬间就消失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多托雷微微侧过头,冷冰冰的解释道:“孕育子嗣会对母体产生无法逆转的伤害,这是在基础不过的常识,我自然不可能允许她出现这种风险——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末席?” ——那具身体,那个人,那个灵魂。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给旁人觊觎的资格。 第167章 借花献佛 要论得寸进尺,达达利亚绝对是个中典范。 一开始,他只是像是小狗一样凑上来飞快贴了一下嘴角的位置,动作轻飘飘,软绵绵,一触即分的小心翼翼,但很快就不满足除了心跳和呼吸以外毫无味道的结果,轻描淡写的触碰根本满足不了以秒速为单位迅速扩大的强烈贪欲,我身下的椅子在他指骨之间发出压抑摩擦的破碎声响。 那样不算嘛。 ……根本就不算,再来一次?就最后一次? 幼犬一样湿润的呼吸和小心讨好的求饶声让我松开了一点抓住衣袖的手指,他得以变本加厉,看似乖顺含笑的柔软唇间藏的是饥饿恶犬的小心藏起的獠牙,不小心蹭一下都是令人后怕的疼。 楚仪第二天早上问我要不要去港口送送人的时候,我正坐在房间里被阴着脸的骗骗花忙着冷敷嘴角,我在小家伙冷脸命令中乖乖吐出一点舌尖,它苦着脸反复看了看,然后我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块不大的冰球要求用着玩意压着舌头。 强制性双重冷敷。 “我们不去。”雨荷从我腿上跳下去哒哒哒一路跑到门口去回复楚仪,顺便告诉她主人这几天大概都不会出门了,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见外客。 楚仪的表情略有为难,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一次是真的没办法,我的羞耻心和自愈能力都不足以支撑我若无其事地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见人,即使镜中映出的画面告诉我其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只要忍一忍就完全不是问题,可每当我伸手习惯性去摸梳妆台上的口脂却落空的时候,再度回温的耳廓总能毫不客气地继续给我的自欺欺人当头一棒。 雨荷见此画面,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凉冰冰的花叶捂住我的脸,试图用物理方法抹除掉我脸上热度和压都压不下去的红晕。 宅家第一天的时候,楚仪的心情还算不错,小厨房变着花样做菜,生怕我那顿吃的就不开心了; 宅家第三天的时候,楚仪的表情开始变得忧心忡忡,开始讨论我这么宅下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合适的后遗症; 宅家满一周的时候,好脾气的招待小姐抄着扫帚和掸子冲进来,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房间内所有的门窗,像是每一个受不了学生暑假在家无所事事的家长一样,气势汹汹的表示,“您该出去走走了!不管什么毛病什么不舒服现在也该缓得差不多了吧!” ……人家最嫌弃孩子家长的进度都没有你这么快的,楚仪。 这段剧情不该是两个月暑假结束时临到最后一周才会出现的画面吗。 然而楚仪摆明了不打算听我的狡辩,她拿出掸子四处扫扫,悻悻道:“您就算不看在我的份上,也要看在天权星大人的一片好意出去看看吧?” 凝光? 我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和凝光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楚仪耐着性子解释道:“您前些日子不是去听书了吗?凝光大人想着您应当是喜欢听这个的,怕璃月本地的故事听够了或是听不习惯,还特意请人去了须弥那边找了有趣的故事回来,这两天茶博士那里的位置都不知道坐满多少回了,担心您一直闷着没地方消遣,特意派人提醒我有兴趣可以出去走走呢。” 诶—— 我指指自己,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特意给我准备的?” “这么说倒也不错。”楚仪笑道,“只是直说是为您准备的未免太惹眼了嘛,群玉阁来帮忙传话的那位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对凝光大人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您理解一下意思就成’,总归是份心意,您好歹也跟着出去看看吧?” 楚仪是一门心思要把我送出这扇门,我叹口气,只好乖乖点头。 她一乐,扔了手里的东 西去旁边洗了手,笑吟吟凑了过来:“您今天打算穿哪件衣服?往生堂客卿送来的那件裙子蛮漂亮的,要试试吗?” 我正准备点头,却又下意识顿住。 钟离先生送的裙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想起来他之前送裙子的原因和那句话,我忽然又觉得,穿那条裙子去见钟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还是,拉开一点距离比较好吧。 楚仪没有对我的着装有太多的建议,只是因为往生堂客卿送来的裙子实在漂亮,她对那位先生印象颇佳,若是有机会的话自然希望我身边跟这个相对靠谱的存在;只是钟离先生可靠归可靠,但是具体方向和楚仪所想的也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的。 “对了对了。” 招待小姐拿出烫金的邀请函递给我,笑吟吟道:“茶馆雅座,您可别忘了这个。” “两份?” 也罢。 先前因为达达利亚的很多事情忽略了先生许多,一部分情况说是避嫌,但终归是放着人家一番好意不管,现在和至冬的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希望这么久才去道歉,先生不要介意才是。 “——生气却还是算不上的。” 往生堂内,钟离不掩面上无奈之色,他明显仍有几分不悦之意,但也没有直接在我身上发作的打算。 “那位至冬的武人,我自认为也算得上了解;要说好懂也的确好懂,可若因此就觉得可以凭一点小手段就随意拿捏至冬的执行官,那也绝对是夸大之词——我并非小看你,只是毕竟是至冬的愚人众,对你了解也绝对不算少,日常相处还是以小心为妙。” 他难得有些絮絮叨叨的意思,垂眉敛目,正襟危坐,看起来很是有种想要当场上课的不安感,我见状失笑,想了想,稍微拉进了一点座位之间的距离,温声道:“我知道先生好意,但是不用担心,我和达达利亚这一次做的只是交易,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钟离有些无奈的瞥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自己知道分寸,自然最好。” “所以先生的确没有生气对吧。” 我再接再厉,又跟着稍微凑近了一点点,之前楚仪给我的邀请函我直接放在桌上双手推了过去,眼巴巴地瞧着他:“您若是生气了,这东西我倒还真就不知道给谁才好了。” 钟离的目光意外的在邀请函龙飞凤舞的字迹上停了一会才转开目光,他慢慢抿了口茶水,幽幽道:“那几个新故事的确口碑不错,适合听听看;璃月与你交好的友人不少,你想送谁都是可以的。” 他说的漫不经心且满脸的不以为意,可我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也不用说能安稳度过那么多年,我收回压在上面的手指,同样也没有收回的打算。 “那我的这份也一起送给先生好了。” 钟离见状并未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份邀请函,又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挑眉不语。 “出门的时候楚仪让我找个适合一起去听的,只是一来我对这个兴趣不大,二来除了钟离先生,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能让我送出这个礼物……您若是无意也无妨,等到将来若是有了想要一起去听的对象,也是一样的。” 钟离慢声道:“若是那位至冬的武人尚未离去……” “达达利亚又听不懂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送给他啦。”我连连摆手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总觉得某种糟糕的回忆又开始浮现脑海,在钟离沉默的注视中,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而且大概之后也不会找他一起听书了。” 真的就是从头到尾留下来的记忆没有一点能回忆的地方,我有点拘谨的收拢膝盖,小腿似乎还有些幻象的残留触感,我欲盖弥彰地扯了一下裙摆,生怕眼前这位冷不丁再提问一 句为什么没穿他送的那条裙子。 “你若是知道分寸,自然是最好。”钟离的目光又落在那两张烫金的邀请函上,语气也重新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礼物送出大多概不退还,小友现在把这东西送我,东西自然也就是我的,确定不会后悔?” 我看着钟离的修长手指同时捻起两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是能接受得了的,于是乖乖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是,您收下就是。” “如此也好。” 钟离轻笑一声,眼神是少见的温柔:“小友想不到自己有谁可以相赠邀约,我不巧,倒是有一位可以邀请的对象。” “……那不是很好嘛?” 钟离只是垂眸看着我,平静问道:“小友不好奇,也不想问吗?” 我茫然道:“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着我,一双沉稳平和的琥珀金瞳略有几分无奈,不知过了多久,他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另一枚邀请函放在我的手中,无奈道。 “——若我说,我要送你呢。” 我一呆,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钟离先生。 用我送的东西反手送我当礼物……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该说不愧是摩拉克斯吗? 我试探着问道:“……谢谢?” 钟离忽然就有点好奇眼前这颗脑袋里面到底在想点什么了。 ……本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自己怎么可能用这样的礼物去邀请其他人? “虽是借花献佛,略显仓促,但也算是我一番心意。” 他伸手递到我面前,温声问道:“就是不知道,小友是否愿意给在下这个面子,陪我一起去听一场戏?” 第169章 吓人 ——岩上茶室的老板身体不适,这段日子不见外客。 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感觉,是不安。 旅行者站在岩上茶室的门口想要进一步打听情况,可岩上茶室的人只是满脸愧疚,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愿意多说几句的样子,只说老板前些日子受了凉不舒服,当日听书回来时便是往生堂的客卿亲自陪着一起回来的,具体为什么不舒服,她自己没说过,那位客卿似乎也不方便多说的样子。 “我们和小黛关系很好的,旅行者身上也有一些很好用的药,而且我们刚刚从须弥那边回来的,带了不少好用的东西,说不定里面还有一些是小黛能用得上的,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小精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岩上茶室的态度仍然是温柔却不失强硬——心意可以送,但是人绝对不能见。正当空还琢磨要不要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时,楼上打开的窗户和被不小心蹭掉的支着窗户的杆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空低头看看地上那只杆子,又抬头看看打开的窗户,一时间百感交集,不敢接话。 好在从窗口伸出来的脑袋不是什么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美貌嫂嫂,而是一只趾高气昂的草蕈兽。 噗叽这几天在屋子里憋的很了,好容易才成功开窗透透气,蹦蹦跳跳在窗户旁边飘来飘去,还没等跳出去,脑袋就先被房间里一只手揪住了。 我盯着这在屋子里呆的格外不老实的小东西,正准备和噗叽再努力重申一遍璃月的外面不能乱跑的家规,楼下高高兴兴一声“小黛!”打断了我所有的话。 “派蒙?旅行者?” 我把哼唧叫着的噗叽拎回屋里,看着那两个被楚仪挡在外面的客人,看着楚仪插着腰一脸无奈,大概也明白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让人进来说话,我压了压喉咙里面的咳嗽,示意不用拦着这两位。 派蒙反应最快,她直接顺着外面飞上来,也不等旅行者还要走楼梯,开开心心的就和我来了一个飞扑式的拥抱:“小黛!” 小精灵毫无顾忌的和我蹭蹭脸,软软的,滑滑的,上上下下飞着绕着我看了一圈后空才走上来敲了敲房门,楚仪帮着开门的时候眼神还有些不赞同的意思,我对她笑笑,表示没什么关系。 “不过说起来,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呢。”派蒙打量了我一会,很小声的问道:“是璃月这边的事情太多了,累到你了嘛?” 自然不是。 我总不好和她说是因为世界树修改对我的副作用,随口转移话题:“只是一些老毛病罢了,不过你们两个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情就不能找你?”空叹了口气,已经伸手覆上我的额头,“还好不是发烧……” 或者该说居然不是发烧? 他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非人类一个比一个强悍,最大的麻烦也都是外伤,静养几天就能好的那种,还真的没有几个像她一样,顶着个看似强无敌的名头,结果有事没事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 派蒙看着空试探我的体温,在一边乖乖解答问题:“我记得我们从净善宫出来和纳西妲做了告别,然后旅行者就直接过来找你了,具体要做什么他也不说,不过小黛毕竟一向很靠谱嘛,有什么问题问你肯定是没关系的。” 检查壶中茶水温度的空动作顿了顿,有些无奈的看着派蒙。 就在不久之前,这小家伙还慌慌张张地背着菜谱,生怕自己忘掉了什么不该忘的东西,可仿佛只是晕晕乎乎睡了一阵子,她就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吗。”我接过空 递来的茶水,笑着问道:“想问我什么?” 是啊,要问什么呢。 空摩挲着手指,陷入沉思。 是问你是否还记得大慈树王,还是是否还记得散兵? 好像都没有那个必要。 记住了对你来说很痛苦,让我知道你仍然记得似乎也容易为你带来不必要的威胁——须弥之后的故事已经告诉他有些秘密适合永远也不要说出口,即使遗憾可能更重,但这样的结局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空想了想,他垂眸看着我,低声问道:“你要跟我走吗?” ……哎呀。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是,为什么不呢? 比起其他的问题,我现在好像只比较在意一件事情:“我还能赶得上蒙德的佳酿节吗?” “当然可以。”空挑起眉毛甩了甩额发,样子还有点可爱的小嚣张:“旅行者无所不能!” 是的是的,我知道的。 我敷衍的啊啊两声,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小金毛就是那个拿一点钱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就什么都能干的怨种,如果将来某一天去了至冬国,冰之女皇拿了一兜子亮晶晶的东西让他陪着一起去打天理我感觉这小子都能二话不说抽出剑不服就是干。 而现在,这无所不能的旅行者连带着噗叽和雨荷一起打包直接把我送进尘歌壶里,我原来以为是要问什么特别麻烦的问题,结果他就只是在岩上茶室来了个打包老板然后一路杀去稻妻,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问不出来,我废的最大的力气就是嚼他从外面给我带回来的据说是稻妻特产的团子牛奶里面的团子…… 喝奶茶从来不放小料和珍珠的我对此表示严重抗议。 空对此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玻璃下巴吗?” “不是。”我很诚恳的回答,“我只是单纯懒得嚼而已,而且喝奶茶加珍珠往下咽的会噎住,很讨厌。” 空:“……你好歹也嚼一下!” “都说了懒得嚼啊!”团子牛奶里面的团子但凡再小一点我都能直接生吞,所以这种东西我到底是在喝牛奶还是在吃团子……话说如果只是单纯想要喝带着团子甜味的牛奶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牛奶放糖呢? 金毛老父亲被我哽了一下,最后还是好脾气的替我挑出来了两份团子牛奶里面的团子,团子他吃掉的,留下甜牛奶给我喝。 “感觉最适合小黛的还是须弥的蔷薇奶糊啊。” 派享自己的那一份团子牛奶,随口和旅行者提起这件事,空想了想,咬着勺子点头拍板决定了下一个目标:“那就直接一趟须弥的大巴扎吧。” “好耶,去大巴扎,”派蒙立刻露出笑脸:“那里的蔷薇奶糊最好喝了……而且我也有点想妮露了,她上次做的布丁也好好吃,有机会的话也想给小黛尝尝呢。” 我:“所以我们在稻妻是来干嘛了?” 空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带你尝尝团子牛奶?” 谢谢,但是类似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呢。 再说一次,我喝奶茶都不放小料。 空有意隐瞒,但是派蒙叽叽喳喳是藏不住什么秘密的,稍稍问问空这一路上询问的对象大致也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果不其然,比起我这种无所谓的,他更加在意的是散兵的痕迹被抹除后对这个世界是否造成了更多的影响,他没有直接问我散兵的事情,却也没有在我询问派蒙做什么的时候有意让她隐瞒不说。 有些东西,有些默契,独立于世界之外,不可说,但也仍然能彼此理解。 旅行者的脚步重新踏上了须弥的土地,没有一人主动提起有关大贤者的事情,我仍然可以像是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自由行走,只是远远的,旁人看过来这边的目光似乎略显微妙。 空去买蔷薇奶糊的时候,大巴扎的很多人似乎正在看着我,只是等我望过去的时候,他们又全都慌慌张张的转开了目光。 我和派蒙面面相觑,很茫然的问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吧?”派蒙上上下下打量我一圈:“最多就是在须弥境内穿着的是璃月风格的衣服,但是这也没有很奇怪啊?” 是吧。 我心有戚戚地点点头,但是被人这么盯着也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派蒙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催促我跟上那边的旅行者,“我们还是和旅行者会合吧,正好除了蔷薇奶糊以外我还有些别的想吃……等等,他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回来?”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里除了吃的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吧。” 空的吐槽幽幽响起,他的手里带着两份蔷薇奶糊,而派蒙欢呼一声,主动扑过去的第一对象毫不意外就是旅行者带回来的好吃的,我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和空打个招呼,就看见他眼神复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怎么了? 我正想问,就听得金发少年身后传来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是那语气格外的温柔礼貌,姿态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捧着一些日落果跟在旅行者的身后,很乖巧的问道:“请问,我放在这里就行了嘛?” 我:“……” 我:“…………” 妈的你谁。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哦大巴扎有穹顶看不到天,我捏了一把我自己的胳膊,看了看神情复杂的旅行者,又看着那少年写满了真诚的眼睛。 我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地后退一步。 ……好像不太够,于是我又退了几步。 “旅行者。” 我斟酌言辞,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盯着眼前的不可名状的扭曲画面,慢慢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为何要拿这种鬼故事对付我——???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70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散兵——说真的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还能管这么个玩意继续叫散兵——他的神情乖顺而无辜,并非某种恶意伪装的做作乖巧,而是一种当真如白纸般纯粹干净的清澈感。 在我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之后,比起我和旅行者的如临大敌,他的反应却更奇怪,就像是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似的。 散兵跟着怯怯向后退了一步,脸上也露出了类似于受伤一样的表情。 ……哦草草草草草!!! “那个……” 我盯着眼前这个散兵,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或是恼怒的样子,似乎比起被人嫌弃这件事情,他在乎的不是要如何反驳或是冷嘲热讽,而是更加在意我的态度。 少年看着我,似乎是鼓足勇气才低声问道:“请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 (至冬粗口)(至冬粗口)(超大量的至冬粗口)。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了旅行者:“纳西妲不在这附近对吧。” 空:“你清醒一点,现在的纳西妲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且她也不会做出来这种梦境的,你接收一下现实可以吗。” “而且说实话,我也只是试试是不是真的……”空用力搓了搓脸,某种程度上他收到的精神暴击也没比我差到哪里去,见我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也就跟着凑到我旁边低声道:“我看他在一个水果摊子上帮忙,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弄错了,结果他真的帮忙把东西端过来了诶……” 空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让他帮忙端着东西,小黛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谢谢,不生气,如果不是这样太过刺激的画面我估计我还是旁边帮忙合影留念的那一个,”我一脸麻木地回答道,“但是这个样子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理解范围,我需要缓一缓。” 空扶着脸颊,很做作的叹了口气。 “哎呀,原来的散兵会生气吗?那他好凶哦,不像我,我都只会心疼小黛。” 在更多人看过来之前,我毫不客气地拍了一把空的后脑勺。 “你正常一点。” “所以你之前在稻妻问得那些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个?”我指指面前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乖巧散兵,空抽着冷气揉着脑袋点点头,无奈摊手道:“毕竟是这种程度的修改,而且雷电五传的后人有不少是我的朋友,我必须要确定一下。” 我歪歪头:“祖父悖论?” 空皱着眉点点头,“我有点担心是那种可能,但是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罪魁祸首换成了不知名发疯的刀匠后人,稻妻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愚人众内部所知也不多……至于据说和第六席散兵关系最密切的邪眼工厂,更是在他来到稻妻之前就已经被自己身边这位海祇大御神侍神巫女给弄得连架子都不剩了。 “小黛的记忆没有修改吗?” 我答:“我没联网更新。”因为感觉会更新很多不想要的东西,我和散兵之间的记忆掺杂了太多有关多托雷的部分,如果真的就像空所说的,所谓的历史修正不过就是换了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背锅选手,那么我的记忆估计变得也是差不多的类型。 如果是多托雷那我实在是不想增加他在我记忆里存在的比重,这部分不找比对也没关系,最后直接一刀切当做磨损的记忆好了。 空:“懂了。” 我若有所思:“不过这样看起来我应该需要先整理下手边的情报呢,等一下我回一趟教令院好了。” 空还没来得及点头表示同意,愤怒的小精灵已经一头冲过来撞在了他的脑袋上,把旅行者撞了个轻飘飘地趔趄。 派蒙怒道:“你们两 个不要忽然又陷入到其他人根本听不懂的讨论里面去啊!” “抱歉抱歉,”空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心情不错,“这种默契也很不错嘛,小黛你说呢?”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散兵的方向。 面前这个纯白如雪的人偶始终乖乖的站在那里,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水果,本来照理来说完成了任务就该回到摊子那边去才对,可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离开这里。 少年的目光并不是直勾勾的看着我,而是保持着一种怯生生的隐秘期待,他像是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打量周围一切的幼猫,只顾着睁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太过陌生又复杂的世界。 我:“……” 嘶。 “……抱歉。”他见我目光复杂并没有多少柔软的善意,便跟着敛着嘴角露出一点拘谨的弧度,“我看您那个样子,还以为您过去是认识我的……或者说,知道我的一部分?” ……曾经我知道有关你的一切,斯卡拉姆齐。 但也只是曾经而已。 “不,我对现在的你一无所知。” 我摇摇头,放软了口气。 “……这样。” 散兵的声音温柔却不掩落寞,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抱歉,问了很多余的话。” 类似的答案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人偶的起点与其他人类并不相通,流浪者已经流浪太久,甚至不曾奢求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故事,他仿佛已经独自一人度过太久漫长又无意义的时间,即使来到了须弥这座智慧的学城,好像也没有人能解答他这延续了数百年的孤独疑问。 只是,他好像从来没想过会从眼前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这样的答案。 他当然是不认得这个人的……但是,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话不该是由她说出来。 ——这世界上谁都会可以对自己毫不了解,包括他自己,但唯独不应该包括这个人在内。 少年怔愣着看着她已经侧过身去,几次三番鼓足勇气都没有成功将真正的疑问问出口。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大……大人。” 之前那名收留了少年的摊主鼓足勇气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又小心打量了一会我的脸色,强迫自己和我开口的时候,声音都还打着颤:“这小子是很不错的,在我摊子上帮忙的时候乖巧听话,只负责帮工又不要工钱……您若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这小子收去?他生得也好看,哪怕就只是留在身边看看也不生气。” 噫,这倒不一定。 可少年的眼睛已经倏地一亮,眼巴巴地等着我的反应。 “……你刚刚说他不要工钱?” “就是就是!”摊主目光一亮,迅速点头附和起来:“只不过他问的问题太多,脾气太好,不适合在摊子上帮忙,一直不给他钱我也总觉得不太合适,您是最聪明的,哪怕帮忙在教令院找个地方让他呆着,也总比在我这儿一直浪费时间好啊。” 我叹了口气。 温柔有礼,温驯听话,体贴又懂事…… ——全都是和我熟悉的散兵完全不靠边的形容。 他很好,很乖巧,容貌精致讨人喜欢,除了对于自己的理解仍然是懵懂如孩童的一张白纸,换另一个安稳一点的地方应该可以度过很不错的一生。 真的是…… 我捂住脸,忽然苦笑一声。 察觉到自己无意识正在对这个一张白纸的人偶发泄属于上一个家伙的怒气和怀疑,我的抵触也好,反感也好,这些情绪应该都是属于上一个散兵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何必迁怒呢。 我不知道散兵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不惜费了这么大力气也要做到这一步,但如今木已成舟,我也没有任何评价的资格。 他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不,应该说,他从来也没有经历过我们一同经历的那些事情。 没有抛弃他的造物主,没有多托雷,没有生长着苦难与疼痛的五百年,等待他的流浪也许还会很漫长,但是这样不曾被污染过的“好孩子”,应该也会得到属于他的平稳一生。 他是人偶,是流浪者,也许在这之后,他还会拥有无数个承载他人祝福和爱意的名字。 但他不是我知道的散兵。 他不是我所熟悉的斯卡拉姆齐。 “我没什么能帮你的。” 我轻声说道,一旦看清了眼前的人偶并不是我熟悉了五百年的那个矮子,似乎原来的情绪也都就跟着瞬间烟消云散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做出相对奇怪的陌生表情也可以心平气和,“你若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也可以在这附近慢慢走走,你的时间应该不少,不差这一时片刻的答案,那对你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结果,何况你想问的东西也不一定就非要问我——我知道的,不一定就是你需要的东西。” “……您是觉得我问题太多了吗?” 他忽然瞪大眼睛,慌慌张张地上前一步,原本柔软缓慢的语速也瞬间变得快了许多:“如果是觉得我的问题很多觉得我很烦的话,我也可以不问的!”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啦。” 旅行者笑眯眯地从中间横过一步挡在了流浪者的前面,他抬起双手轻描淡写的按住对方的肩膀,一副非常和善好说话的样子:“她只是单纯不太擅长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啦,别担心别担心,她不擅长但是我很擅长嘛,你要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的。” 流浪者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诡异的词穷:“可我不是……” “不是什么?”空耐心至极,直接把流浪者按在了原地:“如果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没关系嘛!我来陪你慢慢想,不着急的!” ——提瓦特最见多识广且也是最乐于助人的旅行者,可比只喜欢翘班宅家摸鱼不干活的大贤者靠谱多啦! 第171章 要说恭喜才对 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是什么拒绝的话。 不过是萍水相逢初次见面,他并没有被抛弃,也没有得到什么不负责任的敷衍,她只是在很平静地说她帮不了自己,所有人对他都很好,摊主甚至主动邀请人家帮忙带上他这个什么也不懂的累赘…… 而即使是眼前这个拦住自己的金发旅行者,他也只是在很热心的问自己能帮什么罢了。 “……抱歉。” 流浪者垂下眼睫,停下了想要再进一步的脚步。 “是我打扰了,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眼神纯粹又干净,看得旅行者有些莫名心虚,“但我现在只是需要找个事情做而已,我没有什么目的,也什么想要的东西,比起漫无目的的一个人走来走去,所以我只是想单纯试一试——让我只是单纯跟着她可以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谁的,……只是想着,说不定哪怕只是看看她想做什么,我都能知道我要做什么。” 空的表情变得无比微妙。 对着这样一张诚恳又乖顺的脸,他很难继续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良心这玩意,他不多,但也的确还是有的。 “唔……该说不说的,这种眼神真的好难让人拒绝啊……”派蒙的小脸纠结起来,她犹犹豫豫的扭头看着我,试探着问道:“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小黛,你怎么想?” ……问我? 我看着流浪者那双澄明清澈毫无杂念的眼,好久说不出话来。 他就只是很温驯很安静的看着我,比起幼犬那种眼巴巴带着祈求意味的注视,这种早已习惯流浪生活的纯白幼猫一样的眼神,甚至不曾对某个结果抱有期待。 “走吧。”我叹口气,转开目光。“带你去找教令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反正也是要回一趟教令院的,多带一个少带一个区别也不大。 “多谢您。”流浪者顿时露出满怀感激的笑脸,他的笑容仍然矜持又腼腆,还带着少年人初遇好意时不知所措的羞涩,空有点无奈地垮下肩膀,看着刚刚才被自己拦下来的流浪者亦步亦趋跟上对方的脚步,只是还不等他也准备转头跟上,大巴扎的其他人却上前一步把他团团围住,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旅行者,你看起来和大贤者大人关系真的不错……” 他们犹犹豫豫,叽叽喳喳。 哎呀—— 旅行者弯起眼睛,很矜持地点点头:“我和小黛……咳,你们大贤者的关系的确很不错啦,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有的,当然有的!”一群人脑袋点头如捣蒜,剧场的祖拜尔先生也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了,终于在此刻走了过来。 他一贯都是一副严肃样子,此刻更是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沉重感:“你们刚刚谈话的内容我都已经听到了,她与先前的阿扎尔不一样,我们自然是清楚的;所以如果她无意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自然也不会去打扰那位大人的好心情……” 祖拜尔先生叹了口气,一脸郁郁的道:“但是大贤者总是这种觉得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她的样子,我们也很尴尬啊……” 空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件事我知道了,小黛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应该是还没习惯自己的现在这个身份,也没什么身居高位的自觉,总归对你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你们看她穿着璃月的裙子在这里走来走去,分明就是还把自己当成路过的旅人,反正也没有拿架子压人,各位当做没看到就好了嘛。” 祖拜尔先生无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须弥的大贤者连就任仪式也没有出席,这本该是个相当麻烦的烂摊子 ,但看起来后续的事情纳西妲处理的很好——即使没有大贤者坐镇,这里的一切事务仍然都在正常运转,而在智慧之神亲自指挥之下,二代虚空将教令院的工作效率整体提升了一大截,也跟着节省出了许多的珍贵人力。 至少当我进入教令院的时候,那些听起来纯粹只是糊弄论文字数和数量的垃圾的确少了许多。 流浪者跟在我身后,小心又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在我的脚步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他立刻又顾不上其他的事情跟着快走几步重新跟了上来,教令院的学者要比大巴扎的普通人谨慎许多,他们分明已经注意到了我的打扮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有几位学者上来打招呼,而我甚至还看见了刚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塞塔蕾。 她看见我明显一僵,比起其他人的自然态度来说,这姑娘的反应要拘谨得多。 她慌慌张张地弯腰行了一礼,木呆呆的站在那里张张嘴好一会都没成功发出声音。 作为前任大贤者的心腹,如今被小吉祥草王慈悲放过一马的普通人,塞塔蕾在如今的教令院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过;毕竟她的位置和身份都太过尴尬,沙漠出身又是追随过阿扎尔的人,纳西妲再如何心细如发,也不可能连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态都照顾到。 有些排挤和冷淡不会明摆着让人注意到,甚至日常相处可能还称得上客气又和善——但就是这种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到的压抑氛围,才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无声剧毒。 我看着她的表情,女孩在我的视线中肉眼可见变得愈发不安起来,而身后的流浪者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名带着沙漠气息的学者,塞塔蕾看起来不认识我身后的流浪者,而少年姿态的人偶也对这曾经一直跟在阿扎尔身边的女学者满脸陌生。 “……塞塔蕾。” “在、在的!”她明显吓了一跳,骤然抬高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教令院内平静的氛围,女孩在旁人不满的注视中忍着一脸慌张局促,又在下一句重新压低了声音:“您叫我,大贤者大人?”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过来帮忙。” 反正难得回来一趟,顺手解决一点小麻烦也没什么。 ……没记错的话,沙漠那边好像也有不少问题还要处理,当然,我也没指望我自己一下子就能解决这千年积累的历史遗留问题,但是给出来一点大致的解决方案还是可以的。 至于方法可行还是不可行,能缓和到什么程度,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 塞塔蕾的表情比起可以松一口气更像是马上就要准备上什么不知前路的恐怖刑场,她深吸一口气,跟在我身后几步之外的距离,那副悲壮的样子看得流浪者频频回头,见她实在是放松不下来,他还很好心的安慰了一句:“大贤者人很好,不用这么紧张的。” 塞塔蕾苦笑一声:“……是,我知道的。” 能从这个人的这张嘴里听到这种夸奖我的话,可真值得说一句有生之年。 我敛去不必要的多余心思,不再多想。 让塞塔蕾帮忙的内容其实就是整理前代有关正机之神的研究材料和一些文书档案,大贤者的办公室并没有更换,阿扎尔的下台猝不及防,所以各类文书材料都得以最大限度的保存。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除非有必要,否则艾尔海森绝对不是那种故意翻旧账的类型;这些过去的问题始终堆在这里无人过问,塞塔蕾帮忙把材料找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不少东西根本就没有人碰过。 我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我那位所谓的私人书记官在我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处理的也都只是些方便他自己的工作,二代虚空能解决的就去用二代虚空解决,不影响现在教令院工作的麻烦就放着不管,至于需要更高决定权的,小 吉祥草王也用不着他来主动开口询问,自己就直接干了。 ……还真是见缝插针的精准摸鱼的打工人啊,艾尔海森书记官。 能少干一分工就绝对不会多花一点力气,我都不知道我这二代虚空到底是便宜谁了。 我翻阅那些属于正机之神的材料,果不其然,这里面的记录描写都已经修改了。 神之心是我从稻妻带回来的,又因为我当时昏迷失踪的理由落到了多托雷的手里; 阿扎尔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到所谓适合成为新神的人偶,他们试图利用的是我和我的二代虚空,就连正机之神的机体成了我和多托雷之间对峙的结果——属于散兵存在的一切已经被彻底抹消殆尽。 我拿起那本八重神子的手稿,属于人偶的轻也已经换成了踏鞴沙的历史故事,再也没有人偶和倾奇者相关的一切字眼。 ——做的多干净呀。 他清清白白的站在一个全新的未来,看着我的时候甚至可以摆出一脸坦荡的无知无觉。 留着我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不需要睁开眼睛都能察觉到属于多托雷的痕迹正在进一步侵蚀我的记忆。 “看起来,你也不用继续跟着我了,如果有什么疑问无法解决,我可以帮你拿一个二代虚空的终端,或是直接带你去见真正的智慧之神,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流浪者顿时一怔,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慌张神色:“可、可我就只是单纯想要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所以才请求跟着您的呀?” “跟着我是没有什么用的,小子。” “你在我身上找不到全新的答案,只是在徒劳重复回忆过去的故事……这样找回来的东西,本就是你已经决定放弃的垃圾,就算成功了对你来说也仍然是毫无价值。” 你已经选择扔下了你所有的过去,甚至是恨不得从根源处彻底抹除他们全部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我,不是么? ……但我还是应该要恭喜你啊,是不是。 恭喜你……功成身退,得偿所愿。 第172章 记忆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人偶怔愣着,他缓慢眨了眨眼,好像是还没能真正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的。 这很正常不是吗? 按着之后小吉祥草王所说,空洞的人偶内心所缺少的正是他曾经亲自积累的因,“前世”的自己倾尽所有,却也不过是让历史这棵巨木微微摇晃了几片叶子——这样真的是正确的么? 这样真的是值得的么? 在决定拿回属于自己那份记忆的时候,小吉祥草王表现出了一丝奇怪的迟疑。 “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的记忆里有一处地方我很难破解,并非不能强行解读……只是我不知道是否会对其他的部分造成影响,我也无法保证当你进入这段记忆的时候,是不是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危险。” 流浪者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那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已经经历过的一切。 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人偶不曾有所迟疑,抬脚踏入了那片记忆的梦。 梦境的权能,让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栩栩如生。 小吉祥草王的声音相伴身侧,而旅行者也跟随在身边确保不会发生意外的危险,老实说,重新经历自己记忆的故事这样的机会估计不会再有了,可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毫无印象的关系,除了故事中那容貌相同的主角无时无刻再告诉流浪者,这是属于他的故事以外,他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还是很空洞,很陌生。 ……很寂寞。 一段段记忆掠过,人偶的目光始终不曾有过太多的变化,直到小吉祥草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周围变幻的景色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清晰明朗,流浪者这才慢半拍地注意到,这也许应该就是小吉祥草王大人之前所说的,那段他无法解读的记忆了。 周围很黑,气氛也很阴暗,偌大的建筑物内部却空无一人,派蒙已经缩到了旅行者的身边了,空皱着眉四处打量这,总觉着这氛围有些似曾相识。 派蒙哆嗦着,小小声地开口:“……旅行者,你觉不觉得如果这里好像和我们在阿如村附近看到的活力之家的啊?” 空脸色倏地一沉。 ——的确非常相似。 除了更加豪华、更加干净整洁以外,整体的氛围和布局,和那里的差别并不大。 派蒙左右打量着,并没有看到和废墟的活力之家一样贴满值班表和分开的床榻,这里的房间很多,但是似乎都各自不同的用处。 书房,卧室,练习室,衣帽间…… 目前为止看到的所有东西摆设似乎都只是一人份,精致小巧,每一样都透出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之前有关博士的那段记忆里,他说你曾经是他最满意的试验体,这是不是就是那段记忆的一部分啊……?” ……是这样吗? 流浪者怔怔地想着。 这些东西,是为他准备的——? 先前每一段记忆,他们都能看到散兵的痕迹,他们身临其境的这些梦境毕竟都是以他作为记忆的主体呈现出的画面,可这一段记忆里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找到这段记忆之中的散兵。 而且从刚刚开始,空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情。 气味。 或者说,血腥味。 ……对于一个梦境来说,太过真实,也太过黏腻的血腥味,就像是对与这一部分记忆 的主人来说,这股黏腻浓稠的血腥味本身就是这段记忆里印象最为深刻的一部分。 他们的五感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根据梦境之主主观回忆的再度模拟,可是他们甚至连伤口和尸体都没看到,如此浓烈的血腥味又是从哪里来的? 哎呀呀。 流浪者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向那漆黑无光的走廊尽头。 ——他们也就算了,你当真不知道吗? 你会不知道这血腥味的来源? 你会记不住这黑暗里隐藏着的秘密? 即使是梦境之主也不敢说自己能越过记忆的主人创造出莫须有的存在,智慧之神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那这里又是依靠着什么创造出现有的一切? 你曾经反复描摹过这段记忆之中的每一处细节,盘子的花纹,衣服堆出的皱褶,灯光照射出的折角,就连那株已经快要枯萎玫瑰会在下一秒掉落几片花瓣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已经开始接纳那个事实了吧? 你倾尽一切,却不曾撼动过真实的历史。 你所忽略的一切仍然存在,你所否认的一切不曾修改。 是谁还在努力地记住这个梦啊? 是我吗? 人偶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于是他听见那恍惚低哑的笑音。 ——那“我”又是谁呢? 他恍惚着,怔愣着,踏出了一步。 人偶听见自己的木屐踩在空空荡荡的地板上,柔亮纯然的白衫化成了瑰丽华艳的绛紫,但是此刻的他顾不得去思考自己衣着的变化,这片梦是不曾被神明窥视过的梦境,他曾经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一个梦,一个秘密。 因为那是“我们”最后的秘密。 我必须要保证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过,谁也不可以知道它的答案——包括我自己的未来。 流浪者听见自己的脚步正在变快,从踉跄的前行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奔跑——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记得,他知道下一个拐角的方向,他知道那股血腥味的来源,他知道自己的脚步必须要快过神明和诅咒,哪怕这只是记忆,哪怕这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一切。 因为不可以再有第三个人知道那血腥味的秘密。 为什么呢。 【因为我答应过你了。】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了,斯卡拉姆齐。” ——在血腥味的尽头,是散落满地的黯淡神之眼。 是无声握紧的长刀,是沉默站立在血泊之中的少女,是循声望来的那一双已经失去光亮的眼睛。 她的刀尖仍在滴血,而死域正在她的身上扩散,漆黑污浊的诅咒剥夺了她正常流血的资格,溃烂的伤口像是腐朽的木块,她的肩膀与手臂都已经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很快就要连刀都要握不住了。 ——像是个濒死的怪物。 人偶终于慢半拍地注意到了地狱的惨景。 她的脚边,躺着的是“她自己”。 她所站立的血泊之中,密密麻麻散落的,都是“她自己”。 流浪者沉默着,战栗着,他以为自己会惊恐的尖叫,咆哮,疯狂反复地询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自己”的情绪却是如此的平静,像是早已预测到这一步,像是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清楚这样的结局。 “他”甚至还为了只有自己看到这画面,跟着松了口气。 “看呀,散兵。” 她眼神空洞死寂,注视着那无数个自己 ,最后却也只是对着人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弧。 “……我成功了。” “现在到了你履行承诺的时候啦。” 承诺? 什么承诺? 流浪者还在茫然着,而那柄刀已经被她反手递了过来,他注意到“自己”握刀的手是如此的平稳又自然,像是已经接过这把刀成千上百次一般流畅;刀尖的一端抵在她的胸口,她如此乖顺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一段意识的结束。 说到底,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因为我们都已经见过彼此最为不堪丑陋的一面,我见过你被切割重造的躯体,你见过我被死域污染的半身,我们都见过对方人形与怪物共生的妖异诡相,所以反而可以不去在意所谓的尊严和荣耀。 ——可如今的你当真还有挥下这把刀的资格么? 冷不防的,人偶的心中突兀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流浪者试图无视那声音对自己的嘲笑,可他鼓足勇气挥下的刀锋触及并非枯萎的血肉,而是瞬间燃烧的烈火,空无一物的空气——梦境之中的一切转眼之间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吞噬,他被忽然绽开的热浪惊得连连咳嗽,流浪者踉跄几步,勉强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却已经失去了她的轮廓。 人偶神色怔愣,呼吸之间却不是高温烧灼的空气——他在惊愕的询问声中回过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排斥在了那栋建筑物之外。 旅行者并未与他一起见到那段记忆,那仍然是一段被拼命锁住的秘密,“自己”排外的程度甚至包括了现在的自我,可流浪者发现自己并没有松开握刀的手,他的手指捏得死紧,连骨缝都在隐隐作痛。 “……不行。” 人偶喃喃自语。 我还没能杀了现在的她,我还没有做完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能就这样出来。 ——说什么呢。 不是已经抛弃掉了吗? 那声音轻描淡写的询问道。 她不是已经和你的那些记忆一起,变得和你毫无关系了吗? 不是已经决定把那些东西像是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吗? “……闭嘴。” 既然已经抛弃掉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都说了,让你闭嘴。” 你已经没有挥刀的资格了,流浪者。 瞬间炸开的狂暴无比的风之元素力卷起冲天火势,流浪者暴怒着一刀劈开火海,对着记忆残存的自我意识咆哮道: “——我没有挥刀的资格谁有!?你吗!?不过是个寄生在记忆中的一点垃圾,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这是我的记忆!这里的一切都我的东西,谁允许你在这里像是个主人家一样在我面前胆大包天的自称‘我们’,给我滚出去!!!”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73章 新的心 ——记忆被取回来了。 “感觉令人不快……” 派蒙耷拉着眼睫吐槽道:“你的口气也开始变得讨厌了呢……不过你这家伙刚刚忽然就跑没影子了,纳西妲进不去更深处,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一下子就恢复记忆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散兵不愿多说,他压低斗笠避开了旅行者询问的目光。那段记忆他就连“自己”都不愿意分享,更不会现在转了性子马上告诉旅行者这种只是单纯出手相助过一次的过路人。 “派蒙,既然他不愿意多说,那我们就不要过多询问了。”解决了一些其它问题后,流浪者似乎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打算——只是,配合小吉祥草王,不错的主意。 流浪者不再迟疑,转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派蒙提高声音,而流浪者只是停了一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耐着性子回答道。 “——去找个能撑得起我这个‘人偶’的存在。” 他慢吞吞地回答道。 派蒙皱起小脸,旅行者帮忙解释道:“是说找一个类似能‘创造’人偶的人合作吧?如果要留在须弥,明面上的确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较合适。” “还行,不算蠢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流浪者嗤笑一声。 “小吉祥草王对与创造人偶应该没什么兴趣吧?正好如今的须弥有一个人有这个技术,总要给我自己找个合适的来历……更何况,比起让我在小吉祥草王身边绕圈,跟在那家伙身边更安全一点,也更适合我,不是么?” 空蹙眉道:“你要跟在小黛旁边?” “有什么问题?”流浪者反问道,“我了解她的脾气,也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要如何说服她才比较合适,不需要你们帮忙。” 他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一下子让空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驳比较合适。 “……你了解她?” “当然了,我可是——”流浪者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在无意识转到小吉祥草王身上的那一刻忽然顿住,缓缓瞪大了眼睛。 小吉祥草王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耐心问道:“有什么问题还想问吗?” “……不,等等。”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恍惚的怔愣之色,流浪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哪怕是小吉祥草王只是单纯像是一个故事一样知道我的事情,但是并没有和之前那样亲自了解过,对吧?” “是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但纳西妲还是好脾气的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 流浪者忽然轻笑一声。 “只是想起来很高兴的事情。” 正机之神的事情,小吉祥草王已经忘了。 而世界树被修改以后,他暂时不太清楚博士那边的变化……但是,管他呢,反正其他人的记忆肯定是不存在曾经的第六席的,曾经威胁过须弥教令院的正机之神,除了旅行者以外没有人知道那就是曾经的他——但就算是旅行者,也不知道她和自己的联系是意志与血肉共生共存的关系。 【她的意志将流淌在我的血肉之中】—— 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了。 ……这样一看,现在的结局也不算太坏,不是么? 流浪者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小草神,笑容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多托雷记得也没关系。 不 ,或者说他这样一来记住自己是谁反而会更好一些? 那家伙不是一直都是自诩最了解她的人吗? ——不巧,他知道的,他正好也都知道的差不多。 而现在说不定他了解的地方更多了呢……加上世界树被修改以后,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们以为自己在胡说八道的时候,只有多托雷知道自己没有说谎;哎呀呀,那家伙接下来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格外有趣。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要说的话,我就要去找那位‘大贤者’了。” 这样就行了么? 空转头看向纳西妲,草神的目光很平静,但也很严肃,她看起来并不多么意外这个答案,但是也没有像是其他事情一样,能够第一时间心平气和地接受问题的结局。 “我希望如此。” 她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没关系,即使你不愿意相信现在的流浪者,但我也会永远相信我的星星。” 纳西妲温温柔柔的回答道。 “只要是她的判断,我都会接受。” “唔……”派蒙有点纠结的皱起眉头:“总感觉那家伙也是因为看重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说呢,小黛肯定不会给纳西妲增加麻烦,她肯定会……” 答应。 派蒙话还未说完,净善宫外却传来了无比激烈的爆炸声。 空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的看向了纳西妲。 小吉祥草王笑容平和,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份笑容比刚刚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灿烂,她闭上眼睛一会又重新睁开,若无其事地和旅行者说道:“只是大贤者和意外的客人打起来了,不要担心。” 空:“?” 空:“???” 派蒙愣愣道:“……我以为小黛的脾气很好的。” “是啊,她脾气很好的。” 纳西妲笑笑,“所以,一定是有什么让她特别生气的事情,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地直接动手吧?” ——比如说,一个理直气壮地从外面走进来,表情看起来就好像之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的……无比令人讨厌的家伙。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仍是流浪者的模样,可开口说话时已经恢复了我最熟悉的那副刻薄语气,“看见我恢复记忆了,不高兴吗?” ——我一向自诩耐心极好,一向。 可这也不代表我就当真可以无底线的容忍一切。 ……他怎么就敢这么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一脸冷淡地和我说出这种话!???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我猜你现在应该只想用这句话来讽刺我,对吧。” 我们两个一路从须弥城的上空打到离渡谷,流浪者始终不曾认真与我交手,他只是利用风的元素力尽可能闪躲我攻击的方向,空中浮荡的影子一次又一次拉开距离,如果不是最后的理性压着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事情就把奥罗巴斯从琉璃工坊叫出来,我说不定真的可能为了杀他就砸了半个须弥城。 流浪者看起来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他最后放弃了。 “……想要和你好好聊聊是我犯过的最天真的错误。” 正如我清楚他的弱点,他也同样明白我的实力,一味地躲藏赢不过我的,但我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忽然大大方方地把胸口的暴露给我,在伸手的那一瞬间我不否认我有过一瞬的迟疑——但是,不捅白不捅。 “不过,无妨。” 胸口多了个窟窿的流浪者哑着嗓子咳了几声,喉咙里的血沫有点多,咳得满脸都是狰狞血迹,他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儿仰望天空,有点嫌弃的啧了一声。 “不给你这家伙一点甜头打到明天早上大概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说话。” 不得不说,虽然这一次没有成功把他脑袋揪下来改成泡泡机,但是火气也的确已经消散了大半。 只是大半而已,嗯。 “……你要死在我手上吗,散兵?” “当然不是。” 他睁着眼睛,回答。 “只是很想尝尝……活着被人刺入心脏,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由衷回答道:“挺烂的,对吧。” “……是啊。” 他低声笑起来,最后却也只是扯出来一串太过狼狈的咳嗽:“烂透了——而且被你直接穿胸而过,感觉和多托雷还是不太一样。” 丹羽那家伙,究竟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感觉,让多托雷挖出了他的心呢。 “……结果到头来,除了亲身感受一次他的疼痛,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成为散兵也好,成为流浪者也好,似乎都只是个太过潦草的地狱笑话。 “……你这家伙该不会捅我一个窟窿以后还在生气吧。” 我摇头:“不,只要把你是个连祖父悖论都搞不懂的蠢货矮子这件事情理解上去,生气就不至于了。” 流浪者:“……” “但你现在可以高兴了,这一次我可真的是输掉了全部身家,不要说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席位,就连稻妻那里的历史都已经与我无关了……八重神子,雷电将军,雷电五传的传人……所有人都记不得倾奇者的存在,现在的我,谁也不是,谁也无关。” “……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不高兴吗?”他轻飘飘地反问我,“小吉祥草王很顺着你的性子,而这天地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了解真正的我,换句话说,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哪怕我单方面承认我过去的一切,只要你说这是不存在的,那么我的过去就的确就是不存在的。” 我手指一颤,心神微动。 “——说来还真是有趣,我们在稻妻的时候,我还在邀请你成为我唯一的眷属,可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我现在倒是成为了需要任由大贤者随意摆布的傀儡人偶了。” 但是,感觉意外的不太坏。 他忽然转头看着我,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放在了他仍鲜血淋漓的胸口上。 “——给我一颗新的心吧,斯黛拉。” 让我成为你的东西吧,斯黛拉。 在我瞪大眼睛想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却收紧了手指,露出一个十足狡猾的笑脸。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现在理论上已经不认识我的多托雷,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偏偏在了解你这件事上输给我时会露出的表情吗?” 我:“……” 我:“…………” 心动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74章 又跑了捏 艾尔海森的脚步很快。 他省略了一路上和他打招呼的人,没有丝毫迟疑地一路走向了大贤者的办公室。 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大贤者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奇奇怪怪的少年——少年身受重伤却仍然吐字清楚神志清醒,对外说法是少年并非人类,勉强算是搪塞了一些好奇心过剩的普通学者。 为了修复少年人偶,贤者大人亲自要了一些奇怪的材料,还去了一趟琉璃工坊,取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那里同样也是大贤者大人的心血之作,整个二代虚空的核心运转被放在那里,先代大贤者和愚人众合作的伪神被改造成了代号“蛇神”的类蛇巨兽,在大贤者不在的时候代掌职权。 如果只是和人偶相关的消息,艾尔海森大概还只是当做一般谣传不闻不问,毕竟这段时间大贤者出现在须弥不同地方的虚假消息也已经传出来不止一次了——好在须弥学者本就有着四处乱跑的习惯,那么一个“除了在教令院以外哪里都有可能找到的大贤者”,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实上,麻烦已经造成了,不过不是这里,是化城郭那边。 多亏了她早些时候喜欢在森林里到处乱逛的关系,原来的六贤者废了四位,无数走投无路的学者转头冲进了生论派,一些原本仅限于内部流传的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因为二代虚空的传播速度加持迅速传播开: “我很久之前曾经在森林之中遇到和长鬓虎说话的陌生姑娘,她人超好还会对我笑,我现在已经是个生论派的学者了,我现在知道那个故事了,所以我之前是不是遇到了我的爱情!!!” 巡林官回复:“那是大贤者。” “听说化城郭附近有大贤者的踪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对大贤者表达一下我的仰慕敬畏之情……不过我特意过来找了好几圈为什么只看到了疯疯癫癫的白头发糟老头子?” 巡林官回复:“那是阿扎尔。” “我首先表示我对前任大贤者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只是我院申请的经费已经半年都没批下来了就在不久之前才知道这笔钱被拿去做什么了……我再说一次我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白毛,但是年轻那么多也矮那么多?” 巡林官回复:“那是路过的大风纪官……他让我转告你回教令院的时候记得回头去书记官办公室交检讨。” ——诸如此类。 ——那一段时间的化城郭巡林官忙得可谓不可开交,生论派贤者纳菲斯那样正直的脾气都在尽可能委婉的反复询问,大贤者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虽然但是,再不回来他的得意弟子真的就要因为帮忙解答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累晕过去了。 “——斯黛拉小姐。” 艾尔海森进来的时候,流浪者正坐在我的办公桌上摆弄着东西,给他的心脏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心脏的主体取自正机之神的材料,这小子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 “呦,这么快就有人找呀。” 人偶在台子上盘腿坐着,慢悠悠地晃荡着一条腿挑眉看着我:“你这个大贤者做的倒是比我想象中靠谱多了,这才回来须弥多久就已经有人用敬语称呼你了?……啊对了,说起来我们之前在大巴扎的时候,他们对你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呢。” 艾尔海森盯着毫不客气的流浪者,肉眼可见的皱起眉头:“大人,这是什么?” “不用在意我。” 流浪者懒洋洋的回答道,“在下不过是一介流浪过客,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非要说的话……你们的大贤者是我如今的‘主人’,有什么事情你随意说就是,不用在意我。” 我:“……” 我的脸瞬间扭 曲了。 “这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很恶心吗?”这小子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现在全提瓦特拥有这个技术还知道我存在的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吧?而且正机之神的确是依靠你的二代虚空才存在的,我现在主动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主人’,至少逻辑上是没有错的。” 他单手托腮,忽然眯着眼睛盯着我嗤笑一声:“不过如果你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啊……这倒是有点意思,怎么样,接下来我一直叫你主人的话,你会因为承受不了做出点什么吗。” 说错了。 我面无表情地想道。 对与会给自己起名七叶寂照秘密主这种名字的中二晚期永不毕业的矮子人偶来说,果然是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 杀敌一千是可能的,自损八百是不存在的。 “放心吧,到时候要么是你学会闭嘴,要么是我已经开始习惯,”我转头看向那边的艾尔海森,重新换了一种语气:“找我有事?” 结果艾尔海森还没开口,流浪者又说话了:“你这语气真恶心。” “……” 我拿起一旁的大部头冲他脑袋砸过去,幽幽开口:“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斯卡拉姆齐。” 流浪者随手接下放在一边,回以一声嘲讽至极的嗤笑:“真抱歉,我说话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书记官眯起眼睛,目光终于看向了坐在台子上和大贤者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来有往的陌生少年,对方分明也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相当嚣张的跟着挑起眉毛,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对自己有敌意,不能说是很明显,只能说他压根没什么掩饰。 为什么,因为自己打扰到了什么吗? “我想我们换个地方聊天比较好,贤者大人。” 艾尔海森摆明没有继续在这里听凭少年随意打断自己说话的兴趣,他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不想在这里聊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大贤者大人自己没什么自觉,但是对方每次开口说话她的确都是有在听的,该说是她的脾气太好还是一种习惯使然,对方很了解她的说话节奏,某种程度上,甚至可能比她自己都了解。 艾尔海森倒是无所谓少年那副无差别投射的敌意,但是如果真的要聊事情,他还是不太喜欢被人反复打断。 可我忽然就想起来一开始自己是为什么莫名其妙坐在了这个位置的原因——其中固然有属于纳西妲的意思,可若说这里面艾尔海森一点手脚都没有做过我是绝对不信的,我眼神未变,在艾尔海森的注视中慢慢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打算回来干活哦。” 之前听塞塔蕾都说过了,这小子躲活很有一手,而且我这个大贤者不在也没有耽误什么事情的! 艾尔海森:“……” 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您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真正的正事了。” 我一脸警惕:“什么正事。” 艾尔海森慢慢道:“您和稻妻签了一个很大的‘单子’,涉及的部分太过重量级,教令院没有人敢接受这项工作;而就在不久之前又有了来自璃月和至冬两边的‘友好询问’。 小吉祥草王大人对与二代虚空了解不多根本帮不上手,您该不会现在要告诉我,这么多的大事,您和人家说完了就不打算一点都不管了吧。” “……” 我迅速扭头看向身边唯一一位前愚人众执行官:“至冬做事情这么有效率吗?” 流浪者冷哼一声:“据说‘女士’死了他们都只放半天假,你说呢。” 我:“……” 掰着手指算了算,悻悻道 :“第二席切片死了好多呢……” “清醒一点,切片死了不会放假的,而且这种事情他们只会加班,怎么可能因为第二席的切片全没了就多放几天假……你与其指望因为这个事情向后延迟时间,都不如指望至冬雪崩拦路他们出不来。”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 完全不行啊多托雷。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 我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咕咕哝哝地声音,“让我想想,整理一下思路。” 然而流浪者冷笑一声,对于我最后徒劳的垂死挣扎不作任何评价。 在恢复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散兵漫不经心地随手拿起艾尔海森留下的东西翻阅了一会,他越看眉头挑的越高,最后干脆倾过身子俯视着随意坐在地上的我,抬脚轻飘飘地踢了踢我的手臂。 “干什么。” 我皱眉。 “不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看笨蛋。” “你该不会真的在想怎么工作吧?稻妻和璃月也就算了……这么大的工程,你确定至冬会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其他的执行官姑且不说,你信不信多托雷那家伙就会很高兴你亲自把重逢的理由送到他手上?” 我当然知道。 但是二代虚空是开启了就无法停下来的巨大怪物,我越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就越知道自己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只是我还没等叹气起身接过那些东西,流浪者忽然就先啧了一声。 “麻烦。” 他冷不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扯了起来,然后直接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我一愣,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做什么?” ——打开的窗户涌入清澈的风声。 清风吹拂衣摆,发出簌簌作响的摩擦声,流浪者飞扬的衣摆与天空同色,他此时已经一脚踩在了窗框上,一脸的不耐烦地回头瞪着我:“你想在这里对着一堆文字数字加班干活我可不想,快点,要跑了。” 第175章 崩崩小圆帽 蒙德西风骑士团的丽莎小姐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须弥的恩师送来的信,信的开头惯例是一些常见的慰问关心和对身体状态的询问,只是这后续的内容嘛…… 丽莎小姐看着信,在琴团长茫然地注视中笑得乐不可支。 “怎么忽然就笑成这样?” 骑兵队长凯亚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丽莎栽倒在沙发上抚着胸口顺气的样子,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省略掉恩师那些奇怪的悲伤感慨,挑选了最关键的部分笑眯眯地说了:“信上是个好消息呢——老师说他们那位从继任仪式开始就长久不见踪影的大贤者终于回去须弥啦。” “这当然是好消息,”琴点点头,“教令院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物一直坐镇也不方便,只不过这值得让丽莎笑成这个样子吗?” “嗯,本来是不太值得的,毕竟只是某个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大人物回去了……”丽莎笑得眉眼弯弯,“只不过如果这位大人物的名字是‘斯黛拉’的话,情况就很微妙了啊。” 凯亚一挑眉,表情看起来却没多惊讶的样子。 “在这儿等着我呢?” “毕竟可是大贤者啊”丽莎笑眯眯地说,“哎呀呀,这样一来能和人家直接说话的,骑士团内部好像也就是琴团长和还没回来的大团长法尔伽了吧?这可怎么办啊凯亚队长,不能好好聊天的错位异地恋可是女孩子的大忌哦?” “那听起来真的有点麻烦了啊……”凯亚笑嘻嘻地附和起来:“怎么办才好,法尔伽还没回来,不如我先和琴团长商量商量‘篡位’的事情?” “诶?”琴明显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篡位……是说凯亚要来当代理团长吗?如果你愿意对全蒙德负责的话,那我也是可以全力支持你的,下一次等大团长回来需要我帮忙转达你的想法吗?” “算了吧琴,这家伙就算真的当了代理团长百分百也是要假公济私的……一个天天借着公务为理由常年在须弥出差的代理团长,想想都觉得可怕。”丽莎有点无奈地摇摇头,简单的调侃过后就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了,“今年的佳酿节说不定会很热闹呢,你也不要太给自己压力了,我来帮忙吧。” “佳酿节啊……” 琴的脸上露出有些甜蜜的苦恼,但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希望今年的蒙德人民喝醉酒在街上胡闹的少一些比较好。” “啊,说到这个。”凯亚有点心虚的轻咳一声,但说到底也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愧疚就是了,“今年的佳酿节我可能没办法帮忙太多了,琴团长。”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丽莎不太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很夸张的叹了口气:“我们的凯亚队长这还没‘篡位’成功呢,就已经开始提前琢磨怎么翘班的问题了。” “也别说的那么糟糕嘛……”凯亚双手合十,对着丽莎露出讨好的小脸:“小黛之前试着酿了一些果酒,再过两天就可以打开喝了,我和她商量商量,再送你两瓶?” “谢谢。”丽莎很矜持的点点头,微微抬起下巴:“但我已经留了不少了,而且就算我真的想喝我也可以直接和人家自己说让她帮忙再弄一点,不走凯亚队长的人情债” 琴听了一会,终于听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凯亚想要和骑士团请假的原因是因为斯黛拉小姐要来吗?……那这的确是正事,须弥的大贤者造访蒙德,于情于理我们的确都应该有所表示……” “哎呀,琴团长别这么严肃认真嘛”眼见着琴团长要把事情提高到外交角度上来聊,凯亚一脸的哭笑不得:“小黛只是之前和我约好了佳酿节要回来,她这一趟只是单纯过来玩,不要说什么大贤者啊骑士团之类的 话,她要是听到你这么说百分百就要被吓跑了。” “可是……”见琴这个死心眼还在满眼纠结的犹豫,丽莎无奈笑着把凯亚推出去们,笑着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带着她好好玩,至于琴这边我替你解释就好了。” 凯亚简单谢过了丽莎的好意,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距离那几瓶果酒开封的时间还有三天。 距离佳酿节正式开始,还有七天的时间。 蒙德的佳酿节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 因为酿酒的时间是随心而定的,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储存环境,不同的意义时间,蒙德人不会严苛到限制在特定的某一天开启佳酿,而对于许多蒙德人来说,其实只要当酒香飘满蒙德城的风中,佳酿节就已经算是实质性的开始了。 但是很明显,虽然是风元素的神之眼,但流浪者对风中的浓郁酒香兴趣缺缺——甚至随着脚步渐渐深入,他的表情也跟着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他闻着风中的酒味,神情已经称得上深恶痛绝。 “你讨厌酒?” “称不上讨厌,”流浪者啧了一声:“但是也绝对不至于到了知道这里全都是酒鬼还能保持和颜悦色的程度。” “是吗?我感觉还好。” “反正对你来说只要不是实验室的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味道大多都是没差别的,至冬舞会上那种令人窒息的香水味你都能在里面面不改色呆两个小时……”他走出几步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该不会是在想我现在有的是风元素的神之眼所以就觉得我和这里合得来吧!?” “这倒不是。”我眨眨眼,一脸真诚。“只不过有人一直很好奇我的神之眼是什么属性,我拎着你过来溜达一圈,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带了风元素的神之眼。” 流浪者上下看看我,很嫌弃的啊了一下:“你这家伙根本就拿不到草元素之外的神之眼吧?” “——而且人家的神之眼怎么能算得到你的身上,小黛,你就算敷衍我也不能这么敷衍啊。” 陌生的风声掠过耳畔,流浪者压低斗笠的边缘,对于蒙德风中的意外来客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啊……说起来这小子也的确算得上出身尊贵见多识广呢,雷神亲自创造,去了至冬也见过冰之女皇,在须弥的时候更是小吉祥草王亲自出手相助,如此一看,只是再见到一个风神而已,好像真的也算不上什么。 他的冷静让温迪有些惊奇,倒是流浪者抬起头,若有所觉地撇我一眼:“……小黛?” ……明明别人叫都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听着就这么膈应人呢。 他扭头看着我,由衷感慨道:“这叫法比‘斯黛拉小姐’更恶心,你的脸皮也变厚了啊,居然让人随意这么叫你都没什么感觉。”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炮炮。” “你再怎么给我起乱七八糟的外号对着我叫来叫去,说到底这叫法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叫我,总比满大街都是叫‘小黛’来得强。”他一抬下巴,露出个很嘲讽的表情:“怎么样,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叫你主人的,你让我称呼的那么黏糊糊我可做不到。” “炮炮你不觉得你换了个壳子和心脏后整个人都变得很扭曲了吗?拿到神之眼能让人性情大变吗,哈?”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心脏是你给的壳子是你换的,某种意义上我现在这个新身体全都是你的精神结晶,要说我精神扭曲难道不应该是先考虑你自己的问题吗?” 温迪脸上调侃的笑容,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苦恼。 “……两位?”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想了想,最后却也只是对着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都不知道你和这位关系这么好呢……不打算帮我介绍一下吗?” 我毫不犹豫:“请叫他崩崩小圆帽,谢谢。” “……” 温迪再怎么不靠谱,也不可能这么随心所欲的配合人叫这种名字。而流浪者压低帽檐,和温迪说话的时候他语气没有那般写满刻薄的挑衅,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漠感:“不过是一介无处可去无名可称的流浪者,不必在意我。” “……那好吧。” 温迪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体贴的换了目标,对着我露出个很可爱的笑脸:“你之前的果酒都是凯亚保存着呢,时间上来看也都差不多可以打开喝了,这位客人怎么想?蒙德佳酿节可是很重要的节日,要不要顺便一起酿一点,机会难得,试试也不算亏的。” “你让个稻妻的木头矮子酿酒他真的不会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吗?”我忍不住啧了一声,“如果是结合稻妻材料的东西酿酒,那就应该是放些堇瓜或是海草之类的东西,堇瓜味的好像还能勉强凑合,海草酒……想想都觉得好难喝的感觉。” 海草特有湿滑的口感,海产品那无法摆脱的冰冷腥味……噫。 流浪者:“……你刚刚说什么?” “海草酒,怎么了?” “……” 流浪者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扭曲,然后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我不喝那种东西,你也不要再提这三个字。”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很恶心,所以不要提。” 第178章 随风而去吧 迪卢克揉了揉额头。 他鲜少如此直观的表示出自己很头疼的样子,能这么干往往说明他已经真的很头疼了,而迪卢克抽出力气抬眼看了一眼毫无自觉的凯亚·亚尔伯里奇,忽然觉得自己更头疼了。 自己的义弟是个某一部分性格非常扭曲的家伙,这他早在小时候就有所察觉。 这种所谓的扭曲并不只是单纯说一个比收养的孩子那种不可控的小心翼翼,而是另外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天生坏种”的部分;蒙德的骑士大多需要表现出正直、果敢,正义,纯粹,无论内里曾经一度腐烂成了何种肮脏丑陋的样子,至少明面上的这一部分他们必须要认真做到。 但凯亚不是。 他一直都是那个负责部分特殊“收尾”工作的人,不是因为他是多么擅长自我牺牲不愿意让这份工作脏了其他人的手;单纯只是因为他当真就比任何人都更习惯而已。 迪卢克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凯亚。 但是这种问题,这种思维逻辑……迪卢克喃喃道:“……我不记得莱艮芬德曾经这么教导过你。” “什么?”凯亚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这种事情就不要往身上揽了吧,迪卢克老爷?我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很有自觉的,你倒也不必在这儿因为童年教育问题在这和我承认错误。” “不,我的意思是,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纠结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剑走偏锋到了这个地步?” 迪卢克·暗夜英雄·前骑兵队长·莱艮芬德,看着凯亚写满了茫然的眼睛,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很正常的去告白,表达喜欢,追求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然后水到渠成以后求婚,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迟疑的?” ——不。 凯亚吞了一口唾沫,他的喉结不安的上下滚动着,不知要如何回答这句话。 全都要迟疑,全都是破绽。 凯亚·亚尔伯里奇是满口谎言的骗子,他不懂,也不敢,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要如何去拿出勇气去承担另一段价值连城的承诺? 迪卢克当然是不觉得这样的话有什么奇怪的……他一向光明正大,灵魂坦荡,那炽热的火焰从少年时期便始终如一地燃烧着从来不曾改变,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再自然不过;可对于凯亚来说,许诺一段关系,哪怕只是想想,他都会觉得本能的恐惧。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的态度选择告白。 他的爱意是称量过的,他的好感是恰到好处的,他只是要留下一点痕迹,一段记忆,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间,收手,停下……站在不会打扰的地方,安静祝福另一个更适合她的人。 ——她当然是值得更好的那一个,他始终这么想。 迪卢克挑起眉。 “真的?” 他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并在凯亚试图摆出理直气壮的表情和自己反驳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继续问道:“如果你真的放得下,这么兴致勃勃地琢磨人家结婚对象什么时候死干什么。”他忽然一顿,慢吞吞地拉长尾音:“我差点忘了,你连对方结婚对象不死的打算都做好了。” 凯亚·亚尔伯里奇被兄长几句话梗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说了那是权宜之计……” 他干巴巴的解释起来:“那小子真的很嚣张嘛,我如果不说点什么好像就要落了下风,反正也就是随口乱说的东西也不用太在意……”凯亚的声音在迪卢克“我就安静地看着你在这儿狡辩”的注视中渐渐降低,他最后抓了一把脑袋,有点自暴自弃的灌了一口酒。 还是那句话。 他真的受得了吗? 不过是一点暧昧又模棱两可的嚣张挑衅,说到底没 什么关系,也没有承认过什么,哪怕是他也没有认真承诺过什么吧?在这方面他们两个称得上半斤八两的狼狈;只是因为他更亲密,更贴近,更加自由,所以他就不接受了,不承认了。 那,如果真的更近一步呢? 凯亚试探着想象了一下对方结婚的对象是另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他试图把所有美好的形容都堆砌在对方的身上,可哪怕只是稍微想一想,比起坦然祝福的虚伪台词更加容易钻进脑子里占据所有理智的东西,是他的指骨捏紧酒杯的摩擦声。 迪卢克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凯亚:“……” 迪卢克很不理解的皱起眉头,对这小子的战战兢兢表示十二分的不理解:“你就那么害怕吗?” 凯亚含含糊糊地问道:“害怕什么?” “结婚,承诺,一段足够稳定的关系。” “像你这种不愿意让人家结婚,自己又许不出任何承诺,只能平白吊着人家和你一起维持这种连暧昧亲近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家伙,正常人有一个很简单的称呼方法,想知道是什么吗。” 凯亚有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然而迪卢克无视了凯亚罕见可怜巴巴的示弱,毫不客气地说道: “叫‘人渣’。” “——综上所述,你看男人的眼光很有问题。” 我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话题会转到我看男人的眼光上。然而话题提起人仍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流浪者挑眉看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啧啧感慨起来:“该不会是和多托雷那种不正常的呆久了,你对正常人的判断也出现问题了吧?” 我看男人的目光有问题吗? 我看男人的目光没有问题啊。 “虽然但是,我感觉他说的眼光问题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温迪坐在窗外的树枝上随意弹奏着几个音符,无奈的提醒我:“比如说,你和凯亚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关之前温迪在意的问题,罗莎莉亚很慷慨分享了她的住处,但是这份慷慨并没有被她施舍给所有人,简单了解过我现在的情况后,本来想跟着一起蹭住处的温迪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吟游诗人恢复了一贯嘻嘻哈哈的样子,连聊天的地方也定在了窗外。 而现在,他带着新的疑问出现了。 要说什么关系……我张张嘴,忽然又有点不太确定。 “没有关系……吧?” 他只是告白过而已,比起达达利亚反复提醒有机会就念叨几句想把我带回至冬,凯亚才是真的算得上说了很多,但是本质上的承诺什么也没说过的那一个。 是恋人吗? 当然不是。 那是可以互相承诺的关系么? ……当然也不是。 温迪皱起脸,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小黛……”他放软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觉得生气吗?” “生气?”我歪歪头,很茫然:“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凯亚·亚尔伯里奇没有许诺任何东西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生气,他已经做到了他的极限,既然是已经说好的事情,我也不会强求太多。 他答应过会给我他能给出的全部,所以是可以的。 “不是啊,小黛。” 温迪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很认真,也很不安。 “如果真的喜欢你的话,感情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就简单的就依靠理性称量出所谓的‘适合的分量’呢?” 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是因为还不够喜欢,不够认真,也不够投入。 若是神来爱人,那这感情自然是美好的,真诚的, 热烈的。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爱是永不止息。 可对于短暂的人类来说,爱是霸占、摧毁还有嫉妒的破坏,爱本身就是一种掺杂痛苦的甜蜜诅咒,正因疼痛,所以有太多的人对真心唯恐避之不及;指引千风的风神见过太多随风就可散尽的浅薄爱意,正因为知道人类短暂的寿命能够爆发出何等惊人的意志和堪称疯狂的行为,他才不赞同凯亚会说出这样的回应。 这样的行为,也许他们两个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若要局外人来评断的话,那么大概就只有一句话可以总结。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你吧,”流浪者冷不丁开口道,少年单手托腮,似笑非笑:“这天地下大概也就只有你这种单纯笨蛋会因为这种理由就相信对方的花言巧语——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除了多托雷以外,你大概就没怎么接触过多少活着的正常成年男性。” “……我真高兴你如此自觉地把自己踢出了‘活着的正常成年男性’这一范畴,斯卡拉姆齐先生。”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生理机能即使用人类的角度来判断都还是正常的,只是你不要把我和普通人类相提并论,我还没打算把我自己的水准拉低到那个程度。” 温迪也不怎么在意流浪者的话了,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看着温迪的表情,忽然也有点不确定了。 ——这是错误的吗? 凯亚的那份心,是错误的吗? 温迪只是以一种无奈的、平和的、又太过柔软的目光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是很喜欢你的,小黛。” 他当然是喜欢她的。 像是归风日那缕追寻故乡酒香的风; 像是欢喜一缕风之花缠绕在风中的香气; 他喜欢她,像是一阵风眷恋着蒲公英在怀抱中肆意飞舞一样的喜欢。 正因为是这样的心意,所以才连预测日后的慌张与落魄都舍不得。 清凉的夜风掠过我的额间,神明伸出手拂过我的额发,低声笑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得到最好的东西,可能不会很久,可能这份礼物对于你的寿命来说稍显短暂……但是至少在很久之后你回忆起来的时候,是可以笑出来的样子。” 蒙德,他一向都是很自豪的,很骄傲的。 但是可能此时此刻,这片土地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适合她。 “也许,我应该陪你去其他的地方,散散心?” 蒲公英当然是很适合和风在一起的。 可无论风吹得多远,多久,力度多么轻柔……那随风流浪太久的种子,终归还是要落地生根的呀。 第179章 该回去了 我没有拒绝温迪的好意。 说来奇怪……明明也算得上是心心念念的佳酿节,可真的身处其间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落差感。 对此,流浪者摆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居然还会对这种酒鬼城市抱有什么不合理的期待吗?” 很难说清,也不好理解。 就像是应该是有一种浑身上下都泡在暖水里的舒适惬意,可真的坐在这里的时候,仿佛水之来得及没过膝盖的位置,我坐在这里,却感觉胸口仍是空荡荡的干燥。 那暖意也的确真实,但是只是因为风太温柔,空气太暖,给了我一种被包裹的错觉。 在温迪说出那种评价的时候,我其实很想替他辩解几句。 ……不是的。 不是这种轻浮又肤浅的理由。 凯亚的秘密和我不一样,那是一份藏在他眼罩下始终未曾真正痊愈的疼痛,远在我第一次来到蒙德暴露出我与家人的秘密时,他就是明白的。 他很清楚那种被迫选择所需要面对的负面情绪,也很明白摆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他预先更换了自己的立场,所以才能轻描淡写的说出那种话。 ——他明明对那个时候的我都心软过呀。 但我看着温迪的眼睛,知道这种辩解对他来说大概没有什么用处……温迪难道不知道吗?这记录了蒙德所有故事的风神难道真的没有理解凯亚·亚尔伯里奇的秘密吗?说到底,他的秘密与我无关,温迪现在关心的也不是他究竟为了这个秘密付出了多少。 他的要求很简单,也很干脆:哪怕排除掉这份秘密带来的困扰,凯亚·亚尔伯里奇单纯感情的浓度也是不合格的。 至于其他方面? 哦其他方面的凯亚当然是很好的,很受欢迎人也不错,是蒙德最的不是这个吧?”温迪带了点少见的威胁盯着我,煞有其事地强调着:“他的这些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本质上的联系。” 我只好苦笑。 温迪说要送我走,但也不是大大咧咧直接一阵风就把我吹走,佳酿节最重要的归风日就在这几日,就算没有凯亚的影响,陪陪罗莎莉亚也是很重要的;猫尾酒馆的玛格丽特老板偷偷摸摸告诉我她写了信给迪奥娜,小猫本来躲人躲去了清泉镇,估计这两天说不定也会回来找我。 她算是勉强接受了我不会成为一个彻底的蒙德人这件事,但是如果来一趟却没和她见面,小猫的脾气肯定是要闹起来的。 流浪者没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很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好声好气地和温迪商量着,准备多留几日——而且还是留到佳酿节之后。 这些交谈内容,凯亚自然一无所知。 ——第二天晨曦酒庄送来了邀请,酒庄女仆长亲自跑一趟来说的,我那几瓶酿着玩的果酒还有一部分被凯亚放在了酒庄的地窖里,连本钱都没有的几瓶便宜果酒却被放在那种地方,被人弄得煞有其事隆重非常,只是的邀请这一次不是凯亚的意思,而是迪卢克老爷的邀请。 “具体细节不太明白呢。” 女仆小姐笑容温和,带着特有的宽容魅力:“迪卢克老爷的意思,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希望晚上可以在在晨曦酒庄用餐,也算是莱艮芬德家的一点心意。” 温迪在我身后探出脑袋,笑容可可爱爱:“是心意,还是歉意?” “您说的正有意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女仆,听不懂呢。”爱德琳笑着摇摇头,可我听见心里咯噔一声,原本的一点受宠若惊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女仆小姐的确滴水不露,可在温迪的那句话面前,她却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是歉意,吗。 因为凯亚·亚尔伯里奇不会是那个主动开口道歉的人,而昨晚的那几句听上去更像是戏言的调侃玩笑也不至于让迪卢克老爷如此郑重其事地让爱德琳亲自来邀请,除非有什么事情是让那位前骑兵队长感觉到了行为的不合时宜,判断认为这是一份对他人的冒犯和不满,作为家主,作为义兄,他自觉承担起主动道歉的责任,所以才来邀请我前去晨曦酒庄。 “……我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告诉自己,感觉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容微笑的能力,对着爱德琳点了点头:“我下去会去的,多谢迪卢克老爷的邀请。” 佳酿节快开始了,但也等于可以开始需要倒计时结束的时间了。 ——糖果,好像快要吃完了。 我在晨曦酒庄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不是意想不到,只是觉得不应该在这里看到他。 “怎么露出那种表情看着我?”凯亚有点局促的清了清嗓子,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从女仆手中接过引路的灯盏带着我往前走,酒窖里的味道很奇怪,但也不算是完全接受不了,我看着他举着一盏灯走在我的前面,那盏灯火影影绰绰照不亮太多的东西,凯亚·亚尔伯里奇转过头看着我的时候,侧脸却被额发和眼罩遮掩,只有唇角的一点笑弧还算得上清晰。 我慢慢跟在他的背后,这样的路不适合手牵手一起走,凯亚见我没有把手送过去的打算,便也很自然的放下了自己伸出的手。 他走在三五步左右的前面,时不时侧过头听着我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不太规律的吱嘎声。 “我以为你会很避讳回来晨曦酒庄的。” “也别说的那么生分嘛,”凯亚苦笑起来,声音有些微妙的心虚:“我也是会时不时回来吃饭的……之前的爱德琳还在埋怨招待的一直都是骑兵队长,如果我真的回不来,我怎么能把那几瓶放在迪卢克的酒窖里面,你今天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看见我?”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太多,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凯亚熟门熟路地从一个柜子上拿出几瓶风格和这里相当格格不入的普通果酒,他打开一瓶凑过去闻了闻味道,露出了无比夸张的陶醉表情。 “酿的不错,不亚于迪卢克老爷的珍藏佳酿。”他拎着其中一瓶颜色最好的走过来,笑着对我说:“晚上就喝这个吧,怎么样?正好也让迪卢克尝尝你的手艺。” 我看着凯亚的眼睛,忽然很不想就这样被他迷迷糊糊的糊弄过去。 “你真的不知道迪卢克叫我来是什么意思吗?” 他曾经说过,会在其他人喜欢我的程度上,再多给我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是多少? 现在的程度我已经不会觉得冒犯了,多尝一点糖也不会觉得牙齿疼痛,一只手捧不动的糖果我可以用双手去接,或者干脆让他放在我的怀里,那么这样一来我可以要的更多吗? ——我可以再多要一点糖吗? 凯亚·亚尔伯里奇似乎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欢喜和激动,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 “……什么?” 他看着我,下意识地问道。 在那样的注视中,我感觉到手指尖有些微微的麻,还有一点点的冷。 仿佛那些因为感性而生的怦然心动翻滚升温的血液,正在这里重新冷静下去,缓慢的,全部的,不可遏止的。 我抓紧手指,掌心还有一点最后的温度,我抬眼看着凯亚的眼睛,慢慢问道:“迪卢克很可能是要和我道歉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要承担起义兄的责任和义务,对自己 兄弟的冒犯表达歉意……我可以接受这份道歉,前提是,凯亚·亚尔伯里奇这个男人,当真默许了自己兄长承担起的这份责任。 凯亚却像是愣住了。 “什么?” 一贯巧舌如簧的骑兵队长忽然变得笨口拙舌,结结巴巴地一个字都说不明白,他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酒瓶,试图辩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这副罕见的局促狼狈样子,倒是从未见过。 我很想笑,却也有点笑不出来,只是这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了解这个男人:他若是做好了准备知道如何顺着我的心思,熟练哄着我让我忽略这个问题,我可能会生气;但是他现在这样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慌张样子,我也只是仅仅只有一点点的满足而已。 他的喜欢是真的,迟疑也是真的,瑟缩不前的胆怯也是真的。 ……能给的糖果吃完了,再要大概就是不礼貌了。 我松开手指。 掌心有些微微的潮湿和细微的刺痛,那是用力过度捏出来的痕迹,离开了手指的庇护,那点陌生的潮湿在空气中碰撞出了一点单薄的凉意,我慢慢摩挲着自己有点失去感知的手指,看着仍被凯亚拎在手中的那瓶酒,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我大概不会留下了……这几瓶酒和晨曦酒庄的风格不太一样,凯亚队长若是喜欢的话,找个合适的对象和时间慢慢品尝也很好,但是果酒不是陈酿,还是要尽快喝完比较好。” 这种酒,不喝的话很快就会坏掉的。 凯亚脸色一怔,下意识伸手就想来捉我的手腕,我微微错开了他的手指,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从那只眼睛里看见名为胆怯的情绪,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怯懦和慌张,那只落空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也有些隐隐发抖:“……我是不是昨天的玩笑开得太大了,你生气了?” 不是的。 ……不是的呀。 我看着那只隔开了一点距离的手,有些出神。 我没有生气的。 “昨天的那些话……其实我在最后也只是在想:如果是凯亚的话,说不定真的没有关系。” 是你的话,好像就可以。 ……但是,你好像还没有做好玩笑之外的准备。 最后决定我能接纳多少糖果的并不是我手掌的大小,而是你指尖到底能捏住多少分量的糖。 你给的很多了,那就这样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生你的气,凯亚。” 我只是,有点想纳西妲了。 在蒙德的风中沉浸太久,最温暖的风也已经吹得我有些冷了。 ——我该回去了。 第180章 心机 停下脚步,向后转身。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在蒙德的最后几天我选择了清泉镇,思来想去,佳酿节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我不喜欢喝酒,也没有留下适合在佳酿节开启迎接风神的好酒;塞西莉亚花是只适合在清冷而风急的高处的花朵,我再如何喜爱,也无法强制更换它的生长环境。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一直留下来吗?” 迪奥娜凑过来的时候,我是有些心软的。 小猫把脸颊贴过来,原本很习惯高高翘起的尾巴也跟着怏怏耷拉下来,“如果你要留下来的话……我、我陪你去过佳酿节也是可以的!”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呀。” 我摸摸迪奥娜的脑袋,好声好气地哄着,“就像迪奥娜无论在蒙德城待多久最后都要回到清泉镇一样,我也是迟早要回须弥的。” 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些其他事情需要流浪者帮我去做。 “在璃月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处理,你看看能不能直接帮我接去须弥吧。” 元素生命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无论是噗叽还是雨荷都是跟着我去哪里都可以;问题在于科利亚和卡佳他们,刚刚才算是勉强习惯了璃月的生活,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须弥的环境。 这件事情我不好找璃月本地人帮忙,事实上哪怕到了现在钟离先生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让我的兄姐继续留在璃月;而对于凝光小姐来说,留下那两位对她更是有百利无一害,而科利亚他们身份太过微妙,直接让须弥教令院的人去接对于外交角度来说不太合适,我总不能找蒙德这个真正的第三方帮忙吧? 思来想去,竟是真的只有流浪者最适合做这件事。 “……哦,那两个前愚人众。” 这方面的事情我没有瞒过流浪者,人偶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想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可以。”他懒洋洋地答道,“反正如果是那两个家伙,除了我你也的确不好安排别人。” 少年从树上跳下来,很熟练地伸手切走了我的一缕头发,捏在了手里。 “……”我看着自己缺了一截的头发张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流浪者低头熟练地绑好头发,察觉到我的注视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皱眉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切了好多……” 这明晃晃缺了一大截的,看着气死强迫症啊。 少年一抬眉,很果断的切掉了我另一边的头发。 “这样行了吧?” ……啊,多么熟悉的发型。 “事先声明,你要和我打起来我不拦着你,”流浪者慢吞吞地收好头发,声音里满满都是故作无辜的挑衅嚣张,“但是这种时候你要是不小心打坏了什么地方,我倒是可以无所谓的,反正打坏的是你最后要修的也是你……只不过这期间你的哥哥姐姐没有人可以去接,那这件事就和我无关了。” 我:“……” 妈的,你狠。 大概可以称之为“失恋”的落寞惆怅瞬间在流浪者毫不客气地两下子里烟消云散,我颤抖着双手,拖着堪堪只到耳垂位置的两缕头发,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迪奥娜,你家的剪子在哪里借我用一下——” “等等。” 流浪者忽然叫住了我,他抱着手臂,唇角带着一点很微妙的笑弧:“你是打算在这儿等我回来,还是过一阵子自己直接回须弥?” 我愣住:“很重要吗?” 之前艾尔海森就已经提醒过我至冬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要不是这小子猝不及防把我拽出来,现在我应该正在教令院处理这件事 情,反正都已经磨蹭了这么久,我倒是无所谓再过几天还是马上回去,不过如果他的动作太慢,我可能会自己先回去。 反正璃月地脉对我来说是开放的,赶路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很想问一句。” 他难得带着笑意看着我,只是这小子带着这样的笑容通常不代表什么好事情,“毕竟我总要考虑你的个人情况吧?比如说……是不是要等着某些人幡然醒悟,在这儿多等几天看看你的‘情人’会不会过来找你?”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恶心呢。 “可是,”我再次开口的时候,心情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凯亚没有追上来。” 流浪者唇角的笑弧愈发深刻了。 “是啊,他没有追上来。”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看起来愈发开心了。 “毕竟那样的家伙……若是做好准备的话,一开始甚至都不会说出那种话的吧,指望他会追上来,不如想想是早点回去须弥还是在这里多玩几天。” 我蹙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难得有兴趣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我的‘主人’。” 人偶压低帽檐,终于低笑出声。 “被那样的家伙追上来再说点什么,不一定就是好事情哦。” “毕竟你现在可是须弥的大贤者,若是一不小心掉进什么甜蜜的陷阱,我可不会救你的。” “好了,我的废话说完了。” 他摊摊手,示意我看向不远处迪奥娜的身影轮廓,低声催促道:“快过去吧,我这里可还有工作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可以放着摆在面前的事情看都不看一眼。” 流浪者看着对方瞪了自己一眼后,转身离开的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了林间的小路中,远方响起了女孩故作不满的嗔怪抱怨,还有她放软声音的安抚声。 他无甚兴趣关心女孩子们之后的话题,重新整理好刚刚到手的头发,这就准备上路了。 当然,如果按着他过去的习惯,现在应该去提醒某些人保持距离才好,冷嘲热讽一番自然是省不下来的……但人偶并不打算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人家可是连追都没追过来啊,自家“主人”在清泉镇都已经呆了这么久了都没有追过来的打算,不管对方有什么迟疑,有什么不安,有什么让他不敢下定决心的原因,在这种关键时刻,耐心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反正只要时间等的越久,不需要那边还在如何想,这边的心思是会一点点冷下来的。 再过一段时间,怕是对方下定决心想要追过来也没有用了。 流浪者不需要了解别人,也没有兴趣在这种时候提前摆出一副所谓胜利者的嘴脸去耀武扬威——刺激人有时候是会起到反效果的,更何况这种事情,又有谁能随随便便就说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 喜欢,爱慕,亦或是难以遏制的怦然心动……随便人类如何去形容所谓的感情,他不在乎,也无所谓。 他没有心动过,也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不曾在相处中感受过所谓的甜蜜和幸福,她到现在也是可以毫不犹豫挖出自己心脏,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的确相看两生厌,保持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扭曲关系——可事实上,每次看到那些人露出疑惑又不解的表情,试探着想要越过自己去“拯救”这个人,割裂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人偶都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快乐。 ……多有趣啊。 多好玩啊。 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想毁去的是构成她的一部分?想要割裂的是她早已融为血肉的一部分? 这个人——唯独只有这个人——她在那五百年 苦难中所生的血肉,在那无限憎恨中衍生的情感,数百年的厮杀记录的所有记忆…… 是我的东西。 全都是我的东西。 这群人甚至不能理解,单单是抱着怜悯和拯救的心去靠近她这件事,就已经是在否认她的那段人生了。 流浪者对人类无聊的慈悲心无甚兴趣,但也清楚这样自以为是的“好人”实在是多得令人头疼;好在如今一看,类似的笨蛋虽然有,但也没有超过他的忍耐极限。 解决了一点预期外的小麻烦,人偶的心情是从记忆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好,这份好心情持续到了他踏入了璃月的土地——陌生的注视如影随形,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特殊的存在从打踏入璃月境内的那一刻就是被盯着的,可那又如何呢? 少年姿态的人偶大大方方走入璃月港,岩上茶室并不难找,元素生命好商量的很,而在出示信物之后,那两名前愚人众也没有表达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在如何前往须弥这件事上,他们婉拒了少年的陪同,表示他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最大的麻烦,反而是璃月的本地人。 面对对方的疑问,少年毫不犹豫地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发。 “看到这个总可以了吧?” “抱歉,但是这远远不够。” 名为夜兰的女人笑意温柔,不掩敌意。 即使是到了这里,他也是被盯着的——从打他出现、并打算带走这里最后几样属于她的东西、这几个能牵住她脚步的特殊存在的时候,那些目光就不曾离开他的身侧。 但是少年并没有任何出手保护自己的打算。 “我劝你不要动手比较好。” “抱歉,但我并不认识你,”夜兰摇摇头,并没有打算退后一步的打算,“恕我冒昧问一句,你和头发的主人又是什么有关系?” 我和她的关系? 少年从斗笠的边缘瞥见远处茶室的二楼端坐着一位特殊的客人,若单论起身份尊贵和存在的威压,那一位才是比较值得忌惮的对象。 但是,也只是比较值得而已。 他低笑一声,慢慢抬高斗笠,露出写满嘲讽意味的一双眼。 “我和她的关系,比这里的任何一位都要亲密。” “以及最后奉劝一句,无论是谁最好都不要对我动手——毕竟这副身体乃是她的心血之作,每一寸血肉流淌的都是她的意志;如果一不小心把我弄坏了,最后心疼材料需要亲自出 第181章 打工人是无敌的 须弥教令院,有人看见小吉祥草王离开净善宫后,又习以为常的走到了教令院最顶端的那间办公室。 里面仍是清清冷冷,空空荡荡。 “……”一旁路过的学者不敢打扰神明的发呆,大贤者在外很久都不曾回来,中间短暂回来了一次也是匆匆忙忙马上离开,小吉祥草王虽然说着不介意,放她随意,她的大贤者想怎么样都好,但是这副样子……果然还是忍不住在意的吧? 那毕竟是她独一无二的眷属啊。 即使以眷属和神明之间远胜寻常的紧密牵绊,却也不是所有存在都可以被称为“第一眷属”的。 “草神大人。” 被轻轻叫了一声的时候,纳西妲明显怔了一下才回神。 “啊,叫我吗?”她转过头,看见的是一脸忧心忡忡的学者,她这才注意到附近已经有了不少人在这里驻足观望,小小的神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扬起一贯温柔的笑脸:“有什么事情吗?” 学者面面相觑,似乎不敢开口。 纳西妲又想叹气了。 她没事的呀。 只是有一点寂寞而已。 一点点……不可遏止的寂寞。 现在的程度的话,她还是可以忍耐的。 学者的不安并未持续太久,毕竟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解决,于是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道:“只是提醒您一下……至冬那边的外交使节,大概一周之后就到了。” “一周——”纳西妲微微皱起眉,“怎么来的这么着急?” “已经不算着急了,毕竟要论修复两国关系,至冬可比其他国家更加着急。”艾尔海森的声音穿进来的时候,纳西妲的表情明显变得更严肃了几分,书记官大步走进,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如果按着正常时间来讲,他们一个月之前就该来了;只不过教令院的大贤者始终不在,我们这才把见面时间一推再推,硬生生磨蹭到了现在。” “这样……” 纳西妲眉头微蹙,但还是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来负责吧。” “这倒不必。”艾尔海森的声音忽然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听着似乎还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小吉祥草王大人可以休息一下,因为大贤者回来了。” 纳西妲倏然愣住。 她分明没有说话,可那双眼却明显染上了欢喜的光彩,身姿娇小的神明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接她。” 回程的路上,我没有选择走璃月这条看似最近的路。 既然已经准备回到教令院坐在那个位置上,再随随便便进入璃月便显得有些定义微妙,更何况科利亚他们是得到了钟离先生的默许被凝光小姐保护起来的,我让流浪者去把他们接过来,单单是解释这件事情就很麻烦。 与其费脑子思考如何怎么开这个口,不如一开始就避而不谈。 “大贤者大人!” 刚刚走上教令院的广场,身后就有人叫住了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仍是陌生的模样,那名学者似乎也知道自己还不值得被这样的大人物记住名字,神色略有羞赧,但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有关二代虚空的事情,我们有很多问题需要向您请教。” 啊,说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穿着璃月的风格,这一次倒是换了,但也是蒙德的款式——还是最后临走前迪奥娜要求我必须穿上的。 小猫拽着我留了几张影像照片,这也算是她最后记录的方式,一段旅途总要有终点,好在她很高兴可以成为这段记忆的记录者。 “稍等一下吧,我去换身衣服然后 马上就过去。” 我笑笑,即使看着他们也不再觉得压抑和恐惧,即使没有纳西妲的这一步,我总要琢磨着如何走自己的下一步路。 我生于人群,长于人群,无论山鬼的血脉如何纯粹,唯独灵魂与心不曾割裂与人类的关系,纳西妲只是扶着我提前走出了这一步而已,接下来要如何安排,还是只有我自己才能做决定。 “啊……啊!是的!当然可以!” 学者露出的表情是在我看来稍显夸张的激动和兴奋,我试着理解一下,但是结果不太成功,而当我换好须弥的长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门口正在耐心等着我的却是须弥的神明。 纳西妲看着我,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我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在神明面前跪坐下来让她踩在我的裙摆上,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她张了张嘴,小小的手掌抚摸过我的脸颊,眼中仍有踟蹰,不安,和一分小心翼翼的等待,但最后这些情绪在她眼中重新酿成了一点释然的轻松笑意,她扬起笑脸伸出手臂抱着我的脖子,软绵绵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这一次,是不属于须弥的神明,而只属于纳西妲的回应: “欢迎回来,我的星星。” 啊。 ——我回来了。 她的手掌抚摸过我的眼眶,那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的不安阴霾终于彻底从她眼中散去,属于纳西妲的撒娇很快消失,她轻飘飘地从我的裙摆上跳开,又抬手拍了拍衣服上莫须有的尘土,这才问道:“要去解决二代虚空的事情吗?” 还不等我回答,她马上又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一愣,有些无奈:“纳西妲,这一次回来我就不会走了。” “是吗?”神明弯着眼睛,但是分明没有撒开抓着我的手的打算,“没关系,二代虚空很重要,我身为须弥的神明总要了解一下相关的细节……就当是让我从现在开始一点点亲自去了解现在的星星吧。” “你高兴就好……” 她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我总不好再多说什么,而没等我们走出几步,纳西妲忽然又若无其事地提起另外一件事:“至冬的使节马上就要来了,属于大贤者的工作积累了很多,这段时间,书记官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 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心头翻滚无数心虚。 说起来……艾尔海森目前名义上身为我的私人书记官,而且他之前好像也说过会帮忙处理二代虚空之外的所有杂事来着,那是不是就是说,我这段时间在外面积累的这些个生意和工作,全都是他在忙? 我清了清嗓子,小小声辩解道:“属于我的那份工作我会努力做完的啦……” “不,我不是说这个。” 纳西妲笑眯眯的看着我,拍拍我的手臂,我莫名从那张可爱过头的小脸上看出来一点大概可以名为狡猾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接下来去净善宫躲一躲?” 我:“……” 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纳西妲??? 如果艾尔海森不是现在这个性格而是卡维那个脾气他说不定会哭给你看哦? “我知道啊。”纳西妲理直气壮地对我点点头,笑容看着当真是格外乖巧:“只不过我的眷属很讨厌工作这一点我已经很清楚了,那么作为神明庇护眷属的私心,这种小事我当然是要站在你这一边的嘛。” “……还是不了。” 躲去净善宫逃避工作虽然听起来很诱人,但是如果再逼艾尔海森的话我总觉得不太妙,那毕竟是个为了塑造一个更合心意的学术环境就能撺掇人去造反,并且还亲自下场掀了教令院的疯子,现在的工作勉强算是他自己圈定的容忍范围,但是更多一点的话,我 可不保证他还能不能乖乖听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摇头否定的时候,纳西妲的表情似乎还有点微妙的遗憾。 “那好吧。” 神明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继续之前起之前的话题:“那我们就先去看看二代虚空那边的问题吧。” ……真的没问题吗。 我看着纳西妲的侧脸,她神色如常的站在我旁边,听着我和那些学者解答有关二代虚空的问题。 二代虚空之前的安排已经算得上完善,只是还有一些技术性的问题超过了学者们现在的认知范围,即使是艾尔海森这种罕见的天才也只能勉强解决一小部分而已,好在整体来说不曾影响正常运转,所以也就是一直放在那里没有认真解决过。 但我看着纳西妲笑容平静地和艾尔海森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奇怪的不安。 “大贤者大人。” 正发呆的时候艾尔海森忽然叫我名字把我吓得一个机灵,曾经同为打工人我大概能明白那种被领导扔下一堆工作计划之外的烂摊子、然后眼睁睁看着领导撒手不管后日渐积累的怒火有多可怕——特别是我中间还回来了一次。 艾尔海森看我的眼神越平静,我就越觉得害怕。 明明已经换上了大贤者的裙袍,但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中,我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这里面还有些问题需要和您单独聊聊,您知道的,那些大贤者没来得及处理暂时堆积在我这里的……工作。” 我能拒绝吗!能吗?! ……好的看起来我不能。 眼见着二代虚空现在的问题已经不能阻拦艾尔海森的脚步了,年轻的书记官缓步来到了我的身边,他低下头,清朗干净的声线慢慢念着那些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作安排,终于最后一项念完,他用力合上手中文档的时候,突如其来啪的一声吓得我又是一个哆嗦。 “就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些工作是我的范畴,您不需要太过担心。” ……是的,非常感谢打工人的辛勤付出! “但是……” 他话音蓦地一转,我脖子也跟着一僵。 艾尔海森的眼神撇过来的时候,眼中并没有平日里清亮的光。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二代虚空的问题,应该从打一开始就应该是您的工作范畴?” “……” 我捂住了脸。 第182章 爸爸爱你哦 是我的错。 我卑微低头,诚恳道歉。 “感谢艾尔海森大人的帮忙……”而且看起来是还没有加班费的那种,艾尔海森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盯着我的发旋,好一会才发出一声冷淡的哼声。 “算了。”他收回视线,大慈大悲的书记官居然真的没有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而是开始讨论起其他的问题。 “您之前的状态的确不适合直接接任大贤者,这也算是我的判断失误。” 感谢书记官的宽宏大量——!!! 我就差双手合十给他拜一下了,解决了二代虚空最着急的几个问题后,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文件上,我立刻心领神会,表示该是我的我会马上接过来的。 “倒也不用太着急。” 许是我连着跑了两次给他留了不少心理阴影,上一次还在想着直接把外交工作一股脑全扔上来的艾尔海森这次明显变得谨慎了许多,但是手里的这些杂活他明显也不是很想继续干下去了,我看着他难得一脸纠结又放不下的样子,哭笑不得的伸出手,示意年轻的书记官倒也不必如此害怕。 “这一次回来我就不会走啦。” 真的? 艾尔海森的脸上写满了狐疑。 “真的真的,”我连连点头,一脸乖巧:“之前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舒服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已经不用担心。” “是啊。”他跟着点头,幽幽道:“毕竟您甚至有心思去拉了至冬和璃月的两份‘大生意’,不是么?” 哎呀…… 我挠挠脸颊,目光游移:“这不是,赶上机会了嘛。” 艾尔海森看了我一眼,还是垂下了眸子,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之前的造神计划,如今的教令院的确资金短缺,各学派的研究经费已经欠了不止一个季度,原来的六贤者因为阿扎尔的关系少了四位,再加上必备的人员调整和各种‘清理’工作,现在的教令院远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缺少人手,不得不说,至冬送来的这笔钱的确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当真称得上日理万机的书记官没有直说的是,若不是二代虚空的高效运转节省了大量人力资源,怕是眼下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 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二代虚空的负担,所以面对着大贤者连着跑了两次扔着一堆烂摊子不管这么久,艾尔海森也勉强还算是能压下火气耐着性子继续干下去——但是,也快到极限了。 我清了清嗓子,认命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开始翻阅,只是看了一会就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 “哦,抱歉。”艾尔海森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这些工作内容是按着我自己的记录习惯写的,请您不用担心,我们上下走几圈,您大概就全都能理解需要做什么了。” ……你是无产阶级,你说了算。 但是刚刚艾尔海森说的是,至冬送来的钱解决了燃眉之急? “至冬的钱已经送来了?” “一部分。” 他简单回道,表情也有些不曾掩饰的怀疑之色:“与其说是所谓的‘预付金’,不如说是随便找了个由头送来的;那位执行官财大气粗,说是看中了生论派之前研究出来的某种能在极寒之地生长的特殊花朵,花了大价钱买了技术和培养的全套装备,但是那位执行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生论派贤者纳菲斯信不过这笔钱,所以找我帮忙。” 凭着至冬和须弥之前的关系,那边想要尽快修复关系,这并不奇怪。 但是这一点遮掩的心思也没有,却让人有些心生怀疑,对方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陷入沉思。 “你在须弥的时间比我久,艾尔海森……凭你来看,二代虚空的价值,值得至冬这么迅速的做出反应吗?” “您问我吗?”他垂眼看着我,目光掠过纸面上的那些文字,好一会才给了我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我看来,不值得。” ……是啊。 无论怎么看,这东西都是不值得的。 至冬女皇为了某个目标已经铺了很久的路做了很久的准备,明面上的北国银行、冒险家协会,派往各国的外交使节、几乎称得上无处不在的愚人众,至冬会对二代虚空感兴趣我不意外,但是如此迫不及待,却多少让人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应该很清楚,或者说,多托雷应该很清楚。 即使须弥愿意和至冬合作,也绝对不会交出太多的东西——若是我们拒绝核心技术只提供基础的设备和技术支持,那么无异于将至冬最脆弱的一面全部展露在须弥的面前,这不是他们会做的判断,除非…… “除非,他们认为,这里面的核心人物接下来不会待在须弥,如果他们能从须弥带走二代虚空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么所谓的弱点自然也就也不曾暴露给须弥的教令院。” 我捂着脸,叹了口气。 “——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种设想。” “但也是最能解读眼下情况的一种可能。”艾尔海森一点也没有安慰我的意思,他顿了顿,忽然带了几分威胁的看着我:“您应该不会为了避免工作直接跑到至冬去吧?” 我:“……” 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艾尔海森,对大贤者最起码的尊敬保留了多少啊,我冒昧估算一下还有十分之一吗?” 艾尔海森毫不留情的回答:“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 啊,烦人。 距离至冬的外交使节马上抵达须弥已经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如此仓促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艾尔海森肯定是不会再主动接手这部分的工作了,我盯着一桌子的文件,目光缓缓看向了刚刚才从外面回来、啃着日落果坐在窗户上欣赏我加班惨状的流浪者。 原本优哉游哉晃荡着腿看着我加班的流浪者吞下最后一口果子,他拍拍手,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就像是猫咪注意到主人的注释却还要把爪子放在摇摇欲坠的水杯上,人偶笑容灿烂,满怀恶意:“需要我帮你把这些东西全都扔进水里吗?” ……啧。 我选择抱着文件一头扎进了净琉璃工坊,工坊空空荡荡,我左右绕了一圈,喊起了我永远靠谱的蛇神大人:“纳吉尼!我亲爱的纳吉尼在哪里!” 只是先蛇神大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的,是旅行者无奈的声音:“小心玩梗过头有人敲门哦。” 蛇神大人一如既往彬彬有礼的回答:“是奥罗巴斯,小姐。” 我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眯起眼睛。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空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的把手上拎着的东西藏到了背后。 “之前和纳西妲商量的时候,发现这里还有不少多余的材料……蛇神先生说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些多余的材料可以当做我帮忙打扫这里的报酬。” 我有瞬间的沉默。 好歹也是多托雷之前的实验场所,现在逼格这么低了吗。 “你把这里当做日常委托的刷新点了吗?” 空噫了一声,表情略显严肃:“不,蛇神先生打扫起来的难度很大的,而且材料也没有那么好找,所以是逼格更高的周本,请不要拉低这里的难度,谢谢。” 我叹口气。 “您不介意吗?”奥罗巴斯很温和的问道,“若是介意的话,我也可 以让旅行者下次不来。” “不,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空想拿就让他拿吧。” 奥罗巴斯点点头,这才伸出尾巴尖把我圈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看起来不太满意,“您在外面休养的没有我预期的那样好,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唔,算是奇怪吗? 派蒙立刻嚷嚷起来要吃点好吃的补一补,空忙着和派蒙从尘歌壶拿出各种东西,我在我之前最习惯的工作台上坐好,低着头和蛇神分摊工作,心不在焉的回答道:“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失恋了?” 奥罗巴斯:“……!!!???” 如今使用神级机体的蛇神尾巴一个控制不住,直接砸碎了控制台的一角。 而那边传来盘子摔碎的声音,我若有所觉地一抬头,对上了空无限惊恐,惨白失色的一张脸。 旅行者嘴唇颤抖,声音哆哆嗦嗦:“……失失失失失恋!?” 我:“……” 他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无比戏剧化的双手捂脸,失声尖叫起来:“小黛你是什么时候恋爱的?和谁?在哪里?维持多久了!?进展到了那一步?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爸爸一点都不知道!???” 好吵啊。 我想了想还是省略了凯亚的名字,简单的回答了一下:“也不算是维持多久了吧,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正式开始过,只不过算是我和他暗示了一下,对方因为很多客观原因无法接受……?” 空瞪大眼睛,双手捂嘴盯着我,做泫然欲泣状。 “所以你们两个甚至没有正式交往过?” 我点头。 空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我:“……”打你哦。 “没事没事,”旅行者唏嘘着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怜爱的说道:“问题不大,失恋了也不怕,爸爸在这里呢,爸爸爱你……啊,这里要来一个爱的抱抱吗?” 我:“滚。” 第183章 白色相簿的季节 旅行者满腔父爱无处宣泄,故试图强行证明。 我对此的表达是,谢谢,但是没必要。 那几天我的身后一直跟着忧心忡忡满眼不安的旅行者,派蒙对此已经无力吐槽,就连我去了奥摩斯港做调查他都要一起陪着,反正这段时间还算是旅行者的休整期,他的时间比我充分,也比我更有闲情逸致去放松自己欣赏每一片落叶的美丽。 但是现在,他这份闲心用在了不太合适的地方。 “诶,不要嘛,小黛不要那么冷淡啊——”也许是随口而出的一句失恋刺激到了金毛老父亲那太过敏感的脆弱神经,他一直锲而不舍地想从我嘴里掏出来那个天杀的初恋对象到底是谁——不过我们那种最多只能称得上是暧昧的关系,应该算是初恋吗? 算吗?不算吗? 虽然感觉凯亚的承受角度不太一样,他看似奉行及时行乐那一套却又对自己的真正底线保持的太过仔细小心,他不承诺一段关系,也有点不太想接受需要局限在承诺范围内的额外发展,属于看起来可以玩的很开,但是反而会在某些真正的关键地方格外拘谨羞涩的特殊类型。 说的不客气一点,现在彻底放下以后我再回忆一下凯亚的感觉,总觉得那家伙其实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本子成精的气质但是意外是个坚定纯爱系列的诡异反差感。 不过,算了。 目前来看,终止一段暧昧也许真正能够救的不是我,而是凯亚自己——他大概比我更加无法接受长生种的落差,哪怕当时他没有拒绝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痛苦也绝对会远胜于我。 他不得不隐瞒一部分的秘密会驱使他去疯狂抓住这段感情带给他的安全感,但是安全感是有极限的,其余的负面情绪却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扩大的,凯亚·亚尔伯里奇那样的性子,迟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自顾自地无限放大这份不安和随时随地都在倒计时带来的恐惧感。 但我是很清楚的。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寿命的极限和我与人类的区别,不是因为这些感情,早在我决定接纳卡佳和科利亚成为我家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说到卡佳他们,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在须弥看到我的兄姐? “怎么,,找不到他们的话需要我帮忙吗?” 身后回应的声音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里接我话的应该是个更加嘲讽刻薄更加没有人情味的语气,而不是这种温和体贴的柔软口吻;肌肉记忆瞬间压制了理性的思考,我反手抽过去的时候,空迅速向后一躲,分明也是战士的本能帮他躲过了这一次绝对是意料之外的危机。 ——啊。 我盯着自己挥到半空的手,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与此同时,向后仰过去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的空惊恐万状的看着我。 “小黛!?” 至于吗?至于吗!? 叫一声爸爸而已至于这么凶残的吗? “抱歉,”我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还有点状况外的茫然,“一些……条件反射?” 这个解释的理由显然不太合适,因为空的表情明显更加惊恐了。 我揉揉脑袋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毕竟在此之前并没有类似的经历,曾经的散兵现在的流浪者似乎从醒过来开始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我太习惯他的语气口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小子下一句会说什么垃圾话,而直到现在我才有点隐约的感觉…… “旅行者,你和那个矮子的声音好像啊。” 空:“……” 空:“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觉得你这句话是在夸我。” “但是如果看脸对话的话就差很多了呢。”我竭力安慰道,“看着脸就绝对不会认错了啊。” 空皱起眉头,表情略显扭曲:“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我在你背后说话你会把我当做散兵吗?……这算什么,当面ntr?”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换个正常点的形容。” 空的思路很明显已经歪了,听着我的声音却本能地想起另一个人这是什么白色相簿的季节!不不不这里应该稍微冷静一点,首先我不是苦主而且她最先认识的是散兵,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所以不存在自己先来后到就有理的说法,而且如果真的按着白色相簿的时间继续推的话……等等啊,自己的头发甚至都是金色! 我眼睁睁看着旅行者忽然抓着头发开始无声尖叫起来。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去想你现在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喃喃道,“但我的本能告诉我如果你现在不停下来你会知道刚刚没躲开的那一下子到底是什么感觉。” 空的身子轻轻一晃,他颤抖着捂住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所以真的已经已经很习惯了吗?” “……”派蒙已经不知道说啥了。 他双手捂住脸,低头的时候甚至从指缝中发出一种大概可以称之为绝望的悲鸣,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和须弥的大贤者站在繁荣喧闹的奥摩斯港的路口,其中金发的那一个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哭着对我喊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我:“……” 我也可以习惯习惯怎么打你的,真的。 考虑到我们两个身份的知名度加成以及二代虚空的信息传播速度,这波消息经过各方添油加醋的结果会发酵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已经不想去想了,本着“如果我入地狱别人也要跟我一起下地狱”的资本主义精神,我果断开口:“能有几分像他,也是你的福气。” “!!!” 空顿时抬头,凄然道:“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不等我回答,他便在派蒙惊恐的注视中怒而泣道:“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小精灵看看我,又看看还在犯病的空。 “……” 她很谨慎、很警惕的,稍微飞的远了一点。 已经称得上和他相伴数年,常常自诩是旅行者最好的同伴的派蒙,第一次生出了不想承认这家伙是自己伙伴的冲动。 “不用管他。”我一脸慈爱的对着派蒙挥挥手,反正明天肯定是要上头版头条的,无所谓了,社死这种东西究竟是下了一层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已经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倒不如说如果这种不靠谱的八卦传闻能砍掉一点即将到来的至冬执行官对我过高的期待值,让我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多占一点便宜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旅行者还在嘤嘤假哭,不死心地抓着派蒙问道:“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一起聊天也好,当爸爸也好,还是……我们两个的声音真的很像吗?” 我真感谢这家伙没有说出原台词。 我一脸麻木的想着。 “有点像吧。”派蒙同样已经放弃了抵抗,她绞尽脑汁回忆之前和散兵的几次见面,最早的记忆已经没有了,但是之前那几次因为感觉落差太大,所以反而没有把旅行者和散兵联想到一起去。 但现在稍微想想,小精灵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起来,她用力摇摇头,在空的注视中也开始有点罕见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哦!” “因为性格差距太多所以反而想不到一起去嘛。”我也不知道我这句话算不算是安慰,毕竟空现在还是一脸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但是声音相同这种事情倒是让我想到了一种久违的 恶作剧。 奥摩斯港这种地方好就好在天南海北的东西哪里都买得到,旁边的老板见多识广,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听戏也没花多少时间,毕竟剧情太过跌宕起伏反而听着不太靠谱,他笑眯眯和我推荐了几样东西,我买了两个星螺回来,跃跃欲试地撺掇着空来一起玩。 “玩什么?”还沉浸在菀菀类卿混合白色相簿剧本的旅行者无比娇弱的擦了擦眼泪,下一秒语气如常的问道。 “录点那个矮子绝对不会说的话,”我摸摸下巴,想了想:“比如说,‘我果然最喜欢小黛了,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当年最喜欢,现在也最喜欢’这种,之类的。” 空一怔,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了个彻彻底底。 “要要要要要录录录这这这种东西吗……” 他双手捧着星螺,一双眼被刚刚戏剧性的眼泪润得湿漉漉的,他有点羞赧,有点忐忑,若无其事却的确是在偷偷用手臂用力压住的心口位置震如雷响,震得他的耳膜都在隐隐发痛。 ——如果我现在说的话,你真的可以听见吗? “倒也不至于结巴成这样吧?”我歪歪头看着旅行者突然上线的羞耻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刚刚情爱错付的勇气哪里去了我亲爱的老父亲。” 于是这会旅行者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嘴唇递到了星螺旁边,几个字念得细弱蚊呐,轻得几乎听不清楚,我重新把星螺接过来的时候,他罕见的错开了目光,避开了我的注视。 只是那枚星螺还没来得及凑到我的耳边,一道强风精准无误的击中了我的手腕,星螺刚刚落在了地上就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了上去,发出可怜兮兮的碎裂声响。 人偶飘荡的衣摆掠过我的眼尾,流浪者白净的侧脸神色凛然如刀,分明是和空极为相似的声线,此刻却透出与对方截然相反的冷意。 “抱歉。” 他很敷衍的道歉,一脸老子就是故意的漫不经心。 “——不小心听到了脏东西。” 第184章 我们修复了一些bug 有关纯粹依靠人类自己而成就的二代虚空,无论是运转过程还是解答问题的方法都会和利用神之心运转的初代虚空截然不同这件事,纳西妲是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的。 人类是极富创造性的生物,神明赐予的只是最单纯的火种,可人类却能将火点燃在他们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取暖,照明,烹饪,用作驱逐野兽的武器……他们的寿命仍然如此短暂,存在过的痕迹对神明来说仍然如此渺小;可作为须弥的智慧之神,纳西妲从未小看过人类的创造力。 ——是的,创造力。 小小的神明在试探着接触过了二代虚空的内部以后,只能言简意赅地用这样一个过于含糊的词来形容二代虚空的情况。 初代虚空是什么样子的呢,按部就班的赐予知识,根据神明的权能和不同人的不同职能位置赐予不同的知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须弥人民都习惯了虚空对知识的分配——能够问到的就是自己可以知道的,得不到答案的知识就无需继续思考。 如同机械填鸭一般的学习过程,连探索知识的欲求都在被渐渐剥夺,除了流水账一样的论文,毫无价值的数量堆积和文字游戏,多少学者们在教令院各种补充的条条框框的教令中已经被迫束缚手脚,变得写不出来更有用的东西了。 ——多么可怕的事实。 哪怕只是回忆片刻都会让学者们胆战心惊,惶惶后怕。 所以即使废除初代虚空让许多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大多数尚有一丝求学之心的学者都不得不承认,若是仍然继续依赖初代虚空的存在,那么智慧的学城怕不是很快也要变得名不副实了。 但是二代虚空不同,除了部分特殊知识仍然限制了民众仍然只有顶尖学者才可以接触,绝大部分内容已经是向着全体佩戴虚空终端的人民开放的——智慧取于人民并用于人民,最伟大的智慧不再来源于神明的赐予,而是人类本身。 而除了学术范围的使用,被先代以及之前的教令院压抑太久的学宫,在大贤者的纵容和智慧之神的默许之下,自然也跟着开发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使用方式。 当然了,开发出来的额外用处自然是不能随便就通过的,大贤者回来以后被催促着最着急需要处理的就是这个问题,二代虚空可以使用但是绝对不能滥用,于是习惯了用二代虚空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微妙目的的学者们,成功接收到了一条很特别的通知。 “我们修复了风纪官不能检查虚空终端浏览记录的bug”——这条通知备注是教令院,而且还是大贤者亲自发到虚空上的。 大多数人的重点放在了啥是bug上,而少部分人认真思考了被风纪官检查浏览记录会发生什么,然后彼此回以满不在乎的一笑。 比起当年的学术作假抄袭论文被大风纪官千里追杀什么的,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嘛! 新任的大贤者还是太温柔太好脾气了啊。 这天早上,纳西妲习惯的点开了某个特殊的讨论小组——感谢二代虚空投入使用后就同步开发的匿名使用方式,除了几个学院内部被贤者们要求强制实名制日常就各种学术问题掐的不亦乐乎,其他大部分自娱自乐的小型讨论组彼此之间一般不知道对面是谁,毕竟之前有关艺术方面的问题教令院实在是管得太严,让太多为教令院做事的人如今立场就显得过于微妙。 一些始终蠢蠢欲动的年轻人也就算了,如果知道对面正和自己兴致勃勃讨论祖拜尔剧场最新剧目的是之前三令五申的前辈学长甚至是教令官,那画面未免也太尴尬了一些。 感谢大贤者的恩慈和宽容。 无数人感慨道。 这匿名的方式给了许多人缓冲下台阶的机会,至少现在别的不说,最明显的就是 大巴扎里祖拜尔剧场的生意的确好了不少;穿着教令院学袍的学者们往来的数量正在增多,虽说仍然避免不了一些摩擦和矛盾,但整体总归是走向了更好的方向。 而纳西妲参与的这个,主要讨论的是有关大贤者的内容,之前的这里只是零零碎碎讨论一些二代虚空的问题,而随着大贤者的回归颁布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全新政策,这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活跃了不少。 神明从不吝啬自己花费在眷属身上的注意力,了解她的星星是和理解人类学习知识截然不同的快乐,这样的方式能让她知晓自己的星星正在走在一个未知前景的探索之路上,她走在最前面,为所有人领着路,爱戴她的人越来越多,而原因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眷属,是须弥的大贤者。 因为是她,所以他们才如此敬爱。 单单是想到这件事情,就足以令纳西妲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骄傲和满足。 而她的身份和位置,当然能够一眼看出来使用着各种奇奇怪怪代号的名字后面到底是教令院中的哪一位,毕竟这里面的讨论内容可不是一般民众和普通学者能够涉及的范围,教令院内部同样很尊重她的每一句话并认真探讨具体的实施方法,这也同样让纳西妲非常高兴。 但是今天的讨论内容,让纳西妲有点罕见的笑不出来。 “震惊,大贤者和他与他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在奥摩斯港,我亲眼目睹了他挥开了她的手” “无人知晓的爱恨纠缠痴恋情深,点我就看大贤者最喜欢的类型” …… 诸如此类。 纳西妲:“……” 纳西妲:“……?” 神明做了一次深呼吸,她白皙的面庞浮现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大概她在准备去拯救世界树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这样严肃的表情——她最后摘下了自己的虚空终端,放在了一边。 ——创造力。 智慧之神想了半天,最后才想到了这样一句干巴巴的感慨。 人类的创造力,令神惊叹。 ……因为刚刚那几个一看就非常虚假的标题,她全都点进去了。 内容不能说很爆炸,只能说在微妙符合了标题的同时,让人多多少少觉得后续的剧情发展过于离谱,而且中间那位喜欢飞着的,全程态度和描述无论哪个版本都实在是很不符合八卦当事人之一应有的状态。 人对八卦有着本能地好奇心,一点细微破绽都能被添油加醋描述成前世今生旷古绝恋,但是少年脸上杀气太重戾气太浓,完全压住了所有人蠢蠢欲动的心。 再加上另外两位,一个就看起来戏份过于浮夸毫无说服力,而另外一位全程淡定过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所以反而不太好让人相信这些是真的。 但是根据大部分骂骂咧咧退出来的人的反应来看,他们比较介意感觉居然不是真的诶。 这种离奇的故事不是真的,还让人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小失落。 只不过这份失落对纳西妲而言,大概更多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 而在她下意识想要把星星叫回来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纳西妲忽然冷不丁想起来,不久之前的大贤者亲自发布的那一条内容。 “我们修复了风纪官不能检查虚空终端浏览记录的bug”。 既然风纪官能查,那二代虚空真正的管理者,自然也能查。 纳西妲:“……” 神明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取回的虚空终端上,她想了想,动用了权能抹掉了自己刚刚所有的浏览记录,很谨慎的检查了三遍后,这才重新放下虚空终端,转而开始研究起其他放到一边的工作去了。 纳西妲什么也不知道哦。 但是很明显,有些事情不是大多数人试图装傻就能过去的。 某种角度上来说,如果连教令院内部都已经传疯了,那么只能说明外面传得更加夸张,我回教令院的时候身后两个少年姿态的大佬,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本来就算不上多么和谐友善的氛围,奥摩斯港那一趟更是火上浇油,流浪者直接居高临下地嘲讽空在星螺里说的话实在太恶心了,空也跟着冷笑连连表示连句好话都说不出来的家伙在这儿和他放什么厥词。 派蒙战战兢兢地躲在我的怀里,小脸一埋,万事不知。 对此我不想发表任何感言——特别是当我转过头不看他们两个的时候,相同声线,类似语气,身后两个人吵架带给我的精神污染可不是件简单说句散兵乘以二就能解释的,为了避免下一秒就失去理智把他们两个脑袋摘下来扔进往昔的桓那兰那换片刻清净,至少现在我需要选择无视他们的存在。 而就在这种氛围中,教令院的窃窃私语也跟着钻进了我的脑子里——特别是在流浪者和空一同出现的时候,那种诡异且无比复杂的视线连流浪者的脾气都跟着下意识闭了嘴,人偶老老实实从天上落下来,用斗笠遮住了脸。 嗯…… 意料之中,问题不大。 “……只不过,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呀,二代虚空的运用看起来很灵活嘛。” 我站在教令院的正中央,特殊的建筑结构和过于安静的空气能让我的声音清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于是一群神情诡异的学者顿时慌慌张张散开作鸟兽散,徒留几个工作尚未做完无处可逃的在原地无头苍蝇一样尴尬转圈,最后在我的沉默注视中拿起了手里的文稿或是书卷,无比徒劳的挡住了脸。 ——呵。 一个毫无限制的环境不利于学术发展,我现在唯一感谢的就是枫丹的留影机还没有和二代虚空完美融合即时上传记录内容,即使如此,现在的程度也开始让人有点头疼了。 我面带微笑,心平气和。 ——是时候推出二代虚空·青春版了。 第185章 会面 “——令人,惊奇。” 奥摩斯港人来人往,作为须弥最重要的贸易港口,这里即使多了几艘来自至冬的商船也并不如何奇怪,本地负责的教令官亲自送上了最新的虚空终端,看着这几位衣着华贵的人物配上以后,并帮忙指点了几句使用方法。 但是这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这位自称潘塔罗涅的先生即使不需要旁人帮助自己的上手速度也同样很快,沉浸在二代虚空的庞大信息中没过一会,他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几分意料之外的笑意,并不如何夸张,也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压迫感,只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了几分。 而在听到潘塔罗涅先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后,教令官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采。 每看到一个远道而来、因为二代虚空而感到惊叹的外乡人,教令官都会忍不住露出这样的表情。 “您可以从须弥·奥摩斯港的相关部分入手了解,以及,刚刚更新的指导守则正是本人亲自编写,在闲暇时间若是不介意的话,您不妨换个角度了解一下属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教令官清了清嗓子,很矜持的开口介绍着。 哦,不幸中的万幸,大贤者刚刚推出的青春版和这几位大人物没什么关系,那主要是针对已经开始出现轻度网瘾的部分年轻学者,避免他们因为沉迷各种奇奇怪怪的信息而把论文死线拖到最后一天。 “若是有机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这里逛逛的话,我会的。” 潘塔罗涅的脾气看起来是意料之外的好,他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或是表现出属于至冬执行官的傲慢,也许正因为这一次的至冬对二代虚空核心技术的志在必得,所以他也不介意在这种小地方展现出额外的宽容。 “不过你们大贤者的奇奇怪怪的故事是不是太多了点?” 另外一位至冬贵客在不远处发出嘀嘀咕咕的抱怨声,比起沉稳的潘塔罗涅,那是个更年轻的后辈,还没到学会收敛眉眼间锋利张扬的年纪,声音语气都是年轻人特有的活泼,偏偏一双过分深邃的蓝眼是与年纪不符的冷沉压抑,让人不太敢直视那双眼睛。 达达利亚试用了一会二代虚空很快就皱起眉头,虽然知道普通人对大人物私人生活的状态总是有着近乎病态的关注欲,但是描述诡异到了这个地步也太糟糕了吧? 什么叫“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大贤者似乎对聪慧的少年有着额外的偏爱”……她要是有这种爱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冷静点,末席。”潘塔罗涅对带有个人主观色彩的夸张描述的桃色故事兴趣缺缺,他比较在意的是二代虚空涉及的范围之广,程度之深,影响之大——要知道哪怕在多托雷那个疯子兴致勃勃的描述中,他都没有想过这东西居然还能这么用。 随口安慰了几句不知为何有点炸毛的末席,潘塔罗涅拿出一点心思附和了几句教令官的话,但是很可惜,他没有从这位先生的滔滔不绝之中拿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现在这些就已经很够用了。 须弥的奥摩斯港,一个叫不上名字小小的教令官都能毫不介意的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和至冬的执行官表达自己同样是二代虚空一部分创造者的骄傲自矜,那么那些每时每刻都在往这里面输入大量珍贵知识的学者们,更是可想而知。 ——这种发自内心的凝聚力和对团体荣耀的骄傲自豪,说的小一点也许只是象征着须弥正在走向一个连神之心也不曾带及的全新巅峰,若是夸张了一点说,这往往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的暗示。 须弥的大贤者,用自己亲手编织的星与夜的虚空,为所有人 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梦。 属于须弥人的梦,打破了学术和普通人之间的枷锁,打破了学派与学派之间的隔阂,让所有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伸出手,并在未来的某一天骄傲的和其他人介绍说,这里的一部分来自于我的努力的……梦。 潘塔罗涅感觉到自己唇角的笑弧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好奇。 如果说之前他对须弥这一趟公差,更多的是出于对执行官第二席判断的信任和对末席的不信任的话,那么现在,属于他的兴致终于多了一点。 不管女皇如何告诫至冬的子民,说到底,对于大多数可能终其一生可能连女皇在说什么都不明白的普通人来说,至冬最高的存在许诺的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和他们并没有多少实质上的关系;大概哪怕对于愚人众内部,他们打生打死一辈子、所谓的“为女王献上一切”所能得到的满足感,都不如须弥这个小小的教令官亲自了一套可以上传二代虚空的奥摩斯港指导守则来得多。 潘塔罗涅是个商人,他也只会从商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真正连接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从来都是利益,也只会是利益——只是这份利益在不同人的口中大概会用不同的解读方式,金钱,财富,荣耀,亲情,血缘,甚至是爱。 毕竟,现在不是就连至冬女皇都已经选择对着须弥抛出了联盟合作的橄榄枝么? 但是在正式开始之前,他还有一些话必须要提醒这一趟同样是死缠烂打才勉强说服了公鸡,用所谓的“两位执行官才能表现出至冬方面的重视态度,而且须弥的那一位如果遇到熟人说不定会好说话一点”这样一看就很假的理由被允许一起跟过来的末席。 别不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态度太露骨了,末席。 “末席。”潘塔罗涅扭头去找达达利亚的时候,这小子正和路边的店铺询问那几个有关大贤者的八卦绯闻的真实性,看起来结果不是很好,因为他的脸色有点阴沉。 ……很好。 潘塔罗涅额角青筋直跳,笑容温和不见杀意。 一如既往地没有分寸感啊,末席。 “等到我们见到须弥的大贤者的时候,你记得一个字都不要说。” 达达利亚瞪大眼睛,很委屈的喊起来:“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潘塔罗涅笑得很是温和,“如果你不想至冬沦落到需要拿执行官抵钱的份上,你最好给我保持最完美的沉默。” 达达利亚的眼睛倏地一亮。 “原来还能这么干的吗?” 潘塔罗涅见状,笑得更加灿烂了。 “——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综上所述,和愚人众执行官开会的时候,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 流浪者眉头一抬,满脸不爽:“凭什么?” “凭你一张嘴就是嘲讽,而且还是毫不忌讳对谁都骂的程度。”我面无表情的盯着翘着腿坐在我面前的人偶,就在不久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和他问了几句有关愚人众执行官的情况,想着这小子再怎么狂,好歹也是前任执行官能得到的情报信息肯定是其他渠道得不到的,如今世界树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迹,处于一个敌明我暗的状态,我借此机会从旁了解一下对接下来的谈判也应该算是有点帮助。 结果不能说是没有用,只能说得到的东西真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什么叫带着至冬女皇在内全程嘲讽从头骂到尾啊—— 听到最后对达达利亚的评价,我都有点想谢谢他没骂过纳西妲。 “哦,你要不说这个我都忘了。”流浪 者扬起嘴角,冷笑道:“如今我的那些前同事都已经不认识我了对吧?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的大贤者,你当真不打算带着我一起去吗?那些人自以为把自己的小秘密保管极好却被我一一点破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好玩。” “如果是多托雷我当然不介意,但是现在这两位可是明明白白要和我们谈生意的,你一张嘴就是外交危机了,炮炮。” 流浪者扭过头,非常冷淡地啧了一声。 “两国邦交,自当雅量,我们要保证主人家的气度,气度懂吗。” 我最后提醒了一句,再三确定他的确会乖乖待在这里不会去给我捣乱,这才准备起身去见见至冬的客人。 潘塔罗涅是意料之中,但会看到达达利亚属实是猝不及防。 身着至冬执行官制服的年轻男人安静地站在第九席的旁边,我忽然恍惚想起来,我和他的初次见面他也是这样懒散无谓的神态,只是那个时候需要怯怯仰望的执行官大人如今却需要垂眉敛目站在那里耐着性子等候着须弥大贤者的到来,那副几乎可以用温驯来形容的姿态,忽然间让我觉得有些奇妙。 ——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我的怔愣不过一瞬,可达达利亚的目光已经迅速捕捉到我的停顿,那双深蓝色的眼无声望来,他扬起嘴角,对着我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弧。 年轻的执行官盯着我的时候目光分明流连在了一个很特别的位置,刚刚好了没多久的唇角和舌尖忽然就有些幻觉般的微麻刺痛,我迅速转开目光,走到了属于我的座位上。 潘塔罗涅无需回头,也能注意到自己身侧毫不掩饰流连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温度,也多亏了这位大贤者还算沉得住气,换个人被这么盯着,怕不是早就出事了。 他笑容不变,只是多了些微妙的意味深长。 说起来他之前还在怀疑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计谋能让达达利亚跳坑跳的心甘情愿,所有好处拱手让人不说还有点想把自己倒贴进去的意思,如今一看,情况倒是已经非常明朗了。 原来如此,美人计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86章 新的合作方式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您未免太客气了一些。”至冬执行官的第九席笑吟吟地应和着,“这一次算得上我们有求于人,何况时间上我们早到一些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起来,之前还在贵国买了些能在寒冬开放的特殊花种,若是能在至冬成功开放的话,也算是满足了我一点个人小小的私心。” “感谢您对须弥教令院技术的信任,潘塔罗涅先生。”我不知为何对方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但也不是很想一直顺着对方:“教令院学派众多,其中阿弥利多学院主要是由贤者纳菲斯负责,您若是在这方面有什么疑问,问他比问我更方便一些。” “是吗?”潘塔罗涅很温驯的接过话头,看起来很是有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圈的打算,“那些花我已经见过了,很漂亮,也很配它的价格,只是根据卖给我技术的那位学者所说,须弥地区的气候温暖湿润,无法展现出这种花最美的一面——毕竟是专门为极寒天气研究的花朵,我本来还想着若是这一趟能顺便和大贤者交个朋友,将来某一天还可以邀请您去至冬看看呢。” 去至冬? 我摩挲了一下衣袖上精致的绣纹,须弥特有的花纹在指腹下缓慢划过,带给我一丝柔韧的安定感。 “私下的关系姑且另外再说吧。”我对他笑笑,声音还算得上平静:“至冬的贵客来到须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聊聊阿弥利多学院买了什么花的吧。” “当然。” 明明是愚人众执行官的第九席,掌握至冬财政大权的北国银行真正掌权者,潘塔罗涅这一次的态度却是有些超乎预期的和善。 “只不过在讨论正事之前,倒是有一件额外的事情需要和您聊聊,”他那张俊秀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之色,并不算多么冒昧,也不会显得他多么柔弱可欺,潘塔罗涅生了张很温和的漂亮面容,这种程度的无奈只能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平易近人,轻而易举就能拉低旁人对他的心理防线。 “其实这件事情我们都知道的,在此之前,我们之间已经有过一次小小的交流……但是初次的讨论结果嘛,可能并没有达到双方都满意的程度。” 他对我笑笑,语气很是温和:“当然了,您自然是很满意的,我不怀疑这件事情。” “……” 不等我回答,达达利亚忽然意味不明的低低笑了一声。 潘塔罗涅有些意外的回头觑了一眼,低头侧首时高挺鼻梁上镜片折射出一点带着警告意味的冷光,年轻的末席却只是一脸无辜地回望着第九席,很是乖巧的表达自己的态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觉得那一次我和大贤者大人其实聊得都很愉快?……或者说,相当愉快。” “……” 我的舌尖忽然有些莫名的幻痛。 你他妈的当然愉快了你个不要脸的至冬狐狸崽子。 在璃月那一次的交流,初次谈判的结果是远超至冬承受极限的一个恐怖天价——即使这是二代虚空,即使这是至冬女皇势在必得的一件东西,有璃月和稻妻的合作在前,我自然也清楚哪怕用摩拉来衡量,这东西大概能卖到个什么价位。 真正值钱的地方根本不是交换的这些摩拉,而是在此之后两国之间的默认合作关系,须弥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分享,而哪怕是璃月也不可能接受让自己所有的信息被他国掌握,之前和至冬聊的那一次,两边都清楚不会是最后结果,只是初步试探对方的底线罢了。 换句话说,这一趟折腾下来我拿不到钱,至冬也拿不到核心技术——双方只能说是勉强达到了一个平局的状态,四舍五入一下,就 是只有达达利亚成功拿到切实好处的世界达成了。 ……啧。 “我不是很满意。”我干巴巴的回道,即使面对着潘塔罗涅不解的目光我也要说,“你们至冬和人谈生意的方式……不得不说,令人印象深刻。” “没办法,毕竟我们的末席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事务。” 明明是对方点名要末席达达利亚去的任性在前,但是潘塔罗涅此刻也展现出了一份堪称温顺的愧疚之态,“若是他在此之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达达利亚也跟着煞有其事地低下头,他坐在潘塔罗涅的旁边,笑眯眯地和我道歉:“如果大贤者大人是觉得我之前的做法太过粗鲁的话,下一次我会学着温柔一点的。”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我实在是很想说你学会闭嘴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温柔了。 “……我尊敬的末席。”潘塔罗涅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同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之前来的时候说过什么,您还记得吗?” “我也没说多余的话吧?”达达利亚当真就是一个百无禁忌的性子,在这种场合下他也没什么避讳,年轻人眨眨眼,很是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解道:“何况我现在也只是和大贤者大人道歉,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确是在道歉,潘塔罗涅面无表情地想。 但是对面这位大贤者的眼神让我感觉你当时在璃月干的事情可能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你说的话也不仅仅只是字面意思。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额外捅了什么篓子。 “没有下一次的,末席。” 我以一种连我自己都很震惊的冷静回答道,达达利亚看起来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谢天谢地,他只是歪歪头看着我,眼中情绪究竟是什么意思姑且不谈,好歹他终于知道闭嘴了。 潘塔罗涅也不是很想让达达利亚继续有机会加入话题,好在末席的擅长方面就和他的神之眼属性一样好懂,当正式开始交流正事的时候,达达利亚就属于一个完全插不上嘴的状态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在双方就价格问题反复拉扯磨蹭嘴皮子的时候,被迫保持安静的达达利亚让这位第九席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但是这是他们至冬执行官内部的矛盾,不是我最着急的问题。 我看着面前的那份只是初步草拟的合同,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此之前,我必须承认最初在璃月的那一次我是在漫天要价,但是一下子砍到了这个价位,只能说潘塔罗涅不愧是出身璃月深谙什么叫讲价先砍一半的道理,这一刀下去,我甚至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您有点过分了,潘塔罗涅先生。” “您为什么不听听我能给出的额外附加条件呢。”潘塔罗涅只是笑笑,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就算是白纸黑字的契约合同,璃月也知道如何利用文字达到利益的最大化,请您不要单看摩拉的数字,有些东西是不太好写在这上面的,大贤者。” “您都恨不得让须弥直接在至冬再造一个全新的虚空了,潘塔罗涅先生。”我心平气和地应和着,不知道他还能拿出来什么筹码来让我点头,“何况别的不说,这个数字我也完全感觉不到至冬方面的诚心。” “——当然了。” 潘塔罗涅点点头,他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坐姿,慢慢说道:“二代虚空的价值毋庸置疑,而您的能力哪怕在至冬也是已经得到了女王和首席的认可的;假设您不介意和至冬开展更深层度的合作与交流,那么——” 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我。 ……明白了。 我让须弥这一边的其他记录人和负责人先出去,而至冬也跟着屏退了其他的愚人众,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两位执行官在场,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听我们后续的谈话后,潘塔罗涅这才继续说道: “您觉得,用愚人众现任第二席的性命来做交换,这个筹码怎么样?” “……” 哇哦。 ——哇哦。 不说别的,这的确是不能写在纸面上的东西。 我向后靠在椅子上,不可否认的是我曾经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想象过这样的画面,有什么人愿意为了我去不顾一切代价杀死多托雷什么的……但是当这份想象当真成真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愚人众,不愧是愚人众。 这不会是潘塔罗涅这位第九席能独自许诺的奢侈东西,而达达利亚的反应如此平静,说明这只会是多托雷自己曾经说过的承诺:很有可能还是那个疯子在所有人面前,亲口允许我去杀了他。 “……我只能说,这的确是意料之外。” 我斟酌着措辞,看着潘塔罗涅那双仍然写满了平静的眼睛,忽然生出几分额外的好奇心,“只是除此之外我还是想单纯地问一句,您打算用什么方法来完成这份‘额外的条件’?” 他总不会是想说,让须弥的大贤者大大方方走进至冬的领土,然后砍下来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的脑袋然后就坦然离开吧? “自然不是。” 潘塔罗涅答道。 “我是个商人,自然一切向利益看齐,如果我认为能为我提供利益的对象可以胜过现在的第二席为我创造的价值,我当然会愿意倾尽一切资源为她达成这一目标。” “您的意思是,我如果作为您的合作对象,二代虚空和我为您创造的价值要比现在的多托雷更多?” 潘塔罗涅幽幽回答:“实验总是很费钱的,大贤者大人。” 特别是他们尊贵的第二席还很喜欢用至冬的钱在至冬之外的地方搞超大规模的实验——最说服人的一个例子就在他的眼皮子长什么样子。 我清清嗓子,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准备润润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您打算和我发展出一段有关两国合作伙伴之外更稳定的私人关系似的……” “的确如此。” 面对我的调侃,对方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因为除了多托雷这一部分的承诺以外,我认为一段稳定的姻亲关系是比两国合作更适合说服旁人的一种常见手段,所以如果您认可了这一附属条件,那么我打算直接和您推荐我本人作为下一步的联姻对象——” 潘塔罗涅坐直了身子,慢声说道: “说的更直白一些,我现在的确是在和您求婚,斯黛拉小姐。” 噗——!!! 我最后的理智只够支撑我不把这口茶水直接喷到对面执行官的脸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87章 不可以 至冬执行官,恐怖如斯。 从第二席到末席,截至到现在我遇到的每一位来自至冬的执行官似乎都能给我造成不同程度不同方面的恐怖精神污染。 在我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我听见了椅子被撞开的声音,被呛咳出来的眼泪模糊掉的视线能看见震惊站起来的达达利亚,但是潘塔罗涅神色如常,他仍然端坐在那张椅子之中,带着华丽戒指和精致手套的一双修长手掌十指交叠,很典型的金字塔手势,上位者极为常见的自信和占据主导权的无声象征。 “坐下,末席。”即使说了这种恐怖发言,潘塔罗涅的声音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即使被达达利亚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连眼镜之下的精巧坠链都不曾晃动一分,“在这样的地方踢坏人家的椅子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达达利亚压抑的侧脸,我甚至可以看清他的脖颈绷紧的肌肉弧度和微微颤动的眼尾肌肉,宽大的斗篷遮住了更加细微的肢体语言,但是无论是气氛还是表情,我想达达利亚现在在想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请坐下吧,达达利亚先生。” 很不想承认,但是我必须要当这位和事佬,达达利亚猛地扭过头看着我,满眼写满了“你怎么能站在他那边!?”的委屈控诉。 说真的,这种情况你可别让我后悔劝架啊小狐狸崽子。 达达利亚看着我皱眉沉默的样子,却是愕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都不否认的吗!?” 他跳起来死死盯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 你居然选择和这个掉钱眼里的家伙联姻也不看我,你该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确能读懂这小子已经恨不得直接写在脸上的内心想法。 很好,完全不需要的理解能力增加了。 我有点哽住,也很想揉揉眉心,忽然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达达利亚先生,潘塔罗涅阁下的话也可能只是一句不合时宜的试探,联姻的确是国与国之间常见的一种合作手段,但是很明显不符合须弥和至冬的关系,还请您冷静一点,不要打扰正常的谈话进程。” 然而第九席居然还在这里继续火上浇油:“不,我这句话的确是发自真心,斯黛拉小姐。” “……请称呼我为大贤者,谢谢。” 诚然我很想假惺惺的喊一句“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话,但是达达利亚的眼中的确已经生出了真心实意的杀意,指望执行官各位情深义重生死不负是不可能的,单凭潘塔罗涅能毫不在乎的拿多托雷的命引我上钩就很能证明问题—— 愚人众执行官之间的感情用塑料来形容都有点多余——好歹最便宜的塑料撑开了都还能防水,他们之间的这点假惺惺干巴巴的同事情谊撑开了连半天的假期都换不来。 对不起,女士小姐,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我别的不担心,我只是很担心如果达达利亚忍不住动手的话会不会是须弥来背这个锅。 达达利亚目光阴沉地可怕,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被眼镜遮住小半面容的潘塔罗涅,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那边的大门已经被狂暴的风元素力直接轰成了碎片,屋内三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烟尘滚滚之中,戴着斗笠的少年缓步走入,面无表情。 “哎呀。” 流浪者的声音仍然和平日里没什么变化,只是这一次给人的负面感觉尤为严重,他一张口就不曾掩饰,刻薄,阴冷,每个字都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恶毒嘲讽,“ 我说是谁在这里无视尊卑大放厥词,果然啊,愚人众的第九席……你们愚人众是不是总是喜欢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你总是想要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你到现在也才只是个第九席。” 很不想承认的是,看见是他冲进来,我反而松了口气。 很好,果然是你,该说不说的发挥一如既往的正常又稳定啊炮炮。 如果这里冲进来的是纳西妲或者其他人我反而要害怕了。 潘塔罗涅仍然很淡定,即使被人用如此暴力的手段闯入了谈话现场而且疑似被对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内容他也仍然很淡定;被人当面开嘲讽的第九席甚至很从容地转过头,温声同我询问流浪者的名字:“这位是……?” 我甩了甩还有点没缓过来力气的手腕,重新喝了一口茶顺顺气:“……七叶寂照秘密主。” “哦——”潘塔罗涅意味深长的一挑眉,“恕我冒犯,只不过这个名字不像是须弥普通人应有的起名风格,倒是听起来和净琉璃工坊有点关系,就是不知道这位和我们的第二席……” “我和他毫无关系。” 流浪者冷冰冰地打断了潘塔罗涅的发言,他原本还有点期待这一次的“久别重逢”会从自己的昔日同事那里看到什么样的表情,单方面的不认识是当然的,但是这种忽然出现的信息差带来的快感也足够让人偶感到久违的兴奋。 只不过现在不要说维持这种糟糕的恶趣味了,单是压住不打碎那颗脑袋的冲动已经花去了他的绝大部分力气。 他算是什么东西——!? “这具身体乃是依靠须弥大贤者的意志驱动而生,无论是素材还是技术,全都是她本人的手笔。”流浪者神色阴沉,好在还能勉强维持住最基础的礼貌,“不要把我和你们的第二席扯到一起去。” 虽然但是,炮炮你有没有注意到如果按着你之前还是国崩时候的思维逻辑,这么形容我我就真的很像你妈。 诶等等,如果真的这样好像也不错? 忍耐逆子的心态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如果带入“这是逆子”的心态,起手想要打掉脑袋的冲动就少了很多呢。 “原来如此。”在我发散思维的时候,潘塔罗涅也跟着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怅然之色,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就和我说的一样啊,大贤者大人,我在多托雷身上的投资,不要说是正向收益了,似乎是连一点本钱都收不回来。” “那是你们愚人众的事情,”流浪者一脸阴沉,“因为没办法从第二席身上拿到投资的好处,所以就把主意打到我们大贤者的身上,天底下莫不是所有的好处都要被你们愚人众占了?” “如果可以的话,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冬最大的资本家笑意如常,轻描淡写的把这句讽刺当做了另类的表扬欣然收下,“对于商人来说,这大概是最大一种肯定。” 流浪者的脸色倏然一黑。 “——只是很可惜,须弥虽然很欢迎至冬的客人,也很乐意促成与贵国的技术交流和后续合作,但是我们似乎还不需要发展到需要让我们的大贤者与至冬联姻的程度。” 那道轻柔纤细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潘塔罗涅也终于敛去了唇角笑弧,和我一起站了起来。 “打扰了,几位。” 纳西妲的脚步轻缓,神色平静,她对着至冬的执行官点点头,这才回头看着我,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小吉祥草王大人。” 第九席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您居然会出席这样的场合,真是意料之外。” “是的。”纳西妲并没有什么避讳或是隐藏自己的确在监听他们对话的打算,她转头看着潘塔罗涅,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希望贵国能理解,我和我的眷属分别太久,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时间对我来说都非常珍贵,而且考虑到她之前和至冬执行官的一些私人恩怨,我不太放心让她单独和你们谈条件。” “如果是有关和第二席的矛盾……”潘塔罗涅的话并未说完,留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留白余地,他笑笑,看起来丝毫并没有收敛的打算:“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想法——当真不考虑一下吗,小吉祥草王大人?如果只是单纯谈判桌上要签的这几张纸所缔结的关系,那么无论大贤者和第二席有什么恩怨我完全没有义务帮忙;但如果排除这些,仅仅只是为了我的妻子复仇这一名义,那么其他因素姑且不提,至少我个人角度的理由就再充分不过了。” ……说真的,我有点感兴趣了。 不是潘塔罗涅所说的联姻和之后他能提供的好处,而是他如此锲而不舍的真正原因——商人当然是商人,为了利益抛弃立场忽略同伴,将自己的头颅送进绞刑架都不奇怪,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也不能忽略他如今的政治立场。 至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身为至冬的执行官,潘塔罗涅如果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那么他和支撑他说出这句话的坐在更高位的那位大人,究竟想要用二代虚空做什么? “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纳西妲轻轻柔柔的回答道。 “须弥不接受联姻,特别是和大贤者相关的联姻……抱歉,这里的门已经坏掉了不太适合继续讨论重大事件,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失陪了。”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迅速安静下来让纳西妲抓住了我的手,把我从这里领了出去。 我听纳西妲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89章 没一个好东西 ——潘塔罗涅睁开眼睛。 首先被感知到的部分是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放松舒适的四肢,他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侧是被被褥环绕包裹住的适宜温度,紧跟着是嗅觉——属于须弥风格的典雅香薰,教令院的学者擅长的方向千奇百怪,这份熏香也是专门为远道而来的贵客特别调制的。 最后,才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得以聚焦清醒的视觉。 潘塔罗涅盯着头顶仍稍显陌生的天花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坐起来,感受着被褥温度从肌肤表面缓慢溜走的感觉。 衣服松垮一些也可以,不用太需要顾及保温的问题,招待至冬执行官的行馆是很清幽雅致的环境,窗外只有鸟鸣和风声,并不是凛冬常驻的至冬早已习以为常的彻骨寒风。 正如先前所说,他在此之前的确是在一个梦境之中。 很可惜的一点,梦中约定的东西一定程度上不能在现实中得到印证,这让习惯了公平交易、更喜欢用契约稳定一段关系的第九席有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遗憾。 那么重要的话题居然没有第三者见证,这多少有些可惜了。 梦中的交谈其实并未持续太久,须弥的大贤者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一些,而她其实也算是点头答应了至冬方面的要求,若是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工作大概也就是具体价格的问题了吧。 当然,前提是接下来不出意外。 且不说某种方面越过他已经达成共识的那两位,在二代虚空的问题上有没有一点清楚的认知这东西到底要花多少钱才算合适,总归他们伟大的女皇不会在乎需要花多少摩拉;至少须弥的大贤者是很清楚的,但是她毕竟是须弥这边的,却也绝对不会心疼北国银行的钱。 潘塔罗涅换了一套更适合须弥天气的常服,他在庭院中坐着整理思路,只是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不能答应直接联姻呢?这样须弥和至冬就是稳固的联盟——也许还称不上牢不可破的程度,但也绝对是七国之间最紧密的关系,到时候无论是大贤者想要至冬方面的帮助还是至冬需要二代虚空的技术,那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两国联盟后左手换右手的区别。 而出于私人角度,他甚至也可以帮忙用一点特别手段替她解决一些不适合大贤者出面的问题。 “要不然还是继续试试求婚……”潘塔罗涅的喃喃自语还未说完,一阵强风便险些卷掉了他手中的茶盏,很精准,甚至不曾吹动一旁灌木柔细幼嫩的新枝。 那是警告,也是提醒。 好吧,潘塔罗涅重新稳了稳自己的手腕,安静擦了擦手背上刚刚溅出来的茶水。 看起来短期内是没有办法去和那位大贤者见面了……怕是某种程度上,自己已经被这位人偶少年软禁在了这里也说不定。 只是自己不能出门,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潘塔罗涅稍显惆怅的叹了口气,哀悼了几秒自己明明是接了个看起来还算清闲的工作结果也不算真的能清闲起来。 他出门找来一名愚人众问了点别的事情:“须弥的大贤者可有说过什么?” “抱歉,潘塔罗涅大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倒是须弥的小吉祥草王亲自吩咐过,那位表示这不是什么几天就能说完的事情,涉及二代虚空和两国邦交,想必我们两边都需要一段时间来做最后的决定。” 潘塔罗涅转了转指间戒指,轻飘飘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 这段传话内容话里话外暗示的都是希望自己和那位大贤者在正事之外 拉开距离,看起来严防死守盯着自己不过去的可不止这一位人偶,就是不知道大贤者本人在想些什么呢? 就单单她先前那个态度,总不会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指望她来找自己大概也不太可能。 “须弥方面的态度我已经知道了,以他们为主,不要贸然打扰……除此之外,我们的末席呢?”他刚刚在附近晃了一圈,还以为自己会被那位年轻的末席气势汹汹地过来盘问一圈,毕竟他都已经猜到了年轻人的情窦初开对象近在咫尺,但是当面被自己横拦一刀,凭那位末席的脾气,不过来和自己打一架反而有点说不过去。 这名愚人众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有点发虚:“达达利亚大人……之前说想试着再和须弥的那位大贤者聊聊交易的事,所以他今早就出去了。” 潘塔罗涅沉默下来。 “达达利亚?”他发出一点疑问的语气,脸上也显出了几分奇怪的谨慎,他抿平嘴角,讨论末席的时候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吝啬说完,“去谈交易?” 就凭那个在璃月忙活一圈最后被女士耍得团团转的脑子? 就凭之前求婚的时候压都压不住的杀气和不顾场合意图背刺自己的敌意? ……如果自己被拦着是因为先前的求婚,那看着他的人偶为什么只拦着他不拦着他们的末席??? “……至冬执行官的末席在须弥城闲逛?”我有点奇怪,看着表情严肃的教令官,不解问道:“这本就是人家的自由,倒也不需要特意来告诉我一声吧?” “因为他说要给您买东西……?” “?” 我呆了一下。 “在须弥,给须弥的大贤者,”我指指自己,很谨慎的再确定一遍:“买礼物。” 教令官很唏嘘的点点头,表示我没说错。 我:“……” “让他随便走走吧。” 面对其他人的不安疑问,除了感慨一下达达利亚当真是脑回路不太一样以外,我倒是觉得还好。 之前潘塔罗涅的突然一句话把纳西妲都惊到了,这两天的流浪者也没空过来找我盯着那位第九席盯得比眼珠子都认真,毕竟如果按着谈判进程来看,我的确需要和他多次见面,但是纳西妲咬死双方要更加慎重行事,不需要见面太频繁,好像生怕他又能提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诱人条件让我上钩。 至于另外一位执行官嘛…… 真抱歉,我现在想到达达利亚满脑子都是流浪者那句连冷笑都懒得敷衍嘲讽一下的“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甚发达”,比起对于其他几位执行官的评价,他对达达利亚的嫌弃真的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比如现在,达达利亚为什么能在潘塔罗涅被纳西妲都紧密盯人的前提下优哉游哉地出来在外面逛? ……因为流浪者甚至都懒得盯着他。 就算是散兵那个万物皆可骂的烂脾气……被嫌弃成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想说:太惨了,太惨了啊阿贾克斯先生! “但是那毕竟是至冬的贵客……”传话的人表情有些讪讪,还有些不敢就这样离开,之前小吉祥草王对着至冬的两位吩咐了很多事情,大部分安排都和大贤者最初的计划不太一样,只不过大贤者本人一贯无理由无条件顺着小吉祥草王,所以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继续下去了。 可现在按着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心态来看,就算这位客人这么走来走去小吉祥草王也不太在意,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一位至冬的执行官扔着不管吧? “短期内怕是需要你们忍耐一下了。”潘塔罗涅这段时间走不过来,而只是在梦中和他 承诺的大贤者也不可能直接把进度拉到最后一步,多托雷的脑袋很诱人但是很可惜不太值钱,从须弥的立场考虑,还是摩拉之类的比较合心意。 至于联姻——想都不要想,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我真的愿意点头结婚,这场婚姻真正需要交换的部分反而会因为婚姻关系而转换立场。 说白了,本质就是诡计多端的资本家以所谓的婚姻为筹码玩了一次偷梁换柱,结婚之后从北国银行拿出来到了我兜里的钱那还算我的钱吗!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北国银行甚至还是婚前财产! 离婚后说不定还得被拿回去一多半!我还得倒贴一套二代虚空的技术支持给至冬! ……至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您不打算亲自看看情况吗?”负责传话的教令官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有点奇怪,“达达利亚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更何况这场谈判的主导者是潘塔罗涅,达达利亚明显根本没有发言权,他又不是真的笨蛋会因为谈判失败就砸了须弥城,我去找他做什么?” “哎呀,潘塔罗涅阁下我们倒是不太担心……”教令官有点急切,还有点奇怪的害怕,“可是那位旅行者现在还在须弥城诶?您可能不太了解,但是根据二代虚空的内部消息来看,这两位之前在璃月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呃,不愉快。” 所以他们两位如果不盯着的话真的不会在什么地方打起来吗,打起来出事的话真的不会是须弥的锅吗? ——这位教令官的脸上写满了这样的暗示,并拼命试图用眼神传递给我。 我:“……” 空我不担心。 但是达达利亚真的很值得担心。 我:“我有没有说过至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教令官明显一哽,但还是摇摇头顺着我的话说道:“……没有。” “好的。” 我很矜持的点点头,做了一次缓慢地深呼吸。 “那我现在说了。” 至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90章 哄哄就好了 骂归骂,人还是要找的。 好在如今的须弥要找特定的某个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达达利亚从来都不是遮遮掩掩谨慎小心的性子,在璃月那会他都没有什么遮掩身份的心思,如今到了须弥境内,立场上更是从来意不明的至冬执行官变成了需要认真接待的至冬贵客,而从他个人角度来说,关键任务都是第九席潘塔罗涅负责,更是用不着他浪费精力。 虽然我很好奇,他是纯粹自己对这方面工作没兴趣不想干,还是单纯被潘塔罗涅嫌弃帮不上忙所以才扔出去的。 好容易才在大巴扎找到人,远远看着一身浅灰的达达利亚蹲在那儿和人煞有其事商量玩具价格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大人!”祖拜尔剧场的经理先生远远看见我,慌慌张张跑过来,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难掩焦急之色:“您忽然怎么来了……!” 我慢半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随便乱跑谁都不认识的普通人,我看看祖拜尔先生的表情和他身后惴惴不安的剧场工作人员们,不由得对他露出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不用这么有压力,我只是过来逛逛而已……祖拜尔剧场最近的生意看起来不错,我知道很多教令官都来这里看过你们的演出。” “是的。”他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表情,大概是过去教令院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重,这会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因为最近来看演出的学者们比过去多了太多,剧场最近有在研究扩建的事情,演出的人手不足,所以如果您是想来看演出的话,我们大概没办法好好招待您……” 啊,是说这个。 我满不在意的摆摆手,笑眯眯的对他摇摇头:“我只是过来逛逛,并没有看演出的打算。” “这样。”祖拜尔先生也没有怎么掩饰自己脸上的失落之色,毕竟若是能让大贤者亲自看一场祖拜尔剧场的演出,对他们将来也是很有好处的,见过至冬的商人,再看自家这么好懂的对象,我都有点忍不住心软了。 “没什么,我并不是在指责祖拜尔剧场的演出不够精彩,只是时间上来说大概有些安排不开。这样吧,正好最近教令院有在研究重新调整艺术文化方面的有关教令,如果祖拜尔剧场觉得自己实力足够,也可以递交一份相关的方案。” 祖拜尔先生的眼睛顿时一亮:“可以吗!” “当然。”我笑道,“毕竟这里是之前唯一愿意举办花神诞祭的地方,于公于私我好像都没有把祖拜尔剧场排除在外的理由,更何况对于现在的须弥来说,我想没有人比祖拜尔剧场更知道如何去理解观众的心了吧。” “您说得实在是……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远远不值得您这么夸奖。”祖拜尔先生的脸上甚至露出一点极罕见地羞赧之色,“不过说到花神诞祭,今年的马上也就要到了,因为去年众所周知的关系,今年的大家都希望能做的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出彩,您若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现在就逛逛?” 好耶!……诶等等我好像不是为了这个过来的。 “花神诞祭的事情我就不多过问了,”我清清嗓子,有点生硬的转开话题,对着不远处的达达利亚示意了一下:“只不过那位至冬的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啊,您说那一位。”在二代虚空的信息传播速度下,至冬那边来了人这件事须弥不少人也是知道的,也许的确有那么一批对这方面事情不甚在意的,但祖拜尔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他反应极快,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不太方便让那位继续在这里闲逛?真是非常抱歉……因为这位先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买了些小玩意,并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所以我们也没 怎么注意到,若是因为我们招待不周——”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眼见着祖拜尔先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张起来了,我对他挥挥手,示意这位可怜的剧场经理人稍微冷静一下,“我只是想问问,他就只买了一点小玩意吗?” “——如果真的这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我本人呢?” 达达利亚的声音强行入侵谈话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多么意外,比起顿时神色一紧稍显不知所措但还在强自镇定的剧场经理人,我转头看着笑眯眯走过来的达达利亚,忍不住揉揉额头,开始感觉到了久违的头痛:“偶尔也要考虑一下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啊,达达利亚先生。” “好生分啊小黛,”他这个称呼一出口我身边的祖拜尔先生就是肉眼可见的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无辜的达达利亚,但是罪魁祸首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还在继续执念先前的称呼:“……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算是很亲密了,忽然被你这么客气的叫先生,感觉怪怪的。” 他倏地眯起眼睛看着我,似笑非笑:“还是说我们之前的事情你打算就这么掠过去了,非要和我只讨论正事?” “……大人!”祖拜尔先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吞下前缀称呼,但是他的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了:“需要我为您把风纪官叫过来吗?” ……太夸张了,祖拜尔先生。 虽然我很理解你,嗯。 “不必了,”我无奈道,“我和这位也算得上旧相识,不用这么紧张。” 如果稀里糊涂被拉着进展到那一步也还能用“旧相识”来简单解释的话……那就是,算吧? 好在达达利亚看着我的脸色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之前的一个潘塔罗涅已经让纳西妲都有点炸毛了,要是他敢在这种地方进一步证明点什么亲密关系刺激无辜的须弥人民的神经,我就不能保证须弥和至冬之间会不会出现额外的外交矛盾。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送走仍有些不放心的祖拜尔先生,见我重新转过头来才轻描淡写的对我笑笑,只是那一点浅薄笑意不达眼底,便多了几分冷淡的敷衍。 ……这是生气了? “达达利亚先生?” 不叫还好,叫了他一声后,就连那点敷衍的笑弧都没了。 我有点无奈,二代虚空之下我很多事情不好直接和他解释,好在一脸阴沉的达达利亚最后脚步仍然是向着我走过来的,他把手里的东西直接递给了我,干巴巴地说道:“须弥的东西你大概比我还清楚哪里更好吃,看来看去就只有这个还算好玩,给你。” 他递给我的是刚刚从旁边小摊上买到糖果盲盒,上一次的花神诞祭卖的很不错,这种可以边猜边玩的方式,便也沿用到现在。 ……我拎着这一兜子糖果,忽然有些意外的心软。 “要出去走走吗?”我主动邀请。“须弥城外的风景也不错的。” 他耷拉着眼睫看着我,终于目光稍有回温。 “……要。” 他分明是在生气,这也没怎么掩饰。 走出须弥城的范围后,我刚刚以为可以松口气好好聊聊,但是达达利亚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见着前面的人影越走越快,我也不想跑步跟上去,只好耐着性子开始叫他。 “达达利亚……你走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我在他身后放软声音轻声叫着,前面那个一路疾走的身影跟着一顿,但好歹算是停下了脚步。 “你就一定要在人家走了以后才愿意亲密一点的叫我吗?” 他侧过头,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不然呢,这小子不知道二代虚空传消息有多快吗? “在潘塔罗涅说完那句话之后?”我无奈道:“拒绝了其中一位,随即须弥的大贤者和另外一位执行官表现出相当亲密的态度……且不说别的,单单是你们那位知道了,怕是就要跟着坐地起价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达达利亚的脸色阴得几乎能滴出水。 “我和你说的是第九席的事情吗?我和你说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他倏然拔高声音,脸上也显出几分强压许久的怒色。 我感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是这个又是什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须弥和至冬的合作问题,你都是为了这个来的不说这个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转头看着我,原本还称得上冷静的声音也跟着一点点拔高:“除此以外呢?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呢?你除了所谓的公事以外别的一点真就都不在乎!?那家伙当着我的面和你求婚你都不在意我怎么想的吗!?” 他的怒火来得太过突兀,除了本能生出的心虚以外,我更多的感觉仍然是不可思议:“你知道潘塔罗涅那句话连我都不知道他会说吧?你居然要怪我吗?” “我根本不是在怪你……”达达利亚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皱着眉低着头,再开口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快要被气笑的扭曲表情:“我是在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干巴巴的解释着,“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生气……” “是谁。” 他声音一沉,冷冰冰的问道。 我眨眨眼,又眨眨眼。 “什么是谁?” 达达利亚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随即他在原地冷着脸绕了几圈,脚步用力到几乎快要踩烂柔软的草丛,最后他很粗鲁地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做了一个深呼吸。 如此一番,好容易才算勉强找回了正常发声的能力,再度开口的时候却仍然是每个字都不可控地透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现在不希望生气的对象,是至冬愚人众执行官的第十一席,还是我?” “……这两者之中有什么区别吗???” “怎么没有!”达达利亚声音一抬,被妒火催生的疯狂怒意在迅速耗尽后,再度生出却是无边无际的委屈,一贯清朗又张扬的声线这会听着几乎都可以说是可怜了,达达利亚皱着眉头,在我茫然的注视中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怎么会没有!?……明明区别那么大,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在乎过?” 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很谨慎的闭上了嘴。 平生第一次,我感觉我对着达达利亚生出了一点我的智商可能不太够用的感觉。 可我这样的反应非但没有起到缓冲的作用,反而让达达利亚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真的不在乎。”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眼睛里写满了失落,我还没想好说点什么,却忽然看着他不发一言的转头就走,那个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奇异的不知所措。 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但是还没等我想明白心头的感觉到底是失落还是什么,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达达利亚忽然一扭头转了过来,怒气冲冲的向我走了过来,他那个恐怖的气势让我很想退后几步避开锋芒,但脑子里莫名想起来他刚刚的样子,硬生生站稳了脚步,没有挪动一分。 ——然后他的脚步重新在我面前停下,甚至不曾有片刻的缓冲,疾走带起的冷风吹动我一点碎发,我 瞪大眼睛,看着那双手毫不犹豫地带着风的气息绕过我的身侧,用力把我勒进了怀里。 一个意料之外且让人稍显窒息的怀抱。 ……但是,不讨厌。 我睁着眼睛,越过他的肩头能看见须弥的天空,这是能俯瞰须弥的高处,第一次环绕在我身边的是陌生的体温,而不是高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冷风。 达达利亚的身上还带着从大巴扎摊子上沾染的未曾散尽的糖果甜香,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明明比我高了那么多,现在却很委屈的弓着身子,一定要把脑袋压在我的肩膀上才行。 他的手臂带着几乎快勒断肋骨的力度,喉咙里却发出一种幼犬般脆弱无助类似呜咽的咕哝声。 “你好歹也哄哄我啊……” 你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 我有点迟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要说有没有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发火也跟着生气,肯定是有的。 ……可是看着他自己跑掉又自己气呼呼跑回来的那副样子,我忽然就又生不起气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轻声问道。 埋在我肩膀上的脑袋哼哼唧唧,还带着一点听起来大概可以用无理取闹来形容的不满:“……先告诉我你哄的是谁。” 我叹口气,也跟着放软了声音。 “是阿贾克斯先生。”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91章 你要允许我 在我还在因为分辨愚人众第十一席和阿贾克斯之间的区别而分神的时候,这用手臂在我身边勾出牢笼的家伙已经发展到了有点得寸进尺的下一步。 那颗脑袋,还有与之相伴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小子冷不丁发出的奇怪呜咽声很像幼犬的特有叫声,那现在他贴在我颈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小动作就更能让我联想到那种头脑简单感情纯粹的毛茸茸生物。 如果换做更久之前的某一个时刻,我大概很难相信我会任由达达利亚贴在距离我的颈动脉如此近的一个位置上,很危险,也很奇怪,这种特殊的致命部位往往不会分非人种和人类的区别,如果他张开嘴咬一口我不确定就凭这小子的咬合力和牙齿的锋利度是不是能立刻咬碎我最脆弱的一部分血管—— 但是没有。 而且更奇怪的是不仅他没有,我也本能地觉得他不会这么做的样子。 为了保证战斗的身体续航能力,战士的呼吸一向都是缓慢绵长无法被人判断出期间可以归类为破绽的间隔,但是现在的狐狸崽子呼吸的节奏有些奇怪的停顿,该说不说的,有点像是……在闻气味? 我:“……” 过分了啊。 我只是因为方便所以把他形容成狐狸崽子……就算狐狸也的确是犬科,但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像吧? “达达利亚。”在那颗脑袋蹭来蹭去已经彻底蹭乱了我的衣领的时候,我终于有点忍无可忍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知道得寸进尺几个字怎么写吧?” ——呼吸声。 达达利亚没有说话,他现在唯一的专注就只是持续这个维持生理机能的基础动作。 颈侧的位置是最能体现出本身味道的地方,没有刻意熏染的香料和各种奇奇怪怪的附加物污染属于她的气味,当然,他们现在的距离很近,而她的反应甚至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温驯。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的看见与这样类似的画面,不同的地方,但是相同的对象,同样都是衣衫凌乱气息交缠,但是真的在梦境之外的现实得以实现这一画面的时候,达达利亚忽然就没那么多暧昧又躁动的心思,只剩下了一点纯粹的本能。 ……呼吸就足够了,单纯地让对方身上温暖的气味充斥自己肺腔,流淌入每一处血管,带去延续生命的养分。 这样就很好。 这个距离之下,达达利亚甚至可以听见血脉在温热柔软的肌肤之下汩汩流动的声响,一点属于狩猎者的血腥促使他用牙齿摩挲那一片肌肤留下自己的痕迹,但现在他没有任由战士的本能占据理性的打算,这样的气氛如果被强行打扰的话,那就太浪费了,也太可惜了。 ……好喜欢你啊。 真的每一次,都会比我之前以为的更喜欢一点。 在以为自己需要索求更多的时候,却发现只要能这样闻到属于你的味道就已经很满足了。 “……达达利亚?” 他低着头,在我开口威胁的时候也只是继续发出类似小狗呜咽撒娇一样让人很难忍耐的声音,但是同时那双手臂却无声的又勒紧了一点,并不是进一步往他的怀里勒,而是为了迁就他的身高稍微往上了一点,用一个大概可以称之为“偷偷把我抱起来”的小动作,故作若无其事地拉进我的衣领和他自己脑袋之间的距离。 “不要像是个变态一样在我身上闻来闻去!” 要说为什么能辨认出来,因为达达利亚的身高虽然比我高出一个头左右,但是也不至于到了完全需要仰望的程度,那种整个人的重心忽然从脚下转到了脊椎被 抱住的地方,以至于不得不倚靠在他手臂上的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 我带了点抱怨的气势用力踩在他的靴子上面,试图重新找到脚踏实地的安稳,但是因为重心不稳,自以为的用力也没有带上多少真正的力气。 而在我将脚尖踩在达达利亚的靴子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发出了一点压在喉咙里的轻笑声。 低哑的,清爽的,是属于达达利亚的声音。 “如果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就把我放下去。” 我伸手拽了一把他看起来当真十分毛茸茸的后脑勺,发丝的质感有些偏硬,但划过指缝的感觉还算顺滑又清爽,没有真的撸狗那么满足。 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才刚刚在我这里摆脱掉一点狗塑风格刻板印象的家伙,变本加厉的继续发出那种让我不知道怎么回应的、被踢了一脚后还要摇着尾巴缠上来讨好的小狗一样的撒娇哼唧声。 “你就不能认真疼疼我?” “所以说啊……”被这样侵占个人距离,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连叹气的都没了:“就算你要我分开究竟哄的是达达利亚还是阿贾克斯,本质上原因也就是那一个吧?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我方不方便继续哄你的问题?” “有区别。” 达达利亚哼唧着,声音透出一种软绵绵的委屈。 如果之前只是一种方便理解的形容的话,那么当一种刻板印象形成我就很难摆脱这种方便的带入方向——他现在真的有点像是那种被关在门外一晚上的小狗,可怜兮兮又凶巴巴的,但是一张嘴却是喊叫混合呜咽,即使已经暴露出咬合力极强的獠牙,但是仍在疯狂摇动的尾巴仍然让杀伤力直线下降。 “反正你不哄我就是不在乎我,”名为达达利亚的小狗嘀嘀咕咕的抱怨着,“你都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为什么我不能生气。” “那么,阿贾克斯先生?”我叫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臂有些古怪的僵硬,但我无瑕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毕竟这种重心依靠他人、就连颈侧这种位置也被对方的呼吸占据的感觉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再如何生气被他这样抱了这么久也该差不多了。 于是我又一次拽了拽他的头发,这一次的达达利亚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手臂的力度,正当我以为他准备放开手的时候,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却直接向下一窜勾住了我的腿弯,我的视野向上猛地拔高一截,还不等我适应新的环境,达达利亚的脑袋直接埋在了我的胸口。 ……该说不说的,璃月的经历的确拔高了我的忍耐下限,但凡换个人,我可能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趁机耍流氓。 反正更过分的都已经做过了,这种程度好像也变得也不是不行的样子。 我沉默了一会,看着在他脚边的草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糖果。 “你小子到底是干嘛来的。” “谈判是潘塔罗涅要做的事情,”他扬起脑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咕哝着回答:“反正大贤者和执行官之间要谈的事情不是我要做的,我也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达达利亚也好阿贾克斯也好,如果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因为别人求婚就会生气,那也就是根本也就不在乎是不是还在喜欢。 你怎么能不在乎呢。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不是还在喜欢你呢。 “可我是须弥的大贤者,这位执行官大人。”我没忍住,伸手拽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必须要从须弥的角度考虑——包括你们两位的情绪。” “哄我也是大贤者必须要做的?” 他问道。 我不 知道要不要点头,但考虑到之前的情况,我很谨慎的反问了一句:“你希望是谁在哄你。” “我又不在乎须弥的大贤者是不是需要安抚执行官。” 至冬执行官的第十一席毫不犹豫地在须弥的大贤者面前说出了这种大概可以让其他尽职尽责的执行官脑溢血的精神翘班发言。 “我认识的是小黛,我知道你的时候你甚至还叫‘雪奈茨芙娜’,又不是须弥的大贤者,二代虚空和潘塔罗涅的计划我一向都是懒得听,我知道他是为了利益和大贤者来的,明明就只有我是为了你来的。” 他撇着嘴,声音听着愈发委屈,“我想问的明明是……” 我想问的明明是,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你真的不在乎我是不是在喜欢你吗? 我甚至都可以不要求你喜欢我,我早就说过了,你讨厌我就好,你记得我就好,但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但是你不能连我喜欢你这件事都一点都不在意—— “……我真的是会嫉妒的,小黛。” 我是个男人,我有,我有底线,我有不可遏止的各种负面情绪,会因为别人喜欢你就蛮不讲理的吃醋,会单纯因为有人可以因为你的身份就有勇气开口求婚这件事就嫉妒地发疯,我没有把你和大贤者划上等号,须弥的贤者更迭换代,我根本懒得去记大贤者之外的那些陌生又奇怪的名字。 我只是知道斯黛拉而已。 我只想知道斯黛拉这个人,她的心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过属于阿贾克斯的喜欢。 “如果小黛……如果斯黛拉不愿意哄哄我的话……那我不就是连嫉妒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我知道你。 我拥抱过你。 我在无人的夜幕下被你允许去吻我最喜欢的人。 你不能……你不能让我都已经这么喜欢你了,到了最后,你甚至都记不住我的喜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92章 发现了盲区 “旅行者!” 被祖拜尔先生叫住的时候,旅行者还在和派蒙琢磨如何储备物资,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和派蒙跟着停下脚步,只是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怎么回事,一向成熟稳重的祖拜尔先生已经气喘吁吁地主动跑过来了。 这可真是有点稀奇。 空和派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旅行者主动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耐心问道:“有事情吗,祖拜尔先生?” “抱歉,虽然打扰了你们,但还是有事情想要找你们帮忙。”剧场经理人罕见露出这样的焦急姿态,要知道就连之前被教令院的人刻意找茬他也没这么慌张过,但是他现在眉头紧蹙神色郁郁,倒是让人也跟着一起担心起来了。 “刚刚大贤者大人来过了,只是她和那位至冬的贵客走了很久还没回来,我担心出什么事情……你能不能去帮忙看看情况?” “大贤者……是说小黛吗?”派蒙歪歪脑袋,有些疑惑:“小黛就算自己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吧?毕竟这里可是须弥,而且她实力也不弱,想不到有谁会在这里对她造成威胁。”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祖拜尔先生无奈道,“我也并没有想要打扰那位大人工作的想法,只是至冬的那一位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相处,我不好和你们解释太多,如果你们非要问的话,就当我这个剧场经理人见多了不同的人,心里有些习惯性想太多吧。” “好吧,我们会去附近找找的。”派蒙点点头,和旅行者对视一眼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这可是须弥城,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二代虚空找啊?” “实不相瞒,我第一时间就试了这种方法,”祖拜尔先生陷入了沉思之中:“但是我关注的好几个板块都没有刷新相关信息,我在教令院认识的朋友也都说没有大贤者的消息,她没有回去教令院也没有在须弥城闲逛,想必应该是和那位至冬客人出城去了,还是直接去了某个没人的地方……以防万一,还是早一点确定他在那里比较好。” 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好几个板块?好多人关注?” 而且还是出门一趟走到哪里都是可以随时刷新定位的,这是二代虚空还是什么可怕的过激粉丝论坛吗? “好夸张……”派蒙也忍不住噫了一声:“用不要这么严防死守啊?” “没办法,毕竟大贤者大人的确有毫无预兆地就跑没了影子,而且一跑就是几个月的前科,还不止一次,”祖拜尔无奈道,“我这里还好,更多是我个人角度的担心,只不过如果再找不到人的话,怕是风纪官都要出面了吧。” “不是都要出面,而是已经出面了。” 艾尔海森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空意外的感觉自己并没有多么惊讶。 只是这一次书记官的声音要比平日里阴沉许多,派蒙本就有点怕他,看见艾尔海森的脸色更是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嘴,一个闪身躲在了空的身后。 “半个小时之前所有在岗的风纪官已经出发了,很可惜,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大贤者的行踪。”艾尔海森对着旅行者很矜持的点点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邀请委托:“不知道旅行者有没有时间来帮这个忙?教令院可以单独算一份委托报酬的,只要找到人什么都好说。” 空:“……” 旅行者捂着自己过分沉重的心,重重叹了口气。 “好吧。” 他揉揉脑袋,答应了这份委托,“那么你们手中所能搜集到的地方肯定是不用找了,对吧?把剩下那些没有人能去的地方交给我吧。” 所有佩戴了虚空终端的须弥人都是一个移动 的监控摄像头,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奥摩斯港的时候那点闹剧最后折腾的人尽皆知,既然已经到了出动风纪官的地步,那么就说明大贤者又跑到了没有人能去的特殊地方。 二代虚空当然可以监控到须弥的每一个角落,须弥的学者和冒险家们可以深入每一片丛林,正如之前所说,这里每一片生长的草木都是她意志的延伸——但很可惜,这是仅限于掌控核心的大贤者本人能做到的事情,教令院真正能掌控的范围,说到底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极限。 艾尔海森点点头,将已经可以排除掉的地图传给了旅行者,空抱着要努力跑好久的疲惫心态打开了地图,然后就被那几乎圈得所剩无几的地图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地方……”他有点胡乱的比划着,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向身边的书记官:“全都是能查到的?” “二代虚空推出不久,教令院就和冒险家协会达成了相关合作,他们比学者们更喜欢到处跑,也从来不介意我们记录一些冒险记录,”艾尔海森点点头,“所以,是的,全都能查到。” 空:“……” 旅行者脸上疲惫的为难渐渐变为了一种沉重的警惕。 与其思考她为什么能跑得你们都找不到,不如反省一下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跑这么远比较好哦,艾尔海森书记官。 “但如果这么一看的话,其实剩下需要我们去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了。” 考虑到纳西妲没有多说什么,她会去哪里其实也没有很难猜测。 ——往昔的桓那兰那,这里是个绝不陌生的地方。 最后一处燃烧的深渊业火被水元素熄灭的时候,派蒙的声音便远远响起:“小黛!”比起慢慢走过来的旅行者,白色的小精灵用飞的自然更快一点,她遥遥便看见我对我兴高采烈地挥着手,迫不及待地飞了过来。 “旅行者之前猜你会在这里,果然” 我倒是有些惊讶:“须弥这么大,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艾尔海森已经筛选过了嘛,”提到这个派蒙就有点不高兴,小家伙鼓着脸,很是愤愤不平的样子:“你都没有看过那个夸张的地图,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重叠的小圈圈,居然还说什么‘这是身为大贤者的私人书记官必须要做到的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果然那家伙一开口说话就好让人生气!” “排除掉其他的地方以后,好像会让你长时间不回教令院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空接着说道,表情意外的很轻松。 往昔桓那兰那的死域刚刚褪去不久,但是鲜活的生机还未彻底回归这片土地,空脸上的恍惚怅然之色只存了一瞬,随即便摇摇头,对我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要帮忙吗?” “不,刚刚有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完了。”我耸耸肩,心情以外的还算平静,“你也看到了,这里徘徊的魔物几乎都是深渊法师之类的存在,而且基本上都是火元素属性,我自己稍微有点懒得动手,正好有一个带着水系神之眼的至冬人在旁边,闲着也是闲着,拉他过来帮忙当个打手也不错。” 空明显一愣:“但是之前祖拜尔先生说你和至冬人在一起……让一个至冬人帮忙处理须弥大贤者提出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我眨眨眼:“因为是达达利亚啊。” 空:“好的明白了这位的确完全没有问题呢——” “……真的是毫不犹豫的回答啊旅行者。”虽然知道那小子在某些方面微妙的不靠谱,而且从阴阳寮那一次也能知道他和达达利亚认识,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空这么肯定啊。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 空的目光游移,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也就是听着至冬执行官在第一次训话的愚人众士兵面前说怎么卖玩具,然后和需要讨债的对象自称是至冬最棒的玩具销售员什么的……” “……” “……?” 从愚人众执行官变成玩具销售员??? “你确定?” “确定确定,”派蒙很笃定的点点头:“当时达达利亚的弟弟托克来了嘛,我记得当时因为弟弟不知道自己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所以达达利亚那家伙一直都说自己是卖玩具的,我们原来还以为只是糊弄一下就好了,结果那家伙就连对着愚人众也会这么说诶。” 空也啧了一声,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托克很喜欢他哥哥,所以总是想着看看哥哥工作的样子,而事实是,只要他弟弟在场,达达利亚就不会提到有关愚人众执行官的任何一个字。” “……” 该说是靠谱,还是不靠谱。 但是微妙的有点同情至冬女皇怎么回事。 “所以才在我说他过来帮我的忙的时候你们会觉得很正常……” “啊,是啊。”空点点头,叹了口气:“因为私人情绪占据上风所以直接扔下至冬的正事不管,完全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可是之前的原因是托克是他的弟弟,达达利亚很爱他的家人,所以为了维护弟弟的梦想,连至冬愚人众执行官的义务也可以放一放,他会因为这个理由做什么都不奇怪。”派蒙眨眨眼,很疑惑的看着我,“但是小黛和他,好像只是认识的关系吧……?” 小精灵用她一贯天真可爱的表情看着我,懵懵懂懂地问道:“以现在至冬和须弥的关系来说,他为什么愿意这么帮你啊?” 我:“……” 我:“…………” 发现了盲区呢,我亲爱的派蒙。 空倒是觉得这问题没什么奇怪的,笑着答道:“也没什么吧,达达利亚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只要他想和谁都很聊得来,小黛肯定也是被他归到了很亲密的范围所以才愿意……” 旅行者说着说着,从容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了嘴角。 ……等会。 ……等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195章 非常必要 在喝了第三壶茶后,潘塔罗涅终于决定出去逛逛。 要说为什么的话……找人应该也是个很合适的理由吧? 潘塔罗涅的思考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准备离开这所行馆。 且先不说他们那位不知所向现在还没回来的末席,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讲,自己非要从这里出去,这位人偶少年,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实质上的阻拦——他承认自己之前对那位大贤者的确有些私人角度上的冒犯,但是说白了,这人偶好像也没有办法真的拦住自己,不是么?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走到门口的时候风元素缠住了他的双脚,并不如何温柔,威胁的态度显而易见,可潘塔罗涅不气不恼,唇角反而跟着挂上了一点浅淡笑弧,他仰起头看向无人的风中,笑吟吟地说道:“您想拦着我我不反对,但是姑且还是问一句,理由呢?” “……胆子真大啊。” 那自称流浪者的人偶从天而降,明明是美貌的纤弱少年姿态,偏偏生了一双乖僻倨傲的眼,以至于第一眼极难关注到他身上那份非人的精致美丽,反而先被那双眼睛剜上一下,平白生出几分被人嫌恶的不适。 而对着至冬的第九席,人偶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他坐在树木的高枝上,毫不客气地俯视着至冬的第九席。 “你应该知道现在不方便让您到处乱走吧,潘塔罗涅……阁下?” “您的眼神真有意思。” 潘塔罗涅轻笑起来,他眉眼弯弯气质谦和,却也看不出这点浅笑又有多少发自真心实意,“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们曾经是什么经常见面的旧相识似的。” 即使被人如此对待他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恼怒的意思,那声音仍然平稳如常,听不出半点破绽。 流浪者曲起指节,敲了敲身下的枝干。 “想从我这里套话吗?” 他睨着潘塔罗涅,唇间溢出一声冷笑:“我既然自称流浪者,自是因为我经历值得如此称呼;这片大陆如此广阔,须弥最偏僻的地方都能寻到愚人众的踪迹,就连那些杂鱼都做得到的事情,没理由我在外流浪这么久,连一点愚人众执行官们的故事都不知道吧?” ——撒谎。 潘塔罗涅笑容不变,唇角又抬起几分弧度。 这人偶看着自己的眼神哪里是是他所说的单方面的了解?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极为微妙的,潘塔罗涅也许不了解这人偶少年,但他了解自己。 能够流传在外的那些属于他的故事,不会让人偶露出这样的眼神。 对方眼中那种无自觉透出的轻慢分明是长久相处之后才会有的一种无自觉的熟稔,他认识自己,却也不仅仅只是了解的程度,他清楚自己,了解自己,并不只是单纯知道他的故事,知道他的存在。 那么……是因为二代虚空当真无所不能,还是因为这位人偶少年的身上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秘密? 潘塔罗涅非常好奇。 他直觉觉得这个答案那位须弥的大贤者也许会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是很可惜的一点,现在无论是公事上的交流还是私人角度的关系,都不足以让她透露给自己这个答案。 但是无妨,一点无法追查下去的线索偶尔也能反手卖个不错的价钱。 潘塔罗涅的好奇心其实远没有他的其他同事那么重,这点小小的细节在自己这里价值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他想,对于自己没什么用的线索,对于和这件事息息相关的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人那里总能换来不同程度的价值。 ……比如说,那位据说是这位人偶创造者的大贤者。 潘塔罗涅忽然就 恢复了令流浪者无比讨厌的那种从容态度,他抬着头,很耐心地用这个非常不对等的仰视视角去看着那名仍然坐在高处的少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正在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似的,好脾气的问道: “您说我不能乱走,那么您准备用什么理由来拦住我?” “这种东西居然还要理由?”流浪者故作惊诧,“单单是你意图骚扰须弥的大贤者这件事情,就足够我出现在这里了吧?” “哦——” 潘塔罗涅眯起眼睛,气定神闲的点点头,“换句话说,是私人理由。” 流浪者的表情倏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阁下。”潘塔罗涅笑吟吟的答,“毕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理论上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从公事角度来讲,这件事情不该有房间之外的人知晓;而从私人角度来说,您似乎也没有阻拦我的理由……毕竟我当时提的是‘斯黛拉小姐’,可不是什么须弥的大贤者——既然如此,骚扰须弥的大贤者这句判断,又是从何而来?” 流浪者声音阴冷:“……你在这里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一点小小的把戏罢了,不过这种小技巧不在乎老不老套,只要就可以。”潘塔罗涅这时却是非常诚实,“我所疑惑的地方其实非常简单——于公,您不该知道这件事,于私,您是基于什么样的立场来阻止我求婚的?” 流浪者顿时瞪大眼睛:“你……!” “凭您之前在我这留下的印象,没有第一时间就跑出来炫耀——哦很抱歉我用了这个在我个人看来非常合适的形容——这本身就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毕竟如果您有一个合理的立场来阻止我开口求婚的话,不需要您自己开口,大贤者大人自己当时就能用这个理由回绝我了,不是嘛?” 换句话说,他当时没有开口,现在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说明他手中筹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上了赌场的人大多如此,几轮试探过后手中筹码分明已经所剩无几,却偏偏还想幻想最后一场豪赌之后可能拿到的惊人财富,于是不过一二筹码被强行夸张成足以糊弄人允许上赌桌的程度,其中有又多少虚假、多少赊来的,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样的人,从来都没赢过。 大贤者亲手创作的人偶——听起来倒的确是个比任何人都亲近更胜血脉亲缘缔结的关系,但是,好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能理解您对大贤者的占有欲,阁下。”潘塔罗涅露出一点极敷衍的安慰之色,“我有一个喜欢制作一些奇怪东西的同事,被创造者总是容易会对创造者产生一些常规情绪之外的感情,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请不要太放在心上。” 少年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恐怖。 “……你居然敢拿我和多托雷制作的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哎呀,看起来您对执行官的了解还在我的预期之上。”潘塔罗涅笑眯眯的说道,他的声音倏地一沉,那点浅薄的温润谦和从他声音中褪去之后,便只余下更甚于凛冬风雪的透骨凉薄。 “——只不过,是又如何呢?” “看着你,除了感慨须弥大贤者的手段高明技术超绝以外,你觉得我对着区区人偶还会有些别的想法吗?” 如此傲慢。 如此冷漠。 离开至冬之后,流浪者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会被昔日同事气得控制不住杀心的程度。 潘塔罗涅当着他的面离开了行馆,而因为那天杀的合作关系,他现在居然连个拦人的理由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气急败坏地在须弥城里四处找人,要找另外一个他单方面认定的罪魁祸首讨个说法的时候,却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大贤者不久之 前刚刚离开了须弥城,出去散心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更是无人知晓,至于跟谁去的? ——另外一位至冬人。 流浪者听到这里终于怒极反笑,真好啊,好极了,两个至冬执行官,他提防的那个牙尖嘴利和他玩文字游戏;他懒得管的那个更是直接找本人去了! ——那块木头自己都没有自觉的吗!? “无论如何,你冷静一点。”小吉祥草王的声音响起的时间恰到好处,因为如果再磨蹭一会流浪者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来什么事情,他强压怒火转过头来,为了保证不打扰普通人,神明特意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只保证流浪者一人可以看见。 他顺着小吉祥草王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块木头正和执行官的末席站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应该也是刚刚不久之前的事情,她低头琢磨着摊子上的礼物听着摊主无比热情的介绍,而那名末席的目光则看向不远处翩翩起舞的流浪舞者。 只是达达利亚的目光看着的似乎并不是舞者的舞蹈,而是那一双随着舞步叮当作响的金色足铃。 ……奇怪的关注点,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不去拦着?” 有人站在旁边,流浪者终于可以冷静一点了。 “他们毕竟是重要的客人,有些事情不好做的太过分。”小吉祥草王耐着性子答道,但也许是一点不可言喻的私心,她举起双手,对准了不远处的达达利亚。 纳西妲:“……” 纳西妲:“…………” 沉默。 令流浪者也有些不安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纳西妲才转过头看着流浪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慢慢说道:“……找个机会提醒一下,让至冬执行官和大贤者日常相处保持三米……不,五米以上的距离吧。” “这是必要的。” 小吉祥草王有点神经质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着重复了一遍。 “嗯,非常必要。” 第196章 需要么 我回须弥城时,中间还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大概是人类窥探的本能,我很清楚在二代虚空的范围中我并不能和一个普通人一样保证自己的清净,即使风纪官们针对这个问题加班更新了好几版教令,但是东西并不是区区教令就能束缚住的,更何况先前的压抑太重,如今二代虚空上各式各样的信息更是呈现出一种报复性的爆发状态。 须弥的大贤者、二代虚空的创立人,这样的身份很容易站在风口浪尖上,我知道自己是被窥视的存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可能比纳西妲还要多得多,而在这其中,有意的,无意的,充满尊敬的,饱含恶意的……各式各样的猜测和眼神,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这是身处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接受的附加条件,我坦然接受。 所以当我踏入须弥城的第一步,不到五分钟就迎面对上了艾尔海森的目光,我也不觉得哪里奇怪。 “大贤者大人。” 书记官垂眉敛目,他停在我几步之外的距离微微弓着腰,一派恭敬之态。 “无论您有什么打算,下次出行之前还请通知教令官或是风纪官。” 我看着这曾经被我扔下好几个月不管的年轻书记官,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停顿了一会,我还是补充了一句:“下次我会提前通知的,现在就先让风纪官们回来吧……我只是出门逛逛,倒也用不着这么这么大惊小怪。” 艾尔海森不为所动。 “您是须弥的大贤者……”他终归还是碍于达达利亚的在场没有多说什么,我看着艾尔海森皱着眉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很含蓄的说了一句:“只是一点职责范围内的担心而已,还请您多多理解。” “……我知道了。” 艾尔海森算是勉强安抚成功,但是达达利亚似乎对此有点不太舒服。 他喜欢享受众人目光,更是习惯于立于混乱中心,但是这和始终被人窥视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哪怕艾尔海森碍于达达利亚的存在不方便一直站在这里早就已经离开,他还是一定要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低声问道:“你被这么盯着,这样也很正常?” “正常。” 达达利亚闻言挑了下眉毛。 “……好吧。” 他似乎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看起来要让你跟我回至冬有点难了。” 我:“……” 我有点诧异的看着他:“让我跟你回至冬,你怎么想的?” “所以啊,我在想和女王陛下申请长期外勤的可能性。”达达利亚一脸无辜的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你去不了至冬我就来须弥找你嘛,很简单的事情。” 不需要的外勤理由增加了呢。 忍不住开始同情至冬女皇,第二次。 “请不要因为这种理由莫名其妙的翘班,达达利亚先生。” “莫名其妙吗?”达达利亚眨眨眼,很委屈的放软声音跟在我身后咕哝着:“可我感觉很正常啊,你就在这儿而且很显然离不开须弥,我既然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揉揉额头:“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你要因为这种理由就跑到须弥来?” “不然呢。”达达利亚又是在反问我,毫不迟疑。 “你在这里啊。”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会来,所以我要来。 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难道还要质疑吗? 我揉按额头的动作下意识一顿。 又来了。 ……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有意为之还是随口一提,前者很麻烦,但如果是后者好像更加可怕。 “而 且我们现在立场一致诶小黛”达达利亚话音一转,忽然带了几分兴致勃勃的讨好,“我当时可是盯着同事们的白眼帮你把合同带回去了,至冬和须弥之间的合作肯定也要算我一份吧,你不打算夸夸我吗?”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一天下意识沉默的次数比过往一个月都要多。 “你不是……”我喉间滞涩忽然就说不出话,而当我下意识想要清清嗓子的时候,短促的气流划过口腔的那一刻,早已麻木的舌尖却再度迟钝地感觉到唇齿和喉间仍残留着过分厚重的甜味——只是唤醒甜味的原因,究竟是我无法控制的记忆还是太过敏感的味觉? 我咬住舌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僵硬的喉咙无法自由的控制声带,以至于发出的气音微弱,好像整个人的气势都跟着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你不是当时就拿到‘好处’了吗?” 达达利亚原本笑吟吟的盯着我,忽然也跟着轻咳一声转开目光,不说话了。 他如果还能维持着游刃有余的节奏维持谈话也许还好点,可他忽然也跟着停了下来,便平白显得这份不小心蔓延散开的沉默多了种太过粘稠又潮热的暧昧。 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忆。 我放缓呼吸的节奏,努力去观察身边的其他事物。 因为一旦一不小心被带歪了注意力,就会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当真是该死的我没拿呀……”他的声音终于回应我了,只是听着有些发虚,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像是小狗试探性的哼唧,连字音都是含在嗓子眼里的模糊:“我就是想你夸夸我嘛。” 达达利亚的态度太过可怜巴巴,反而显得我突兀起来的怒火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我下意识反驳,却有了那么点恼羞成怒的意味:“闭嘴!” “哦。”达达利亚倒是乖乖闭了嘴,只是声音里那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太过明显,勾的我那点若有似无的羞恼非但没有因为他转开目光而跟着冷静下来,反而一点点烧上了耳廓的位置,生出一点太过陌生的灼烫。 他忽然微微侧过一点身子,低声笑着问道:“真的不夸夸我呀?” “……不夸!” “好吧。”他的声音有点夸张的委屈,但还是很听话的转过视线,没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谢天谢地,现在单单是被他盯着我都要感觉浑身上下不对劲了。 我强行把注意力放在一旁摊子的小玩具上,老板的声音满是惊喜和压不住的恭敬,他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摊子上的小玩意,我顺势低着头,让滑落的头发掩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 ……脸部温度还算正常,不幸中的万幸。 老板还在一边热情介绍着他的商品,我终于能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上面放着一些小巧的陶制品,做成了圆滚滚的小动物样子,憨态可掬活泼灵动,造型倒是圆润简单,只是上色和图案都可爱得很,见我拿起来一个放在手中研究,老板的声音都跟着太高了一个八度。 “你居然看得上这种东西?”一只手从旁伸出,肩膀硬生生把我蹭开几步距离,我顺着对方力度让了几步,一转头就看见了人偶面无表情的白皙侧脸。 怎么感觉这小子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硬要站在我和达达利亚之间,愚人众的末席目光有一瞬间的变冷,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流浪者拿走我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在摊子上,一板一眼的说道:“潘塔罗涅要来找你,我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换句话说现在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到处玩的时候,该回去了,大贤者大人。” 我眨眨眼,感觉哪里不太对:“你不是在盯着他?”我还以为那件事气得他恨不得把潘塔罗涅直接切成块 扔出去——虽然都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啦——但是居然这么快就能自己出来了? “人家牙尖嘴利伶牙俐齿,理由充分,我立场微妙没有任何资格,那我有什么办法。”流浪者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在这里迁怒什么。“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如果不是大贤者非要和人家谈这件生意、之前又太过招蜂引蝶锋芒毕露,我也不用多余浪费这点时间在这儿和那种家伙打交道。” 我迅速补充:“而且你还失败了。” 流浪者脸色一沉,毫不客气:“闭嘴。” 老板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了。 “这位小先生。”老板冷着脸,煞有其事地对着流浪者劝道:“请您对这位大人的态度稍微温柔客气一点,如果非要吸引注意力的话,这应当是最糟糕的方式了。” 他在这里摆摊这么久也算得上见多识广,流浪者的容貌不过少年姿态,加上皮肤白皙衣着华丽,一身尊贵骄矜的气度也不晓得是谁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这样的人物往往都会觉得自己施舍一眼对方就该千恩万谢——只是若是对着其他人也就算了,对着这位大人,可不好这样失礼。 “……哈?” 散兵眉头一抬,连冷笑都懒得哼一声。 “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他一咋舌,表情倒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更加恶劣的敷衍:“我用得着么?” 我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的这张嘴对谁都没有好话,但是要怎么说呢……至少耳朵温度降下来了。 该说什么,炮炮,不愧是你。 估计是在潘塔罗涅那里听了什么话,在这儿拐弯抹角的发脾气吧。 “请不用在意老板……啊这几个麻烦帮我包起来。”我把手掌放在胸口,那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的感觉,顺便帮流浪者解释着:“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不用管他。” 老板老老实实收起我要的东西,并直接拒绝了我递过去的摩拉,一脸不安的看着不耐烦的流浪者:“可是您的身边若是跟着这样一位……” 大贤者的身边始终跟着一位人偶这种事情,大多数须弥人还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知道这位人偶居然是这么个脾气啊??? “小先生。”最后的老板还是没有忍住,忧心忡忡地提醒了一句:“这样说话大贤者不会喜欢你的哦?” 流浪者极诧异的看了一眼老板的脸,又看了看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溢出一声冷笑,声音都跟着冷了几分。 “——我要她的喜欢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意犹未尽的补了一句,几个字念得可谓咬牙切齿,恨意深沉:“我用得着么!” ……嗯。 我面无表情。 我心平气和。 我甚至还能在流浪者气冲冲扭头就走的时候多出几句时间安慰一下明显被吓到的老板。 ——比起永不毕业的中二矮子看似突如其来实则常年在线的烂脾气,我反而更加好奇潘塔罗涅说了什么能把这逆子气成这样。 直到此刻达达利亚才溜溜达达的走过来,我看着他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流浪者离去的方向,幽幽道:“他好凶哦。” 老板也有点不乐意了:“小哥,你刚刚怎么不出来拦着?” “哎呀?”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需要出来拦着吗?” 第197章 尾戒 “——话虽如此,”年轻人那点微妙心思在老板看来其实也是无伤大雅,他没说太多,只是又将目光看向我,带了点年长者特有的担忧之色:“您觉得这样也没事吗?没大没小出言不逊的……” “没关系没关系,”接话的是达达利亚,他的外貌实在是很具有欺骗性,如今他故意收敛了架子和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好声好气和人说话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爽朗热情的年轻人,很难把他和什么高高在上的至冬执行官联系在一起。 他垂着眼睫笑意乖巧,话题若有若无的往刚刚气冲冲跑远的流浪者身上引:“我身边这位不介意就好嘛。” ……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呢。 “哎呦,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板神情一肃,煞有其事地指点起来:“这样不听话又脾气冲的,再怎么喜欢平日里相处下来也是个折腾人的,且不说大人这种日理万机的,就算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忙了一天回家也不想吵架啊?” 老板重重叹口气,目光却又是看向了我:“更何况这种事情往往是越喜欢的吵起来越容易清楚怎么伤人心,拿我做个比方吧,若是我遇到了什么难缠讨厌的客人,生气啊讨厌啊什么的,再多的问题回家睡一觉也就好了;但如果我要是回家和我们家那口子吵起来,大家知根知底的自然知道,这么吵一架怕是十天半个月连觉都睡不安稳。” 达达利亚眯起眼睛,他忽然转头看着我,露出笑脸。 “不过一切的大前提是你喜欢他吧?” 他轻描淡写的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背后莫名一凉,瞪着笑得非常灿烂的达达利亚:“……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 这样说起来之前倒是让空对着星螺说过什么话,因为那两个人声音很相似,想着让空说点流浪者绝对不会说的话试试看……我顺着那个思路想象了一下流浪者深情款款和我告白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打了寒颤。 嘶。 ……有点恶心怎么回事。 “就算不喜欢,他对你也是很重要的。”达达利亚替我付了钱接过我之前挑中的那几个小玩意,这一次的老板倒是笑眯眯的接了过去,我看着他重新走到我旁边,低头对我笑了笑:“走吧,先回教令院。” 你一个至冬人这么理直气壮的和我说“回”教令院都不觉得心虚吗。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达达利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刚刚不是还说我那位同事来了?不去见他不太好吧。” 啊……潘塔罗涅。 我揉揉额头,又一次开始觉得头疼了。 “只不过除此之外,我倒是还真有个问题比较好奇。”走在回教令院的路上,达达利亚忽然冷不丁提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那个人偶,可能会喜欢你吗?” “?”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还以为他会比较关注我究竟可能喜欢谁这种问题……只不过这种问题一出口就感觉容易被这小子得寸进尺一下,所以还是把疑问吞了回去,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还是想不到他为什么会问这种话。 “他看起来哪里会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不一定啊。”达达利亚轻飘飘地回道,“不是总有那么一种说法吗,被创造的存在会喜欢上自己的创造者,很常见的事情,这也不奇怪。” 啊,说起来那家伙在其他人眼中的确是我创造的人偶呢——若是不出意外,他应该如此爱我。 但是,依恋,或是爱慕? ——偏偏这是最没有可能出现在我们两个身上的词了。 我和他之间,见过彼此最癫狂,最糟糕,也最崩溃的那一面——我们互相憎恶,互生怨恨 ,看见对方第一时间想起的永远是那段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冰冷过去,伴随试验台冰冷的触感和切割血肉的刀锋,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反而最不可能为此滋生爱意。 怜悯也好,移情也罢,当身处的环境下就连自由的呼吸也是一件奢侈事情的时候,便很难在对旁人产生半分温情的柔软——我不是圣人,很巧,他也不是。 我们依靠着对方的疼痛和对自己的憎恨印证自身的存在,温柔弥补不了黑暗,在真正绝望的时候,只有创造出新生的伤口才能感知到生命本身,我和昔日的散兵就是这样扭曲的关系,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介意亲自捏碎他的心脏,他仍然可以直接伸手破开腹腔掏出我的肋骨。 正常人要如何判定过去呢,也许应该是选择遗忘,选择忽略,抹杀掉记录过那段过去的所有人。 可偏偏对于我们来说,被迫共生的那段时间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以至于本该被埋没的过往反而成为了我们之间最无法割裂的一部分,那是我们被迫彼此见证的过去,是不容忽略的历史和塑造自我的过程,太过刻骨铭心,不可分裂。 流浪者有一句话的确没有说错—— 我的意志,如今正流淌在他的血肉之中。 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必须留存的过去。 但是—— “‘创造者’不代表一切。” 我回答道。 ……特别是对于流浪者来说,创造者本身就伴随着一些他最为厌恶的回忆。 我和他,是最没有可能衍生出爱的关系。 ——或者应该说,我和他之间,是最不需要生出爱的关系。 对着达达利亚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教令院了,我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你就算真的要吃醋也不用吃他的醋啊……那小子是最没必要的啦。” 怕是我就算真的跑到他面前深情款款说上一句我爱你,流浪者也只会像是碰到什么恶心至极的脏东西一样退避三舍,或者干脆把我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总之,最没可能的就是发展到两情相悦的结局……虽然如果是他的话单单是想到这个形容我都有点反射性地恶心了。 “哦,好啊。”他很痛快地点点头,竟是没有半点迟疑。 “……” 真假,答应的这么痛快? 达达利亚的确没有继续说话。 他那句回应其实没有说谎,自己是真的没有生出什么嫉妒或是糟糕的酸味,人偶再怎么嚣张跋扈,事实就是单单是靠近她都会露出那种嫌弃表情。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我们要不要换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你要说什么,事先说明,风纪官已经有一部分回到教令院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达达利亚理直气壮地反驳起来,看着还有那么点奇怪的委屈:“我可是很认真的想和你说点正事吧。” 我本能地不太相信,但还是带着他去了大贤者的办公室。 他最好能给我说点靠谱的东西。 “他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有关潘塔罗涅牙尖嘴利伶牙俐齿的话题?原本好端端的盯着他不管,我们的第九席忽然又能出来找你,怕不是想到了什么让须弥方面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吧……说起来,那家伙之前就很喜欢谋划一些事情,理论一堆又一堆的,我是懒得思考他到底要干什么啦,不过对于须弥来说应该还算蛮难缠的。” 达达利亚也很自来熟的随表找了个地方靠着,两只手曲起来,在耳边勾了勾,笑眯眯的对我说:“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潘塔罗涅的个人情报吗?” 我停下脚步,眼神微妙的看着他。 “……你究竟站哪边的啊,末席先生。” 达达利亚眨眨眼睛,看着倒是乖巧:“反正我不是为了谈合同来的……至于真正原因,你说呢?” ——他的野心,他的,他的所求所愿,都已经摆在这里了。 达达利亚轻笑起来。 “我真的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沉默了一会。 “……先前那次谈判,潘塔罗涅阁下所说的之前提醒你的内容,该不会是让你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吧?” “猜对了诶,小黛好厉害”达达利亚鼓鼓掌,一脸赞叹的看着我。 我捂住了脸。 真是不容易啊,潘塔罗涅先生,带着这么个玩意过来谈判。 我都要忍不住要第三次同情至冬女皇了啊! 如果说第九席的求婚是本着节约成本的打算,那这小子完全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拿着潘塔罗涅的好处在这儿疯狂倒贴—— ……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刻微妙地对这小子有点动心。 “你上次带个合同都要‘好处’,这一次你又打算干什么。” 好处? 不不不,这种交易性质的甜头他已经尝够了。 达达利亚舔了舔嘴角,糖果最后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再如何回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甜味,糖果当然是好的,但是吃完了也就没有了,这种转瞬即逝的甜味不是他真正渴求的东西,即使他追逐战斗的疯狂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及时行乐的必要,但这也不代表他能被几颗糖果就轻而易举的满足内心的饕欲。 ——敷衍的糖果,满足不了空洞太久的腹腔,缓解一时的焦渴倒是勉强可以,但是时间一长就只会让他更加饥饿。 达达利亚从尾指摘下那枚精巧的银戒,他的衣兜里藏了一条细细的链子,我看着他把尾戒穿在那条链子上,然后他伸出手来,坠物从他指间落下,随着惯性一摇一晃,折射出一点金属物特有的清澈光晕。 “我送你这个的话,你会要吗?” 第203章 番外·至冬之行(2) 男友撒娇的能力,说好一点,是拒绝不了的小狗,幼犬,喜欢挨挨蹭蹭的狐狸崽子。 小动物在撒娇和讨好的过程中会把自己的绒毛和气味贴在知道的不知道的各种角落里,带来令人头疼的可爱困扰,往往是那种清理了不知道多少遍结果再过个一年半载总能在曾经满怀自信的角落里找到被遗忘的毛毛——比如说现在,在自以为已经洗过澡换好衣服重新拿起属于须弥大贤者的气势之后,总有人能在奇怪的地方提醒我,我的身上还带着狐狸崽子留下的印记。 隐秘而小心的印记,不会真的打扰到什么,也不会留下是谁的证据,那只是一点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年轻男人小心眼的一点昭告主权。 我无法发现他的小心思,不过大概发现了也不会生气,直到那只永远不会在意距离感的手伸过来,在我惊愕的目光中撩起一点后颈的发丝。 原本大家只是正常开会,多托雷无可避免地坐在了我的旁边位置——毕竟须弥大贤者和愚人众第二席,现在这个场合要说比我们两个身份更高的好像也挑不出来,这个座次排序我挑不出问题所在,在我说话的时候他非要转头看我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正事说着说着,多托雷忽然就伸了手,探了过来。 在他的眼中,颈后苍白细嫩的肌肤印着一点斑驳嫣红的暧昧瘢痕,他自然清楚这具身体上不存在任何的瘢痕或是伤疤,正因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桃花落瓣一样的痕迹,就更像是什么人挑衅之后留下的刺眼瑕疵。 “……这是什么?” 多托雷问道。 他仍戴着面具,声音沉沉不辨喜怒,手指缓慢蹭过颈后一处的皮肤,手套皮革的触感坚硬又冰冷,他摸着我的后颈,像是随意在抚摸一只不得不温驯待在身边的猫咪,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柔爱,但也会随时随地捏住后颈的软肋,让我彻底动弹不得。 “……请问,执行官大人?”须弥的记录秘书发出了一点试探地询问,“您这是……?” 头发被拢起的时候有些突兀的凉意,我反射性捂住后颈的位置,在秘书的询问声和旁人的目光中,第二席终于收回了手。 “失礼了,只是刚刚看到了大贤者的身上好像有些受伤的痕迹,想着若是在这儿受了伤可不是好事情,一时冒犯,还请原谅。” 多托雷说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像是刚刚刻意用手指擦过我后颈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那不是摩挲或是抚摸,手指刚刚按下的力度像是在擦掉什么不应存在的东西似的,带着一点尚未消失的疼痛感。 ——被弄脏了啊。 是谁干的? 多托雷心不在焉地想着。 是单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想要尝尝那方面的滋味,及时行乐,简单的放纵一下自己;还是又忍不住搞起了什么无聊的真爱游戏……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需要知道的事情。 反正她现在人就在至冬,颈后那处的痕迹很新,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太久,这段时间究竟是谁能进入大贤者的房间,这种事情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嘛…… 她离开太久了。 需要一点提醒,一点小小的警告。 开始尝试爱欲欢愉不要紧,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蛊惑了双眼也没关系,好在她的自我总归足够清醒无需太过担心;只是若是一味任由自己在最普通最无聊的“幸福”里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在那种软弱的感情里缓慢溺毙。 ——她会在这种平庸的幸福中一点点被软化掉那些黑暗和痛苦带来的一切耀眼光芒。 这才是多托雷最不愿意接受的情况。 所以,“礼物”是必要的。 “送我?” 从愚人众的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华丽箱子,我有些意外。 “谁送我的?” 对方神色谦卑恭谨,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那位大人说,您打开就知道了。” 我捧着箱子走回来,达达利亚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他刚刚从浴池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尚未散尽的潮湿暖意。 “谁送你的东西?”在炉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中,达达利亚已经嘀咕着“该不会是潘塔罗涅那个贼心不死的家伙吧”伸手打开了箱子,可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奢侈华贵的宝物,也不是什么珍惜罕见的材料…… 那只是满满一箱的黯淡的神之眼。 “怎么全都是草系的神之眼,还是灰掉的……”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嘀咕着,他随手拿起来一枚,本来还想说点别的,比如说明明知道须弥的大贤者是草系神之眼还要送这种东西,再比如说不用担心他马上就去查谁会送这种糟糕至极的“礼物”……可是当达达利亚转头准备开口,他却对上了恋人那一双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她死死盯着这一箱子的神之眼,瞳孔扩散,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褪去了那种柔软鲜活的血色。 达达利亚倏然怔住。 ……等等。 这样的画面,他好像是见过的。 黯淡的、一点点褪去生的光芒的……只能昭示死亡意义的神之眼。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缓慢攥住,缓缓扭曲成他也无法预测的形状。 “这是什么。”达达利亚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嘶哑干涩,像是把声带在砂砾上反复摩挲后粗暴的塞回嗓子里重新发声,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神之眼。” 他听见回答,仍然是温和又平静的语调。 令人窒息的平静。 达达利亚捂住了自己的嘴。 ——某种存在感过强的幻觉顶在他的喉咙里,像是什么鲜血淋漓的生肉,仍在蠕动的神经,一些曾经被自己漫不经心吞进肚子里的东西。 祂们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藏身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随时随地都会如诅咒般复生重现。 那枚被达达利亚拿起来的神之眼被重新夺走扔进了箱子里,用力关上箱子的声音,像是在刻意逃避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按住那只捂住嘴的手。 达达利亚被拉低头颅的高度,与对方额间轻轻抵上。 “……没事啦,没事的。” “今天就先不要想别的了,好好休息吧。” 达达利亚在陌生的耳鸣中听见温柔安抚的声音,那几个字给了他重新迈开脚步的勇气。 可是当真如此么? ……直到他重新躺在被子里,手臂之间环绕住恋人柔软温暖的身体,喉中那种窒息的、令人无法安稳闭眼的异物感,仍然如梦魇般不曾散去。 本不该如此的。 达达利亚今晚点燃了炉火,不远处的小桌放着温度适宜的奶茶和合口的甜点,因为她喜欢赤脚在习惯的地方走来走去,所以特意嘱咐人在地上铺满柔软的绒毯,屋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地方,可他的手压在对方单薄的背脊上,却发现自己的掌温第一次比她更冷。 闭上眼后不是安眠,他的大脑被幻象的异物感刺激的格外活跃,那些黯淡的神之眼,自己曾经看过的光芒消失的画面,至冬,礼物,多托雷…… 第二席与第八席的交易,被他随意忽略的画面和细节。 随手就能拿出来的种子。 他曾说过的邀请,他曾经 满不在意挂在嘴边的来自第二席的威胁—— 种子。 ……应当有过的无数的种子。 ——那满满一箱的神之眼,几乎可以堆出一个小塔的高度。 达达利亚开始感觉那种自己的内脏正在抽搐,扭曲,那只攥住他内脏的大手仿佛生满了无数锋利的尖刺,催生出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无比恶心的疼痛感。 ——是的,恶心。 无法遏制的恶心。 对战场厮杀的疼痛有着病态迷恋的战士第一次需要用这样恶劣的词来形容这种曾经令自己无比着迷的异样快乐。 ……他究竟曾经满不在意的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记不清了。 根本就……记不清楚了。 ——他几乎是逃离一样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房间。 …… 我从床上坐起来,并没有马上追过去,而是坐在床沿,听着房间的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于是,这房间似乎也变得冷了起来。 除了一点胃液和清水,达达利亚吐不出来任何的东西。 他没有吃什么,这本该会让呕吐的过程变得无比难受,因为内脏会痉挛到一个极致只是为了挤压出那点莫须有的东西,呕吐的过程甚至伴随着窒息的危险——可他偏偏从这种肠胃抽搐的感觉中感觉到了一点近乎解脱一样的喘息空间,那些曾经自以为舍去尊严欢喜讨要过的亲近和甜蜜,终于在这个晚上展露出最恶劣的残酷一面。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曾经做过的事,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回馈给他的身体,做过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他自诩拥有了与其对抗的勇气,也的确自觉可以撑得住在那之后的后怕和愧悔,可事实上,身体和本能远比自以为是的理性更加诚实,这副身体的本能会在察觉到真相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一点点——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大脑仍被那种肉块和神经的幻觉所掌控着,像是他曾经满不在意地吞咽过什么东西,他以为那是谎言,是敷衍,是随口扯出的交易。 现在,褪去了遮掩的雾纱,终于发现被他吞入腹中的是挚爱的血肉。 ——祂们已经死去,祂们仍然活着。 达达利亚仍然还有呕吐的冲动,可他已经筋疲力竭,狼狈不堪,勉强冲刷干净秽物想要重新站直,却发现手脚颤抖,连撑着什么站稳的力气都已经没有,最后只好跌在浴室的一角靠墙而坐,只能守着一身狼狈至极的冷汗,一步也动不了。 那房间太暖,太静谧,太温柔。 他手脚战栗,浑身发冷,呼吸粗重比炉火燃烧的声音更大几分。 他不该去。 ——可是有人推开了浴室的门。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斜眼瞥过,看见单薄睡袍下掩着的是一双苍白的细瘦脚踝,她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很轻地叫了自己一声。 “阿贾克斯?” “……” 缩在角落里的人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终于对着我伸出了一双手臂。 我提着睡袍走过去,把自己放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比起在这个冷冰冰的角落里互相取暖,应该有一些更合适的选择:比如一个热水澡,一杯热牛奶,或者单纯把他拽出去换个环境缓一缓也行…… 但是好像不太行啊。 ——因为这家伙一副没有这个怀抱就要在这里冻死的样子了啊。 达达利亚的体温第一次比我还冷,可他还是扯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睡袍披在了我的身上,毫不在意自己满是冷汗的赤|裸背脊直接贴上浴室冰冷的墙面,我听见他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箍在我肩膀 上的有些发软发抖的手臂也终于恢复了平稳的力气。 “你说你以前也在至冬呆过,也习惯不在意自己,穿的这么少随便走……” “嗯,说过的。” 一开始是为了配合实验,后来就是无所谓了。 他把我更用力得勒向心脏的位置,现在的达达利亚浑身都是冷冰冰的,只有这里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见他嘶哑的声音。 “……很冷吧。” 在这片土地上,穿的那么单薄,一次次强迫自己走向黯淡无光的已知未来的时候,一定很冷吧。 第205章 番外·至冬之行(4) 1 如此速度的退烧我将其归类为达达利亚那令人惊叹的恐怖体质,某种意义上他显得我特意腾出来三天假期单独就是为了陪他的行为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虽然这小子在知道后立刻怏怏无力重新躺回床上一副“我好柔弱啊”的可怜姿态,并成功骗我带着文件陪他一起在床上工作。 他维持这个造型五分钟的时候,我没有理他; 他维持这个造型半小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理他。 等到我整理完了一摞文件,一转头看到伪装病号撑着脑袋侧卧在我身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我的头发,见我终于回头达达利亚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脸的郁郁寡欢,半死不活的瘫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你已经没事了,达达利亚,你这是在干吗。” “我在进行角色扮演。” 他说。 “扮演病号吗?” “不。” 他幽幽回答。 “我在扮演一个很想和自己老婆亲热并拼命试图暗示她但是毫无成果一男的。” 2 “……演挺好。”我把头发从他手里抽回来,很谨慎的拢在自己的胸前,“观众认可你的演技,所以下次请不要演了。” “谢谢夸奖。” 达达利亚堪称彬彬有礼的回答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明显只认可了我前面的夸奖。 3 因为我马上就从他手里抢回了刚刚被抽走的睡袍腰带,并把已经扯开了一多半的袍子重新裹了回去,确定连一点脖子都没露出来,这才放松了一点。 男友美色的确足够秀色可餐,但是比起尚未解决的工作来说,再诱人的美好男色也会失去应有的价值。 4 被郑重拒绝的达达利亚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滚动的过程把原本就只是随意敷衍盖在身上的一条薄毯卷在了身上,没过一会这个大号蚕宝宝直接滚到我的旁边把脑袋枕在腿上蹭来蹭去,达达利亚把脑袋埋在我的肚子里,只留着一个被蹭的乱糟糟的后脑勺对着我,睡袍早就被他蹭乱了,头发直接蹭过大腿的肌肤,有种毛绒绒的感觉:“我是个病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特权吗?” “没有。” 我面无表情的表示。 他的双手被自己不小心裹起来了,于是只能很生气的咬了一口我的大腿,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迅速抽回了友情提供的膝枕,让达达利亚的脑袋砸到了床上。 5 说真的,我真没看出来他这个架势像是病人。 “病人需要的是静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体力。” 达达利亚把脑袋转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可我是发烧诶?” “所以呢?”我心平气和的问道。 “发烧之后,难道不应该就是马上发热,出一身汗就好了嘛?”那双蓝眼睛眨啊眨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中,我看着那深色的绒毯从他身上渐渐松开,从里面探出宽阔的肩膀和遍布疤痕的胸膛,战士的疤痕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在某些特定地点,也是足够性感的暗示和邀请。 “昨天晚上你陪我睡在那种地方,肯定也有点凉到了嘛……” 他压低声音,暗示明明白白,在我俯身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双深蓝色的眼中就已经跟着渐渐浮出一点即将得逞的狡猾笑意,并在这份笑意马上就要扩大散开的下一秒—— 他看见我果断地抓住了被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差把“快来玩弄我吖”直接写在脸上。 然后,我 把已经挣开的被子重新裹到了脖子的位置,把他按回去让他好好躺着,并回头继续看我没弄完的文件。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 6 于是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抑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子的脸上写满了“这他妈都不来睡我”的自我质疑。 7 “认真的吗,你要是个男的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达达利亚瘫在那里,发出一种哀怨的悲鸣。 “是吗,那你也可以直接叫老公,已经到达中年危机因为工作到达瓶颈期所以无心夫妻生活每天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成功分房睡的糟糕类型。” 8 裹着厚被的大号蚕宝宝又一次凑过来了,他带着厚厚的被子和已经恢复了力气的手臂,于是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凉意的大型物体趁我不备从背后扑了过来,被软被包裹住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脑袋擦着那些放在一边的文件砸在床上,脆弱的纸张发出一点被压皱的细碎声响。 我拨开压在脸上的被子,第一眼就对着那双近在咫尺故作委屈的蓝眼睛:“这一次扮演的又是什么?” 达达利亚故作思考,他的脑袋压在被子上面,距离我的呼吸那么近,蓝眼睛像是浸泡了过量的甜酒软趴趴的化成了两块甜度过高的软糖,他轻轻吹了口气,又凑过来亲了亲我。 “老公——”他拉长尾音叫着,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停下手,不要再骚了,达达利亚先生。 发烧一晚上究竟烧掉了你的什么东西,羞耻心吗。 “唉。” 我那蓝眼睛身高近一米九诸武精通体格强悍的美貌男老婆无比柔弱又幽怨的对我叹了口气。 “老公不要我,我好寂寞啊” …… 我打了个哆嗦。 9 “……话说为什么是这种设定。” 达达利亚撑着脑袋躺在我的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他把那一小缕头发绕在手指的指根,又散开,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个小动作。 “因为我是须弥尊贵的大贤者大人那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糟糕偷偷娶回家还不能公开承认的年轻小老婆。”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设定。 “你家里人同意你给我当小老婆?” “不同意也没关系,”达达利亚冷哼一声,“反正我小时候就不怎么听老头子说话。” 诶…… 我手脚酸软眼皮沉重,被他胡闹一趟居然也真的放松了一些这阵子积累的压力,也许昨天晚上在墙角睡了一晚上的确积累了不少寒气,直到刚刚才被领着彻底释放出来,运动过后的融融暖意包裹着全身,这一刻我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只可惜小老婆一般不能生孩子诶……” 被子旁边忽然被掀起来了,一阵冷空气吹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达达利亚跟着钻进被子里,他长腿伸过来圈住我冷冰冰的小腿,恒温暖炉让我的困倦感更上一层楼,我感觉到他的手压着我的小腹,只是一个类似保护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找个更小的和我抢老婆。” 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我听见他不满的嘀咕。 10 昏沉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啊,设定又变回来了。 11 达达利亚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怀中的呼吸变得缓慢沉稳,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他没有跟着一起闭上眼睛,而是用目光描摹着恋人紧闭的眼睫和白皙的面容 。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母亲。 慈爱,温柔,开明又活泼,他不否认自己想象过那样和睦普通的未来,共同孕育一个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很好,他可以拥有他母亲的发色和自己的眼睛,唯独脾气不要像自己,那会让他的母亲无比头疼。 一个孩子,一个家庭。 他也想过把她带回家,无数次;她会比任何人都适合融入自己的家庭,冬妮娅的信中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了“小嫂子”,眼巴巴的期待他什么时候把她待会去看看。 可这一刻,除了自己的眼前和自己手臂能够环绕的范围,阿贾克斯却不愿意把她带到任何地方去。 不要其他人。 恋人,家人,爱人……这个被她单独爱着的范围有自己就够了。 不要把这点爱再去分给其他人了,全都给他吧。 只有这个范围,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搅。 ——我只想与你一起分享每一个日出的清晨。 【全文完】 1 如此速度的退烧我将其归类为达达利亚那令人惊叹的恐怖体质,某种意义上他显得我特意腾出来三天假期单独就是为了陪他的行为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虽然这小子在知道后立刻怏怏无力重新躺回床上一副“我好柔弱啊”的可怜姿态,并成功骗我带着文件陪他一起在床上工作。 他维持这个造型五分钟的时候,我没有理他; 他维持这个造型半小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理他。 等到我整理完了一摞文件,一转头看到伪装病号撑着脑袋侧卧在我身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我的头发,见我终于回头达达利亚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脸的郁郁寡欢,半死不活的瘫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你已经没事了,达达利亚,你这是在干吗。” “我在进行角色扮演。” 他说。 “扮演病号吗?” “不。” 他幽幽回答。 “我在扮演一个很想和自己老婆亲热并拼命试图暗示她但是毫无成果一男的。” 2 “……演挺好。”我把头发从他手里抽回来,很谨慎的拢在自己的胸前,“观众认可你的演技,所以下次请不要演了。” “谢谢夸奖。” 达达利亚堪称彬彬有礼的回答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明显只认可了我前面的夸奖。 3 因为我马上就从他手里抢回了刚刚被抽走的睡袍腰带,并把已经扯开了一多半的袍子重新裹了回去,确定连一点脖子都没露出来,这才放松了一点。 男友美色的确足够秀色可餐,但是比起尚未解决的工作来说,再诱人的美好男色也会失去应有的价值。 4 被郑重拒绝的达达利亚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滚动的过程把原本就只是随意敷衍盖在身上的一条薄毯卷在了身上,没过一会这个大号蚕宝宝直接滚到我的旁边把脑袋枕在腿上蹭来蹭去,达达利亚把脑袋埋在我的肚子里,只留着一个被蹭的乱糟糟的后脑勺对着我,睡袍早就被他蹭乱了,头发直接蹭过大腿的肌肤,有种毛绒绒的感觉:“我是个病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特权吗?” “没有。” 我面无表情的表示。 他的双手被自己不小心裹起来了,于是只能很生气的咬了一口我的大腿,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迅速抽回了友情提供的膝枕,让达达利亚的脑袋砸到了床上。 5 说真的,我真没看出来他这个架势像是病人。 “病人需要的是静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体力。” 达达利亚把脑袋转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可我是发烧诶?” “所以呢?”我心平气和的问道。 “发烧之后,难道不应该就是马上发热,出一身汗就好了嘛?”那双蓝眼睛眨啊眨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中,我看着那深色的绒毯从他身上渐渐松开,从里面探出宽阔的肩膀和遍布疤痕的胸膛,战士的疤痕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在某些特定地点,也是足够性感的暗示和邀请。 “昨天晚上你陪我睡在那种地方,肯定也有点凉到了嘛……” 他压低声音,暗示明明白白,在我俯身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双深蓝色的眼中就已经跟着渐渐浮出一点即将得逞的狡猾笑意,并在这份笑意马上就要扩大散开的下一秒—— 他看见我果断地抓住了被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差把“快来玩弄我吖”直接写在脸上。 然后,我 把已经挣开的被子重新裹到了脖子的位置,把他按回去让他好好躺着,并回头继续看我没弄完的文件。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 6 于是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抑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子的脸上写满了“这他妈都不来睡我”的自我质疑。 7 “认真的吗,你要是个男的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达达利亚瘫在那里,发出一种哀怨的悲鸣。 “是吗,那你也可以直接叫老公,已经到达中年危机因为工作到达瓶颈期所以无心夫妻生活每天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成功分房睡的糟糕类型。” 8 裹着厚被的大号蚕宝宝又一次凑过来了,他带着厚厚的被子和已经恢复了力气的手臂,于是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凉意的大型物体趁我不备从背后扑了过来,被软被包裹住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脑袋擦着那些放在一边的文件砸在床上,脆弱的纸张发出一点被压皱的细碎声响。 我拨开压在脸上的被子,第一眼就对着那双近在咫尺故作委屈的蓝眼睛:“这一次扮演的又是什么?” 达达利亚故作思考,他的脑袋压在被子上面,距离我的呼吸那么近,蓝眼睛像是浸泡了过量的甜酒软趴趴的化成了两块甜度过高的软糖,他轻轻吹了口气,又凑过来亲了亲我。 “老公——”他拉长尾音叫着,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停下手,不要再骚了,达达利亚先生。 发烧一晚上究竟烧掉了你的什么东西,羞耻心吗。 “唉。” 我那蓝眼睛身高近一米九诸武精通体格强悍的美貌男老婆无比柔弱又幽怨的对我叹了口气。 “老公不要我,我好寂寞啊” …… 我打了个哆嗦。 9 “……话说为什么是这种设定。” 达达利亚撑着脑袋躺在我的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他把那一小缕头发绕在手指的指根,又散开,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个小动作。 “因为我是须弥尊贵的大贤者大人那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糟糕偷偷娶回家还不能公开承认的年轻小老婆。”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设定。 “你家里人同意你给我当小老婆?” “不同意也没关系,”达达利亚冷哼一声,“反正我小时候就不怎么听老头子说话。” 诶…… 我手脚酸软眼皮沉重,被他胡闹一趟居然也真的放松了一些这阵子积累的压力,也许昨天晚上在墙角睡了一晚上的确积累了不少寒气,直到刚刚才被领着彻底释放出来,运动过后的融融暖意包裹着全身,这一刻我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只可惜小老婆一般不能生孩子诶……” 被子旁边忽然被掀起来了,一阵冷空气吹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达达利亚跟着钻进被子里,他长腿伸过来圈住我冷冰冰的小腿,恒温暖炉让我的困倦感更上一层楼,我感觉到他的手压着我的小腹,只是一个类似保护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找个更小的和我抢老婆。” 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我听见他不满的嘀咕。 10 昏沉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啊,设定又变回来了。 11 达达利亚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怀中的呼吸变得缓慢沉稳,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他没有跟着一起闭上眼睛,而是用目光描摹着恋人紧闭的眼睫和白皙的面容。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母亲。 慈爱,温柔,开明又活泼,他不否认自己想象过那样和睦普通的未来,共同孕育一个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很好,他可以拥有他母亲的发色和自己的眼睛,唯独脾气不要像自己,那会让他的母亲无比头疼。 一个孩子,一个家庭。 他也想过把她带回家,无数次;她会比任何人都适合融入自己的家庭,冬妮娅的信中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了“小嫂子”,眼巴巴的期待他什么时候把她待会去看看。 可这一刻,除了自己的眼前和自己手臂能够环绕的范围,阿贾克斯却不愿意把她带到任何地方去。 不要其他人。 恋人,家人,爱人……这个被她单独爱着的范围有自己就够了。 不要把这点爱再去分给其他人了,全都给他吧。 只有这个范围,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搅。 ——我只想与你一起分享每一个日出的清晨。 第201章 番外·宵夜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本章采用片段大纲写法注意】 1 决定开始单方面讨厌铃铛和铃铛相关的运动。 强迫死宅运动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特别是铃铛响了小半夜,叮叮当当的,根本没有办法睡觉,过量的乳酸在四肢和腰腹处堆积,超负荷运动对于死宅来说是一场绝望的灾难,平日里运转自如的关节像是泡在乳酪堆里黏糊糊的动弹不得,没有丝毫肌肉含量的腰腹被迫承受了不应该属于死宅的活动量。 好难过,呜。 感觉半个月……不,一个月都不想接触运动相关。 又困又累,但是没有饿。 好在铃铛中后期就摘掉了不会再响,不幸中的万幸。 2 ……都说了不饿,不要宵夜。 我和达达利亚认真强调。 他什么时候看我吃过宵夜,而且这个时间距离我的常规睡眠时间已经晚了三个小时,比起那玩意能不能放我睡觉。 想起来他之前还做了几十个负重俯卧撑,结果现在大腿仿佛肌肉拉伤一样哆嗦着动不了的居然是我不是他。 于是开始无能狂怒。 3 说话不好用了,被连哄带骗强行拽起来吃宵夜。 说是只有一份吃完就好,吃完就可以去睡觉了,明天可以休息,不会强迫继续运动。 4 我信了。 5 ……我信他个鬼! 6 宵夜这种东西日常无事偶尔一次还是可以尝试的,但是在过量运动明显没有力气可以消化多余的部分时,宵夜就不是我这种体力废宅可以轻易尝试的东西。 7 达达利亚这种精力充沛的体力怪物好像很难理解我根本消化不了宵夜的痛苦,但是他听明白了“肚子好涨没有地方了”“太多了吃不下去”之类的关键词。 于是他做恍然大悟状,非常体贴的在我肚子 8 ……娘的。 9 “要提供按摩服务吗?” 我看了一眼美色惑人并且正在主动倒贴的男朋友,摘去手套的双手指骨修长比例匀称,那层为了战场兵器而生的茧子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派上了奇怪的用场,他学习的速度很快,刚刚已经提供过了完全称得上惊喜水准的服务体验,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体验,于是我做了今天晚上第二个错误的决定。 “要。” 10 狐狸崽子露出了非常愉快的笑容。 11 ……虽然但是,我可以收回刚刚那句话吗。 12 世界上第二不能相信的是处男的我会。 世界上第一不能相信的刚刚才不是处男的我会。 13 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可能是真的会,但是会的东西是什么就不一定了。 14 比如说达达利亚的确是在帮忙按摩承受太多的肚子,但是他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想让我的肚子舒服一点,还想让我认真吃完这顿宵夜。 非常,多余的,宵夜。 15 “……看吧,还是可以全部吃掉的。”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意外的可以猜到小黛的极限啊。” 16 ……想把时间延迟到两个月不运动了。 17 吃完宵夜之后又折腾了一会。 筋疲力竭,气喘吁吁。 达达利亚主动下去负责收拾残局,期间多花了半个小时泡澡休息安抚恋人真的濒临极限的酸胀麻木的四肢肌肉,新换的深色床单太衬白色的肌肤,于是最后睡前的一杯水换了一种饮用方法,断断续续又折腾了十几分钟。 作为报复,被她愤怒的抓掉了好几根头发。 躺下了没有马上睡着,意料之中。 毕竟折腾这么久精神还处于一个强制启动的亢奋状态,也不是说躺下闭着眼睛就能马上睡着的,等到过量的饱胀感好容易回归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终于可以睡过去的时候窗外已是晨光熹微,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日常起床的工作时间。 ……不过这种情况,怕是再多给几个小时也不能醒吧。 达达利亚心不在焉的想着,习惯了在外夜宿,常常会是日夜颠倒作息混乱,这种程度而已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撑着脑袋守在床铺的外侧,肩膀挡住了床幔之外的那点晨光,避免外界的光线打扰到这片难得的安眠净土。 他另一只空余的手正慢条斯理把玩着对方的左手,她的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夸张的痕迹,毕竟还是要让大贤者正常见人的。 但是,还是留下了一点的。 他的痕迹。 达达利亚的手指抚摸着对方左手的无名指,在铃铛响动最为慌乱的时刻,他故意含入她的手指,在她蜷缩闪躲之际用做固定的牙齿故意咬破了无名指指节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仿佛野兽啃咬过后的血腥齿痕。 ——我的。 他换了个更适合十指相扣的姿势,对方的手指温驯又安静的任由他摆弄着,软绵绵的搭在指缝之间,那枚齿痕像是个凶戾的装饰物印在她的无名指上,一个只属于他的证明。 达达利亚垂着眼,打量着那枚齿痕,然后低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若是再用一点力气,说不定凶兽失去控制的苍白牙齿甚至会咬穿她的指骨留下再也无法磨灭的痕迹——可她对此的回应并不是挣扎和清醒,就像是报复一样,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个好几个见血的牙印。 她要是舍得再用些力气就好了。 达达利亚有点遗憾的想着。 那几个牙印和战士身上伤疤对比实在是太过不值一提,按着他的身体素质,最多十天半月他们就会失去痕迹彻底痊愈,所以才说,再用些力气就好了—— 最好咬穿他的皮肉,刺透他的骨头,每一次抬起手臂的时候都能借由肩上的疼痛感受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对于沉迷战场和厮杀的疯子来说,疼痛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留给我一些你愿意爱我的证明吧。 他想。 只属于你的、只能被你印下的,爱我的痕迹。 18 “这不是你试图在我身上其他看不到的地方用牙咬的理由,达达利亚,那很疼。” 达达利亚眼睛一亮,顿时跃跃欲试:“意思是写名字可以吗?” “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202章 番外·至冬之行(1) 第一个发现问题的是纳西妲。 因为我带了一枚戒指,左手无名指的位置,大块的菱形琥珀,夸张又华丽的风格,和偏好简单随意的大贤者一贯的着装习惯全然不同。神明的目光在那上面停驻许久都不曾挪开,而流浪者的反应则更加直白,他直接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摘下了那枚戒指,露出 其他人的印记,这样的齿痕并不是单纯撕咬会留下的痕迹,非得是手指的主人温驯地允许对方含入自己的手指,对方的牙齿抵在指根的位置,然后直接咬下去才能留下的完整印记。 比那枚戒指更加突兀,也更加刺眼。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留下这样一枚位置特殊的牙印,好像也不需要多想了。 流浪者沉默一瞬,便在纳西妲惊诧地目光中直接把我的衣袖推了上去。 一双手臂,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 可我听见人偶的唇间溢出冷笑,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想要伸手扯开我的衣领——然而他的手指碰到的却是牢牢压住衣襟的手背,流浪者幽幽一抬眼,对上一双略显犹豫的眼睛。 于是他又是一声冷笑,大发慈悲的松开了想要扯开衣领的手。 “你最好清楚自己这个动作只能证明我的猜测是真的。” 他说。 “……” 我有点心虚的转开目光。 “那么我要问你今天的第二个问题了,”这种气氛之下,他第一个问题究竟想知道什么好像也不用多问了,流浪者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我:“……” 虽然但是某种意义上不是很想否认这个,可真的听到你这么说的时候还是感觉好过分呐炮炮! 我清清嗓子:“我还以为你会有些更激烈的反应……” “反应?哦,如果你是说想要把那家伙的脑子用物理手段打开让你看看他本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话,我不否认我从刚刚到现在都一直保留这个这个想法。” 流浪者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他看着我把戒指戴回去,终于啧了一声:“至于其他的……哼,和你去蒙德那一趟看见那个骑士的时候,我大概能预料到说不定会有这么一天,多多少少勉强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惊讶。” “但是你当真明白自己挑了个什么样子的家伙吗?” 他的脸上再度浮现出那种恶劣戏谑的笑容,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的开口,“姑且不提你们两个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其它问题,单单是你这小情人在至冬的身份和存在感,你觉得……多托雷会放过他?” 我有点迟疑。 我当然清楚他的脾气秉性,那个小疯子本来就有想要和愚人众执行官全都痛痛快快交手一次的打算,只是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他当真会去挑衅多托雷吗? “应该……不会吧?” 我忽然也开始不大确定起来。 切磋和厮杀是有区别的,而对多托雷来说,大概杀人也不需要什么亲自动手的必要——更何况,在至冬愚人众内部,一个本性争强好战且出了名和同事们合不来的末席,就算真的某一天死在了某一处战场上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达达利亚应该很清楚这个问题才对。 可纳西妲叹了口气,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不这样觉得。 分别的时间很快就来了,谈判终有一天会结束,这一次的合作双方都还算得上满意,除了原定的条件以外,额外约 定了须弥方面会提供全部的技术支持——涉及二代虚空,那么这一次的首席顾问是谁自然不必多言。 至冬方面的资金马上就会到位,估计大贤者需要启程前往至冬也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达达利亚离开的时候坦然又平静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即使站在他对面就是须弥的大贤者,他的态度全程仍然是可圈可点的恭敬有礼,可当神明对着他举起双手的时候,却听到了和那副温和微笑截然相反的糟糕东西。 神明本意只是想要确定一点事情,确定他是否对星星藏有真心,是否只是短暂沉溺于美貌和强大的一次及时行乐—— 可这一次的询问,让她放下了探索答案的双手。 人类是疯狂的,她本该清楚。 可人类的爱……爱意本身,应该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吗? 她知晓所有的知识,对爱这个字愿意赋予一切世间美好的定义,可达达利亚给她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人类是复杂又善变的生物,比如说战场厮杀激发出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快乐和爱欲的极致疯狂在某种程度上会带给大脑同等水平的刺激,年轻的猎手偏偏还刻意混淆了这其中的区别—— 他对争斗的探寻永无止境,他对这份爱欲的追求更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 ……填不满的。 若是没有给过也就算了,可偏偏他已经彻底食髓知味,将无法痊愈的齿痕印在了她的手指上。 神明探寻了两次他的心,正在追逐星星的那颗心。 ——第一次她感到愤怒。 ——第二次她感到恐惧。 所以呀,星星。 如果一头年轻嗜血的凶兽甚至可以允许你去随意抚摸他的獠牙的话,你反而更需要担心。 “……他可能真的能忍住不去挑衅愚人众的第二席,但是如果对方多说了什么话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担心。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需要担心这种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本就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未来,不会比现在更糟,也不会比达达利亚曾经预测的更坏; 可我的感性拒绝思考那样的未来,像是我不去思考就真的不会发生似的——这种矛盾的内容一直持续到了我终于要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前往至冬的那一天,无论我是否愿意接受,事实上我在看见活蹦乱跳的达达利亚的时候,的确是松了一口气的。 ……还行,小狗没有把自己玩死,不错的进步。 这点奇怪的安慰感甚至能让我看见多托雷的那一刻也仍然保持心平气和波澜不惊的状态——须弥的大贤者既然要亲自帮忙建立,那么和一众执行官见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排除掉那些除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时间的交流内容,终于在我身后最稳重的学者也开始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第一天就这样郑重又敷衍地结束了。 至冬这片土地对我来说实在不算是陌生,气候,环境,各方各面,在其他学者们还在和行馆的侍从询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休息了;毕竟二代虚空事关重大,至冬女皇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重视,类似今天这种放空大脑半小时后还能接上话的场合估计明天就不会有了。 然而当我整理好最后的资料走出办公室准备睡觉的时候,那扇大开的窗户和床上多出来的东西让我很谨慎的停下了脚步。 “……” 愚人众的末席,公子达达利亚,我名义上的男友阿贾克斯先生,现在只穿了一套领口大开的睡袍,他侧卧大床一边支着脑袋,对着身边的位置无比热情的就是一顿 拍拍拍。 “小黛你还不过来吗?至冬这边和须弥不一样,晚上白天都很冷哦” 我:“……” 首先,我不是很想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进来的; 其次,我开始回忆流浪者曾经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当时是怎么瞎的? 顺带一提流浪者在须弥没有过来,一是因为二代虚空的事情他帮不上忙,二来是因为他不保证自己和多托雷见面不会先过去一脚踹掉他的脑袋。 现在一看,应该还要加一句三。 他大概也不能保证愚人众执行官末席的死亡方式和地点,连带着大贤者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我叹口气,还是先去关了窗户重新拉好窗帘,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才慢半拍地发现被子里有个身高腿长的恒温暖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达达利亚长手长脚,他的小腿把我的脚勾过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温度比在须弥的时候低了那么多。 “你穿那么一身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达达利亚的手臂垫在我的脑袋手,他换了个更合适的姿势让我双手贴在他身上,继续嘀咕着,“至冬冷得很,你在须弥的习惯也应该改改了。” “以前也在至冬呆过,我当时也这样没人像你说这么多。” 他哼哼两声,有点奇怪的得意洋洋:“那是因为他们不用心疼自己女朋友。” 达达利亚后面好像还说了点什么,但我被体温熏得昏昏欲睡,想想明天一堆的事情,索性直接闭了眼睛准备睡觉。 五分钟后,我睁开眼睛,有点勉强的吞下了呜咽声。 “……达达利亚。” “什么?” 冷暗色调的床褥上,唯一的暖色脑袋抬起头看我,一脸无辜。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们至冬的待客之道。” “就一次嘛” “一次也不行,我明天还要早起……唔!”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 第203章 番外·至冬之行(2) 男友撒娇的能力,说好一点,是拒绝不了的小狗,幼犬,喜欢挨挨蹭蹭的狐狸崽子。 小动物在撒娇和讨好的过程中会把自己的绒毛和气味贴在知道的不知道的各种角落里,带来令人头疼的可爱困扰,往往是那种清理了不知道多少遍结果再过个一年半载总能在曾经满怀自信的角落里找到被遗忘的毛毛——比如说现在,在自以为已经洗过澡换好衣服重新拿起属于须弥大贤者的气势之后,总有人能在奇怪的地方提醒我,我的身上还带着狐狸崽子留下的印记。 隐秘而小心的印记,不会真的打扰到什么,也不会留下是谁的证据,那只是一点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年轻男人小心眼的一点昭告主权。 我无法发现他的小心思,不过大概发现了也不会生气,直到那只永远不会在意距离感的手伸过来,在我惊愕的目光中撩起一点后颈的发丝。 原本大家只是正常开会,多托雷无可避免地坐在了我的旁边位置——毕竟须弥大贤者和愚人众第二席,现在这个场合要说比我们两个身份更高的好像也挑不出来,这个座次排序我挑不出问题所在,在我说话的时候他非要转头看我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正事说着说着,多托雷忽然就伸了手,探了过来。 在他的眼中,颈后苍白细嫩的肌肤印着一点斑驳嫣红的暧昧瘢痕,他自然清楚这具身体上不存在任何的瘢痕或是伤疤,正因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桃花落瓣一样的痕迹,就更像是什么人挑衅之后留下的刺眼瑕疵。 “……这是什么?” 多托雷问道。 他仍戴着面具,声音沉沉不辨喜怒,手指缓慢蹭过颈后一处的皮肤,手套皮革的触感坚硬又冰冷,他摸着我的后颈,像是随意在抚摸一只不得不温驯待在身边的猫咪,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柔爱,但也会随时随地捏住后颈的软肋,让我彻底动弹不得。 “……请问,执行官大人?”须弥的记录秘书发出了一点试探地询问,“您这是……?” 头发被拢起的时候有些突兀的凉意,我反射性捂住后颈的位置,在秘书的询问声和旁人的目光中,第二席终于收回了手。 “失礼了,只是刚刚看到了大贤者的身上好像有些受伤的痕迹,想着若是在这儿受了伤可不是好事情,一时冒犯,还请原谅。” 多托雷说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像是刚刚刻意用手指擦过我后颈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那不是摩挲或是抚摸,手指刚刚按下的力度像是在擦掉什么不应存在的东西似的,带着一点尚未消失的疼痛感。 ——被弄脏了啊。 是谁干的? 多托雷心不在焉地想着。 是单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想要尝尝那方面的滋味,及时行乐,简单的放纵一下自己;还是又忍不住搞起了什么无聊的真爱游戏……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需要知道的事情。 反正她现在人就在至冬,颈后那处的痕迹很新,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太久,这段时间究竟是谁能进入大贤者的房间,这种事情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嘛…… 她离开太久了。 需要一点提醒,一点小小的警告。 开始尝试爱欲欢愉不要紧,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蛊惑了双眼也没关系,好在她的自我总归足够清醒无需太过担心;只是若是一味任由自己在最普通最无聊的“幸福”里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在那种软弱的感情里缓慢溺毙。 ——她会在这种平庸的幸福中一点点被软化掉那些黑暗和痛苦带来的一切耀眼光芒。 这才是多托雷最不愿意接受的情况。 所以,“礼物”是必要的。 “送我?” 从愚人众的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华丽箱子,我有些意外。 “谁送我的?” 对方神色谦卑恭谨,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那位大人说,您打开就知道了。” 我捧着箱子走回来,达达利亚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他刚刚从浴池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尚未散尽的潮湿暖意。 “谁送你的东西?”在炉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中,达达利亚已经嘀咕着“该不会是潘塔罗涅那个贼心不死的家伙吧”伸手打开了箱子,可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奢侈华贵的宝物,也不是什么珍惜罕见的材料…… 那只是满满一箱的黯淡的神之眼。 “怎么全都是草系的神之眼,还是灰掉的……” 达达利亚下意识地嘀咕着,他随手拿起来一枚,本来还想说点别的,比如说明明知道须弥的大贤者是草系神之眼还要送这种东西,再比如说不用担心他马上就去查谁会送这种糟糕至极的“礼物”……可是当达达利亚转头准备开口,他却对上了恋人那一双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她死死盯着这一箱子的神之眼,瞳孔扩散,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褪去了那种柔软鲜活的血色。 达达利亚倏然怔住。 ……等等。 这样的画面,他好像是见过的。 黯淡的、一点点褪去生的光芒的……只能昭示死亡意义的神之眼。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内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缓慢攥住,缓缓扭曲成他也无法预测的形状。 “这是什么。”达达利亚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嘶哑干涩,像是把声带在砂砾上反复摩挲后粗暴的塞回嗓子里重新发声,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神之眼。” 他听见回答,仍然是温和又平静的语调。 令人窒息的平静。 达达利亚捂住了自己的嘴。 ——某种存在感过强的幻觉顶在他的喉咙里,像是什么鲜血淋漓的生肉,仍在蠕动的神经,一些曾经被自己漫不经心吞进肚子里的东西。 祂们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藏身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随时随地都会如诅咒般复生重现。 那枚被达达利亚拿起来的神之眼被重新夺走扔进了箱子里,用力关上箱子的声音,像是在刻意逃避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按住那只捂住嘴的手。 达达利亚被拉低头颅的高度,与对方额间轻轻抵上。 “……没事啦,没事的。” “今天就先不要想别的了,好好休息吧。” 达达利亚在陌生的耳鸣中听见温柔安抚的声音,那几个字给了他重新迈开脚步的勇气。 可是当真如此么? ……直到他重新躺在被子里,手臂之间环绕住恋人柔软温暖的身体,喉中那种窒息的、令人无法安稳闭眼的异物感,仍然如梦魇般不曾散去。 本不该如此的。 达达利亚今晚点燃了炉火,不远处的小桌放着温度适宜的奶茶和合口的甜点,因为她喜欢赤脚在习惯的地方走来走去,所以特意嘱咐人在地上铺满柔软的绒毯,屋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地方,可他的手压在对方单薄的背脊上,却发现自己的掌温第一次比她更冷。 闭上眼后不是安眠,他的大脑被幻象的异物感刺激的格外活跃,那些黯淡的神之眼,自己曾经看过的光芒消失的画面,至冬,礼物,多托雷…… 第二席与第八席的交易,被他随意忽略的画面和细节。 随手就能拿出来的种子。 他曾说过的邀请,他曾经 满不在意挂在嘴边的来自第二席的威胁—— 种子。 ……应当有过的无数的种子。 ——那满满一箱的神之眼,几乎可以堆出一个小塔的高度。 达达利亚开始感觉那种自己的内脏正在抽搐,扭曲,那只攥住他内脏的大手仿佛生满了无数锋利的尖刺,催生出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无比恶心的疼痛感。 ——是的,恶心。 无法遏制的恶心。 对战场厮杀的疼痛有着病态迷恋的战士第一次需要用这样恶劣的词来形容这种曾经令自己无比着迷的异样快乐。 ……他究竟曾经满不在意的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记不清了。 根本就……记不清楚了。 ——他几乎是逃离一样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房间。 …… 我从床上坐起来,并没有马上追过去,而是坐在床沿,听着房间的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于是,这房间似乎也变得冷了起来。 除了一点胃液和清水,达达利亚吐不出来任何的东西。 他没有吃什么,这本该会让呕吐的过程变得无比难受,因为内脏会痉挛到一个极致只是为了挤压出那点莫须有的东西,呕吐的过程甚至伴随着窒息的危险——可他偏偏从这种肠胃抽搐的感觉中感觉到了一点近乎解脱一样的喘息空间,那些曾经自以为舍去尊严欢喜讨要过的亲近和甜蜜,终于在这个晚上展露出最恶劣的残酷一面。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曾经做过的事,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回馈给他的身体,做过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他自诩拥有了与其对抗的勇气,也的确自觉可以撑得住在那之后的后怕和愧悔,可事实上,身体和本能远比自以为是的理性更加诚实,这副身体的本能会在察觉到真相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一点点——瞬间溃不成军。 他的大脑仍被那种肉块和神经的幻觉所掌控着,像是他曾经满不在意地吞咽过什么东西,他以为那是谎言,是敷衍,是随口扯出的交易。 现在,褪去了遮掩的雾纱,终于发现被他吞入腹中的是挚爱的血肉。 ——祂们已经死去,祂们仍然活着。 达达利亚仍然还有呕吐的冲动,可他已经筋疲力竭,狼狈不堪,勉强冲刷干净秽物想要重新站直,却发现手脚颤抖,连撑着什么站稳的力气都已经没有,最后只好跌在浴室的一角靠墙而坐,只能守着一身狼狈至极的冷汗,一步也动不了。 那房间太暖,太静谧,太温柔。 他手脚战栗,浑身发冷,呼吸粗重比炉火燃烧的声音更大几分。 他不该去。 ——可是有人推开了浴室的门。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斜眼瞥过,看见单薄睡袍下掩着的是一双苍白的细瘦脚踝,她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很轻地叫了自己一声。 “阿贾克斯?” “……” 缩在角落里的人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终于对着我伸出了一双手臂。 我提着睡袍走过去,把自己放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比起在这个冷冰冰的角落里互相取暖,应该有一些更合适的选择:比如一个热水澡,一杯热牛奶,或者单纯把他拽出去换个环境缓一缓也行…… 但是好像不太行啊。 ——因为这家伙一副没有这个怀抱就要在这里冻死的样子了啊。 达达利亚的体温第一次比我还冷,可他还是扯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睡袍披在了我的身上,毫不在意自己满是冷汗的赤|裸背脊直接贴上浴室冰冷的墙面,我听见他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箍在我肩膀 上的有些发软发抖的手臂也终于恢复了平稳的力气。 “你说你以前也在至冬呆过,也习惯不在意自己,穿的这么少随便走……” “嗯,说过的。” 一开始是为了配合实验,后来就是无所谓了。 他把我更用力得勒向心脏的位置,现在的达达利亚浑身都是冷冰冰的,只有这里恢复了一点正常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见他嘶哑的声音。 “……很冷吧。” 在这片土地上,穿的那么单薄,一次次强迫自己走向黯淡无光的已知未来的时候,一定很冷吧。 第204章 番外·至冬之行(3) ——很不想承认的是,达达利亚发烧了。 是的,达达利亚,被赞誉为“天鹅绒包裹的白银利刃”,愚人众最危险的执行官之一,居然会因为在冰冷潮湿的浴室里睡了小半夜,第二天就直接发烧到了根本起不来床的地步。 他的体温一点点变热,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本来就是偷偷到我这里来的,那寥寥几套备用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现在只好赤身地躺在床上维持着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任由白皙的颧骨被高温折磨出了病态的潮红。 我想这一贯桀骜不驯的年轻执行官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滋味,也许有过重伤感染高烧不退的状态,但是看他一贯活蹦乱跳和擅长处理伤口的架势,大概也从来没被病痛折磨得理性全无,只能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病沉沉地躺在这儿,病中失温的身体无法积聚足够的温度,是以明明裹着质量绝佳的厚绒被,他仍有些不可控的瑟瑟发抖。 我将手递过去抚摸他的额头和滚热的脸颊,看着他本就不安稳的眼睫轻轻颤着,本能的把脑袋偎进我的手心追逐那一点柔和的凉意。 “达达利亚?……阿贾克斯?”我小声叫他,年轻的男人有点勉强的睁开眼皮,蓝眼睛被高温烧出一片雾蒙蒙的恍惚,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强撑出一点力气近乎嗫嚅着回答我:“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他从被褥里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勾住了我撑在一旁的手腕,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你陪我一会就好……” 我叹口气,没有拒绝他。 “感觉也没什么事情,怎么就病的这么重……” 我将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他强撑着不愿意吃药,这么久也只是喝了一杯水而已。 也许病中之人要比旁人更加脆弱是真的,阿贾克斯自小身强体壮性子活泼,无论是冰钓还是打斗都已经是习以为常;而达达利亚经历过的远比这更多也更糟糕,按理来说他不该因为这小小的高烧就软弱成这个样子,可事实上他强撑的那点力气甚至没有撑过对方那一声小小的叹息。 为什么要叹气呢?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 达达利亚知晓恋人的性子,他的理性告诉他这声叹息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也许只是担忧,也许是不安,也许只是纯粹的一份怜惜而已——可达达利亚感觉他那颗已经被病火烧干的心脏像是被一团棉花细细裹着,而那声叹气就像是棉花的里面多出来的一根小的尖刺,戳得他的心都开始颤抖起来。 是因为我成了这个样子吗? 是因为我现在靠不住了了吗? ……不是的。 我没有问题,我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我没事的,”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达达利亚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从被子里强撑着坐起来,好容易积累的那点暖气全被他自己全折腾没了,遍布伤疤的冷白皮肉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我看他摇摇晃晃想要下床穿衣服,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你今天还要和多托雷一起开会我陪你去”之类的话,那副架势全然不似作伪,手甚至已经拎起了放在一边的衬衫颤巍巍的就要往身上套。 “……” 我面无表情,一巴掌拍上这病号的额头把他拍回到了床上,在病号茫然的注视中脱下他只来得及套了一条胳膊的衬衫,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休息。”我言简意赅的重复道。 被恋人粗鲁塞回被子里的达达利亚缩了缩脑袋,只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蓝眼睛,透出一点软绵又无助的委屈。他的生理性溢出的眼泪早就在刚刚的几个小时里就烧干了,可这会他的眼睛再一次变得湿漉漉的,开口的声音都是货真价实的呜咽 ,竟然仅仅只是一次算不上拒绝的拒绝。 “我会好好休息的,马上就会好的。”他把脸颊偎在软枕里,试图藏起那点软弱的可怜,身体的本能在贪恋着软被的温暖,但他仍然挣扎着伸出手,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软绵绵的讨好着:“所以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达达利亚。” 我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俯下身抚摸他的额头,放软了自己的声音,努力不去刺激到病人脆弱敏感的神经:“我没有不要你啊,我等一下可能只是需要去开个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是啊,为什么呢。 被病痛和高温折磨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恍惚想着。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没什么用吧。 达达利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点困难,也许是因为高烧正在折磨肺腔的关系,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喉咙正因为某种软弱的情感支配着,被哽咽带来的酸涩肿胀压迫呼吸的能力,他感觉到自己脸颊下方的软枕多了一点陌生冰冷的濡湿。 ——那究竟是代表什么,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能做到很多事情。 他许诺爱意,交付真心,在这场秘而不宣的恋情里他自以为已经是一退再退毫无底线,所以他可以和恋人任性,可以闹脾气,可以在讨要自己觉得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东西;但是隐藏在历史中的真相远比自以为是的现实更加残酷,事实是他像是个被命运数度偏爱的无知小子,提前拿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奢侈馈赠——他其实根本没有支付过什么实质上的代价,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达达利亚不知晓未来的某一天命运是否会残酷收回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宝藏。 若是在昨天之前,他自然不会放过撒娇任性的机会,大可以仗着病人的身份抓住自己容易心软的恋人在这房间里纠缠一整天,让她什么也不管的只是陪着自己;可达达利亚现在只是沉默着,他把自己蜷在被子里,连一贯习惯随意舒展的长手长脚都缩在一起,他现在的身体冷得可怕,却不敢去追逐属于恋人的温暖。 那双蒙着一层潮湿水雾的眼睛看着我,满眼委屈不安,还要故作若无其事的镇静。 小狗感觉自己要被扔下了,但小狗还在努力的摇着尾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他神经质地反复提醒着自己。 没有关系的。 ……是的,没有关系的。 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行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去吧。” 他郁郁说道,脑袋都快要彻底埋进了被子里。我没有办法,但也不能真的扔下那边一大堆事情不管,他养回来了一点力气,也终于因为强悍的体质降下了一点高热,在确定他没什么大事情后我摸了摸达达利亚露在外面的后脑勺,好声好气地哄着我马上就回来,他在被子里闷闷回了一声,应当是同意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那双雾蒙蒙的,泛着委屈的蓝眼睛始终在我的脑海之中挥散不去,我总是忍不住去回忆出门时最后一眼瞥见的画面——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达达利亚终于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他的目光追着我的脚步,我刻意放缓了关门的速度,下意识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我知道那个角度应该除了黑暗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仍然固执地认真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个绝不可能的回应。 “……” 我揉了揉额头。 “抱歉……”我叫住了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一组技术人员,摊开了原本准备是明天再说的另外一份文件。 “有关这里,我还是多说几句吧——” 今天回去 的时间应该会晚一些,但是可以腾出来之后几天的时间,也还算不错。 我自认为已经尽力加快了速度,可即使如此,返回行馆的时间也已经是临近半夜,大贤者住在行馆的单独别院,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已经暗中知晓达达利亚呆在这,反正负责安排这一部分的公鸡普契涅拉并没有安排太多人侍奉照顾,之前几次达达利亚不小心露出行踪,在这里的愚人众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收拾好所有的痕迹,并在第二天送上了两人份的餐品。 我踩着静谧夜色一路返回,心中某种不安正随着目标靠近跟着一点点增加。 ——推开门回到房间的时候,屋内是全然陌生的漆黑。 “达达利亚?”我关上门左右叫了一声,黑暗之中连炉火燃烧的声音也消失了,没有窗外的风声,没有浴室的水声,我也没有听到任何人声的回应,从光明处来到黑暗之中,我无法马上适应,试探着伸出脚迈出一小步,却踩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丝绸一样的触感。 “……” 这房间是全部都铺着长绒地毯的,我记得非常清楚。 我的步子迈得愈发谨慎了一些,赤|裸的双脚走出几步也没有踩到熟悉的长绒地毯的触感,那些丝绸的质感让我隐隐约约有了点模糊的猜测——我从须弥带来的衣物里,好像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样的材质。 ——而当我安静下来,才发现呼吸声其实近在咫尺。 不,严格来说其实一直都是存在着的,只是这声音太过微弱又压抑,甚至让我根本没有办法联想到对象——本该在床上好好休息的病人不知为何蜷缩在墙角的位置,就在门口不远的位置,在我最后离开的位置,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堆着的是我的衣物,用这些单薄的织物勉强堆砌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巢。 ——像是他这样才能更好的活下去似的。 ……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是不是真的能在一瞬间就那么软,可事实就是我感觉到胸腔肋骨之下那个坚韧的器官在一瞬间软得我不知所措——它仿佛就在那一刹那变得根本无法承担起供给全身血液的力气,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在此之前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心动过,但那些都仍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的手指因为这份陌生的沉重而变得疼痛无比,像是被迫拥住那些坠落在我手中的力量,压得我的指尖的肌肤都在隐隐作痛。 我顺从这心脏坠压的力度俯下身去,将疼痛的手掌落在他的脸颊上,我摸到达达利亚额头滚烫,竟是比早上最糟糕的时候还要热烫几分。 “……” 我张了张嘴,比起说话我的本能告诉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我没有强迫他,叫醒他,让他离开这里回去那个更加温暖的地方,而是顺从黑暗,将自己送入那个单薄脆弱的巢穴里面,那些织物无法提供真正的暖意,但是我可以。 而几乎是在我靠近的同一时间,本该已经可以用昏迷来形容的达达利亚已经歪着身子把自己靠了过来——他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把我整个搂在怀里,而是慢慢弓下身子,将脑袋偎靠在我的怀里,引着我的手臂环在他的颈上。 我可以杀死他。 我也可以守护他。 在黑暗中,我听见慌乱破碎的呼吸声,和不掩哽咽的沙哑声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我如此回答道。 我是个很贪婪的人啊,阿贾克斯。 在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爱我的时候,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我睁开眼睛看不到你,我感觉我要死了。” 阿贾克斯低低说着。 “你要是真的就这 么走了,我不知道我明天要怎么才能睁开眼睛。” “来利用我吧,利用我,使用我,欺骗我,怎么样都好。”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赤|裸又温暖的心脏处。 “……别不要我。” 我的心脏仿佛仍在因为过量的柔软而颤抖着,析出的碎片随着血液流淌全身带去陌生的重量,我将手放在他的身上,让他来承受这些多余的重量,于是那些来自心脏的碎片有了全新的归处,不再让我慌乱又疼痛。 我想,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我是否爱着这个男人已经并不重要。 他愿意爱我,愿意为我支付我所欠缺的那一部分,所以我愿意为此陪伴他一起走到归于尘土的那一刻,也许那个人是他,也许也可能是我……但是,谁有会在乎呢。 单纯只是迎接下一个日出也是很好的。 稍显可惜的是这并不是个很适合等待日出的地方,因为不远处的落地窗会吸纳所有的晨光,这让从睡梦中醒来成了一件稍显痛苦的事情,可我意外地没有被这份光亮叫醒,叫醒我的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后略显酸胀的手脚和不太舒服的脊椎,我在另一个人的胸膛上睁开眼,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蓝眼睛。 在我揉着眼睛从他怀里缓慢起身的时候,达达利亚低头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嘴角。 “早安。” 他笑着对我说。 而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退烧了。 第205章 番外·至冬之行(4) 1 如此速度的退烧我将其归类为达达利亚那令人惊叹的恐怖体质,某种意义上他显得我特意腾出来三天假期单独就是为了陪他的行为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虽然这小子在知道后立刻怏怏无力重新躺回床上一副“我好柔弱啊”的可怜姿态,并成功骗我带着文件陪他一起在床上工作。 他维持这个造型五分钟的时候,我没有理他; 他维持这个造型半小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理他。 等到我整理完了一摞文件,一转头看到伪装病号撑着脑袋侧卧在我身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我的头发,见我终于回头达达利亚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脸的郁郁寡欢,半死不活的瘫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你已经没事了,达达利亚,你这是在干吗。” “我在进行角色扮演。” 他说。 “扮演病号吗?” “不。” 他幽幽回答。 “我在扮演一个很想和自己老婆亲热并拼命试图暗示她但是毫无成果一男的。” 2 “……演挺好。”我把头发从他手里抽回来,很谨慎的拢在自己的胸前,“观众认可你的演技,所以下次请不要演了。” “谢谢夸奖。” 达达利亚堪称彬彬有礼的回答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明显只认可了我前面的夸奖。 3 因为我马上就从他手里抢回了刚刚被抽走的睡袍腰带,并把已经扯开了一多半的袍子重新裹了回去,确定连一点脖子都没露出来,这才放松了一点。 男友美色的确足够秀色可餐,但是比起尚未解决的工作来说,再诱人的美好男色也会失去应有的价值。 4 被郑重拒绝的达达利亚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滚动的过程把原本就只是随意敷衍盖在身上的一条薄毯卷在了身上,没过一会这个大号蚕宝宝直接滚到我的旁边把脑袋枕在腿上蹭来蹭去,达达利亚把脑袋埋在我的肚子里,只留着一个被蹭的乱糟糟的后脑勺对着我,睡袍早就被他蹭乱了,头发直接蹭过大腿的肌肤,有种毛绒绒的感觉:“我是个病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特权吗?” “没有。” 我面无表情的表示。 他的双手被自己不小心裹起来了,于是只能很生气的咬了一口我的大腿,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迅速抽回了友情提供的膝枕,让达达利亚的脑袋砸到了床上。 5 说真的,我真没看出来他这个架势像是病人。 “病人需要的是静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体力。” 达达利亚把脑袋转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可我是发烧诶?” “所以呢?”我心平气和的问道。 “发烧之后,难道不应该就是马上发热,出一身汗就好了嘛?”那双蓝眼睛眨啊眨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中,我看着那深色的绒毯从他身上渐渐松开,从里面探出宽阔的肩膀和遍布疤痕的胸膛,战士的疤痕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在某些特定地点,也是足够性感的暗示和邀请。 “昨天晚上你陪我睡在那种地方,肯定也有点凉到了嘛……” 他压低声音,暗示明明白白,在我俯身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双深蓝色的眼中就已经跟着渐渐浮出一点即将得逞的狡猾笑意,并在这份笑意马上就要扩大散开的下一秒—— 他看见我果断地抓住了被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差把“快来玩弄我吖”直接写在脸上。 然后,我 把已经挣开的被子重新裹到了脖子的位置,把他按回去让他好好躺着,并回头继续看我没弄完的文件。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 6 于是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抑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子的脸上写满了“这他妈都不来睡我”的自我质疑。 7 “认真的吗,你要是个男的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达达利亚瘫在那里,发出一种哀怨的悲鸣。 “是吗,那你也可以直接叫老公,已经到达中年危机因为工作到达瓶颈期所以无心夫妻生活每天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成功分房睡的糟糕类型。” 8 裹着厚被的大号蚕宝宝又一次凑过来了,他带着厚厚的被子和已经恢复了力气的手臂,于是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凉意的大型物体趁我不备从背后扑了过来,被软被包裹住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脑袋擦着那些放在一边的文件砸在床上,脆弱的纸张发出一点被压皱的细碎声响。 我拨开压在脸上的被子,第一眼就对着那双近在咫尺故作委屈的蓝眼睛:“这一次扮演的又是什么?” 达达利亚故作思考,他的脑袋压在被子上面,距离我的呼吸那么近,蓝眼睛像是浸泡了过量的甜酒软趴趴的化成了两块甜度过高的软糖,他轻轻吹了口气,又凑过来亲了亲我。 “老公——”他拉长尾音叫着,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停下手,不要再骚了,达达利亚先生。 发烧一晚上究竟烧掉了你的什么东西,羞耻心吗。 “唉。” 我那蓝眼睛身高近一米九诸武精通体格强悍的美貌男老婆无比柔弱又幽怨的对我叹了口气。 “老公不要我,我好寂寞啊” …… 我打了个哆嗦。 9 “……话说为什么是这种设定。” 达达利亚撑着脑袋躺在我的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他把那一小缕头发绕在手指的指根,又散开,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个小动作。 “因为我是须弥尊贵的大贤者大人那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糟糕偷偷娶回家还不能公开承认的年轻小老婆。”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设定。 “你家里人同意你给我当小老婆?” “不同意也没关系,”达达利亚冷哼一声,“反正我小时候就不怎么听老头子说话。” 诶…… 我手脚酸软眼皮沉重,被他胡闹一趟居然也真的放松了一些这阵子积累的压力,也许昨天晚上在墙角睡了一晚上的确积累了不少寒气,直到刚刚才被领着彻底释放出来,运动过后的融融暖意包裹着全身,这一刻我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只可惜小老婆一般不能生孩子诶……” 被子旁边忽然被掀起来了,一阵冷空气吹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达达利亚跟着钻进被子里,他长腿伸过来圈住我冷冰冰的小腿,恒温暖炉让我的困倦感更上一层楼,我感觉到他的手压着我的小腹,只是一个类似保护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找个更小的和我抢老婆。” 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我听见他不满的嘀咕。 10 昏沉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啊,设定又变回来了。 11 达达利亚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怀中的呼吸变得缓慢沉稳,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他没有跟着一起闭上眼睛,而是用目光描摹着恋人紧闭的眼睫和白皙的面容 。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母亲。 慈爱,温柔,开明又活泼,他不否认自己想象过那样和睦普通的未来,共同孕育一个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很好,他可以拥有他母亲的发色和自己的眼睛,唯独脾气不要像自己,那会让他的母亲无比头疼。 一个孩子,一个家庭。 他也想过把她带回家,无数次;她会比任何人都适合融入自己的家庭,冬妮娅的信中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了“小嫂子”,眼巴巴的期待他什么时候把她待会去看看。 可这一刻,除了自己的眼前和自己手臂能够环绕的范围,阿贾克斯却不愿意把她带到任何地方去。 不要其他人。 恋人,家人,爱人……这个被她单独爱着的范围有自己就够了。 不要把这点爱再去分给其他人了,全都给他吧。 只有这个范围,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搅。 ——我只想与你一起分享每一个日出的清晨。 【全文完】 1 如此速度的退烧我将其归类为达达利亚那令人惊叹的恐怖体质,某种意义上他显得我特意腾出来三天假期单独就是为了陪他的行为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虽然这小子在知道后立刻怏怏无力重新躺回床上一副“我好柔弱啊”的可怜姿态,并成功骗我带着文件陪他一起在床上工作。 他维持这个造型五分钟的时候,我没有理他; 他维持这个造型半小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理他。 等到我整理完了一摞文件,一转头看到伪装病号撑着脑袋侧卧在我身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我的头发,见我终于回头达达利亚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脸的郁郁寡欢,半死不活的瘫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你已经没事了,达达利亚,你这是在干吗。” “我在进行角色扮演。” 他说。 “扮演病号吗?” “不。” 他幽幽回答。 “我在扮演一个很想和自己老婆亲热并拼命试图暗示她但是毫无成果一男的。” 2 “……演挺好。”我把头发从他手里抽回来,很谨慎的拢在自己的胸前,“观众认可你的演技,所以下次请不要演了。” “谢谢夸奖。” 达达利亚堪称彬彬有礼的回答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明显只认可了我前面的夸奖。 3 因为我马上就从他手里抢回了刚刚被抽走的睡袍腰带,并把已经扯开了一多半的袍子重新裹了回去,确定连一点脖子都没露出来,这才放松了一点。 男友美色的确足够秀色可餐,但是比起尚未解决的工作来说,再诱人的美好男色也会失去应有的价值。 4 被郑重拒绝的达达利亚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毫无形象地滚来滚去,滚动的过程把原本就只是随意敷衍盖在身上的一条薄毯卷在了身上,没过一会这个大号蚕宝宝直接滚到我的旁边把脑袋枕在腿上蹭来蹭去,达达利亚把脑袋埋在我的肚子里,只留着一个被蹭的乱糟糟的后脑勺对着我,睡袍早就被他蹭乱了,头发直接蹭过大腿的肌肤,有种毛绒绒的感觉:“我是个病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特权吗?” “没有。” 我面无表情的表示。 他的双手被自己不小心裹起来了,于是只能很生气的咬了一口我的大腿,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迅速抽回了友情提供的膝枕,让达达利亚的脑袋砸到了床上。 5 说真的,我真没看出来他这个架势像是病人。 “病人需要的是静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体力。” 达达利亚把脑袋转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巴巴:“可我是发烧诶?” “所以呢?”我心平气和的问道。 “发烧之后,难道不应该就是马上发热,出一身汗就好了嘛?”那双蓝眼睛眨啊眨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中,我看着那深色的绒毯从他身上渐渐松开,从里面探出宽阔的肩膀和遍布疤痕的胸膛,战士的疤痕是一种荣耀的象征,在某些特定地点,也是足够性感的暗示和邀请。 “昨天晚上你陪我睡在那种地方,肯定也有点凉到了嘛……” 他压低声音,暗示明明白白,在我俯身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双深蓝色的眼中就已经跟着渐渐浮出一点即将得逞的狡猾笑意,并在这份笑意马上就要扩大散开的下一秒—— 他看见我果断地抓住了被子,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差把“快来玩弄我吖”直接写在脸上。 然后,我 把已经挣开的被子重新裹到了脖子的位置,把他按回去让他好好躺着,并回头继续看我没弄完的文件。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 6 于是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抑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小子的脸上写满了“这他妈都不来睡我”的自我质疑。 7 “认真的吗,你要是个男的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达达利亚瘫在那里,发出一种哀怨的悲鸣。 “是吗,那你也可以直接叫老公,已经到达中年危机因为工作到达瓶颈期所以无心夫妻生活每天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成功分房睡的糟糕类型。” 8 裹着厚被的大号蚕宝宝又一次凑过来了,他带着厚厚的被子和已经恢复了力气的手臂,于是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点凉意的大型物体趁我不备从背后扑了过来,被软被包裹住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脑袋擦着那些放在一边的文件砸在床上,脆弱的纸张发出一点被压皱的细碎声响。 我拨开压在脸上的被子,第一眼就对着那双近在咫尺故作委屈的蓝眼睛:“这一次扮演的又是什么?” 达达利亚故作思考,他的脑袋压在被子上面,距离我的呼吸那么近,蓝眼睛像是浸泡了过量的甜酒软趴趴的化成了两块甜度过高的软糖,他轻轻吹了口气,又凑过来亲了亲我。 “老公——”他拉长尾音叫着,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停下手,不要再骚了,达达利亚先生。 发烧一晚上究竟烧掉了你的什么东西,羞耻心吗。 “唉。” 我那蓝眼睛身高近一米九诸武精通体格强悍的美貌男老婆无比柔弱又幽怨的对我叹了口气。 “老公不要我,我好寂寞啊” …… 我打了个哆嗦。 9 “……话说为什么是这种设定。” 达达利亚撑着脑袋躺在我的旁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我的一缕头发。 他把那一小缕头发绕在手指的指根,又散开,乐此不疲的重复着这个小动作。 “因为我是须弥尊贵的大贤者大人那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糟糕偷偷娶回家还不能公开承认的年轻小老婆。”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设定。 “你家里人同意你给我当小老婆?” “不同意也没关系,”达达利亚冷哼一声,“反正我小时候就不怎么听老头子说话。” 诶…… 我手脚酸软眼皮沉重,被他胡闹一趟居然也真的放松了一些这阵子积累的压力,也许昨天晚上在墙角睡了一晚上的确积累了不少寒气,直到刚刚才被领着彻底释放出来,运动过后的融融暖意包裹着全身,这一刻我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只可惜小老婆一般不能生孩子诶……” 被子旁边忽然被掀起来了,一阵冷空气吹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噤,达达利亚跟着钻进被子里,他长腿伸过来圈住我冷冰冰的小腿,恒温暖炉让我的困倦感更上一层楼,我感觉到他的手压着我的小腹,只是一个类似保护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找个更小的和我抢老婆。” 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我听见他不满的嘀咕。 10 昏沉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啊,设定又变回来了。 11 达达利亚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怀中的呼吸变得缓慢沉稳,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已经彻底睡着了,他没有跟着一起闭上眼睛,而是用目光描摹着恋人紧闭的眼睫和白皙的面容。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母亲。 慈爱,温柔,开明又活泼,他不否认自己想象过那样和睦普通的未来,共同孕育一个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很好,他可以拥有他母亲的发色和自己的眼睛,唯独脾气不要像自己,那会让他的母亲无比头疼。 一个孩子,一个家庭。 他也想过把她带回家,无数次;她会比任何人都适合融入自己的家庭,冬妮娅的信中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了“小嫂子”,眼巴巴的期待他什么时候把她待会去看看。 可这一刻,除了自己的眼前和自己手臂能够环绕的范围,阿贾克斯却不愿意把她带到任何地方去。 不要其他人。 恋人,家人,爱人……这个被她单独爱着的范围有自己就够了。 不要把这点爱再去分给其他人了,全都给他吧。 只有这个范围,我不想要任何人打搅。 ——我只想与你一起分享每一个日出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