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 第四章:同学 仕兰高中的人都知道,高二年级有个叫林年的向来都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无论是在老师眼里还是在同学眼里他都很神,这一切也都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林年在城西归叶孤儿院长大,8岁被人领养,不到三个月逃回孤儿院,声称自己被虐待,后警察上门调查,发现虐待纯属子虚乌有,严厉训斥8岁的林年。后10岁再度被一对外企做高官的夫妻看中收养,没半年外企倒了夫妻失去抚养能力把林年送还孤儿院。 11岁、13岁均被领养两次,可惜最后都不欢而散,很快等到了法定出孤儿院的14岁,同期入孤儿院但比林年大上4岁的林弦正好满了18岁,遂提出了做林年的监护人,林年欣然接受,于是两人相依为命,此后几年都再没有闹过什么幺蛾子。 林年的人生前十几年的经历用一首近年来龚琳娜老师大火的《忐忑》来形容毫不为过,但生在逆境里的他活的却是格外的奋发向上,孤儿院并没有磨干净林年的锐气,反而更显得出类拔萃了做出了许多令人侧目的壮举。 出了孤儿院,中考林年以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仕岚上了电视台采访是一壮举,进仕岚开学不久就拎着拖把棍跟十几个小混混一起进了医院又是一壮举,事后不过几天同班苏晓樯明示心意更是一大壮举,饶是在精英、神人如过江之鲫的仕岚里他开学就成了一个不小的传奇。 后又在高中里蝉联年级第一数次,运动会上靓如黑马,可文可武,如果家境也如天资一样好,那么林年大概就是翻版此獠当诛榜第一的“楚子航”,完全可以荣升为所有仕岚学子的阶级敌人,不过还好他在家境贫寒上这一点让许多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与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年在仕岚高中里的势头让很多人都说他的目标是做到仕岚传说的“楚子航第二”,后来又有人声称在少年宫见到过林年和楚子航拿竹剑对敲,打的是一个腥风血雨,于是改口又说林年其实是要做到超越楚子航成为仕兰第一。 但事后文艺晚会上楚子航和林年合作的剑道表演又再度打了所有人的脸,证明了两人其实并非是敌对关系而是友谊关系,有人大胆揣测高林年一个年级即将毕业的楚子航其实是收了林年做小弟,准备在毕业之际将仕岚传统里“此獠当诛榜”第一衣钵传承下去,分分钟间原本因为家室问题不太引人妒恨的林年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现在当林年在班级群里问出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不少好汉瞬间想了很多,但大多数人都是下意识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年月日期。 寒门子弟高二就开始考虑出国留学的事情了?不过现在大多出国留学的精英子弟们好像也都是在这个时间点去一考托福为留学做准备,可就算林年托福考过了,出国留学的机票钱和学费从哪儿来,靠每年一发的国家助学金吗? 有人无端的对着电脑屏幕冷不丁笑出了声,但手上的键盘却是分毫不动。 “卡塞尔学院?我好像听过。”万籁俱寂中,赵孟华忽然说道:“我有亲戚在芝加哥大学读书,他好像提过两嘴这个学校的名字,据说是跟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还真有这个学校?”林年有些发怔,他都已经做好被同窗们嘲笑被骗了,没想到赵孟华还真把这个卡塞尔学院说的一板一眼的。 “有是有的,但听说很难进去,不少师兄师姐们想申请都找不到门,听说这个学校走的是类似h.e.L.p的精英路线,人家有自己的招生面试和入学考试,就算托福考的再高过不了面试和入学考试也是白搭。”赵孟华说道:“不过林年你的话我记得口语什么的都还不错吧,怎么,你也想去报名试试?要不要我托芝加哥的哥们儿帮你问问门路。” 第五章:曼蒂 第五章:曼蒂 网络上被人指名道姓并不是什么好事,在互联网上戴着面具被人一眼看破身份会有一种格外的惊悚感,林年不知道QQ对面的这个“剑道爱好者”是谁,但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肯定是跟自己熟悉的人有关系,或者就是他认识的某个人。 “我是。你哪位?”林年想了想,决定还是看看对面什么来意,要是麻烦事的话就推了。 “要找你很不容易。”剑道爱好者感慨道。 “你在找我?你找我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想见见你。” “没空。”林年回复完后把鼠标放到了QQ的移出好友列表上,这种张口就要见面的网友他从来都是谨谢不敏的。 “别急着删我,我真找你有事。”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鼠标挪开了。 “你今天上午在少年宫的剑道馆里打过一场表演赛是吧?我当时就在现场,金色头发那个。”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回忆了一下,似乎今早表演赛结束后的确在剑道馆里扫见过一个金发的外国女孩,场边的家长孩子群里就她一个外国人印象蛮深刻的。 “想起来了吧?我还给你拍照来着。”说着,剑道爱好者在线传过来了一张图片,林年点开发现图片里真是他早上跟教练的合影,两人穿着护具跨着面罩笑的唇红齿白的。 “那个外国人是你?你中文这么好,是在国内读书还是有人在旁边帮你打字。”林年有些惊奇,对面这打字速度都快比得上他了。 “我在国外读大学,我们学校中文是必修课,很多年以前就推行“中文校园”的项目了。”剑道爱好者说道:“你要是对我的大学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引荐你一下。” “没兴趣,你还是直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吧,我的名字是你从教练那儿知道的吧?”林年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听少年宫的教练说你是个剑道天才,最近有空吗?约个时间切磋一下?”剑道爱好者说道。 林年顿了一下敲字回复:“没空,要切磋找教练吧,他段位比我高。” “但他还是输给你了,为什么我放着高手不挑战,转而去挑战高手的手下败将?” “纠正一下,早上教练并不是败给了我,那只是表演赛。”林年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要先下了,最近我很忙的,没什么空。” “忙着吃火锅还是打Cs啊?”剑道爱好者冷不丁地说道。 林年正要叉掉聊天窗口的手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左右扫视了一眼,网吧内烟雾缭绕,入眼的都是陌生的面庞。 “别找了,我不在你那个网吧,环境太差了。”剑道爱好者的话把林年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你刚才发给我的照片里有病毒?”林年问道。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 “你猜。” 林年忽然有些莫名,忍不住再起身看了眼四周,网吧里见不到有金发外国女孩的影子,况且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早上瞥见的那个外国女孩长得格外漂亮,如果出入这种小网吧应该会引起不小的注意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林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高二了吧?准备好考什么大学了吗?”剑道爱好者又说话了,只是话题歪的有些严重。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年敲字回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说的话我真删你好友下线了。” “真没想干什么,就想跟你见一面。”剑道爱好者说道。 “我没空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林年不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会跟一个外国女孩有什么联系,这句话发出去后剑道爱好者回复了一个哭泣的小黄豆表情。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和乱七八糟的人,你以为你躲着不看它就没了啊?”剑道爱好者淡淡地说道。 见鬼了,隔着屏幕的字里自己是怎么看出“淡淡地”语气感觉来,林年愣神了一会儿打字道:“你想见我?” 第七章:咖啡厅 早上九点半,窗外阳光普照,林年睁开了眼睛在床上坐了起来。 一反往常的精神,林年坐在床上两眼发直似乎是在发呆,可其实并非如此,他是在回忆,我隐约的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个怪梦。 可在床上呆坐了数分钟,林年都难以想起怪梦的细节来了,这让他很无奈,尽管他记忆力超群,可梦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不讲道理的,说忘记就忘记了,你甚至都不能说你真正记住过。 想不起怪梦林年干脆的选择了放弃,换下睡衣、叠被子、走出房间进卫生间洗漱,再走进客厅的时候他瞥见了林弦的房间是大打开的里面没有人,客厅边上的餐桌上放着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旁边还贴着一张便条。 【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在家里吃,下午才回来】 林年扯下这张便条,走到电饭煲前揭开盖看见里面是空的才转身走回餐桌前,端起装豆浆的碗把底下压着的二十块钱的午饭钱揣兜里,又拿了个包子叼在嘴上伸了个懒腰。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无论是季节还是时间段,今天的早晨都该是最棒的,林年走到客厅窗户前拉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照在了窗外支架的花坛上,林弦养的几小盆大丽花和二月兰开了,阳光的照耀下颜色格外鲜艳,只是看一眼就能让心情好上许多。 林年深吸了口气三两口咽下了包子,走回餐桌一口喝掉豆浆,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了门。 如果是往常,他现在应该在晨练,可今天不同,今天他在外有约,昨晚做梦的原因今早起床起迟了晨练的时间自然被挤掉了,现在他只能打破几年都没变过的计划直接出去赴约。 下了楼从小巷拐到正街上,林年估摸了一下时辰发现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如果坐公交车的话肯定来不及,而他向来又是不喜欢迟到的人,只能在街边上挥手叫了辆出租车上车。 “南山咖啡厅,赶时间。” 报了地名,司机师傅一路火花带闪电,差些闯了红灯,好说歹说才在十点之前把他送到了目的地,一看价目表,二十,林年也只有把自己身上最后的午饭钱给交了。 推开玻璃门进了南山咖啡厅,林年四下张望一下,这家南山咖啡厅看起来生意也不是太好的样子,在这个时间段居然门可罗雀,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看见了与自己有约的那个人。 “在这里!”靠窗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打底衫外搭粉色的西装外套的金发女孩冲他挥手。 窗外的阳光洒在女孩的一头金发上耀眼的像是金子似的,让人想起名贵的柔顺绸缎,想来这个女孩平日里很爱惜自己的头发,林年很难不第一眼注意到她,就算这个咖啡厅里人满为患,大概他走进来第一眼还是会看到这个漂亮的过份的女孩, 林年大步走了过去坐在了金发女孩的对桌,发现对方早为自己准备了一杯热咖啡,上面的拉花是一颗半朽的大树格外眼熟。 “和我QQ的头像一样,这棵树叫世界树,北欧神话里贯穿连结九个世界的一株巨大梣树,也正是我们学院的校徽。”金发女孩说道,用的是流利的中文,完全听不见一点外国人特有的口音。 “你中文果然很好,怎么称呼?”林年点了点头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曼蒂·刚萨雷斯,卡塞尔学院三年级,你可以叫我曼蒂。”自称为曼蒂的金发女孩微笑着说。 “你昨天在网上说你是卡塞尔学院的人?”林年开门见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曼蒂,初次见面不谈作风习性,只是对方身上的这身行头大概就值不少钱,倒是也符合赵孟华所说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是精英贵族。 “是的,如假包换。”曼蒂摊了摊手。 “为什么取名叫剑道爱好者?”林年想了想问道。 “我以为你会直接单刀直入问我卡塞尔学院的事情,不过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因为昨天早上我见到你后觉得你学校里加你QQ的女生应该很多,以你的性格不会全部同意,所以我不用点小手段的话大概率会被你拒绝好友申请。”曼蒂说道。 “你了解我的性格?从哪里?”林年问题切入点十分关键。 “放心,都是正当的调查手段,我们从你的学校仕兰高中调你的学籍,又在你长大的孤儿院里了解了你的生平,但就凭这几点我并不敢说我就了解你了,所以我又拜托了诺玛黑了你在网吧上机的电脑悄悄观察了一下你。”曼蒂搅了搅自己面前的咖啡:“你的性格谈不上孤僻,但绝对不外向就是了。” “什么时候查户口的单位也招收外国人了。”林年淡淡地说道。 “我不是查户口的,我是招生办的,虽然两者的做事手段差不多。”曼蒂悠然说道。 “昨天上午李院长是你们叫来做我们工作的?”林年忽然问道。 “是的。”曼蒂点了点头承认了:“如果我们突然接触你自我介绍是一家国外的学院要招收你,那么多半你会以为我们是什么野鸡大学,所以就准备从旁侧击让你自己来了解我们。” “可我现在也对你们不太了解。”林年摇摇头。 曼蒂嘴角一翘笑道:“不怕你不了解,就怕你不想了解。” 说罢她从桌底下拿出了一叠文件推给了林年,林年接过来第一份文件打开就发现是美国教育部注册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而后是一张张照片,照片里面古典豪华风格的各种学院设施,图书馆、运动馆以及音乐厅,从远景拍摄来看这座卡塞尔学院似乎坐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整体像是一座古堡翻修而成的,一些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和白发苍苍的教授一起站在校门口,一眼扫去无论国籍都是俊男靓女,教授们的脸上更是写满了身经百战。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每年我们都在密歇根湖联合举办马术、赛艇...”曼蒂念到一半忽然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又抬头面色如常的继续说道:“热气球、游泳等校际比赛活动,此外还有更加广泛的学术交流。我们非常荣幸地从仕兰高中下半年国外交换生名单中得到了您的资料,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你发出预科生邀请。”huαんua33 “预科生?”林年看着终于背完书松了口气的曼蒂说道。 “这是专门针对还没有到高三但却拥有入学资格的学生准备的,比如你,高二下半期就可以入读预科班,读到高三毕业就可以接受入学考试,如果通过了就直接进入伊利诺伊州的本部就读大学,如果没通过就退国内回去高考,可以说是两不误。”曼蒂解释说道。 “我有入学资格?为什么我会拥有资格。”林年细细的咀嚼了一下资格两个字问道。 第八章:谈判 古往今来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放在林年这种特殊情况上就是“儿行千里姐担忧”,可曼蒂从来没有听过“儿行千里担忧姐”的这种说法。 “所以我拒绝。”林年点了点头说道。 “不,你怎么能拒绝...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因为这种搞笑的原因放弃卡塞尔之门?”曼蒂感觉自己憋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超乎了她之前在咖啡厅里演练过的所有意外场面,她甚至考虑到了如果林年说自己晕机的话,她就马上联系学院给林年换轮船票打包送去美国。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林年顿了一下轻声问。 曼蒂忽然说不出话了。 万万没想到,问题不上出在林年身上,而是出在了林年姐姐那里,他见过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舍得孩子出国留学的,但没见过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担心父母在国内的,这种情况下难道她还能把林年姐姐一起给打包丢去美国?曼施坦因教授知道了会砍死她吧?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商量。”曼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要么这样,你跟我们去圣安东尼奥读预科班,我让学院给你姐姐在国内安排一个工作...” “不用了,我说了,不管是圣安东尼奥还是伊利诺伊州都太远了。”林年轻声说道:“很感谢你们学校的看重,我十分受宠若惊,拒绝只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还希望贵校在我们高中另外招生一些尖子生,我的话就算了吧。” 这彬彬有礼的拒绝一出口,曼蒂脸都快绿了,算了,你怎么能算了啊?你觉得拒绝是你的问题,但你拒绝了其实要出问题的是我啊。 让一个预估A级甚至还处于觉醒边缘的混血种流落在外,鬼知道哪天这座滨海城市就会爆出神秘力量杀人事件,到时候来到这里的就不再是她这样青春美丽的招生办人员了,而是那群满是冷血杀猪匠的执行部! 可很多事情曼蒂都没法跟林年直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得签了保密协议才能进行透露的,可签协议就意味着同意入学,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但我想了一下,其实我们好像也有的谈。”林年沉默思考了片刻忽然说道。 曼蒂一个喘气差点没缓过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你说话别大喘气啊,有的谈就谈啊,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只要不出格,我们学院都会尽量满足你。” 但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古怪了起来,好像现在她才是求着入学的学生,林年才是招生办的人。 “我想跳过预科班直接入学就读你们学院本部。”林年看向曼蒂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这。”曼蒂呆住了,因为这个条件倒是出人意料,但犹豫了片刻后她说道:“你等等,你的要求已经超出我的办事权限了,我得先请示我的上级再做决定看是否能满足你的条件。” 林年喝了一口咖啡示意无碍,他可以等。 曼蒂从包里拿出了一部iphone3划开了屏幕拨打了一个电话,在对面接通后第一时间说道:“是我,曼蒂,曼施坦因教授,我这边跟他面谈出了一些问题。” “嗯,对,他说他想提一个条件不然会直接拒绝卡塞尔之门...” “不...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条件上,他想要提前入学,直接跳过预科班就读一年级。”说完这席话后曼蒂陷入了沉默,因为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桌对面的林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喝咖啡。 片刻后曼蒂抬起头看向林年说道:“曼施坦因教授想跟你说话,他是学校的风纪委员会主席兼管理财政的教员,有资格处理你提出的相关要求。” “好的。”林年放下了咖啡杯坐正了,曼蒂点下了免提键。 “林年吗?”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给林年的第一印象是严肃刻板,但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却是格外的和善:“我听曼蒂说你的要求是提前入学卡塞尔?你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因为按理来说大学应该是没有任何年龄要求的,只要知识储备足够通过相关考试,并且表现出水平线以上的知识学习能力就能入读大学,我觉得以我的学习水平可以跳过高三直接就读贵校。”林年整理了一下言辞缓缓说道:“并且以我的性格并不喜欢太被动,贵校的学生之前介绍时提到过奖学金的事情,我想以正大光明的方式通过学习获得奖学金,自主的承担一切生活消费。” “所以你为的是奖学金的事情?”电话那头曼施坦因教授直接说道。 “是的。”林年也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我想提前入学获得奖学金。” “原来你之前一直是在讨价还价。”桌对面的曼蒂扶额靠在了桌上,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之前全程表现出如此独立性格的林年绕了这么久居然只是为了奖学金的问题。huαんua33 拿着电话的林年看了曼蒂一眼说:“这是一个买白菜为了五角钱也能讨价还价半小时的国家。” 曼蒂揉了揉太阳穴,36000美金的奖学金,不算少,但对于卡塞尔学院来说绝对也不算多,甚至堪称九牛一毛,如果只是钱的事情,那么这次的招生无疑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如果是寻常学生我说不定会拒绝,但如果是你的话,提前入学不是不可以。”曼施坦因教授说道:“就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学院是诚信想要将优异的学生培养成才,而你无疑就是我们眼中的优异学生,你的意愿我们会格外的重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可以一次性问完。” 林年安静了数秒后开口说道“国内成绩优秀的学生有很多,但为什么找上我。” “不,我要更正一点,你是“优异”而不是优秀。”曼施坦因教授淡淡地说道。 林年兀然抬头看向曼蒂,他似乎意识到了从一开始这些人找上自己,从来都是以“优异”二字来夸赞自己的,而并非优秀。 优秀与优异两者都是赞美,可却存在着一字之差。 现在,林年似乎意识到了为什么这所“卡塞尔学院”会不辞千里而来找上自己了。 “你明白了。”曼施坦因教授见林年沉默了这么久微笑着说道:“并且,我听曼蒂说你一直放不下你的姐姐独自在国内是吧?” “是,我原计划是打算预支奖学金,在学院附近租房子和他一起住。”林年坦然说道。 “卡塞尔学院处于远郊,唯一抵达的方式是坐CC1000次快车,学院的附近没有城镇是旷野和红松林,所以你未来四年可能只能住校了。”曼施坦因教授说道:“但我愿意给你一个优待、学校方面愿意给你一个优待,你可以带你的姐姐一起来学院,我们会为她安排一份适合她的工作。” “教授!”曼蒂惊讶出声。 电话那头的曼施坦因教授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但她在进入我们校园之前需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不泄密在学院内包括但不限于听见、看见的一切有关事务,这样我才能有资格向校长申请让她和你一起进入学院本部。” “这份优待有点大。”这下就算是林年也忍不住动容了:“我需要考虑考虑。” 桌对面的曼蒂人又要傻了,既然你都知道这优待大的离谱了,那还考虑个毛线啊?林年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座什么学校,可她读了两年了自然清楚的很,曼施坦因教授给林年的这个优待简直堪称史无前例,虽然学院里也有不少“正常人”,可学生带亲属一起入读学院的却是头一例。 “你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出来。”曼施坦因教授非但没有因为林年的再三犹豫恼怒,反而语言更加的和善了,起码曼蒂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教授这么“慈眉善目”。 “出国不是小事,就算我同意,我也得跟我姐姐商量,我需要尊重她的意愿。”林年解释说道。 “有关这一点!”曼蒂一听林年的话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炯炯:“我早就考虑到了!” 林年有些莫名的看着曼蒂,可不到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就变为了惊诧。 曼蒂的身后,咖啡厅的另一个隔间里,一个人站了起来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林年的身边对着免提的iphone3手机说道:“不用考虑了,请问这位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面谈一下?” “三天后,丽晶酒店的行政套房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听见了这第三个声音,电话那头的曼施坦因教授心里不经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脑袋终于够用了一次。 “姐?”林年意外的看着身边穿着工作服坐下的林弦,这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周围的咖啡厅。 桌对面的曼蒂点了点头道:“抱歉我在没跟你说之前就提前来你姐姐工作的地方找她了,在你来之前我跟她聊了很多相关事情,但她最终还是决定要听听你的意见再说,刚才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就一直坐在邻桌。” “这件事不是小事,面谈的话最好。”林弦点了点头赞同了三天后面谈的提议,无视了一旁林年投来的埋怨的目光。 “那自然最好,我这边还有事,先挂电话了。”说完后,曼施坦因教授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如果三天后我们在丽晶酒店谈妥了,多久会动身去学院?”林弦和林年坐在一起,靠右边的林弦开口问道。 如今初步谈妥了,桌对面的曼蒂终于松了口气也不绷着了捧着咖啡倒在沙发上回答道:“自然是越早越好,十二号我们就开学了,所有手续和交代以及入学辅导都得在学校里提前完成,所以我们实际时间有点赶。” “入学过后课程怎么安排,开学后应该是大一的下半期,林年需要自习上半期的课程吗?”林弦上了桌之后问答的主导权就由林年手中交给了她。 “这一点有些麻烦,他错过了大一上半期一整期的课程,我们学校的课程特殊有大量需要特殊设备的实践课,忽然插班的话我害怕他会跟不上教学进度——其实我建议的话还是入学后旁听半年,下班学期再跟新一届的大一一起上课。”曼蒂整理了一下言辞说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对他有信心。”林弦说道:“你们学校的专业侧重是什么?”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曼蒂苦笑了一下:“我们学校的课程很特殊,所以专业也很特殊,具体有什么只能等你们签了协议后才方便透露,但我唯一可以说的是我们毕业包分配。” “毕业分配洗厕所也是包分配。”林年插嘴说了一句。 “要洗厕所也是去白宫洗厕所。”曼蒂说道。 “那不还是洗厕所。”林年有些后悔答应的这么快了。 似乎看出了林年表露出来的后悔,曼蒂立马收住了烂话改口道:“我们学校在上流社会中也很出名的,出来的学生特别抢手,不比那些哈佛、剑桥的毕业生差到哪儿去。” “但我听说不少剑桥毕业生出来也是去洗厕所的。”林年说。 曼蒂心说你今天就跟洗厕所过不去了是吧? “具体详情三天后再谈吧。”林弦把手机递还过去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今天麻烦你了曼蒂小姐。” “不麻烦,哦对了,曼施坦因教授嘱咐我把这个给你。”曼蒂从包里拿出了一部全新的白色iphone3手机放在林年面前的桌上。 “你们学校还有给见面礼地说法?”林年有些迟疑没有去碰这部手机。 “不,这是必要的联系手段,你没有手机的话我们想要联系你会很麻烦,这算是新生福利。”曼蒂帮助林年划开了手机里的通话薄,曼蒂和曼施坦因两个名字静静的躺在联系人列表中。 “那我就暂时收下了,如果三天后我们没有谈妥我会把手机还给你的。”林年没有推却收下了这份大礼。 “对了,我建议你去吃顿火锅。”曼蒂没来由地说道。 林年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曼蒂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道:“好歹跟你的高中同学同窗两年,临走前不告个别吗?要知道你去了美国之后一读就是四年,说不定等你哪天抽空回来了这里却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了,就好像你是这座城市的陌生人一样,那时候你才会后悔当初临走时没有好好跟以前的朋友道别。” 林年对此无言相对,曼蒂说了很多,可他都不太在意,他只觉面前的曼蒂似乎是已经敲定了三天后的面谈绝对能谈妥了。 “那么就不打搅了,三天后我们再见面。”曼蒂拿起包起身离开了咖啡厅,不过多时咖啡厅外响起了引擎咆哮的声音,红色的魅影掠过窗外只留下远处过往车辆的刺耳喇叭声。 咖啡厅内林年和林弦坐在原地安静了很久,最后林年先开口说道:“三天后我们真要去丽晶酒店?” “答应了的事当然要去。”林弦拂动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看向身旁的林年:“关键是你想不想去这所学校,如果你真不想去到到时候我会帮你跟那个教授说明白。” “奖学金这么多谁不想去呢?”林年说道:“但我还是想过会儿去查一下这所卡塞尔学院的事情,这年头骗子太多我不放心。” “如果是骗子那么就真下血本了。”林弦看了一眼林年面前桌上放着的崭新iphone3说道。 “说不定是假的。”林年正眼都不带看一眼手机:“要不我拿这部手机换你的小灵通?” “那是你的你就自己拿着用。”林弦摇头道:“我不经常玩QQ什么的,小灵通就够了。”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有客人走了进来,林弦下意识回头看去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林年见此模样也站了起来说道。 “我下午点回家做晚饭,你记得买点菜,冰箱里菜不多了。”林弦临走前说道。 “收到。”林年说,他走出了咖啡厅店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面,穿着工作服的林弦笔直的站在客人的餐桌前手拿着笔脸上挂着平时完全见不到的“笑容”,时不时的点头记笔记,店老板因为之前的“旷工”布满的大呼小叫,林弦一叠声的答应中又回前台拿起拖把开始清理地板,忙前忙后没个停息。 只是看了一眼林年就不想再看了,他把iphone手机揣在了兜里步行走向了远处的公交车站。 第十三章:玩具 苏晓樯,林年的同班同学,也是今晚火锅聚餐的发起者,能在这里遇到实在是超乎了林年的意料之外。 “这天气你怎么没坐车去?这里离火锅店还远呢...快上车吧!”苏晓樯只是愣神了一小会就立刻回过神来了,立马打开了商务奔驰的门在真皮座椅上让开了位置。 “倒是挺巧的,你不会收我车费吧?”林年也显得有些意外。 “少嘴贫了,上车吧。”苏晓樯白了他一眼。 林年笑了笑钻上了车,一旁坐的端端正正的小天女也坐下了,车门关拢,只留下遍布全身暖意和身侧的咖啡树花的香味。 车内空调开的不大,苏晓樯一侧的窗户隙开了一条缝,冷风呜呜的从外面吹进来,林年这才注意到今天苏晓樯的梳妆打扮,脸上一点淡妆,身上披着红绒毛呢大衣,内里衬着白色的薄羊毛衫,浅蓝色的牛仔裤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搭着白色运动鞋。 这身打扮很亮眼但也有些热,林年也干脆的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户也打开了一些,虽说现在还只是半步脚踏进春天,可开着空调还是有捂住痱子的可能,现在女孩的皮肤也大多都还是挺娇气的。 开了窗户车里面陷入了沉默,商务奔驰的司机是苏晓樯家特聘的司机自然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后座上苏晓樯和林年并坐着,中间隔一条不大不小的间隙,谁也没先开口只能听得见窗户外冷风呼啸的声音。 林年扭头望着车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色,就像在夜里走马观花。 唐朝有个叫孟郊的诗人写过一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现在正处的环境其实就是这么个意思,奔驰换到古代比不了汗血宝马应该差不多当得的,身旁的苏晓樯今天还画了淡妆不正算得上是春来盛开的花苞吗? 如果换其他男生来坐在这里,估计闻着女孩的香味心里都是蠢蠢欲动,但林年并没有这种感觉,相反的他感觉有些尴尬。 他并不是讨厌苏晓樯,苏晓樯人很好,他没有理由烦她,他不喜欢的智商她和苏晓樯的关系,自从开学那件事后他和苏晓樯的关系就一直很奇怪。 “谢了。”林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什么?”苏晓樯接的很快。 “你不是请了路明非吃饭吗,我帮他谢谢你。”林年揉了揉指侧说。 “还有你,我群里说了今晚你们两个的饭钱我出。”苏晓樯说道。 “我没事,打工赚了点钱,吃顿饭还是够的。”林年拍了拍衣服右侧的兜。 “没事,我都说了我请客了,到时候你再掏钱不让人看我笑话吗?”苏晓樯显得格外豪气干云。 林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借着后视镜想看苏晓樯一眼,却没想到直接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她的视线,两道视线只是交错了一下就立马分开了,林年立刻笑着说道:“有些时候我总会想叫你哥哥。” “什么?”苏晓樯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林年有些迟疑:“你是想说我很男人婆吗?” “不,读过水浒传吗?里面的梁山好汉都对仗义的人叫哥哥,我们班上就你最仗义。”林年说完后就笑了起来。 苏晓樯怔了一下也笑了,她下意识抬手想拍林年胳膊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就规规矩矩地放了下去只是坐在座位上笑着。 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算得上融掉了车里的尴尬,苏晓樯也终于洽然的跟林年聊了起来,高中生之间的话题并没有局限,大家的说的话题很杂,可能上一刻有模有样的在聊国家大事,下一秒就忽然小声说哪个哪个老师真鸡婆,寒假作业都要一本一本的批改。 苏晓樯聊天最喜欢说自己家里的事情,因为家世问题她总有很多说不完的琐细故事,刚才说哪个哪个矿里的工人因为工伤去自己家里闹了,手里还带着刀,不过还没走一半就被自己爹的保镖拦下来送去了警察局,抓住对方的时候哪个工人眼睛都是红的贼吓人。 现在又说今年房产问题,煤矿贬值了,自己爹犯了老大的脾气,但事情一波三折,因为国际局势问题,锰矿和铁矿又升值了,煤矿亏得钱一下就弥补过来了,甚至还多赚了三倍... 所以仕兰中学里很少有女孩喜欢跟苏晓樯聊天,大家都在说Burberry的风衣、dior的香水、Laprairie的化妆品,苏晓樯一张口就是什么什么矿,公司里什么什么事,话题就忽然聊不下去了。 所以小天女的名号其实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少部分人暗地里数落她说她是个ky,家里有矿的人的确不一样,坐在矿上就像是坐在了天上。 车里苏晓樯细细碎碎地说着很多自己的事情,林年也不打断她就只是安静的听着脸上带着平和耐心的笑容。 苏晓樯说了很多,大多都是关于她自己的事,每说一件事就看一下林年,林年看出了她好像有些担心自己烦了,但自己将一切的情绪都收敛的很好没有半点流露。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听客,不发表意见,但无时无刻都表现出我在听的样子。 其实按理来说特立独行的小天女是不会产生这种情绪的,她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陈雯雯,如果是心思细腻的陈雯雯现在估计还会轻声问一句: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所以林年又怎么会觉得苏晓樯烦呢,一个女孩把家里藏着玩具的箱子端到你面前,里面装着的是她最赖以为豪的东西,一个个的把玩具摆在你的面前像是炫耀,但在更里面藏着的情绪其实更像是再说,你看,我有这么多好玩的,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如果是别人估计就没心没肺的点头说好啊好啊,但林年不同,他说不出口,至于原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他们不合适,仅仅就只是不合适。 商务奔驰中林年想了很多,他向来是嘴里话远比心里想得少,他看着苏晓樯心里觉得大概围在她身边的朋友都觉得她说这些是在炫耀吧?所以跟高高在上的她保持着距离,很少有人能看出她心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小情绪,他看得出来,所以苏晓樯最喜欢跟自己一起聊天说话。 苏晓樯算是林年对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记忆了,在学校里只有她愿意缠着林年跟她说很多有的没的事情,这么一想来,两年的高中时光里竟然有大半的画面都浮现着小天女的脸,从这里跑到那里,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 冷不丁的,林年想起了今早曼蒂偶然间说的一句话,她说,一旦接受了卡塞尔学院的橄榄枝,那么他将跟以前的人生永远的告别。 人生不就是自己遇见人和那些事组成的吗?跟人生永远都告别也就是要跟苏晓樯和仕兰里的同学永远的告别? 可去往卡塞尔学院的机票是飞芝加哥的,又不是飞火葬场的,怎么谈得上永远的告别?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苏晓樯发现林年盯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了小镜子。 “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发呆了。”林年反应了过来主动道歉,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发呆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商务奔驰忽的停了下来,司机转头小声说:“到了。” 苏晓樯拉开车门下车,林年跟在后面,车正停在一家叫“江湖味道”的火锅店门口,夜风里混着香辣的气味让人浑身都精神了起来。 火锅店门口有几个同班同学聊天等人,看见林年和苏晓樯一起下得车忽的就起哄了起来,苏晓樯倒是落落大方,走过去就用力拍打了几个叫的最大声的臭小子的后脑勺,又马上跟几个女生们玩闹在了一起,女孩们花一般的将她簇了起来,她又时不时的在人堆中偷看林年,发光发热的就像向阳的向日葵。 林年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火锅店江湖味道四个Led招牌,红光明亮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闻见辣椒味里有股杀伐气息,一会儿进去吃火锅,不会某人摔杯为号三百刀斧手就冲出来把他剁成肉酱吧? 还没想太多,一群男生就围过来欢腾之间一起挤进了火锅店里,如果这真是鸿门宴,现在不赴也得赴了。 第十七章:浅梦 大厅里空旷安静,窗外暴风雪的呼啸不绝于耳。 “会跳舞吗?”大厅里女孩没来由的扭头忽然问道。 “不...不会。”被女孩问到的小男孩显得有些怯懦,似乎是因为他被无数次问过类似的问题,可他的答案始终都是这么一个。 “你不会很正常。”站在大厅中央的女孩露出了一副本该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是亚裔,我看这里亚裔女孩腿都很短,腿短的人当然不会跳舞。” “你也是亚裔啊...” 男孩想争辩什么,可由于说话的声音太过柔弱了,女孩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说:“那你想不想学跳舞?”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想。” “我可以教你。”女孩说道:“我是苏联人,苏联女孩都会跳芭蕾,这是基因遗传,我们从娘胎里就开始起、落、起、落了。” “为什么要教我?为什么不是...别的其他人?”男孩问。 “因为我喜欢笨的人。”女孩理所当然地说:“教聪明的人没有难度,我会很没有成就感,但如果能把你教会,就证明我比聪明人还聪明。” “嗯...嗯。”男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他看着女孩自顾自的在空旷的大厅里起落、旋转,手臂、小腿的线条美的跟油画一样,忍不住轻声说:“我能不能不学芭蕾?” 女孩停下了舞蹈,散开的金发披到了背后扭头看向他问:“为什么?我知道你笨,但我有信心教会你。” “芭蕾是女孩子跳的舞。”男孩抱着腿小声地说。 “哦,你担心这个。”女孩一边说一边踱步向前:“芭蕾其实很适合你。” “你想说我像女孩子吗?” “不,我说芭蕾很适合你,是因为她的寓意和你很像。” “寓意?” 女孩站到了空旷大厅的正中央,利落的转身高抬颀长的脖颈俯视着墙角怯懦的男孩轻声说道:“芭蕾是效仿天鹅的舞蹈,每个起落芭蕾的舞者都是天鹅,有的天鹅终生沉默,而在死前会高歌一曲,我觉得向来不素长鸣的天鹅在死前的一曲一定会格外的哀婉动听。” “你是说我会死吗?” 第八十八章:回归 CC1000次快车刀一样劈开朦胧的大雨驶出了红松林,在风中留下呼啸与铁轨的轰鸣声。 天气预报说有雨云团飘向伊利诺伊州属实不假,林年上车时天气还一片晴好,闭眼小憩少时再睁眼过后只看见舷窗之外雨流狂落,狂风扫落叶水渠中波纹圈圈,天上天下都流淌着大水,闭眼聆听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了。 在遥远的月台处,有人打着伞坐在座椅上垂目静静等待着,当黑色的列车缓缓滑入站中时,她才抬起头睁开了小憩的眼睛,看见了披着防风衣走下列车的林年。 “不错。”打着雨伞的她露出了笑容:“终于会自己买衣服了。” “你说这件?”林年扯了扯风衣:“执行部临时发给我的,过后估计还得还回去。” “真小气。”林弦举着伞走上前绕着林年转了两圈。 “没缺胳膊少腿。”林年苦笑着伸手按住了不安分的老姐。 “那就好。”林弦扛着雨伞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年同志,恭喜你任务归来,你的光荣事迹已经在学院里传疯了!” “说的我好话还是坏话?”林年帮林弦接过了雨伞打在头上,两人一齐走向月台外停靠着的雪佛兰汽车。 “说你英俊潇洒,神武不凡,一脚踹爆了试图当众强暴少女的悍匪。”林弦拍了拍林年的肩膀。 “悍匪当众强暴少女?”林年翻了个白眼,想都不用想,这种噱头和谣言只能是新闻部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搞出来的了。 “你和恺撒都成了英雄,搞定了资深专员搞不定的场面,刷了执行部的面子,现在很多人在拿你们两个比较,似乎是要决定谁才是这四年中的卡塞尔学院的牧羊犬。” “原来还有人想抢着当狗的。” “那也是统领一群精英羊群的好狗。”林弦点头。 “谁爱当谁当。”林年叹了口气走到雪佛兰前替林弦拉开车门,打着伞等她坐进去自己再坐进了副驾驶。 “感觉如何?”坐在驾驶座上林弦扭头看向关上车门的林年。 “什么感觉如何?” “完成任务的感觉。”林弦点火发动雪佛兰。 “......啊。” 副驾驶上林年一时间没有回答林弦的话,右手轻握着撑住侧脸,手肘倚靠着车窗,偏着头漫无边际地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雨景。 “看起来不太美满?”林弦驾驶雪佛兰的同时抽空看了眼林年:“我还以为是那种合家欢的任务类型。” “合家欢的任务?那是什么?” “坏蛋出现,正义的伙伴打败坏蛋,おめでとう(o_me_de_tou),おめでとう。”林弦耸了耸肩。 “最近在看日剧?”林年瞥了她一眼。 “啊,被发现了。”林弦吐了一小截舌头,这一幕恰好被林年看见了,又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眼中掠过一丝惘然。 第九十章:阶位 乱流的雨水在穹顶天窗上划过蜿蜒分岔的痕迹,雨点的挞挞声不绝于耳,三四片枯叶被大风刮落在窗上,纸一样沁湿黏着玻璃,密布的叶脉像是人的血管微凸而又微青, “原来...是这样啊。”天窗下校长办公室的顶楼,昂热放下了手中的骨瓷杯轻声说。 短短几分钟内林年将昨夜那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就算是对战争实践课的教官亦或是执行部部长,他都没有将这件事全盘托出过,在一些细节上总是存在着遮掩和掠过,而现在他却将一切道尽给了桌边的这个老人。 “那颗子弹是谁送给你的?”昂热摸索了一下骨瓷杯光滑的杯壁。 “一个朋友,他提醒我任务可能会很危险,所以给了我一颗实弹防身。” “一颗子弹没法让人从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你的这个朋友或许是想通过这个子弹告诉你其他一些事情——像是一些无法亲手教诲的道理。” 林年不置可否。 见林年不愿再在子弹出处的问题上讨论,昂热淡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回到关键的问题上,你说你被‘海伦娜’投毒陷入了死睡之中,然后做了个梦,于是你就觉醒言灵了?” “我不太记得我做过的梦,即使是这次也一样,只要醒来过一段时间就难以记起一些细节了,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里见了什么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 “就已经不由自主的发动属于你的言灵‘刹那’了。”昂热接话,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茶杯中倒影着落叶、大雨的水面:“在觉醒言灵的时候看见难以明喻的画面,听见不知所以的恐怖声音倒算得上是常态,越是强大的言灵这种征兆越明显,像是我以前某个掌控‘雷池’的学生,在第一次释放言灵时,他说他听见了天上天下有一万只怒龙在吼叫——其实那只是灵视扩大了他对言灵本身的感知,他听见的其实只是噪作的雷声。” “校长的意思是我做的梦只是我的幻觉?” “只是一些先入之见,混血种的秘密如今秘党也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很多东西我们都不求甚解,你是少有的‘s’级,对于你身上的事情现在还不能轻易下定论。”昂热摇头。 “我记得校长你也是‘s’级。”林年说:“你在觉醒言灵的时候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吗?” “那也都是一个世纪前的事情了。”昂热淡淡地笑了一下:“太过久远的事情,除了必要之要的几件事外,很多我都忘记了,时间零是一个很稳定的言灵,他很强大,但却不流露于外向,真正能使这个言灵发光发热的只能是使用者本身,你的刹那也亦然。” “校长对刹那这个言灵了解多少?”林年问。 “略知皮毛,但也是不求甚解,刹那和时间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在领域之中扩大使用者对时间的钝感,减少高机动下身体的负荷,平常人眼中的1秒,在我们的眼中可以是10秒、30秒甚至一分钟。”昂热说。 “60倍延长?言灵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林年微微睁大眼睛。 “为什么不可以?”昂热侧了侧头,居然把手中的骨瓷杯丢向了林年! 林年下意识想要踢动桌腿拉开距离避免被滚烫的茶水泼到,但他下一刻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骨瓷杯停滞在了半空中,其内的茶水碧波荡漾弹起几珠水花,重力和加速度好像在这个瞬间失去了他们本该有的效果,现有的物理规则被肆意的嘲弄。 头顶窗外的大雨也忽然失去了声响,不再有雨点砸落的噪音入耳,世界陷入了平和的宁静。 双目金黄的昂热扬首看着窗外灰色天穹上慵懒落下的万千雨丝淡淡地说:“这和你在使用刹那时看见的景象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所以他们才说刹那和时间零是对位的言灵。”林年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茶杯被抛出的瞬间起,‘时间零’这个言灵已经悄然释放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把空中的骨瓷杯捧了下来,但却愕然发现里面的茶水依旧停留在半空中甚至还维持着杯盏内部的圆柱结构,水面上波纹圈圈。 “要这样做。”昂热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伸手调转了一下林年手中的骨瓷杯杯口朝向,又示意林年拿稳茶杯。 一个响指后,时间零的领域解除,茶水飞落进林年捧着的骨瓷杯中一滴不落。 大雨的嘈杂再度填满整个世界,颇有一种电影从暂停再到播放的感觉。 “学校里不是有‘戒律’的存在吗?校长还能使用言灵?”林年把装着茶水的骨瓷杯推到了昂热面前。 “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昂热抬了抬手示意林年但试无妨。 “这好像违反了校规。”林年聪明地没有效仿昂热玩一手丢茶杯:“校长你好像在钓我的鱼...而且感觉这样挺不给副校长面子的。” “他哪里需要什么面子...我的时间零能把时间放慢50倍,与我相持同样言灵的混血种很少,但毋庸置疑是有的,他们能将这个言灵开发到哪种地步我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没人能超过我,不然坐在这里跟你喝下午茶的人就不会是我了。”昂热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热茶。 “将一秒放慢到50倍。”林年呼了一口气,如果说昂热这个‘s’级混血种的速度和反应是常人的四倍乃至五倍,这个50倍的基数就可以达到夸张的百余倍,难怪所有人都说在昂热面前,子弹都会显得慵懒,在这个老人面前就算是那些潜修一生的剑圣们赖以为豪的居合和拔刀,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叫嚣挥舞着电动光剑罢了。 “刹那是唯一一个可以与时间零相抵消的言灵,因为他的使用者也可以进入那种犹入无人之境的领域,只不过时间零是将领域扩张到一个范围,而刹那是将领域填充满使用者自身。”昂热说:“后者局限了言灵的泛用性,但在加速之上他可以到达的极限远比时间零要更远。你现在可以爬到多少阶?” “多少阶?” “刹那的开发程度可以按照阶数来统算,加速以2的倍速计算攀升,初阶为2倍速,二阶4倍速,三阶8倍速,以此推算。”昂热说。 林年倚靠在椅子上静静沉思了片刻,拇食指拿捏着骨瓷杯的杯环,片刻后他抬头:“那我的极限应该是在16倍速,也就是...四阶刹那。” “仅凭四阶刹那就无伤杀死了‘A+’级危险混血种吗?”昂热微笑颔首:“看来你的初速很快。” “初速?” 昂热偏了偏头放下骨瓷杯:“正常人一秒可以跑三米,在初阶刹那中,他就可以跑六米,但如果他是混血种,在血统加持下体能天生优于普通人,一秒可以跑六米,那在同样的初阶刹那中,他就可以跑十二米。这是初速基础问题,你本身行动越快,时间零和刹那对你的增幅效果就越明显,如果换其他刹那的使用者面对昨晚你的敌人,同样只能使用四阶刹那的情况下,他们必死无疑。”錵婲尐哾網 “有其他刹那的使用者吗?”林年问。 “挺少,但有。”昂热说:“就我所知就现在的混血种中将刹那开发到了极致的是我的一位故人,‘银翼’夏洛子爵,八阶刹那,当他手里的两把炼金左轮同时开火的时候,你只能听见一声枪声,但十二条弹道却覆盖满了你的所有退路,在他纵横屠龙战场的时候我还只是剑桥的一名普通学生,刹那的开发程度上他是毫无异议的翘首、第一。” “八阶刹那,256倍速增幅。”林年表示惊叹:“这种速度能摸到光吧。” “很快,但远远不够。”昂热轻声说:“所以他死了。” “谁能杀掉八倍速刹那的使用者?”林年愣住了。 “那当然是更强大者。”昂热说:“比如龙王。” 雨声噪作,沸水微吟。 少许片刻,昂热摇了摇头:“今天不提旧事...也正是因为夏洛子爵的缘故,所以后世觉醒‘刹那’的混血种们大多使用的武器都是枪械,在一秒内制造平铺全场的弹幕极具压制力,不得不说前人为后人开辟出了一条很好的道路。” “但如果昨天我用的是枪我就死了。”林年说。 “在刹那的使用者里当然也不乏你这种冷兵器的爱好者。”昂热微笑:“而且像这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特征?”林年下意识问。 “强者。”昂热说:“他们都是当代混血种中不可多得的至强者。” 林年有那么一瞬间心潮澎湃,‘强者’两个字对于每个男人而言都是毒药,甜美、诱人,令人枯苗望雨。 昂热看出了林年一瞬的躁动,不由微笑:“恰好我就认识这么一位使用刹那的冷兵器强者,他对于刹那的造诣在当世应该算得上首屈一指了,毕竟在夏洛子爵故去后他算得上是最接近八阶刹那这个冠峰的人。” “那是谁?” “日本分部,蛇岐八家犬山家主,犬山贺。”昂热说:“七阶刹那的使用者,128倍速居合斩,他的刀划出的弧线美得就像富士山冬日白沿的曲线,他是当世刹那最高阶位记录的保持者,不可多得的剑圣,同时,他也是我最爱的学生之一。” 说到最后,昂热顿了一下,再看向林年:“怎么样?” “很厉害。”林年说。 “不,我不是指的这个。”昂热摆摆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是说...林年,就近去一趟日本,怎么样?” 第九十一章:东行 “日本?” “日本。” 林年再三盯住昂热的表情,确定对方没在开玩笑之后才犹豫着说:“这不合适吧?” “怎么会不合适?”昂热双腿交叠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重合在一起微微张开望着林年:“一时间被告知要出远门有些不适应吗?” “我没有去过日本。”林年说:“我对那个国家的认知还只在樱花、富士山和秋叶原。” “因为陌生所以害怕,很正常。”昂热说:“那你有想过去那边会有什么所得吗?你的样子看起来怪怪的,你很排斥日本这个地方?民族情结,还是有过不好的过往事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年摇头:“总觉得日本那个地方...怪怪的,在电视上看见没什么感觉,但一说去那里,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日本是个很美的地方,有温泉、樱花和长夜不熄的霓虹灯,那也是我所知的能提高你对刹那掌控水准的唯一一个地方了。”昂热说:“阿贺,也是犬山家主,他对于刹那的掌控是继夏洛子爵后我见过的最为出色的,现在的混血种中也唯有他有资格教导你了,让其他人来不过是误人子弟罢了。” “可我没有护照。”林年说:“我甚至没有身份证,以前去的网吧都是黑网吧,校长你知道黑网吧吧?” “黑网吧?”昂热不太理解这个新词。 “就是那种允许未成年入内上网的网吧,让我们坐在后一排的机位,警察来了网管就让我们从后门偷偷溜走。”林年解释。 “听起来很有生活气息。”昂热点了点头:“护照和身份证学校这边可以帮你准备,日本分部那边我会亲自致电对接,就说会送去一个交换生见习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或许直到下半年大一新生入学都行,一切看你。”昂热微笑。 “校长...你很急吗?”林年沉默了一会儿后问。 “为什么这么说?”昂热握向骨瓷杯的手顿了一下。 “感觉现在整个学校的氛围都很急。”林年说:“像是即将被解散的大学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出可以炫耀夸口的就业率一样。” 昂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哑然失笑:“现在的局势就连一个16岁才进学院的孩子都能看出来了吗?” 林年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言,昂热摇了摇头后继续说:“你感觉的没有错,具体来说并不是我很急,而是整个秘党都处于一片焦急的氛围,用你的家乡的比喻来说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为什么?就我现在看来秘党的能量很大,你们甚至可以让一个大城市的警察局局长俯首听命,一个电话就可以封锁一个重点城市级别的特级医院,你们几乎掌控了这个世界上顶尖的权力,拥有这种资本的秘党为什么会是‘热锅上的蚂蚁’?”林年不解。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我们真正的敌人。”昂热轻声说:“危险混血种仅仅只是‘混血种’罢了,就算再丧心病狂、心狠手辣他也是我们的同类,当你面对真正敌人的时候你才会知道秘党一直赖以为豪的权力和力量在真正的‘强权’面前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纯血的龙类有这么强吗?”林年忍不住低声问。 “当有一天你遇到了其中一只,可以是次代种,甚至三代种也行,那时你直面他们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今天的意思了。”昂热说:“我们需要真正的‘武器’,能力抗龙类的‘武器’,他可以是悬挂于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也可以是行走在人世间掌控神力的摩西,这些‘武器’势必需要给予秘党们安心,让他们夙夜可寐,不然还没等龙王真正苏醒,我们内部就先乱了。” “我也是‘武器’之一。”林年抬首说。 “能被评为‘s’级的混血种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武器’,只是你现在还缺少打磨,像是未开刃的新刀,过去十六年你沉寂太久了,过久不曾打磨的爪牙是会钝掉的,所以我建议你去一趟日本,那里算是一块对于你来说最好的磨刀石。”昂热颔首。 “我害怕我没有那么大的觉悟。”林年说。 “你会有的。”昂热淡淡地说:“当你觐见过一位真正掌握权柄的龙王,你就会知道一味的逃避、掩耳盗铃不会有任何用处,他们都是复仇的魔鬼,从摇篮中苏醒后会掀起天火、大水、地裂将整个世界置身于地狱之中,至时没有人能安然栖身,你珍爱的一切都将成为灰烬。” 林年微怔,低头看着茶水中倒影着的浮光魅影,圈圈涟漪扰乱了模糊的人影。 “趁现在还早。”昂热捏了捏骨瓷杯的杯环轻声说:“趁你还没有失去什么,若是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你只会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复仇这种东西只会给你前行的动力,却不会挽回你已经失去过的任何东西啊。” “看来我有去日本一趟的理由了。”许久后,林年点头:“老实说我对‘刹那’的使用也存在着很多疑惑,能有一个老师教导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很高兴你能想通。”校长微微一笑:“犬山贺是我的学生,我会致电给他让他好好照顾你一些的。” “我们学院叫卡塞尔,日本那边的学校叫什么?”林年忽然想起一茬。 “日本那边的体系不是学院制度,以学院为载体教育混血种新芽的地方唯卡塞尔一处。”昂热说:“日本分部那边的风气比较我们严谨了不少,他们是以‘会社’的形式隐藏在社会中的,具体来说就像是一个上下级分明的公司,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就像是我们学院的装备部、执行部等等。” “哦哦,会社啊...”林年半懂不懂地点头,只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叫法有些怪怪的,还有校长的学生犬山贺被称之为家主?现在日本还兴搞家族制度那一套吗? “大一的课程这段时间你也初步上的差不多了,就当做是上了预科班,等今年下半年开学时你的年龄大概也差不多跟得上下一届的大一新生了,那时你再正式行课也不迟。”昂热说:“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的指导老师是曼施坦因教授是吧?” “我可是校长你亲自指派给曼施坦因导师的。”林年无奈地笑了一下。 “只是起个话头。”昂热笑:“他对你这次战争实践课的表现很满意,但又极力控诉你没有获得应有的奖赏——毕竟你现在还不算正式行课没有成绩单,绩点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在他的申诉下校董会决定提前发放一年的奖学金给你,以示对你的看好以及鼓励。” “哦?”林年精神抖擞。 “反正出行日本也要钱...”昂热喝着茶随口说到一半却发现林年的视线古怪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解释:“机票住宿食行当然都是公费,但你买纪念品什么的,虽然我的公职是校长握着部分权力但委实也很难帮你报销,因为你回执来的账单会由我上递到校董会,你也不希望那群老家伙通过报账窥伺到你的隐私癖好什么的。”huαんua33 “我哪有什么隐私癖好。”林年嫩脸一红。 “没有也好。”校长喝了口茶,心想总不见得副校长天天跟自己彰显的你的历史浏览记录是假的? 第九十二章:技术 “如果我真要去日本的话走的时间会急吗?我今天才从芝加哥回来啊。” “不急。”昂热微笑摇头:“什么时候走都行,这几天大一新生放假,这是战争实践课后固定的假期,用来抚平任务中留下的心理创伤,富山雅史教员那边大概这几天会很忙,如果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去聊聊天放松下心情。” “我可不想跟言灵是催眠的人聊天。”林年一想到守夜人论坛上看过的那些被催眠过后一问三不知的人的视频浑身就不自在。 “那就多读点书,我听说你把教科书看完了,怎么样,有兴趣看一些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吗?”昂热说。 “图书馆里面的机密档案我可不敢去翻,那些东西太毁三观了。”林年又想起了自己偷偷摸摸给林弦借禁书库里的卷宗,一脸苦笑。 “不,是其他更有意思的东西。”昂热微笑:“介于你要去日本,那正好看看那些有帮助的资料也有助于你的出行。” “类似日本日常用语三百条的东西?” “那种东西谷歌里就有,我推荐给你的东西只在特定的档案室里找得到。”昂热摸出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了桌上:“明天去一趟狮心会吧。” “唔。”林年接过钥匙表情有些奇怪。 “不会强迫你入会的。”昂热苦笑:“可要知道其他学生想入会还摸不到门槛呢。” “我不想入会的原因只是有些担心狮心会跟学生会一样也有些什么奇怪的规矩...”林年解释。 “奇怪的规矩?” “比如学生会入会的男生都需要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去后山裸奔一次,沿途会有学生会的成员拿手机拍照...” “喔!” 昂热愣了一小会久久才表示出了自己的惊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放...我记得曾经剑桥类似兄弟会的组织入会考验不过是在冬天赤裸上身背校训罢了...原来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加入学生会和狮心会的!” “对。”林年尴尬地承认了。 “狮心会没有类似规矩,我们是很严谨的老派兄弟会组织,无论是谁如果在后山裸奔被人拍到都会被立刻逐出会去。” 昂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了,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要说唯一让人诟病的点的话,我记得这一届狮心会的主要男性成员好像都是健美队的核心队员,每次与芝加哥大学的健美比赛都由他们出场...” “这已经很惊悚了好吗?为什么狮心会会和健美比赛扯上关系?”林年一脸惊容感觉印象中肃杀、严厉的古老社团印象被推翻了,里面一个二个的杀胚变成了涂着反光亮粉的健美先生。 “当届的狮心会会长是莱昂·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俄国人,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专职是高校健美冠军。”昂热解释:“所以...” “好了校长,不用说了。”林年扶额。 “我让你去狮心会的档案室看资料,也没强迫你加入狮心会。”昂热也被弄的有些尴尬,毕竟他退出狮心会已久,只能算作名誉会员,不插手任何会内事务,一代官一代风气,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有什么东西只能在狮心会的档案室阅读?”林年收起了黄铜钥匙。 “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我不能明说,如果是你的话,的确有资格阅读他们。”昂热说:“听说最近日本分部那边挺乱的,你会需要档案室里那些东西的。” 第九十四章:女孩 林年以为自己那天在火锅店说的很明白了,可就现在看来一时的清楚并不代表以后的清净,看第一条询问的信息时间,应该是在他坐上通往芝加哥飞机的那一天早上发的,落地之后又发了一次,晚上再发了一次。 在吗?上飞机了吗? 下飞机了? 芝加哥天气如何? 我听新闻说美国又发生枪击案了,你那边注意点啊。 怎么不回我,没信号吗? 在吗? ... “哇塞,师弟,这女孩对你简直忠心耿耿啊。”窥屏的芬格尔感慨。 “你成语真该好好练练了。”林年瞪眼。 “那换个词,死心塌地。”芬格尔说:“头像如果没ps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这么死心塌地的追你你居然不举白旗投降?二战的苏联都没你这么死倔,你搁这跟人家打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呢?” “我对她...没那意思。”林年说。 “那可真是悲伤的故事,都没曾想过试一试吗?”芬格尔说。 “我像你一样渣男啊,还试一试。” “不试一试这么会知道不合适?”芬格尔耸肩:“我们是混血种,但我们不搞种族歧视,学院里又没有黑魔王主张纯血至上理论,我们混血种与龙类唯一的不同就是我们坚守人类的部分,我们再怎么异类也有一半是人啊。” “异地恋没有好结果的。”林年敷衍。 “就这女孩死缠烂打的程度,你信不信你只要答应她一句,隔天她马上飞去芝加哥来留学?”芬格尔打趣地说。 “信,我怎么不信。”林年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该理她了。” “真是有够直接的啊师弟,要是世界上每个男孩都跟你一样,就没那么多悲催狗血的暗恋桥段了——你这直接给人炸桥了。”芬格尔感慨。 “因为我见过藕断丝连的例子。”林年说:“一个规矩的男孩,知道有人喜欢他,除非他打算娶这个人,不然就得远着他,这样对别人好,对自己也好。” “师弟你这样不可谓不好,但也不可谓好...怎么说呢,我觉得喜欢这种东西吧是慢慢培养的。”芬格尔挠了挠眉毛:“不处一段时间怎么知道合不合适,这个喜欢你的女孩那么漂亮在学校一定有很多人追吧,你想过为什么她就只喜欢你吗?总是有原因的吧?” “我姐说女孩这种东西很奇怪。”林年翻着冗长繁琐却充斥着一个女孩细腻心情的聊天记录轻声说:“像是她这种女孩,追求她的人太多了,自然就会养成抵抗力,对于她们来说胜利不是找到了喜欢的男孩,而是成功防守了别人对他们的欢喜,以退为进,抗拒就变成了本能...但偶尔遇见一个不可能的男孩时,她们往往就会着迷,越是不理睬,越是反叛,想要跳脱出本能追寻不一样的刺激,时间一长就陷进去了,不可自拔。” “你姐姐简直是个哲人。”芬格尔点评。 “她喜欢看书,尤其看张爱玲,所以在这方面上她懂得很多...但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她那些话,总有股民国女人求而不得的哀怨感,可我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大多话是对的。”林年说:“我跟我姐说过这个女孩,她的建议是既然不喜欢就远离她,离得远远地不要做任何回应,因为这种暗恋就像黑暗里的蛾子,但凡见到一点光线,她就会以为那是世界上最明亮的太阳...太阳永远会从东边升起,她们心里的期望永远烧不干净,会在地上留下灰尘,一边卑微到泥土里,又一边期望以灰尘为养料,在泥土里开出花来。”林年说着叉掉了聊天窗口。 “有你这样的姐姐,我想我可能会成长成一个孤儿...无意冒犯,我是说爱情上的孤儿,务实、又渴求浪漫、求而不得,天天郁郁寡欢。”芬格尔说:“有种孤胆剑客浪迹天涯的感觉,不知道哪个侠女能把你给收拾了...或者侠男?” 芬格尔注意到林年的下一个聊天窗口忽然改口了,因为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在这个聊天软件上有过如此频繁的互动,历史记录比前两位加起来还要多一倍。 这位联系人的备注是:楚子航。 “嗯?”林年也怔了一下,这是少有的楚子航主动在聊天软件上找他,他瞄了一眼对方的留言然后呆住了。 “有事问一下,你读的大学是卡塞尔学院?” “我靠,师弟你大嘴巴了?”芬格尔也看见了这则留言瞪大眼睛:“这下被我逮住了,你偷偷说出去了多少,从实招来,到时候我举报你可别把我算作背弃秘党保密协议的叛徒!” “狗屁的大嘴巴,你们卡塞尔学院招人不都顶着这个校名吗?”林年回瞪了一眼:“而且我也只说过我出国留学了,可没怎么提过学院里的事情...我在入学辅导之后就没跟国内联系过了!” “按照亚伯拉罕契约的条例,混血种可是不允许透露半点有关龙族情报的,师弟你确定你嘴巴关严实了?”芬格尔还有些不放心,冷不丁的看见有普通人提起卡塞尔学院的名字怎么都会让人多想。 “我说了,我跟我师兄上一次联系还是在我入学辅导之前!那个时候我就提了一句出国留学而已,校名很可能是他找其他人的问的吧?我只跟同班同学提到过卡塞尔学院的名字,也只限于名字!”林年再三强调。 “这留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芬格尔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窗口里的日期。 “七天前,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了。”林年看了看:“我师兄读高三,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高考总复习吧?应该是在考虑择校的问题才顺便问一下我的?” “你回复他试试。”芬格尔啧了一下:赶紧断了他打听卡塞尔学院的念头,诺玛那边可是有全球关键词访问数据汇总的,只要卡塞尔的关键词被搜索了太多次访问者的ip地址就会被自动锁定,执行部就近会派去驻地的专员调查情况的。” “这么严重?”林年惊了。 “总有一些对龙类文明一知半解的角色对学院里的东西垂涎已渴,要是你同学被执行部当成那些人了那你来年回国探亲就等着多带束白花吧。”芬格尔犹豫了一下:“但大多情况执行部的人都是明察秋毫的,如果你同学没问题那大概率就拖去洗一下脑让他忘记卡塞尔相关的事情。” “洗脑?是类似‘催眠’那种言灵吗?” “不...不是每个地域的专员都能有那个言灵,所以洗脑的方式有点粗暴,可能导致后遗症。” “后遗症?” “周期性失忆、四肢不协调什么的。” 林年立刻埋头啪啪啪的敲打起了键盘回复。 “师弟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但你好像把你自己一起骂进去了。”芬格尔看了看林年回复的讯息:“不过这样应该行了吧?来自入学者的血泪劝导,是个人都得怂回去。”huαんua33 “我那师兄...有点直。”林年忍不住说:“说实话要不是我见过他爹妈,我会以为他也是个混血种。” “很优秀?” “特别优秀,成绩第一,运动神经发达,篮球部的前锋,人长得也帅。” “有你帅吗?”芬格尔认真分析。 “差点。” “那大概就不是了。”芬格尔遗憾地说:“要知道就连师弟你跟我比起来都有点差距,我觉得我应该算是衡量混血种颜值的标准值了。” “滚蛋。”林年愤慨地合上了笔记本。 * 中国,滨海城市,凌晨三点。 床上的楚子航睁开了双眼,在他的枕头边正在充电的手机响起了设置特别关心的蜂鸣声,他伸手拿过手机划开屏幕看见了聊天软件上时隔七天才等到的一则回复。 “不要来卡塞尔学院,这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出现动容。 因为曾经某个男人也对他说过似曾相识的话。 卡塞尔学院。 他再在内心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第九十五章:早谈 芝加哥时间,早晨八点。 寒雾笼罩了钟楼的塔尖,白鸽藏匿在雾气中挥动羽翼,卷起紊乱无序的气流。 穿着羽绒服的林年提着一口袋早餐拉开了道馆的门,往里探了探头,一眼就看见了在正中间正坐着的身穿剑道服男人。 “早啊,学长。”他打了个招呼拉上门,脱鞋走了进去。 宫本一心睁开了眼睛正想说什么,却首先注意到了林年手里提着的口袋。 “松饼、牛油果吐司,水果沙拉和玛芬蛋糕。”林年坐在了宫本一心对面放下口袋:“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林君好胃口。”宫本一心说。 “早吃好,中吃饱,晚吃少,我姐说的。”林年叼了一片松饼在嘴里:“德式早餐太丰盛了,我也吃不完,干脆给你也带了点,多少吃点?”huαんua33 “既然是林君的邀请,那自然可以。”宫本一心今天似乎很识相,没有再逮着林年说怪话了,主动从口袋里拿了一块吐司吃了起来。 “你们日本人真奇怪,硬是要打过了才能当朋友,这是在学习日漫里的套路吗?”林年咬着松饼品尝着里面过量的糖分。 “这些事情等林君不日后去过日本分部就明白了。”宫本一心撕开吐司慢条斯理地吃着,淡笑说:“这些坏习惯都是从那边带过来的,不打不相识,总要知道剑口对面的人是否值得我屈膝相谈,才能好好的坐下来喝点东西聊些话。” “你知道我要去日本的事情?”林年吃松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校长给我说过了,并且这次大概会由我来做林君引路人。”宫本一心解释。 “怪不得。”林年点了点头。 “今天约林君来是想让林君做好心理准备。”宫本一心说:“日本分部对于本部的学员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听过校长说过,你们那边好像不是学院,而是以‘会社’的结构组成的。”林年点头:“日本工作压力大,上下级分明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宫本一心苦笑了一下心说你怎么可能会清楚,但思来想去一些事情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讲明白的,就现在不也有不少抱着领导视察乡下的心态去日本分部那边工作,结果被调教出ptsd来的本部精英吗? “你到了那边后大概就明白了。”宫本一心摇头:“不过我还是希望等到了那边后,林君不要太过拘束,通过校长我大概已经知道这次林君前去日本分部所代表的含义了,既然我现在人身在本部,自然就要站在本部的角度思考事情提出建议...” “含义?什么含义?”林年咬蛋糕的动作一顿。 “校长没跟你细说吗?”宫本一心有些疑惑。 “细说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年的第六感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第九十六章:武功秘籍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在林年的面前,竖着单马尾身着秘书装扮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在她的面前是一扇淡褐色的金属大门。 这里是诺顿馆,狮心会驻地。 当林年赶点来到诺顿馆门口时,早已经有人等待在门前恭候他的到来,引路人的身份很有分量,狮心会会长秘书,吉爱娜·萨尔米,芬兰裔,大三在读学生,狮心会会长实习期间由她全权打理会内上下事务,前两个学期连续绩点为4.0,这学期如果没有意外也会是以优异的成绩完成。 见到林年后吉爱娜秘书没有废话半句,尽显出了优秀特务的素质,只低声说了一句跟上,就带着他深入了诺顿馆之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地下党在接头。 在踏入诺顿馆内后林年才发现今天整个会馆都被清空了,见不到哪怕一个狮心会的成员的身影,大厅死寂如水,水晶吊灯折射着温白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錵婲尐哾網 这一切的冷清都是因为他的拜访,校长在致电狮心会的秘书时提到的是“林年同学隔日会造访狮心会查阅一些文献,希望能给他提供一个相对宽松、安静的环境。” 看起来昂热校长在狮心会内权威依旧,口谕如圣旨,一句话的功夫,今天诺顿馆就被林年包场了,所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个人包下整个诺顿馆,大概在卡塞尔学院这是头一遭的事情。 诺顿馆自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便一直属于狮心会的驻地,这一处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筑算得上是狮心会强权与腕力的证明,尽管学生会也试图与之争夺地位权柄,可几年来诺顿馆的归属权都不曾变更过,能住在这里的学生都该引以为豪,因为他们都是这所学院中精英中的精英。 从一楼坐电梯,不朝上,而是直下入地下三层,在会馆的地下修有防空洞,最初动工时的设计图是瓦特阿尔海姆底下的装备部的手笔,隔热层、抗辐射层、防爆炸层...各种措施一应俱全,假如某一天龙王开窍了往卡塞尔学院丢核弹,那么往诺顿馆钻铁定没错。 现在世界处于和平时期,防空洞放置着没有用处,狮心会自然不会任其荒废,转而将会内许多机密资料以及文献转移到了地下,从而将防空洞临时改建成了档案室,一扇钛合金制的铁门封死了尘封的档案与文献,要开启这扇门只能用特定的钥匙。 站在褐色大门前,林年摸出了兜里的黄铜钥匙,吉爱娜微微颔首之间接过钥匙插入了锁孔一扭,沉重大门内响起了复杂机械锁运动的咔擦声,不时后在清脆的一声锁芯弹出的动静后档案室的大门被打开了。 “我没有被授权进入档案室,档案室内的一切文献皆为历史的瑰宝,请善待、珍重,在查阅完毕之后记得锁上大门,我会在一楼大厅中等你。”吉爱娜背着手后退数步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平静地望着林年。 “辛苦了。”林年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心觉自己又不是狮心会的干部就省的摆官谱了。 跃过秘书踏进钛合金大门,林年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霉味儿... 是的,档案室中充满着霉灰与积尘,像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打扫过一样,高耸成排的书架簇拥在墙壁前,空地上摆满了堆成小山的书籍卷宗,上面的灰尘能有时尚达人脸上的粉一样厚。 “没有人有资格进来,所以没有人打扫,很合理。”林年开门时带动的气流卷起了股股灰尘让他咳嗽不止,只能暂时将门关上等灰尘沉淀下来后再进行工作。 但其实说是工作...林年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档案室里堆的东西成山成丘,全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他随手从一堆书的最上层抽了一叠画布展开,布料质感顺滑近乎牛皮,吹掉灰尘后上面是繁琐的亚拉姆语,也是旧约圣经后期书写时所用的语言,有人有黑色的墨笔在这些死语言上注释着英文。 林年粗略扫过一遍只看懂了‘精神’、“石头”、“金”等词汇,大概是说点石成金,死者苏生的神迹什么什么的。 很神棍,也很文物,他轻手轻脚将画布折叠起来放回了原处,然后开始在档案室里四处翻看了起来。 在这处狮心会的原始档案室里,林年看到了许多诡异的文献,多为手抄本,比起书籍更像是日记,里面讲述着曾经的秘党各种各样古怪的研究。 譬如‘内部盔甲’计划,由迈克尔·卡拉汉博士提出。已知混血种生命力强于人类,将混血种的骨骼和部分神经替换为潜入式自动伸缩的武器和盔甲,能让混血种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自保以及保持作战能力。 最初设想的完成品是在表皮之下完全装载盔甲,可以使混血种承受次代种级别的撞击,可最终拿出的成品只是一个可以从肋骨抠出瑞士军刀的搞笑货色,实验者还在三个月后死于排异反应。 像这种诡异的实验还有很多,又比如什么‘双子星’计划,早期秘党认为双胞胎之间的默契与心灵感应与血脉有关,如果能破译出其中的密码或许就能制造大批心灵相通的混血种士兵驰骋战场... 很离谱的想法,最后因为消耗太多无辜双胞胎而被勒令叫停,负责人因违背人类伦理而被判入狱死刑。 混血种器官移植——人造混血种。 龙类血液稀释注射——提纯血统。 喉部改造——压缩言灵释放时间。 这些文献真就百无禁忌,挑战思想极限,几十年、百年前的秘党们真就疯了一样为了对抗龙类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计划,有异想天开的,也有违背伦理的,更有一看标题就知道提出的人脑子有病的。 但毫无例外的,这些计划都被启用了进行了小有规模的实验,无论有用或无用过程都被收录为资料存放了起来。 除开人体实验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些秘党认为金字塔不可能是人为造物一定有龙类力量的痕迹,于是把重点怀疑目标放到了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上,他们怀疑那些木乃伊其实都是龙族的‘卵’,于是大费周章的开始在黑市里购买木乃伊文物... 但在所有文献中最吸引林年注意的还是一篇《死侍是否可逆化》的实验报告,通篇都充斥着诡异,翻开陈灰的文件夹,里面通篇都是潦草的德语,左上角标记着日期和时间。 提出这个论题的秘党认为将死侍捆绑在跷跷板上,再注入肾上腺素、抗凝血剂以及通过炼金学处理过的o型人血,在跷跷板上下摆动时可以促进死侍血液循环,这样就可能有机会逆转死侍化,将他变成正常的人类,从而套取龙族的情报... “跷跷板?为什么是跷跷板,不能是滑梯或者秋千呢?”就算是独自处在档案室里,林年也忍不住对此吐槽。 可最扯淡的是继续读下去后他发现这个方法居然真的有效! 那群疯狂的家伙居然真的成功的将一只死侍转化为了三分钟的人类,具体表现为龙化的异状消退、黄金瞳熄灭,血压与心跳指数级下降到正常水准,实验无疑是成功了。 只不过这个人类在思维清醒后开始发了疯似的挣扎,并且用一种陌生古奥的语言破口大骂了一分钟,最后因为脑损伤而死亡。 第九十七章:书呆子、暖男和花瓶 “...他教会了古埃及人航海术、建造、炼金术、占星术以及哲学,他被誉为永恒的智者、伟大的哲学家、祭司和国王...请问他的名字是什么?曼蒂,这个问题由你来回答。”讲台上教授拍了拍白板震得嗡嗡响。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曼蒂从睡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腾一下站了起来,才睁开的眼睛有些畏光花了两三秒才适应了教室内的光线,看见讲台后教授面无表情地脸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三次了。”教授说:“平时成绩该扣了。” “是。”曼蒂沮丧地坐了下来。 讲台上教授继续讲解翠玉录石板与赫尔墨斯的故事,身着卡塞尔学院校服的学生们坐姿标准,或沉思、或颔首,每个人都在沙沙声中记着课案笔记,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曼蒂也很想融入这种环境中,可她每次想要沉思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深化进入冥想状态双腿一蹬流点口水什么的——她昨晚熬夜看日剧实在看的太晚了,黄金档的“魔女审判”实在太过精彩忍不住多看了几集天已经蒙蒙亮了,完全忘记了上午还有一节炼金课。 还好今天教授讲得是理论知识与历史,如果真要上手操作那些精密器皿,她怕是要现场复刻一遍上次炸教室的那位牛人的操作了。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被逮到打瞌睡了,这已经是她这学期第三次被抓了,平时成绩一扣期末炼金课想要拿到分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啊———”曼蒂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心里满是戚戚然。 都说卡塞尔学院是精英与天才的乐园,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跑错地儿了,或许她根本不是混血种,就是个混入龙巢的小白兔。别人入学之后都是勤修不辍,肩负屠龙的大任与人类的命运,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小时来精修屠龙技术,而她...她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睡觉,二十四个小时看剧。 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一个花季少女的精力难道不该是放在追星和追剧上么?大概什么时候龙王出道当偶像,说不定曼蒂就有机会问鼎混血种精英了席位了。 炼金课的教授讲了一整节课的翠玉录和金字塔,吹它是炼制贤者之石的钥匙,吹掌控了它上面的十三句密语的人就能掌控天地万物的起源秘密,学生们每个人都露出了期望的眼神,曼蒂眼里也满怀期望,不过却是心心念念着下课铃敲响... 第二百三十二章:讨伐(虚假的二合一) 纯血龙族跟混血种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林年曾以为真正的龙族都会像是油画中那样体型如山般巍峨,威严如海般广阔,利爪置放之处山崩海枯,所到之处遍地死亡,所爱之物尽是复仇和毁灭。 可在棺材中白丝掩身的她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女人,从一场起于风和日丽的午间休憩中苏醒,只是她这一盹稍微沉吟得有些久了,眼眸再开时河山已然渡过千年风霜雪雨,时过境迁,曾经的辉煌与尊贵如红楼谢幕一般瓦落屋坍,就连曾经卑贱的盗火者也敢在她苏醒的仪式中挥刀忤逆。 你怎么敢。 棺木崩塌了。 成片的红木如刀一样向四面八方劲射而出,那断手跪地的数十余帮派分子难以躲避,直接被木屑打成了筛子,躯体像是戳刀的冻猪肉一样皮开肉绽爆射出血花向后栽倒在了血泊里溅起血花。 德怀特在看见身边棺木里女尸睁眼的时候就已经亡魂皆冒了,那穿越岁月重燃的黄金瞳将他心中的凶气、恶胆戳了个洞,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吹飞进了暴雨夜里不见踪影,这也是他头一次知道身为男人的自己其实也可以发出比女人还要尖细的惊恐尖叫声。 随后德怀特的视野发生了扭曲,整个人飘忽进了一股失重感里,最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翻倒了两圈茫然且胆战心惊地趴在地上,之前被他视为怪物的男孩正在他的面前凝视着破碎棺材中缓缓站起的真正的怪物。 白丝漫身的女人站在温黄灯光底下,她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世界,口中插入的片刀节节滑出摔落在了地上鲜血的漩涡里,白丝下若隐若现的身段上皮肤包着的每一截骨骼都清晰可见,从骨架和外形上来看她跟人类无疑,可人类却绝不能像她那样能以干尸之姿在死亡之后再度重临这个世界。.wenxue一二 一根根扎入女人肤表的钢针脱落砸在地面上,鲜血从如牵丝一般摆脱了重力流向她身躯上细密的孔里,如线般的血流缠绕在她的周身笼罩成了“茧”的雏形,她干裂充满褶皱的皮肤也宛如注水般被绷直了,焕发出了生机勃勃的光鲜色彩。 林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位三代种的复苏,没有任何要插手这场仪式的意思,在棺木崩炸的瞬间他将周围至少七个活人丢向了厂内的角落,现在那些帮派分子也尽数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三观崩塌成了齑粉。 【污泥龙王宫,恐获不敬罪】 这句诗句已经伴随着复活的第一时间,女人做出炸掉棺木的决定灰飞烟灭了,很显然,棺木并非是她的“卵”,林年更倾向于认为棺木算得上是囚禁女人的牢笼,所以对方在复苏后立刻就将这个对她来说威胁最大的囚笼给摧毁了。 棺盖上的诗篇作于唐代,诗人是被誉为‘茶仙’的卢仝(tong),算是一个谷歌上输入法联想都找不出来的生僻诗人,这句诗句出于他所作的《冬行三首》,足以见得无论女人何时被囚入棺木中都是在唐代以后的事情,大抵年份距离今日算得上千年,沉睡了如此之久,只要不是经过由‘卵’正式复苏的途径,就算是纯血的龙族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地上的血泊一滴不剩的汇入了女人的体内,就算如此她也尚未恢复到曾经的绝代容貌,从她的脸型和身段来看,放在千年前必然也是一位招惹天下烽火乱的绝世美人,只是想要重回那段岁月,她就需要更多的养分。 而养分,自然来源于仪式中待宰的牛羊。 她起步、大地崩碎、携狂风与威压肆掠而向工厂的黑暗中,在爆响的枪声里一具干枯的尸体被掷到了灯光下,趴在地上的德怀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安排的“后手”,非法购来的狙击枪已经断裂成了两截,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毛茬,可他分明记得那个诈尸的女人手里根本没有武器! 只是抽干了鲜血,没有吃肉,再结合今晚的台风与暴雨,林年心中大概对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了定论。 砰! 头顶上的唯一光源炸碎了,灯泡碎片零落而下洒在地上,整个工厂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些东西就算沉睡了千年也依旧保持着趋利避害的天性,就算骄傲、尊贵如她,也知晓今夜这个工厂内最大的威胁是谁,而她又在何种境况下才能真正地重获新生逃出这个牢笼。 她在高速的移动,肺部剧烈的收缩吸取足够的氧气提供运动的燃料,每一次吸气都将周遭抽得几乎真空,回填的大气在她身边绕起漩涡,而呼出的时候,吐出的是力量、无与伦比凌驾肉身凡胎的伟力! 黑暗里林年在心中默数着数字,黄金瞳高速地锁定着黑暗里肆意妄为的那道身影,眼底的金色愈来愈加寒冷彻骨,他生根似的站在了原地没有任何要做出进攻的意思,背后地上的德怀特恐惧地抱着自己的后脑勺,面朝着湿冷的地面亲吻歌颂着曾经掷地不闻的唯一真神。 等到这场鲜血盛宴持续足够的时间后,黑暗里那道心跳声也从最初的雨打芭蕉成长到了如今的震耳欲聋的擂鼓轰鸣,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个工厂,就连狂落的暴雨都为之降速、扭曲了,这是属于纯血龙族的精神领域,在她的威严之中就连混血种都难以站直了、去咏唱属于自己的言灵之力。 感受到拂面而过的威压,林年黄金瞳飘逸的烛火像是遇油般,化作了冲天的炽炎,龙族的领域撞在了他的身上像是碰到了一面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无限延伸的铁壁,而这座铁壁的名字叫做死亡! 林年毫无迹象地凌空飞起一脚重踹在了面前的黑暗中,不属于人类的暴戾宣泄而出,恶鬼般从黑暗中扑向自己猎物的女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高铁列车正面撞中了一样,在一声令人牙酸耳鸣的骨裂爆响中,被踹得以两百公里的时速倒飞砸向了地面四肢骨骼扭曲着翻滚到了工厂空地的中央! 飞踢,落地,黑暗中林年的皮肤之下钻出了黑铁色的绒毛,他微微咧开嘴进行呼吸,每一次呼吸那些绒毛都会发生一次疯涨,变得粗壮、边角扩张为盾形,表面蜿蜒着年轮一般的繁琐花纹,直到最后,终于呈现出了鳞片的外形。 一度暴血。 林年俯视着工厂中央的女人,暴血赐予了他夜视的能力,在这如厂外狂风暴雨的领域中,他坚硬得像是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崖,任何泼天的浪潮撞击在他的身上都会被震得粉碎,千年的尊贵和骄傲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拍击礁石的游鱼一般可笑,向他露出獠牙和利爪只会得到头破血流的结局。 “封神之路...根据长老会的规定...禁忌的进化...”黑暗中响起了古老而纯正的中文,说话的声音森冷如雨,可由于苏醒不完全的缘故又格外的嘶哑磨耳,直到最后才终于说出了一句清晰的话语,“...错误的力量!” “力量没有对错之分,力量只是区分蝼蚁和王座的标杆,只是现在...” “...你是蝼蚁,而我坐在王座。” 这是林年与纯血龙族进行的第一次交谈,他俯视着那只是因为一击就变得遍体鳞伤的三代种,声音不起波澜平稳如镜,但落进耳中却比那滚滚的怒雷还要震慑心魂。 白光从他身后升起,那并非自然的雷霆,现在点亮这暴风雨夜的,是代表人类时代的曙光! 照亮整个工厂的白色灯光从林年的身后各方位射来,将他的影子分作数道印在地上,刺眼夺目的光宛如开天辟地般照亮了整片黑暗天空! 黑夜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最先冲出雨夜的居然是两三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他们手中正抬着人造的光明,那赫然是几台能将浓卷的乌云都一齐刺穿的大功率聚光灯,被壮汉们沉默地扛到了工厂前,白炽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进工厂,驱散着每一个角落的黑暗。 随后那汹涌密集的脚步声渐近,在暴风雨中成群成群的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们沉默、高效地向着工厂冲来,暴雨冲刷着每个人风衣领口的银色半朽世界树徽,雨水流过他们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面庞,亮燃的黄金瞳像是雨夜里振翅不落的萤火虫。 在数个呼吸内,整个工厂被包围了,没有任何逃离的空角,今晚工厂内的东西插翅难飞。 雷声里去而复返的雅利安男人低头冲出了黑风衣人群,双手甩动猛地把手中的金属箱子丢向了远处的林年,林年头也不回抬手挡下一脚把箱子踩在了地上,箱面自动弹开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屠龙炼金武器。 包围了整个工厂的黑风衣的专员们在数分钟内完成了布防封锁,黢黑的装备部改良全自动步枪咔咔上膛,每一个步枪弹匣中都塞满了汞芯炼金穿甲弹,一旦命中致命的水银会随着弹头一起注入龙类的身体,任何龙类都必然会遭受到水银的持续侵蚀。 牙酸的轮胎急刹声骤响,一辆叉车成功甩尾飘逸停在了人群前,一架航空飞机上拆卸下来的机炮被迅速搬下,技术专员快速架起调试,雨水打在拳头粗的枪管绽裂成碎瓣摔落地面。 专员中有人抬起了手臂,下一刻,成百只枪口对准了聚光灯照射下缓缓爬起的龙类,遥远数百米外掩盖为拖船的军舰摩尼亚赫号上三名王牌狙击手架着折射黑光的反器材狙击步枪,从各方位锁死了场中目标的一举一动,静待着上级发号施令。 林年迈前了一步。 他站在黑色的人潮前面,成群的枭鸟在他身后以他为“眼”,黑色的大翼横铺而开,那些肃杀的人们以他为“首”,如嶙峋的礁石堆砌在巍峨山崖的脚下,冷眸蔑视着整片漆黑的狂怒海洋。 雨水从林年脸侧滑落,滴在他握着刀剑的手背上,他俯视着那只龙类,如灯塔般的黄金瞳甚至比他身后那照亮世界的白光还要耀眼。 ——— 我醒来之刻,就如我下棺之时。 是一个雨落狂流之夜。 天上天下,都下着雨。 女人站了起来,可能是刚才摔断了脊椎的缘故,她原本姣好的体态显得有些佝偻,曾经站在山巅上的尊贵存在如今却孱弱地像是暴雨中的一条狗。 可她还是绷直了自己的身躯,嶙峋残破的骨翼从她背后爆开的血花中盛放,黄金瞳中的火焰冲天燃起像是要焚尽所看见的世间一切。 她是龙类,在蝼蚁前,就算流干了最后一滴血,也有一分骄傲支持着她不向这些卑劣的窃火者弯腰。 可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痛打落水狗的心狠之人。 尽管聚光灯将场内的一切都照得丝毫毕现,可现场依旧没人能看清那位执行部的王牌是怎么移动的,什么时候移动的。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影子,所以又显得很轻,轻得就像是女人嘴里呼出的白雾,不知是烟丝还是水汽融在了暴雨夜里。 刀锋横落在女人的右额上,那是一记蓄力已久的横切,足有手腕粗细的“刀刃”切在了她的脑袋上,整个人就像填满沙子的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破了工厂的墙壁滚落在雨水中。 聚光灯转瞬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她起身狂怒地发出吼叫,三代种足以激发的精神领域像是气爆一样冲击而出,包围圈的所有专员都看清了那圆形的波纹扰动着雨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每一个被领域扩张影响到的专员都如鲠在喉一般绷紧了面皮,‘A’级混血种心跳速度难以控制的加速了起来,‘A’级以下的专员胸腔则是像是要炸裂开来一样膨胀,往日脱口而出的言灵此时如乌云密卷盘踞在大脑内浑浊不清,就连开口顺畅的说话都做不到了。 足以见得在纯血龙类面前,混血种自傲的血统和力量都如蝼蚁般渺小! 然而在场唯独有一个人不受任何影响,他冲刺,跳起,头顶乌云上闪耀过苍白的雷霆,手中炼金武器仿佛带着落雷的爆响落下,一刀将龙类砸飞进了不远处的墨绿色集装箱内,领域的压制里骤然缩小,无数专员如蒙大赦一般瀑汗中剧烈喘息。 血统的差距瞬间就出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在真正的混血种与龙族的战场上,只有毫无异议的精英、王牌才能驰骋挥刀的缘故! 一定的力量,带来一定的权力。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权力! 在绝对的力量下,就算是龙王,他都能狮子一般暴跳而起咬断它的喉管渴饮鲜血! 闷雷和暴雨中响起了低沉压抑的风声,聚光灯的光柱骤然向上打在了半空中,一个数十吨重的墨绿色集装箱在夜色的掩盖中呼啸砸向了光源这边! 就在临时的战场调控员即将爆吼分散之时,撕破空气的尖啸在半空中闪过,整个集装箱破碎成片洒落了地面,浮在半空中的林年踩在大块的集装箱残骸上借力冲向了周身已然被水流缠绕的龙类! 言灵·涡。 数根透明的鞭子挥向了林年,然而却落空了,足以搅碎钢铁的水流撞击在一起弹射出无数水花,双翼震动试图后撤龙类的当头被一棍砸下,刀刃如棍的炼金武器径直将她轰在了地面中砸得深陷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是狂风骤雨的斩击、棒打,每一次的攻击都像是雨中的鬼魂,难以触摸,力量却犹如万钧崩塌,开山裂石! 每一个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住这千载难逢的一刻,将这难以置信的厮杀印在脑海中,在百年过后垂垂老矣之时闭眼还能再见到今日这幅场景! 无法捕捉! 无法进攻! 没有还手之力! 龙类每一次的受伤都是足以致命的巨大豁口,不刻前汲取来的鲜血尽数飞洒在了暴雨中被冲刷进了排水道里。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屠杀,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人对那衣衫单薄的女人抱有分毫怜悯之心,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冰冷无情的肃杀! 整整长达三分钟的残虐,她的皮膜被割开了,又愈合了,然后又被割开,雨水滴入伤口里和着鲜血奔涌在血管中稀释着她的力量。 她想要还击,但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每一次重锤都仿佛在棒头喝斥她,告诉她时代变了,世界变了,现在已经不是龙类的天下了! 残忍,无情,但又被一刀、一剑述之于事实。 她震声嘶吼,领域骤然收缩之后再扩张到极致,上位的水系言灵开始咏唱,以她为中心,天地之间的雨水骤然停滞悬浮在空中,造成了一种错落的美感。 然而,在这唯美一幕中,另一个言灵比她快而又快地抢先咏唱完毕了,万千雨滴悬浮之中,男孩黄金瞳中的杀意钉在了她的身上! 言灵·刹那,七阶,128倍神速增益。 断臂! 斩首! 腰斩! 裂腿! 切翼! 居合极意。 五道斩击同一瞬挥出,这一刻,刹那芳华,刀光如泼出的白色雷电一般撕过女人的肢体! 片刻,暴雷终响。 林年错身而过,雨水泼洒在他的身上分流而下,在他身后的龙类动作维持在最后的振翅上。 领域崩溃之时,雨点落在了她的眉心带走了一抹鲜红,从而打破了临界的平衡,在血崩与暴雨中她断裂成残骸摔落地上,黑色的骨翼摔落地面被雨水黏在了地上沾染着稀薄的血红。 海洋与水之王仆役,三代种龙类,讨伐终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故乡(虚假的三合一) 芝加哥港口,摩尼亚赫号。 当照亮半个暴风雨夜的聚光灯熄灭时,船长斐迪南德·冯·博克教授下令升起了两侧的船锚,略微有些下降到七级的风力中伪装成拖船的摩尼亚赫号像是微醺的巨人稍微摇晃着身躯撞击着水浪。 雨夜里摩尼亚赫号拉响了起航的汽笛,沉闷响亮的嗡嗡声划过整个漆黑的港口,扰得值班室内蜷缩在大衣里睡觉的守夜人不安分地扭动了一把年纪的老骨头换了个睡姿。 三分钟,如果没有人再登陆摩尼亚赫号,这艘改装过的军舰就会驶离港口独自进入深湖返回卡塞尔学院,确保今晚发生的一切不会有任何目击者。 整艘船上的船员都动了起来,掩盖一切可能被盘查的违禁品,船顶、甲板、船舱内三个狙击手在同一时间掀起背上的黑色雨衣,迅速开始收整起了武器,在数十秒内将手中的反器材武器拆成了零件藏在了拖船里,再淋着暴雨冲到了甲板一侧眺望着陷入黑暗一片的港区的斐迪南德教授身后。 “成功了吗?”尽管内心十有八九猜到了答案,但斐迪南德教授还是低声多问了一句身后的三位专员。 “任务完成,我们成功了博格教授,今晚的战争是我们取得了胜利,执行部王牌无可匹敌。”其中一位女性专员低声说,他们三个通过狙击镜看见了一切,今晚根本没有他们弹匣中装填的炼金子弹的用武之地。 听到肯定的回复,斐迪南德教授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日耳曼人特有的宽额头上能夹住雨滴的皱纹被抹成了一张粗糙的平纸,深绿色的瞳眸里积压的浓云终于崩散了,拨开云雾见光明。 敌人是纯血的龙族,难免斐迪南德会这么紧张,当局势无法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任何人心中都会对即使仅有百分之十的顾虑抱起百分百的忧愁,他在卡塞尔学院担任的课程是《龙文学》和《龙族哲学史浅析》。 换句话来说他的专精是语言系和哲学系,在战斗这方面上其实一窍不通,能上今天的摩尼亚赫号纯粹是因为他精通大船驾驶技术,有过硬的在暴风雨中航行的经验,在卡塞尔学院里除了曼斯·龙德施泰德教授以外大概找不到第二个能跟他的船技相比的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执行部的枭鸟们冲进港口时他只能干着急地站在船上等待,虽然作为这次任务的唯一指导教授,但他本质上就是个开船的轮不到他来指挥行动。 ...更何况谁能指挥得动那张执行部的王牌? 在任务进行中当执行部王牌那‘s’级的血统激发到极致的时候,只是不小心与那烈日一样璀璨的黄金瞳对视一眼,所谓的战时指挥官就会完全失去对他发号施令的勇气吧? 事实证明,斐迪南德猜想的也并不错,今晚行动里指挥官的确没有做出太多有效的指令,当执行部王牌跟三代种正面冲撞在一起的时候,那激荡的血统和交错的领域就足以让他的声带发不出比现场里刀鸣骨裂更大的声音了。换而言之,今晚超过八成的行动都是由执行部王牌独自判断、确定,再实施完成的,如今任务完成没有超过预定时限,也没有造成额外影响,可以证明对方的所有决策都是绝对正确的。 雷声滚滚下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从黑暗中奔来,摩尼亚赫号上斐迪南德浑身一震,还没看清当头冲出的人影,半空中一团足有成人大小的黑影就被抛上了甲板,摔落的瞬间居然发出了沉重的金属闷响,随抛投的余力顺着积水滑到了甲板中央。 披上黑色雨衣走出港区的林年无视了不远处的登船梯,从岸边起跳单手抓住了甲板扶手从斐迪南德身边轻巧地翻上了甲板,双脚落地站稳后他那尚有炙热余温的黄金瞳扫过甲板,斐迪南德和三位狙击手专员都迅速避开了眼神。 这时他们的余光也在看到甲板上那被投掷上来的用黑色帆布包住的包裹,居然在渗透着一些黑色液体,流经钢铁甲板时混合着雨水不住发出滋滋的爆响,见状斐迪南德心里一突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蹲下想要确定黑色包裹中的东西。 “龙血,剧毒。”才蹲下伸出手的斐迪南德手腕忽然被死死地扣住了,抬头一看发现之前还在甲板边侧的‘s’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甲板中央的他的身边,垂首之间金色的瞳眸里映着死寂的黑色包裹淡淡地说道,“被切成了尸块,有点难看,但暂时没有威胁了。” “要注意,纯血三代种的恢复力很强。”斐迪南德被那双黄金瞳直视数秒后,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取下了才戴上的防护手套沉声问,“必要的保险措施做了吗?” “苏尔美王朝古墓中挖出的青铜锁链,自带炼金矩阵,血统越是强大的目标越会被束缚,测试的时候我没有挣得脱,想必重伤濒死的她也不能。”林年说,在他们简短交流情况之即,一旁的登船梯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成群的执行部专员们沉默、快速地开始登船,上船后又一刻不停地奔行,从两人的身边经过,开始回到自己的岗位进行收尾程序。 “在战斗中她有说过什么话吗?”斐迪南德看着黑色的人形包裹问。 “没有。”林年说,“战斗开始的时候我就用装备部的精炼片刀捅伤了她的声带,之后她就只发出过一些宣泄情绪的吼叫声,大概是认为在跟我战斗中花体力修复声带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这样么,倒是可惜了。”斐迪南德有些可惜地说,“我本来还想借这次机会从纯血龙族身上挖出更多情报...” “我尽量下次给你留个完整的。”林年说。 “...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了,可下次我就不一定有机会再亲身涉足这种级别的战场了,如果这次不是编队人员中有你,可能施耐德都不会让我担任船长。”斐迪南德摇头。 “机会总是有的,虽然次代种和初代种加在一起就只有几十只的数量,但三代种这些仆役级别的东西隔几年还是能见一次的——这是施耐德教授的原话。”林年看着几个穿着厚重的全身防护套装的专员小心地将黑色裹尸袋抬起放入一口精铁打造的棺材中,粗大的水管被搬到棺边对着里面注入大量水银,最后由手持钻机的专员在棺面上钉上五十颗铆钉封棺。 千年后从棺中苏醒,再一朝重入新棺,倒是显得有些讽刺。 斐迪南德招手向驾驶室示意,摩尼亚赫号汽笛二度拉响,大船向着黑色的无边水浪驶出离开了港口,只留下港区中深沉死寂的黑夜。 “对了,那群黑帮分子你们处理了吗?”棺材搬走后斐迪南德扭头看向远眺着港区方向的林年问。 “全部打断了腿脚丢在了工厂里,要入夏了,最近天气很暖和,伤势过重的也做了止血处理,淋一晚上的雨死不了人,如果死了就怪他们运气不好。”林年说,“明早暴风雨停之后会有学院的人去救援他们,同时也会对他们进行‘催眠’消除记忆,不会有人记得今晚上的事情。” “看起来很多无关人员重伤了,三代种做的吗?”斐迪南德问。 “我做的。”林年说。 “喔,那真是可怜他们了,如果他们要的是现钞而不是军火,大概今天晚上的交易会完成得更加顺利一些吧?”斐迪南德扭头说。 “100支全自动步枪却是对学院来说不是问题,但关键是要这些武器的人是坏人,我们不可能真的把那么多枪交给他们,既然一开始都不准备真正的交易,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费心真的去准备那些军火?”林年说,“他们都是坏人,我们是好人,好人跟坏人不需要讲道义,道义这种东西是好人跟好人之间的事情,跟坏人讲的只有铁腕和强权。” “...十分执行部的思想,看起来你已经适应那个地方了。” “一个月一次任务,换谁都能适应,现在放暑假了,没事做就当打零工,下学期我就要开学了,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在读的学员一样可以被执行部调遣,这点你不用担心。”斐迪南德安慰道。 “不,我的意思是开学之后我就需要攒学分了,按照校董会和执行部的作风,大概从这次任务以后我就领不到那么多酬薪了,大部分的酬薪会按绩点折算给我...所以说我才得抓紧打暑假工的机会。”林年幽幽地说。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斐迪南德教授愣神的时候,一位梳着雨水都浇不耷拉的高马尾的女性专员快步地走上了甲板,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凑近林年的耳边后小声细语了几句话。 “是...好...马上去,多谢师姐,师姐辛苦了。”林年听后微微颔首,高马尾的女专员像是得到了鼓舞一般雨夜里激动得脸颊酡红,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小跑向了船檐下。 “她说什么了?”斐迪南德问。 “任务指挥官已经向中央控制室汇报任务完成了,但执行部的施耐德部长说是有话要跟我讲,暂时失陪了,斐迪南德教授。” 林年与对方轻轻相互点头示意后,转身快步走向了大船的联络室,站在船檐口的高马尾女专员为他脱去了身上的雨衣,走在了他的前面带路步入了船舱深处。 “凤毛麟角的‘s’级啊...” 远远注视着林年离去的笔直背影,斐迪南德掏出了卷纸烟心想,斗大的雨水打在他拿烟的手指上时,他才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乌云依旧密布的天空,叹了口气把烟收了回去。 — — — 林年走进了联络室,摇晃的白炽灯映得舱内影影绰绰,不时有水浪抽击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红色座机的电话筒反叩在室内中央的桌面上,他上前把电话筒拿在了耳边说,“这里是卡塞尔学院2009级,执行部临时专员林年。” “做得不错。”电话那头最先响起的是砂纸打磨钢铁一般嘶哑的男声,如此具有分辨度的声线在执行部里只有一个,他从来不需要自报家门,在他开口的时候电话对面的人就会知道他的身份。 “终究还是出了一些意外,不过得知了一个情报,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纯血龙族只凭借生物的血液就能进行提前复苏,他们天生拥有操纵液体的权能,任务途中我砍了几个黑帮分子的手,就是那些洒在地上的鲜血提前唤醒了她。” “嗯...不错,可以根据这个情报推演其他三位君主麾下仆役苏醒的机制,是个不小的发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收获么?”施耐德说。 “那只三代种认出了暴血。”林年忽然说。 电话中沉默的了数秒的时间。 “...你跟她有过交流?” “一两句话。” “她具体说了什么?” “她把暴血的现象称为‘封神之路’,并谴责这是禁忌的力量。” “...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个消息吗?” “没有。” “很好,现在尸体如何?”施耐德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直接错开了话题。 “尸体已经装箱了,不得不说纯血龙族的生命力的确异于常人,就算我把她砍成了尸块她都依然没有死,可能真的只有像典籍里记载的一样,把尸首置入火山中烧成灰烬才能避免它们重生吧?” “那仅限于初代种和更高贵的东西,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场台风在经过威斯康星时就是被她引来伊利诺伊州的,即使是三代种也拥有这种权能。”施耐德说,“可就算如此,次代种和三代种依然是可以被我们杀死的,摩尼亚赫号上的尸块带回学院后我们会着手进行研究和封存,期间需要你一步不离的镇守避免出乱子。” “...研究和封存?学院不彻底杀死她吗?”林年听见这两个词时微微皱眉。 “活的东西永远比死的有用,龙族更是这样,她的身体还能为混血种的屠龙作业提供余热,我们自然不会浪费这块柴火...还是说你认为这样太过残忍了?” “残忍?不,我只是担心还需要费力气再杀她一遍...”林年坐在了椅子上脱下了风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衣袖中流下滴落到了地面。 “我想也是...你受伤了么?”施耐德听出了林年呼吸不经意之间的一次变速。 “其实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林年抬脚踩去了地上滴落的鲜血站起身来。 “不要自满,和三代种战斗受伤很正常,毕竟你的对手是纯血龙族,混血种最大的敌人就是今天你遇见的东西。”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第一次在实战中爬到七阶刹那有些不适应,64倍速和128倍速简直天差地别,就算是在暴血的情况下肌肉也拉伤了一些,但顶多就是皮肤龟裂了破了很多毛细血管罢了。”林年扯起并咬住了黑色t恤,露出了精悍的上身,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整副身体就像是宣白的A4纸,不小心被巨力揉破了纸面似得,数十处纤细的伤口里不住地涌出鲜血沐至全身。 “需要回学院修整一下么?”施耐德不动声色地问。 “皮外伤,我现在就正在自己处理。”夹着电话筒,林年打开了联络室墙上的医疗箱,开始熟练地进行止血和缝针,在暴血的情况下他的肌肉和皮肤坚韧地就像金石和铁纸,只有现在的常态下才能有效地处理伤口。 “哦,那么正好,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要告诉你。” “部长,有人告诉你过任何‘有意思’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有种威胁的感觉吗?就是有种你下一句就要说‘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的那种感觉。”林年咬着毛巾含糊不清地说。 “我先说,你再提出疑问。”施耐德淡淡地说道,林年歪了歪头果断闭嘴了。 “近几个月来在中国的一座滨海城市里,诺玛发现了有人一直在复数个ip地址上来回跳跃着搜询卡塞尔学院的相关信息。” “...中国的一座滨海城市?”林年缝针的动作顿了顿,捕捉到了对于他而言的关键词。 “你没有猜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施耐德说,“诺玛捕获的几个ip地址其中有一个来源于那座城市中一所名为‘仕兰中学’的初高连读学校,如果我的记忆没有衰退的话,那个‘仕兰中学’应该是你的母校。” “...也就是说这件事出在我的老家?仕兰中学里有人在找卡塞尔学院?不会是误ping的可能么,之前我进学院前跟同届的同学说过学院的名字,有可能是他们里面的谁对此起了兴趣在网上找寻学院的相关资料?”林年沉吟了一会儿说,“现在国内的高中应该马上快到升学季了吧?我记得‘仕兰中学’里倒是有不少学生家里底子丰厚,想要高二就考托福赴美去留学的,事先查学校查到我们了也不是不可能。” “诺玛考虑了这个可能,在她的计算系统内有针对你说的这种情况的过滤算法,卡塞尔学院的网址在互联网上并不透明,每年的固定时间搜索率都会上升,诺玛根据算法是能精准过滤出哪些ip是误ping,而哪些ip又是有目的、有针对、且具有持续性的。一旦确定后根据锁定ip查找他的历史浏览记录,短时间内精确到到底是什么人在找我们。” “诺玛这么厉害?看起来以后我在互联网上的所有举动都要注意了。”林年面色有些古怪,“那么其实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直在找我们的人是谁了么?” “是,所以我才会说这件事有意思。”施耐德淡淡地说。 “我认识的人?”林年问。 “算是你交际圈里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 林年咧了咧嘴,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第一个浮现起的居然是个耷拉着眉毛的熊猫头,但立马他就摇脑袋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那家伙能进卡塞尔学院,他就倒立围着男生寝室爬一圈。 “...好吧,有一个我的熟人正在高强度的找寻卡塞尔学院的情报,我记得遇见这种事情不应该统一交给招生办的去面试么?当初你们就是那样找到我的,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找到那个人。” “招生办的自然可以找到这个人,但却没法顺带地处理掉那座城市里正在进行的有关混血种的非法集会。”施耐德说。 啧。 “又有任务?”林年面色不变地把身上的伤口缝合完毕,又用酒精喷雾消毒一圈重新穿上了干净的备用衣服。 “两件事在巧合的时间巧合地重叠在了一起,我认为执行部里没有人更适合你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两次任务间隔一个月的假期怎么算?虽然我不介意多出一两次任务,但执行部的硬性规章制度绕不开吧?那是初代执行部部长留下来的规矩,就算是现任部长你也不好当众违规吧?”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由于任务地点是你的家乡,我们可以对外说你回老家过暑假了。”施耐德淡淡地说。 “嗯...很无敌的理由。”林年穿上了风衣,“抛开任务不谈,我找到了那个熟人后该怎么处理他?直接发出警告还是把他带回学院?” “暑假过后就是新的开学季了,我认为你可以带他一起参加开学季的考试。”施耐德说,“另外有关混血种非法集会的任务详情我会让诺玛用电子文档的方式通过pAd发给你,这次行动你是专员,可以调动当地学院可动用的一切资源。”.wenxue一二 “是不是我的错觉,部长,比起滨海城市的任务,我觉得你好像更重视这个需要我去接见的准学员?”林年忽然没来由地问。 施耐德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而已。”林年轻轻笑了一下,“部长,说吧,到底是我的哪个熟人有可能跟我一样是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仕兰中学2007届学生,当地企业巨头鹿天铭的继子...楚子航。” 微微张了张嘴后,林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一会儿后,他挂断了电话,看向窗外渐小的黑色雨夜。 ...怎么就不那么意外呢?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第二百三十四章:雨落狂流之暗 雨水打在窗户上砰砰响,铅色的乌云卷着滨海城市的天空,划过的雷电像是为黑云开了一只独眼,尔后滚滚袭来的闷雷是云后不怒自威神明的沉重喘息。 楚子航站在教室门口,八级的风力吹得仕兰中学操场上的旗帜狂颤,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围绕着旗杆弯腰避着雨试图把旗降下来,但很显然他们失败了。一个男生不小心触动了按钮打开了怀里的雨伞,风吹着雨伞带着他向后倒飞出去,另外一个男生机敏地扑了上去想要抱住他,结果一起被带着吹飞进了满是泥水的草坪里成了落汤鸭子。 操场上车鸣不断,各个方向射出的车灯将旗杆的影子开花一般映在了雨夜里,此起彼伏的喇叭似是没有指挥家的杂牌乐队,按得越响亮听见的人就越是烦躁,车宴一般的操场里学生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钻,大多身上又披着黑色的雨衣,让人想起了幼儿课本里找不到妈妈的小蝌蚪。 屋檐下的楚子航伸出手,雨水砸在他的手上溅跃出水花,让他知道:哦,原来雨水真的是从天上泼下来的——这种级别的雨量中,满世界的是银瀑挂帘,一切都被水花冲洗得朦朦胧胧的,很难分清究竟是雨水从天上落到地上,还是地上的水回流卷到天上去。衛鯹尛说 天上天下都在下雨。 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新来信,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它删掉了,靠在墙壁边抱着手呆呆地看着雨夜里杂乱的车展从浮华逐渐地安静下来,一道道车辙驶向校门外,只留下了凌乱、被大雨洗泼的操场。 “等人?还是回不了家?” 说话声是从楚子航右侧传来的,有个低年级的小子走到了楚子航身边蹲了下来,一起猫在了教学楼的屋檐边看着这雨升雨落般的幻景。 “等人。” 楚子航回答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低年级男生,不是自来熟,但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煞星,甚至说在仕兰中学里很少有人敢找他搭话,不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十二生肖属冰箱,还没来开冰箱门就能从他的瞳子里感受到里面彻骨的寒意。 “喔,等人好,等人好,起码还能有人在这种天气里来接你。”低年级的男生的年纪看起来比楚子航稍小一些,应该也是仕兰初中部的人。 他跟楚子航分明从未见过,可却那么自然而然地蹲坐在了楚子航的身边。 大雨越下越大,斗大的雨滴在空中被风吹得互相撞击破裂,向地上洒下纷碎的水花,风力渐强,乌云翻卷。 楚子航低头看着蹲在身边一声不吭的男生,忽然开口说出了他的名字:“...林年?” 像是答对了暗号,低年级的男生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有些不解的摸了摸脸颊,不清楚对他来说同样素未谋面过的楚子航是怎么认出他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名字写在我的脸上吗?” “初中部的插班生,你的入学考试成绩是第一,在国旗下讲话上被表扬过,高中的学生会主席给你亲手颁发了入学通知书。”楚子航侧头回去继续看向暴雨夜,“当时我就在台下,你那天穿的是印着贵人鸟logo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鞋子是一双白色的耐克运动鞋。” “哇哦,你记性真好,平时成绩应该也不错吧?”男生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可真够闲,国旗下讲话不打盹睡觉居然去记台上人衣服的logo。 “还行吧。”楚子航没说他也是今年拿奖学金的年级第一,毕竟年级第一都改变不了现在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跟湿漉漉的乌鸦一样在避雨。 “之前我在公立中学读,进仕兰初中部的条件是来年初三中考成绩要是市状元,不然我会被开除学籍。”男生笑。 “...可你入初中部第一天就把人揍进了医务室。”楚子航低头看着他问,“为什么?这样做不害怕被记过劝退吗?” “你在学校里应该是三好学生那种类型的吧?”男生无聊地用手去接雨水,“从来没打过架?” “打过。” “那我们就还有共同话题。”男生说,“初二部里有个男的说我的鞋是仿的,所以我打了他,然后把他的鞋丢进了厕所的小便池里。” “为什么?”楚子航下意识问。 “为什么?”男生拍了拍湿漉漉的手,“那双鞋是别人送给我的。” “可如果真是假的,那个男生说的是对的呢。”楚子航问。 “你什么意思?”男生扭头看向楚子航。 “我没有恶意...我上次的生日礼物是一张盗版《怪物史莱克》的dvd碟片,也是假的。”楚子航沉默了一下,试图表明自己没恶意。 “喔...谁送你的?”男生被这话题跳跃得有些愣神。 “我爸爸。”楚子航顿了一下才回答。 “你老爹真极品...不过也算有心了,那部电影我都是从电影院后门里溜进去看的,而且只掐头去尾看了一半,因为最后电影院的人进来查票了,我得提前摸黑溜出去。”男生挠了挠后脑勺说。 “为什么不买票?”楚子航问。 “买不起。”男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子航笑呵呵地说,“毕竟我过生日可没有极品老爹或者老妈给我送盗版dvd,我家里只有一个姐姐。”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似乎懂了,过会儿他又迟疑着说,“如果你还想完整看一遍我可以把碟片借给你,其实在他送我碟片之前有人已经带我去电影院看完了。” “可我家没有dvd播放器。”男生叹了口气看着雨又发起了呆。 楚子航也没有开口说话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雨,听着雨。 “...你人挺不错的,有机会的话你下次过生日我去你家蹭电影看吧?”男生忽然说。 “...可我过生日家里一般都会开烧烤party,不看电影。”楚子航说。 “嗯,不看电影,不过有烧烤party...” “我记得你的名字,下次我过生日可以邀请你来,如果你有时间...”楚子航说,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如果雨不停你会怎么办?” “跑出去,想办法坐公交车,6路车可以坐到地铁站。” 楚子航看了一眼外面仿佛要把世界淹没的大雨:“一会儿我爸爸会来接我,你住在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顺路吗?我住城郊那边,挺绕的。” 听到城郊,楚子航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男生会住这么远,这意味着入学仕兰后每天对方都得坐上一两个小时的地铁和公交车才能到达学校,按照仕兰七点三十早读的传统,想要不迟到就只能凌晨五点左右出发... “果然还是太远了吗?要不算了吧?等雨小一点我自己跑回去,我跑得挺快,入学体测的时候学校高中部的田径部都想挖我呢。”男生笑了笑。 “不,送了你之后车可以上绕城高速转回家,也不算特别绕。”楚子航说。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男生得到答复后搓了搓手扭头看向瓢泼的雨夜又不说话了,感觉好像该说的话说完了,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一样。 楚子航怔了怔倒是莫名想起了这个男生来搭话时开口问他的第一句话。 氙灯划出两道白色的光穿破操场照在了教学楼底层,站蹲在一起的楚子航和男生都眯起了眼睛,后者也意识到了什么似得站了起来用手遮挡车灯,车主见到他们的反应机灵地把远光灯切成了近光灯,一脚油门带着那操场上一枝独秀的黑色高级轿车甩尾到了教学楼前。 两条车辙在地面划出,积水被碾压得掀起两道一米高的水幕,还好楚子航拉着男生后退到了教室门边上才避免了成为落汤鸡的下场。 停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台冲破雨夜而来的黑色猛兽,氙灯前升腾着淡淡的白汽,流水的黑色车身向两侧分开顶棚滑落的雨水,两个“m”重叠为山形的车标屹立在大雨里熠熠生辉,这是一台价值900万的maybach62,只可惜他今天来得晚了一些,因为操场里的车展已经结束了,如果他早来那么半小时,大概会迎着大多车主尊敬的视线而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在两个半大孩子的面前表演压水甩尾飘移。 “哇哦,你爸真有钱。”男生看着这台响着沉雄低吼声的好车说。 楚子航扭头看他的眼睛,却意外地没在里面发现羡慕的目光,看见面前十级风力都吹不动的钢铁怪物,他好像就在看电视上阅兵仪式里拉过的导弹坦克车,不可避免地感慨一句真他妈牛逼之后心里再无任何余波。 迈巴赫驾驶座里的男人打开了车门,抽出了门框里的黑色雨伞,小跑着向他们这边冲来,大风大雨里他艰难地把伞顶在自己的面前,勇猛地就像一辆小坦克车,只是跑起来的步调难免有些走形,就像坦克车在跳舞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很难想象这种级别车里出来的人物会像他这样俯首弓腰、低眉顺眼,即使男人本身的卖相也极佳,但端着雨伞跑向楚子航这边时,就像是一个卤了一碗新鲜热乎猪大肠给儿子当宵夜的老爸一样殷勤。 这好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爸,他从迈巴赫里出来,打开伞后眼里只有不远处屋檐下的自家儿子,背后的好车不过是点亮车灯为他照面的钢铁工具。只是这时候,楚子航才发现身边男生看向雨中男人的视线忽然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转瞬即逝之后被大雨的银光所遮蔽。 “这是爸爸,他没有钱,他只是个开车的。”楚子航对男生小声说。 可能这是一种共情。 楚子航知道男生没有父母,现在男人又开着那么好的豪车闯过雨夜来接他,有钱的父亲和爱他的父亲,这种对比可能会让身边的男生感到难过,不知出于什么情绪,他才说出了这一句换在平时根本不会对别人讲的话来。 “看见啦,开迈巴赫,很牛逼啊兄弟,以后去你家BBQ我一定吃双人份的。”男生低声笑了一下说。 “...好。”楚子航说。 “你朋友?”男人顶着雨伞冲到了屋檐边,瞅着楚子航身边的男生问。 “不可以吗?”楚子航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谁都能听出有些微微的冲,一旁的男生没开口只是站着理书包肩带。 “可以,当然可以,看见儿子交朋友了我肯定要确定高兴一下啊。”男人一拍大腿被风雨吹打得跟落汤鸡一样的颓脸依旧还能眉飞色舞起来,“你朋友住哪儿?我顺路给送过去再送你回家,今晚风贼大,听说今天最强有十级,不过我把那辆车开来了,十二级风都把我们刮不走!” 楚子航看见男人竖起大拇指向雨夜里的钢铁怪兽比划的时候脸色沉了几分,男人机警地发现好像说错话了,立刻住嘴打上了伞陪笑着走在前面护送两个男孩上车。 第二百三十五章:楚子航 6路公交车停靠站点,车门打开,楚子航收拢雨伞迈出步子上车、投币,转眼看去公交车上满是空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影披着雨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一张张死人般苍白的脸让人遍体发寒。 楚子航拎着雨伞走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耳边的窗户被雨水拍得噼里啪啦作响,尽管现在才傍晚正是下班后休息逛街的时候,可今天这种天气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门,大雨再加上灰青的晦暗天色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街上往日的人流都被如刀的雨水断绝了,只能偶尔看见街头路过的轿车亮着头灯,摁死喇叭,车轮压起丈高的水花在大雨里疾驰而过。 楚子航坐稳了,公交车开始发动,微微的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上,雨滴在窗户玻璃拉出了倾斜的轨迹,他掏出了‘爸爸’过生日送给自己的黑色iphone摁亮了屏幕,屏保是他、妈妈、‘爸爸’在迪士尼乐园门口照的全家福。照片里他站在两人的中央衣领挂着‘爸爸’的昂贵墨镜,脸上的表情好若在拍身份证之流的证件照,‘爸爸’单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在宣示着这个优秀男孩的所属权。 对于这种照片楚子航只是看了一眼就解锁进了桌面,与锁屏壁纸不同他的桌面背景不是生活照,而只是一架迈巴赫62,这个桌面背景很好,就算被‘爸爸’不小心看见了,也只会认为他爱车,并且心里满怀抱负,毕竟就连‘爸爸’的座驾也只是一部奔驰s500,儿子却憧憬着贵上几倍的迈巴赫,企业家的孩子有野心总是好事。 安静的公交车内全功率运行的雨刮器不停地发出摩擦声,不管扫去多斤雨水,看向公路的视线总会立刻被新的水痕淹没,导致往日里飞驰的6路公交车开得很慢,而司机也似是早有准备抓着方向盘的手指缝中夹上了一根烟,青烟寥寥而上又被窗口隙出的小缝抽走,雨点穿针般扎入车内落到滚烫的烟灰上发出微小的滋滋声。 今早手机天气预报说暴雨会持续到深夜,看现在这个降雨势头天气预报也终于准确了一次,听说远隔大洋的美国受到了台风的侵袭,或许是蝴蝶效应的缘故,千里之外的滨海城市才受到了这场强降雨的光临。 现在这个天气虽然比不上曾经那场刮走太多东西的台风,在近几年来也算是不得多见的暴雨了,每个这样的雨夜他都忍不住想出来走走,试图在满目大雨的混沌世界中找到时空的缝隙,重新踩上那条蜷缩着废弃迈巴赫的高架路。 插上耳机,楚子航打开了3g蜂窝移动网络接入了聊天软件,平时他并不喜欢在社交软件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就最近来看他却不得不把一天过半的自由时间花费在班级群、校友群、校园论坛上。 登录聊天软件,楚子航后台跳起了数十条私聊,他一条条点开过目然后删掉会话,每一个私聊的话题都是由他主动挑起的,在短短几个月内他已经向成百上千的人问过同一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关乎于一所远在大洋彼岸的私立贵族大学,而每个人给他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茫然和无知。 如果说人与人的关系就像线与气球,一边在手里拽着,一边轻浮地飘在天上,直到有一天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线断了,抬头望着氢气球不断地飘飞,苹果一样的红色映着水蓝色的天,不知道要飘多远,飘到哪里,年少无知地只以为会一直飘到外太空去,去到那宇宙里,孤独地向着没有终点的远方飞去。 没有补救的机会,这些年来每逢大雨他就像雨中的孤魂一样游离,在雨味里寻找着被冲淡的男人的气味,他手中唯一能追随的轨迹只有那一夜中他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一个地方,一个名字。 卡塞尔学院。 就像是拼尽全力地抓住了一丝可能性,一缕雨中萦绕不断的丝线,他在尽全力搜集卡塞尔学院一切情报的同时也在尽可能地提升着自己,因为他不想在真正站在那门槛前时却被自身的缺憾和不足限制。体育、学识、才艺,一切可能成为阻碍的障碍都被他逾越而过,卡塞尔学院如果是一所学院,那么他就势必要让自己能在全盛之景中跨过它的门槛抓住那根暴雨中漂泊无依的线。文学一二 楚子航试过在互联网上搜索卡塞尔学院,这是每个人都会做下的反应,只是在互联网上有关这所学院的相关词条只有寥寥两位数,放在搜索引擎上甚至只有可怜的两页,点进相关链接内也只有一页私立贵族大学的介绍。 繁茂的花园,古旧的建筑,茵绿的小道,身穿博士服的漂亮模特,和几张晴空万里下的草坪和教学楼,这种大学官方页面楚子航见得太多了。 ‘爸爸’在得知他有意向出国留学时,也主动为他找了数家富豪圈中争相追捧的国外私立名校,那些所谓的贵族大学首页大多千篇一律这样,可‘爸爸’却不知道,他要找的并非是一所师职苛刻、学子优良的大学,他一直在追寻的是那场雨夜中踏御暴雷的神祇,和那个男人背身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西裤摆角。 凭借他的直觉,卡塞尔学院必然不可能是一所司空见惯的简单学院,那一晚的情势中从男人的嘴里说出这个学院的名字,足以见得这所学院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能被称为疯子聚集的地方必然能接受他那晚见到的疯狂的一幕幕,为此寻找着疯狂的他也不惜成为一个疯子,一个被世俗质疑的疯子,放弃远大前程和美好未来,不顾一切地冲进一个个雨夜里向着那个男人的过往一切狂奔。 凭借楚子航的家境和本身实力,他的选择不只限于私立的名校,凭借他的成绩和综合素养就算靠硬实力考试都能考上任何一所常青藤学院,他试图拿过卡塞尔学院与那些常青藤学院的入学难度相比,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甚至不清楚这所学院的入学条件究竟是什么,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所私立贵族大学,可凑近了却发现有关它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蛋壳般的薄膜,从外往里看只像是雾里看花。 抛去了从互联网搜索引擎得到卡塞尔学院的信息,楚子航将搜索目标放在了周围的交际圈上,尽管平时作风的缘故他本身的交际圈很小,作为当地企业家鹿天铭的独子,他的交友圈又可以很大,只要他自报家门大多的圈子都愿意为他敞开大门。 在各种圈子里搜集了数个月的情报,楚子航逐渐勾勒出了卡塞尔学院的一些轮廓,知道这是一家位于美国境内伊利诺斯州五大湖区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校徽是一颗半朽的世界树,据说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细问具体的地址街道门派却没人能说出个一二三。 不过有人提过每年盛夏时它们都会在密歇根湖上进行帆船冲浪比赛,并且每年都捧下冠杯,这倒是让楚子航有一段时间以为过卡塞尔学院是体育学院,为此让‘爸爸’带着全家去海边度过了一整个暑假,在此期间在当地学了几个课时的帆船运动和冲浪技巧,被授课的黑人老师竖着大拇指夸赞他第一次玩重板就能在浪尖上保持平衡,几年没有见过这么有天赋的人了。 只是可惜帆船冲浪大成后他依旧没有找到卡塞尔学院的门路,那颗半朽的世界树随着时间也在他的心中逐渐发芽、茂盛,枝繁叶茂后黑云般的枝叶打下沉重的阴影遮蔽在他的心头。 他一度想过放弃找寻这所海市蜃楼般的大学,可每个大雨夜的沉重和宿命感又将他的记忆唤醒,大海边的堡垒冲散多少回依旧重筑一新,每次大雨时他都会重复地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机械式地搜寻卡塞尔学院的名字,有些魔怔,但更多的是难以抒发的苦楚。 手机上的联系人划到了最后一个,点开后对方的回复是倾力向他推荐某所位于德国的私立大学,他只是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谢谢,就将会话删掉了。 他呆呆地在雨打芭蕉劈啪作响的窗户边坐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挪动手指点开了一个联系人,进入了和他聊天的历史页面,在上面有着一句跨别几乎半年时长的聊天记录。 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无数次地重新联系对方未果,一切的质询和问候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能在互联网上找到他,他甚至都以为这个账户的主人遭遇了不测,头像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亮起了。 即使他问询着身边的人,找到了对方曾经居住的地方,也只得到了人去楼空的房屋,可尽管如此这个联系人却也成为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找寻卡塞尔学院的理由,只因为对方与自己最后一次交际留下的那句话。 “不要来卡塞尔学院,这学院里都是一群疯子!” 雨糊的公交车玻璃上倒映着手机中的字迹,在联系人的备注id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林年。 公交车到站停靠,车上稀稀拉拉的乘客身形微微摆动,广播播报里甜美的女声提醒乘客“下观音站”到了下一站是“海棠路”,距离“地铁2号线”的站口还有三个站。 公交车门打开,雨水夹杂着冷风飘入,司机打了个寒颤等着唯一的一个女乘客上车后立刻关上了车门,暖空调再度让车内升温。 能在这段路上乘坐公交车的大概都是奔着“地铁2号线”去的,想来在现在“下观音站”上车的这个乘客也不例外,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走进了温暖的公交车室内,浑身湿漉漉地从楚子航身边经过。 只是这一瞬,公交车外一辆亮着头灯的轿车飞驰而过,远光灯从雨落的玻璃窗外射入,照在了行道中乘客身侧,一抹银白色的光芒巧合地折射到了楚子航的眼角。 靠窗座位上的楚子航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浑身一震然后再也挪不开眼睛。 在他的身侧,走过的女乘客雨衣掀开的角落露出了里面背着的一个单肩挎包,在挎包的侧面有着一个类似校徽的亮银徽章。 一颗银色的半朽世界树。 第二百三十七章:枪火 一个小时的地铁,途中经过了巨蛋站、凯旋站、文化中心站、竹子林、华侨城等等无数站点,乘客如流水逝去,又如浪涛回卷,整个地铁中依旧熙熙攘攘的,也得利于此一直窝在角落的楚子航也从未被雨衣女孩注意到过。 当地铁站在第四中学的站点停靠后,车厢里的人如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向外拥挤了出去,整个车厢霎时间空空荡荡的,只留下稀松几个人坐在空位上自顾自地玩着手机,披黑色雨衣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紧盯地铁线路图。 2号线地铁已经进入末段行驶了,每条地铁线几乎都有着一个上客量以及下客量最为巨大的分水岭站点,第四中学这个站点正是2号线地铁的关键站点,回程的地铁一旦到了这个站点后车厢里的人数就会锐减到寥寥可数,这对于大多工作了一天的上班族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对于跟踪的楚子航无疑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距离抵达八宝山站约莫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平均每三分钟一个站点,只要再经过三个站,雨衣女孩就会到达目的地,她微微抽了口气缓和了下情绪,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空位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可视线落到角落那个黑色雨衣盖头蜷缩着打盹的男孩时她微微顿了一下,这一顿也让对视线格外敏感的楚子航浑身绷紧了一些。 可还好雨衣女孩只是稍微留意了他一眼就坐了下去,掏出手机不知在啪啪啪地敲些什么字,装睡的楚子航紧张的情绪却是没有放下来,对方很明显多看了他几眼,这代表着他已经在跟踪目标眼里留下了一个“印象”,有了这个“印象”后一会儿跟踪的难度就会成倍地上升,一个不留神就会暴露自己。 跟踪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解释的事情,尤其是跟踪一个女孩,大概在自己跟踪被识破的一刻开始,自己想要用对方搭上卡塞尔这条线的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短短的十分钟,对于楚子航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他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脑海中过滤着刚才花一分钟时间背下的整个2号线后半段的站点,试图从里面找到对应的住宅区,猜测雨衣女孩居住地在哪里,在他来看最有可能的站点就是“百花岭站”和“万象城站”,这两个站口附近有着两个城郊附近价格比较宜人的小区,是滨海城市的房地产新开发建成的楼盘,不少外来居住的人都会优先选择这两个地方。 可就在楚子航猜测到底是两个站点的其中哪一个时,雨衣女孩却在三个站点经过后悄然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前,视线里悄然掠过对方的双腿时,就连楚子航都愣了一下,尔后地铁里甜美的女声再提醒:太子银行金银花理财提醒您,八宝山站到了,车门即将打开,有到八宝山的朋友请有序下车,注意您的随身物品以防丢失。 八宝山? 楚子航怔了一下,没想清楚雨衣女孩为什么会在这里下站,这里出去后人烟稀少,附近除了一个加油站以外,不远处就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根本没有住宅地。他耐住了性子,等雨衣女孩快步走出地铁车厢后,车门即将关闭时他从座位上弹起,三步之内掐着门刚好要合拢的瞬间冲出了地铁,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塞了乘车票走出出站口的雨衣女孩,对方径直拐向了B出口的转角几步过后就是出站的楼梯。 在空旷的地铁站压住脚步,楚子航快跑到了出站口,刷了一下地铁卡跟了出去,拐过转角就看见B出口的楼梯上雨衣女孩正快跑着上去,速度还不慢,似乎是在赶点赴会一样,只是在这种地方她约了谁见面? 等到雨衣女孩消失在楼梯高处出站后,楚子航才拐出转角爆发出了篮球队分卫的冲刺速度,十几秒内就爬完了上百道阶梯,冲出了地铁站外的雨夜里,这才发现雨衣女生居然已经在数百米开外。 她出了地铁站后居然开始奔跑了起来,在大雨中朝着工厂废区的方向狂奔而去,动作轻灵得像是一只雨夜森林中穿行的雌鹿,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居然能在大雨中奔跑出这种速度!んttps:/ 楚子航没有立刻冲出地铁站的檐下,而是披上了雨衣的兜帽蹲了下来开始重新绑起了鞋带,很庆幸他今天出来穿的是球鞋而不是板鞋,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对方发现了,但起码就论速度上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系好鞋带,楚子航垂身骤然冲进了大雨中,如果说女孩是林中的雌鹿,那他就是追捕猎物的雄豹,奔跑的速度一度达到了10m/s俨然持平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并且一度维持着这个速度冲刺过了百米也没有降速的迹象。 大雨就是他的保护色,在满世界都是雨声的环境下,保持了一百米的安全距离,他不怕自己的奔跑声被对方听见,而两侧的环境随着奔行也逐渐荒无人烟了起来,搭着木龙骨就停工的废弃大楼比比皆是,路边随处堆积着建筑砂石和垃圾,张着黑色大嘴的厂房如墓碑一样竖立在地上,这片区域冷清的没有任何人烟,大雨天气里就算是乞丐都不愿意住进这些漏水的危房。 越是深入八宝山这片废弃地,楚子航内心的疑惑就越是浓重,卡塞尔学院本身就是一股谜团,现在就连里面出来的学员做的事情都满是疑点,他想不出任何理由会让一个女孩在这种天气疯了似地跑进这个地方。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时刻注意自己跟踪的步调,随时可以藏在掩体后不被发现,要是这种时候被女孩发现自己背后跟着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估计吓都得吓得直接跳进河里去不让自己被抓住。 可就在一瞬之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大雨中,楚子航骤然感觉到一层不可视、不可触的“薄膜”从百米外的女孩身上张开了,可以肉眼来看却根本没法见到有任何异常的东西出现,这完全是一种直感,而楚子航在这时也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感抽身就躲在了路边的一堆砂石后。 可尽管如此,领域依旧穿过了砂石覆盖了他,冲在前面的女孩脚步猛地停顿在雨中回身盯向了楚子航藏身的砂石,正正好地对上了从砂石里探出头来的楚子航的视线。 这一刻楚子航也看清了对方的脸,标准的中国女孩,黑发,高挑,模样完全称得上令人惊艳的漂亮,年龄约莫21、2左右,打湿了雨痕的漂亮脸蛋上满是震惊的表情,似乎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人跟踪了这么长时间。 楚子航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得不从砂石堆后走了出来,想要直接和对方摊牌抢先一步安稳住情绪,可他才走出两三步陡然就发现这个漂亮女孩居然直接从挎包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雨落划过的金属质感让他触及到的视线回传过来一股比雨水还要森冷的寒意! “你...”话还没说出口,楚子航就瞬间放弃了交涉,扑身躲回了砂石堆后。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是正确的,就在他动身的一刹那,对方就开枪了,枪声被大雨淹没,旋转而出的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砂石地上溅起石屑,黄铜的弹尖深深扎在地里彰示着弹匣里一溜水地全是置人于死地的实弹,这一枪根本就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跟踪? 不。 只是转瞬即逝之间,大雨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僵持不下的生死对峙! 大雨里楚子航将全身都藏在了不高的砂石堆后,表情十分地难看,他怎么都想不到对方发现他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慌乱逃窜,也不是理智交涉,而是掏出一把型号好像是格洛克的手枪直接对他射击! 现在国内还能搞到真枪吗?楚子航没了解过相关的情报,但对方手里的玩意儿肯定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利器!这种情况下楚子航根本不敢从掩体里出去,对方也十分冷静没有胡乱地朝着砂石堆开枪浪费子弹。 楚子航思考数秒后果断摸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单手伸出了砂石堆外想要借着屏幕观察女孩的动向,但手机只是伸出的瞬间一颗子弹就打穿了屏幕,把手机击飞了出去摔落在地上冒着白烟。 没错了。 躲在砂石堆后的楚子航面色难看地盯住地上手机上的弹孔心中彻底明确了一件事。 那就是卡塞尔学院出来的人确实都他妈的是疯子! 没有交涉,没有谈判,对方在知道他跟踪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弄死他! “我没有恶意!”楚子航深呼吸了两口,冷静地朝砂石堆后大喊,“你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吧?我有朋友也在你们学院读书,只是最近忽然联系不上他了,我只是看见你挎包上的校徽出于好奇才跟着你的!” 砂石堆不远处举着手枪维持着专业瞄准姿势的雨衣女孩听见这句话后,下意识拉开了雨衣露出了里面的挎包,上面的确有着学院的校徽,再看向砂石堆时修饰过的好看眉宇里拧出了一个困惑地弧度,但她对准砂石堆的枪口倒也的确稍稍地向下挪了一些。 大概也只有楚子航能在这种局势下用两句话的功夫清楚、冷静地把矛盾解开,换做其他人今晚估计逃不了被就地枪毙的结局了。 就在雨衣女孩正要开口盘问什么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向了前方道路的尽头,在那里一道远光灯从远处直直地打来,一辆黑色轿车正从雨夜里向着工厂废墟驶过来。 楚子航也注意到了极远处的车辆,他回头扫了一眼,又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冒险探出了头去看,发现雨衣女孩直接无视了他,按着雨衣的兜帽冲进了一家工厂边的小路里消失不见了。 他正想跟上去,可这时候工厂废墟的深处忽然响起了钟声,整片八宝山的废墟里都回荡起了这片钟声,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钟声敲响的方向,在他身边冲破雨夜而来的黑色的轿车也高速驶过掀起水幕,朝着钟声的方向笔直地驶去了。 楚子航再从砂石堆后走到了大路上,看了一眼黑色轿车的尾灯,又转头看向了雨衣女孩消失的方向,毫无疑问,两者都是朝着同一个地方——那个钟声敲响的地方而去的。 他回头看了眼地上被子弹击穿的手机,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向了大雨中,朝着钟声的余音奔行而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教堂 钟声响起的地方是一所教堂,巨大的拱顶和排排伫立的扶壁以及由石头曲线制造的强烈明暗对比,昭示了这是一间仿罗马风格建造的教堂。 楚子航站在一家工厂的屋檐下远眺着那座大雨里的教堂,他的手机遗弃在了路上校对不了现在的时间,但从他出地铁站的时间推算,现在应该是接近夜间九点了,浓云大雨的缘故即使现在是夏天天色也低沉黑暗得让人觉得压抑。 按照基督教、东正教的习惯,每晚8点至10点会有一次敲钟,这次钟鸣意味着祈祷或晚餐,可还是很难想象在八宝山这种废弃的地方,还会有教堂维持着敲钟的习惯。如果楚子航记得不错的话,的确在几年前这边还没衰败的时候,这里是信教的教徒们祷告的地方,可现在新的教堂已经移到了时代广场,坐地铁5号线就能抵达,根本就不会有教徒还会来这种地方了。 ...很快,楚子航就发现自己错了,敝帚自珍的人还是有的,而且大有人在。 钟声如是牧羊人的笛声,一群群黑色的羔羊从四面八方的厂房中悄然走出,他们披着纯黑色的雨衣脸藏在兜帽里,无论年轻苍老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内心里祷告着,大雨中徒步向教堂走去。 乍一眼望去教堂前的“黑色羔羊”乌泱泱一片数量近百,他们在雨声中前行中,背后不远处的道路上下了牌照的车辆一步步驶来,停靠在了工厂路边,从车上下来的人也披上了黑色的雨衣加入了这场朝圣中。 楚子航扶着工厂的墙壁,沉默地看着外面的这一切,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些发冷,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慢慢地扫过每一个朝圣的人,他想知道卡塞尔学员的那个女孩是否也在这群人中,可奈何雨衣将朝圣者们大半的脸都遮掩了,他根本没法找到自己的目标。 许久后,他闭上眼轻轻深呼吸了一次,戴上了兜帽缓步走出了黑暗,如归于主流的溪水一般毫无异样地融入了这片人群中,走向了雨夜里巍峨的教堂。 加入了人流后对于现况的掌控变得容易了起来,在楚子航的身边,他注意到朝圣的人群并非是特定的某大类人,譬如现代都市里信教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年轻人受到了互联网时代的冲击大多已经成为无信者了,唯有难以接受新信息的老年人们容易被信仰捕获,所以在大多教堂中祈祷的就八成以上都是老人。 可在他身边的朝圣者里年轻到苍老、男性到女性都能见到,频率也各不一致,难以从人群大类上推测出教堂里究竟在从事什么活动。可以捕获这么广泛人群的组织,楚子航大概只见过庞氏骗局的繁衍物,传销。 可就算是传销也不该把聚集地定在这种地方,传销的定位应该是封闭、囚禁和洗脑,其中最为重要的洗脑环节也不可能夹杂这么浓厚的宗教意味,毕竟主都是高洁的,不染人间铜臭,很多教义跟传教有本质意义上的冲突,传销头头再作死也不会用宗教来进行洗脑。 敢在宗教上动笔墨,不分男女老少的捕获入网,又用这种手段招聚人群的组织,楚子航现在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了,同时内心悄然地生起了警戒和厌恶。 只是城市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组织? 楚子航不清楚,但他很肯定的是这种东西的出现必然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冲击,恶劣影响会让这座城市的风气都变得乌烟瘴气起来,无论是哪里,只要有这种形式集会的苗头都必须被彻底的根除、拔掉! 随着人群步入了教堂,果不其然,那墙壁上燃烧的篝火,昏沉黯淡的空间点着数以百计的蜡烛,烛光摇曳着为高台正中上被砍掉头颅的受难耶稣雕像打上阴影。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地方深信的教义,雕花玻璃上的一切宗教画像都被用红色的颜料给抹花了,任何有原基督教义的物品都被打砸成了残骸,取而代之的是中世纪巫医的鸦嘴面具,和一个个不知真假的骷髅装饰品。 每个朝圣者都在教堂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排排坐下,楚子航也不例外,他坐在了最靠近讲台的第二排位置,将脸彻底藏在了雨帽中,身边的人们陆陆续续坐下,没有讨论的杂音,井然有序,俨然不是第一次召开这样的集会了。 在教堂的高台上摆放着一架烧着木炭的旺盛火炉为整个空间提供最大的照明力度,炉火里火光冲起半丈高,在角落站着一两个戴红色羊头身披黑袍的男人,身边架着一口巨大的铜钟和撞木。可以猜到之前响彻整个工厂废墟的钟声就是由他们敲响的,在悬挂的大钟下又有不少苍白的骷髅头堆积成了一座矮小的小山,只是每个骷髅头都显得格外的纤小,被绳子绑在了一起才勉强没有散倒掉。 为什么卡塞尔学员的学生会来这种地方? 楚子航内心泛起了困惑,刚才的枪击事件再到现在的邪教场地,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三观,他只能把脸深深埋进兜帽里藏起了所有的疑问,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四处扭头寻找那个女孩的踪迹。 等到再没有人步入教堂,大门轰然关闭将雨夜隔绝在了外面,吹起的气流扰得烛光飘摇,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中,高台上戴红羊头的两个男人从幕后搬上来了一个红色的箱子,箱面上用比红色更深的红色写着两个字吸引了楚子航的注意力。 永生。 字法潦草,不是主流上任何一种字体,更像是有人用手指随意书上去的随笔。 还没等楚子航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一个穿黑袍、戴狼头的教徒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他的身边,就在他浑身绷起时,对方又只是将一大叠白布放在了他的膝盖上就离开了。 楚子航缓缓放松下来悄然抬头看向四周,发现不少戴狼头的教徒都在分发这些白布,座位靠边拿到大叠白布的人依次将白布向一侧传递分发下去,每个人都在膝盖上铺着一层白布双手合十着静静祈祷。 在依葫芦画瓢,把白布分发下去后,他又不动声色地用手捻着膝盖上的这张白布,白布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除了白布格外的透明干净,就算平举在面前都能透着光模糊看个影儿,有些像女人出嫁时戴着的盖头,只不过不是喜庆的鲜红,而是丧葬的惨白。 在白布发放完毕,一切都看似准备就绪时,钟声再度敲响了。 两个红山羊男人抱着撞木一下又一下撞击大钟,巨大、嘹亮的钟声在整个空间回荡,密闭的室内振聋发聩、震耳欲聋的钟声让人几乎头痛欲裂,不少信徒的确也死死地弓着腰忍受着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就算头痛欲裂都没有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在忍受着音浪的折磨中,楚子航的视线余光中,在教堂的高台角落,一个手术推车被红山羊头缓缓推到了高台正中,在那上面躺着一个面目痛苦的女人,女人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已经怀胎数月到了临盆的阶段。 在女人被推出的瞬间,楚子航注意到了整个教堂中的信徒都瞬间坐直了,黑色兜帽下的视线温度霎时间比那火炉中的火焰温度还要高涨,像是信徒如见上帝显灵一般盯住了推车上的女人。 在女人发出难以忍受的痛嚎的一刻,楚子航瞬间反应过来了手中白布的作用,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刹那间他的额角青筋绽裂,眼眸倒影着台上高涨火焰的深处金意欲浓。 羊水破裂,胎儿临产。 第二百三十九章:仪式 楚子航听说过在法国有一道料理叫做ortolan,中译为烤圃鵐(pu_wu),主要食材是一种将栖息于法国西南部地区的名为圃鵐的保育动物,外形为不足一掌之大的娇小的鸟类,进入食谱的时间可追溯到罗马帝国时代,猎人们在丛林狩猎未果便会打几只圃鵐烤熟食用,后又上了骄奢淫逸古罗马贵族们的菜单。 由于美味性和食用价值性,1976年欧盟就将圃鵐定列入了保育名单,然而法国却是在20年后才跟进立法,在这20年的时间里烤圃鵐这道菜广受上流人士们的推崇,一口能将酒香浸染透的小鸟整个囫囵放入嘴中,一口咬下后内脏和肉香浓郁的风味将会冲满鼻腔,肥油、内脏、骨头与血肉被咬碎成一股热流吞入腹中鲜美程度能让人吞咬掉自己的舌头。 市场的需求造成供货不应的时局,盗猎的罚款日益增多,可这道菜依然常年出现在法国上流圈的菜单中,在银托盘盛着烤好的幼小圃鵐端上烛火摇曳的餐桌时,食客们往往会将桌上白色的餐巾纸打开,盖在自己的脸上,以掩盖吞吃整个圃鵐时难看的嘴脸。 ——不让上帝看见这贪婪丑陋的嘴脸。 这是他们最后的自欺欺人和聊以慰藉。 教堂中,钟声停摆,有人高唱圣歌。 每一个人都动作一致地将膝上的白布拾起,脱下黑色雨衣的兜帽,将白布盖在了自己的头顶上,虔诚又热忱地看向高台上分娩的女人,在一声声涌至潮巅又摔退低谷的痛呼中低下头不敢目睹这神圣的一幕,他们浑身激动得颤抖大力地祈祷着,期望圣子的降临。 金属碰撞的轰鸣声,红山羊头将早已准备好的铁架拍在了旺盛的炉火上,铁架与黑炉撞击出点点火花飘到了台下,数个戴着动物头的祭祀主导者缓步走向了分娩的女人,每一步踏出他们都咏唱出混乱魔怔的祷言。 蛇群在黑暗中盘踞舞蹈,每一根线条都在讲述太古中不为人知的罪孽。少女们在石刻的祭坛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叫,像是即将分娩的预兆。齐天青铜钟上被铁链死缚的白发女人,睁开双眼时黄金瞳中流下了一滴血泪。 面前莫名与曾经暴风雨夜他幻视的一幕幕重叠了起来,像是烧红的钢筋捅入了大脑一般炙烫着楚子航的神经,就在屠刀从黑袍袖中落出的刹那,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踩中前排的座椅就要暴跳上高台,白布从他的膝上跌落,他的眼眸中尽是刺目的金色。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状,每个人都低着头用心祷告着,然而还没等他冲上高台,有人比他快一步打断了这出邪恶的仪式。 一声熟悉、剧烈的枪响声响彻在了教堂中,枪械独特的爆鸣打断了所有信徒的祷告,每个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枪声的发源地。 最前排靠近高台的座椅上,一个披着雨衣的黑发女孩站了起来,高台上炉火的火光照亮了她线条柔美鲜明的侧脸,手中平举着手中的格洛克对准了高台上的四五个祭司冷冷地喊:“从那个女人身边滚开,我只警告你们一次!” 第二百四十章:战斗 不用卡塞尔学员的女孩和台上的祭司大喊,台下的信徒看见“圣母”顶着大肚子跑路了,那怎么可能答应,直接一个接一个扑上去,在“圣母”的惨叫声中把她给压在了地上,大肚子里的装“羊水”的水袋啪一下爆裂开来。 真就我裂开来。 尽管从来都是保持冷静模样天塌于前不惊的楚子航都有些绷不住脸了,在他还在发神时一旁的女孩忽然一脚扫在了他的腿弯上,让他脚下一软半跪到了地上,同时头顶刮过一道恶风,砸在了高台最前的断头耶稣雕像上。 石屑四溅,金铁交戈声骤响,楚子航抬头看去,一个带着黑狼头的壮汉双手握着一把铁锹砸在了耶稣像上,转头就恶狠狠地朝着他大踏步走来,如果不是手术台边的女孩踹了他一脚,刚才开花的就是他的后脑勺了。 从高台边上跳上来了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狼头壮汉,这些人大概就是这场诈唬仪式中的“保镖”,每个人都戴黑狼头穿黑色的拘束衣,露出自己身上结实的横肉给人以足够的压迫感意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给我抓住他们!”红山羊头的主祭司被黑山羊头女人扶着后退到幕后,声嘶力竭地抬手指住楚子航和女孩。 “见鬼。”直到现在,女孩还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这整个聚会都是一个诈骗集团的幌子,放在高台耶稣像旁的黑色木箱子的用途也显而易见了,在箱子上有着一个专门供人投钱的大孔,前来祷告的信徒们只需要有序地排队往大孔里塞下一叠又一叠鲜红的钞票,就可以用头蒙上白布去领他们的“圣餐”了。 教堂是找来的,圣母是雇来的,圣婴是仿得不太真的Bjd娃娃,圣餐也是猪肉混着羊肉做的,大概整个骗局里最值钱的就是那一盆圣餐了,毕竟是打着“易子而食”的邪门仪式进行的,一个圣婴本身就没有多少肉量,分到每个信徒的餐盘里也不过指甲盖大小一块肉,倒也是省去了很多成本。 十分恶劣的骗局,从道德到人伦上都恶劣到了极致,为人诟病的传销都比这种行为要顺眼几分,两种行为的本质其实也都一样,都是通过洗脑来诈骗受害者的金钱,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大概良心都被架在炉火上烤成焦炭了,手上一抹全是一片洗不干净的漆黑。 难怪在圣母分娩时,这些信徒要虔诚地垂首祷告,在他们祷告完之后炉火上的圣餐大概就已经做好了,没有人能真正亲眼目睹圣婴的降临,那个Bjd娃娃估计也不过是保险手段藏在手术推车下罢了。 这种级别的骗术居然能骗到这么多人,“食圣婴得永生”这种比“人血馒头治肺痨”还要荒谬的传言到底是怎么在现在这个民智初开的法制社会传开的?楚子航想不明白,但如果他不好好把面前的威胁应对过去的话,估计也没有机会去想明白了。 四个目测两百斤往上的狼头壮汉,每个人手中都持着铁锹、撬棍等凶器,凭借他们的臂力但凡抡圆了把凶器砸在人身上,碰到肢体必然是骨折、落到颈部以上直接会被打死,能弄出这种仪式来的凶徒大概都不会介意在这种荒郊野外弄死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身份的学生,说不定再残忍一些还真会把这个学生做成今天份的“圣餐”继续仪式吸金。 “见鬼,找错地方了,这里只是受了影响的衍生地。”楚子航不远处的女孩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教堂的正门。 从进教堂起她就已经观察了一遍整个环境的布局,执行部的培训课是必修课,卡塞尔学院的每个学员都会学到在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该如何制定控场计划、火力压制地点、以及最后的逃跑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