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卑微受决定去死》 1. 绯闻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文名/当卑微受决定去死 原著/不见仙踪 第1章 “你这个情况......林先生,你家属呢?”医生看着几张数据报告单,捻页翻来覆去几次,愁眉不展欲言又止。 “他工作比较忙。”医生科室里安静,男人跳过这个话题,偏头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陈医生,有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没关系的。” 陈医生放下报告单,眉头锁得更紧:“我之前让你尽快接受治疗,你放任不管,现在......” “晚期了是吧?”林封又偏头咳嗽,这次没能及时停下,略显虚弱的苍白面色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不好意思啊,这两天变天,我有点感冒......” 陈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闷声咳完,林封手放在膝盖上,温柔一笑:“陈医生,以后别再啃指甲了。” 白大褂袖子的手捏着林封的报告单,大拇指甲参差不齐,陈医生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摆了摆。 医患见面一对一,科室外有别的病人在等,林封没耽搁太久,告别医生时刚过中午十点。 “董医生,最近我心里更不舒服了。我睡不着,不高兴,总是会规划各种各样的死......”闭合的病房门将新进去的病人声音隔绝,门框顶上“心理科”的标识逐渐远去。 林封没回头。 走廊里一个高大的男人见他出来,稍颔首算打招呼。 “走吧。” 林封缓声说道,径自朝前走去。围绕着脖子保暖的红色长围巾搭到胸腹,把衣服口袋遮住了。他拨弄围巾尾巴,再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单塞进去。 身后的男人简短地打了一个电话,寸步不离。林封听到他公事公办地对手机那边的人说林先生从心理科室出来...... 医院门口已经有车静候。 “林先生还要去哪里吗?是去逛逛,还是直接回家?”才做了林封三个月的中年司机从后视镜看雇主,小心地询问意见。 林封拽了拽围巾,下巴藏进去,看着窗外:“回家吧。” 司机点头发动引擎,医院逐渐变成白色小点,渐渐消失。车子后面跟了一辆坐了四个保镖的黑车。 他们全是跟着林封来的。 深秋来临,阴雨绵绵,冷风阵阵地刮。枯黄的树叶牵着秋季阴沉的手拍向车窗,林封伸亅出食指轻戳,柔软的树叶被玻璃阻隔,进不来,打着旋儿飘远。 回到家冷雨还在下,天色灰暗得像傍晚已至。林封脱掉沾雨的大衣,摘掉红色围巾,挂在枝形的衣架上,只穿了一件米色的薄绒衫走进厨房。 戴好围裙,他仔细洗了手擦干,盛适量面粉,倒水和面,想做些小饼干小面包等楚凛晚上下班吃。 他的心情并没有被那张危险的报告单影响,活一天就能爱楚凛一天,不算亏。 傍晚五点半,到了楚凛下班的时间,公司到家的路程十几分钟。烤箱按时运作,林封期待地静等新鲜滚热的饼干出炉。 五点四十分,玫瑰花的香味在客厅漫开,林封戴着黑色的隔热手套把饼干端出来,贪亅婪满意地嗅了嗅。 最近生病在他脸上表现了出来。唇色浅淡,面颊无血,神情疏冷柔顺,只有一双形若桃花似的眼睛总像发烧的病人那样染着红绯,一副很爱哭的模样。 但他很爱笑。一想到楚凛回来可以尝尝他做的饼干,他就觉得很开心。 五点五十分,离楚凛下班过去了20分钟,客厅的门始终没响起动静。 雨丝倾斜着拍向硕大的落地窗,明明窗户紧闭,窗帘却微微颤动。 冷风顺着窗缝儿溜了进来。 林封过去把窗帘拉严,这座别墅仿佛与外面的天地隔绝。 晚八点,盘子里的饼干僵硬冷透,香味不再,林封坐在餐桌旁牢牢地盯着玄关方向。 那里始终没人出现。 他知道,楚凛今天不会回来了。 极轻地叹息一声,林封推开餐椅起身。楚凛工作忙,应酬多,他一直知道。 将小饼干原封不动地放进冰箱,林封上楼洗漱,独自缩在床角蜷起身休息。 他很少感觉到饿,只能觉出疼。胃里仿佛有数根银针齐齐发动刺攻胃壁,但林封实在不想吃东西,想起食物便想吐。 脊背后弓、手掌紧按胃部近半夜,磨人的刺痛终于消失,困意也大发慈悲地来临了。林封半边脸埋进枕头,沉沉地睡去。 翌日,手机上没有楚凛发来的消息和打来的电话,林封打了一个呵欠,简单洗漱完到楼下给自己做了三明治。 这栋别墅里没有保姆,没有管家,也没有佣人,林封不爱出门不爱交际,性格比较独。 平常最爱干的是看电影,偶尔看看新闻——国际新闻、时事新闻、娱乐新闻和独家新闻,什么都看看。 “楚氏集团总裁楚凛昨晚与娱乐圈流量小生陈布宴共同出入酒店......同居关系曝光......二人言谈举止甚是甜蜜......”夸张的狗仔式语气兴奋地侃侃奇谈。 硕目的液晶屏幕上的画面花里胡哨,噱头写了一堆。 ——楚凛与陈布宴地下恋情曝光。五星级酒店开房。街头牵手拥抱热吻。 林封像是看不清,眼睛微眯才确定那些标题不是幻觉。 照片里楚凛与脸带黑色口罩的陈布宴手牵手,共进烛光晚餐。晚餐过后,二人压马路,楚凛让陈布宴走在里侧。 期间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陈布宴抬头笑容爽利,楚凛侧眸瞧他的模样亦是满眼温柔。 这次林封看得清清楚楚。 他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丈夫脸上带着柔和缱绻,耐心宠溺——因为别的男人。 这样的神色楚凛从来没有给过他。 昨天楚凛没加班,不回家也不是因为忙...... 林封匆忙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形容些微狼狈。在客厅沙发静坐良久,他看也不看地关掉新闻页面腾地起身,上楼去了。 卧室的床头柜有面小镜,镜后有个普通的礼物铁盒,盖子边缘都生了斑驳褚锈。林封和楚凛的结婚证收在里面,他动手打开铁盒,怔怔地看着里面鲜艳的红本。 他和楚凛认识八年,结婚七年。 终是抵不过时间无情吗? 林封到底没敢打开结婚证追忆往昔,他一抬眸,和小镜里的自己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半晌,他有些怀疑地摸了摸面颊,蓦感悲从中来。 这张脸仍然紧致,但最近总是透着一股病气,他自己都不喜欢,何况是楚凛呢。 29岁,确实不如别人年轻。 这天下午,林封像一具不会动的行尸走肉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昨天被他遗忘的数据报告。 胃癌,晚期。 陈医生昨天保守地说:“两三个月是能有的。” “呃嗯......呕——” 浓烈的异样堵塞感猛然涌入喉头,林封来不及压下便呕出一口黑血。 黏腻的血丝落在洁白的报告单上,恰好把“胃癌晚期”几个字抹去了。 林封弓着脊背捂住胃,眼尾发红。 这并不是楚凛第一次和别人有绯闻。 之前的每一次,林封一旦知道,就会歇斯底里把楚凛闹得筋疲力尽,如今想想确实挺烦的。 把染血的报告单随手团吧团吧扔进抽屉,林封用手心手背抹去嘴唇的黑血,到洗手间洗干净脸,状态恢复自然。 只是神情有种莫名的倔强。 — 晚上七点,楚凛回来了。 2. 催眠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章 餐盘落了一地,炸开的陶瓷和玻璃的声响,像重锤砸铁钉那样楔进林封的太阳穴。 他好像也变成了瓷器,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水煮鱼汤早在楚凛发难的时候摔到地上,原先的鲜香在地板流淌蜿蜒时一股股地往空中反着腥气,林封想吐。 楚凛一脸凶神恶煞:“你不问我去了哪儿?” 双手别在身后不舒服,桌子的边缘又恰好硌住了林封脆弱的胃,他脸色扭曲一瞬,额头轻抵住桌面。 平常楚凛闹出绯闻,林封不但会问,还会大吵大闹,仿佛只有逼得楚凛解释一通才能证明他爱自己。 可今天他就是不想问。 “凛哥......我胃有点疼......不舒服。”林封心疼地看着那一桌子被浪费的饭菜,“都撒了。你放开我,我去收拾一下桌......!” 声音蓦地顿住,一道短促气音从喉间仓惶地转瞬即逝,林封眉心深蹙,奋力地捏紧拳头。 肩膀隐隐瑟颤。 “昨天你都去了哪儿?”楚凛问道。 林封盯着餐桌上为数不多的白餐盘,神情犹如死灰般凄凉荒芜:“去了......医院。” “见了董青柳?” “嗯。” “说了什么?啧——什么破衣服,怎么这么碍事费劲?”楚凛烦躁地扯住林封的薄绒毛衣的衣角,暴亅力掀上去,“你那些毛病还是很严重?” 这两天感冒没好,林封弓背咳嗽了两声,开口说话像被口水呛到似的:“嗯......没有,董医生说,说跟之前,”他闭眼咬唇停顿几秒钟,才重新续声,“跟之前的情况差不多。” 楚凛低呵:“矫情。” 林封难堪地垂眸。 大理石质地的餐桌清晰映出他“对影自怜”的面容。那张脸委屈可怜,眼周逼出愤怒屈辱又或失望的红色,好像快要哭了。 “凛哥,我腿抽筋了......”好半晌,林封双手仍然困在身后动弹不得。害怕被遗忘的恐慌令他斗胆提出抗议,想引起楚凛的一丝怜悯。 “没用。”楚凛被扫了兴地斥责。松开林封的胳膊,给他休整的时间扭过那截腰让林封坐在桌沿,接着抓住他一只脚踝猛地向前一拽。 咣当!林封重心不稳,胳膊肘重重地砸向桌面,他不得不倒下去,痛苦地闷哼一声。 磕到麻筋,整条胳膊半天酥麻没知觉。 “哪条腿抽筋儿?”楚凛嫌麻烦地问。 蚂蚁钻进皮肤似的手臂阵阵发麻,林封在缓和,好一会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哑声回答:“就你握的这条......左腿。” “嗯。”楚凛大拇指按住林封小腿容易抽筋的地方,用力按揉了一下,林封条件反射地一扭身,低呼抽腿,没成功。 “我会吃了你吗?”楚凛看不惯,手上更加用力,不耐烦地斥,“乱动什么?” “再敢乱动......”他俯身凑到林封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吓得林封屏息凝神,极力放松再不敢反抗。 楚凛问:“昨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林封摇头,轻声说:“没做什么。” “你......” 手机铃声响了,楚凛止住话音,掏出裤子口袋的手机,看来人是谁。 他没接,继续抓着林封问东问西,林封一一作答。所有的问题不痛不痒,林封兴致缺缺,又不得不集中精神,没多久便头晕眼花,疲惫得想瘫睡。 泪水从眼尾滑落,楚凛瞧见一滴眼泪逃离林封眼睛的挽留桎梏,淌过他左眼下的小痣。 那点洁白的皮肤突然泛起水光,更吸引人了。 林封鼻尖也有一颗小痣。 湿润的眸自下向上地看着楚凛,楚凛施舍般的眼神由上而下地垂落。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一只手抚到林封的颈。那截颈子白润如玉,楚凛指腹碰上去的时候,林封像是突然不会呼吸了,微微抖颤。 察觉到林封的反应,楚凛意味不明地一笑。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确是俊美无铸,但林封却从中看出了扭曲。 眼泪太多了,他看不清楚。 脖颈间的手指忽然缓缓地收力,林封面色稍变,空气自然吸入肺腑的轻利感觉逐渐变得浅薄起来。他无助地抓楚凛,努力仰起颈子,眼里透出迷蒙委屈的询问。 两个人交流感情时,楚凛总是喜欢盯着林封的眼睛看。 楚凛问:“我是谁?” “嗯......”林封只能发出语气助词以作应答。 那只大手倏地松了一瞬,林封大口呼吸,楚凛重复刚才的问题。 来不及咳嗽,林封拉住楚凛的手想喊“凛哥”,但唇亅瓣微启刚说出“凛”,就被楚凛更紧地扼住咽喉,空气流动得愈发稀薄。 视线模糊眩晕间,林封以为楚凛想杀了他,可他低头落在自己眼皮上的吻又那么轻,好像有多么爱他似的。 电话响了。 楚凛亲吻林封一直流泪的眼眸,侧眸看旁边的手机屏。 这次他接了电话。 “楚总,昨天你把手表落在我这儿了。”清甜的男性嗓音透过开了免提的手机传过来,“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啊?” 是陈布宴。 昨天晚上楚凛就是和他在一块儿,手表还忘在了那里。 林封的脖子已被放开,能呼吸了,可他依然像被楚凛凶恶地掐着脖子,想不起一呼一吸这么简单的本能反应。他茫然地躺在平日里吃饭的餐桌上,看头顶水晶吊灯的形状,听陈布宴在电话那头甜腻腻的说话。 楚凛说道:“送你的,不用给我。”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林封半个字没听清。他只感觉自己没进食多少的胃部变本加厉地疼起来,手放上去捂着都没用,楚凛又不知道心疼他,这时候还故意作对。林封被逼狠了,手扣餐桌边缘挣动想逃,嘴里溢出一声胃疼的低吟。刹那间,电话两边同时静默。 这种沉寂令林封骇然,浑身僵冷。 “为什么发出声音?”楚凛脸色瞬变冷声质问,音色里带着一抹令人心惊的神经质。 林封 3. 医生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3章 林封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多疑、偏执、强迫行为、自残行为......这些全是他为得到楚凛而衍化出的种种疯魔的症状。 重度精神疾病患者。 市中心医院里,有一位专门针对他的心理问题对他予以疏导的医生,叫董青柳,已经有四五年时间。而时常出现在楚家的这位不在市中心医院工作,便是此时站在一楼客厅的聂弋阳。 林封和他四年前相识,算是旧友。 “刚睡醒啊?”八点不到被楚凛叫醒,林封眼睛底下有层没休息好的乌青,聂弋阳心里有数地问,“睡得不舒服?” 在楼上洗漱完,林封扶着楼梯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情绪低微:“还好。” “你吃饭了吗?”他往厨房里去,“凛哥说给我买了饭,没吃的话我们一起。” 时间久了,聂弋阳不是见外的人,和上次一样答应:“还没吃。帮我拿副碗筷,谢谢。” 林封左手常年带着一个两指宽的护腕,昨天的红护腕被回来发脾气的楚凛弄脏了,上面全是【】液。一觉醒来林封发现护腕换了新的,是紫色。他不喜欢紫色,想了想从床头抽屉里拿了一个宝蓝色的戴上。 那个抽屉是专门放护腕的。 “最近感觉怎么样?”聂弋阳问道。 “还好。”林封低头,蔫蔫的,轻声说道,“我没有再每个小时都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惹人烦地问东问西......他为什么还叫你过来。我状态挺好的啊,而且我前天才去过医院。” 聂弋阳笑了一声:“又不是非得他叫我才能来,我只是想看看朋友。” 林封明显不信:“哦。” 外人面前,林封有一定的警惕性,不愿敞开心扉地聊。幸好聂弋阳了解他,跟他相处了几年,能很快减弱他的设防。 这也是林封身边的保镖司机最多待半年,但聂弋阳却四年还在其位的重要原因。 一顿饭下来,聂弋阳闭口不提昨天,不谈楚凛,中午的时光消磨得极快。林封没休息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眼皮饧涩直打架。 看出他状态不佳,聂弋阳装作起身:“那我改天再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躺在沙发上的林封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紧闭。 静等两分钟,确定林封已沉睡,聂弋阳抬腕,按了一下类似手表的东西。客厅里弥漫的舒缓音乐戛然而止,催眠成功。 “林封。”聂弋阳低声喊。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腿微岔开,上半身前倾,胳膊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 中午的阳光穿透落地窗,金线明亮。不过距离有限,林封睡在这所坚不可摧的别墅里,被凉荫庇佑。 林封无意识:“嗯。” “昨天你和楚凛——楚先生吵架了吗?” 林封皱眉:“嗯。” “他说话重了是吗?” “嗯。” “你不喜欢他这样?” 林封委屈地应:“嗯。” “你有点生他的气?” “不......”在一句一句的引导中,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林封被弄得腿抽筋站不住,楚凛还要嘲讽他没用,看他的眼神正是看废物时才会有的。楚凛说他像一条狗,说他下作,说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林封又摇头说了一遍不,心口疼,眼尾沁出一点泪,带些低泣的音说,“我很生他的气......不是有点......” 聂弋阳沉默,拇指抵唇。 交叉的手指不觉间收紧,他看见林封的泪,一时摸不准当下捕捉到的具体感受。 催眠中都能哭,看来昨天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与攻击。 纸巾就在旁边,林封泪流不止,不多时肩膀耸动起来。聂弋阳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想替他擦干眼泪。 “别做多余的事。”客厅前方突然传出一道冷漠的男声。音色失真,是从电子仪器里传出来的,“让他忘记昨晚就好了。” 这个客厅里有监控。 处于催眠状态的林封听到楚凛的声音,辨认出是谁,眼泪停止,呼吸变浅了。 聂弋阳打开催眠音乐,没收回手,自顾自地用纸巾按了下林封的眼角、鬓尾,举动没有丝毫旖旎。 “楚总,我已经结婚了,这么多年和太太感情很好。我们还有个孩子,是女儿,我和我太太的二胎马上也要出生,”聂弋阳说道,“您用不着警告我。” 监控里没再传出说话声。 关掉催眠仪器,林封已经不哭了,聂弋阳又对昨晚的事详细地作出了一些询问,有了应对说辞:“林封,你只是因为在网上看见楚先生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照片,心里觉得生气,所以等楚先生回来,你控制不住脾气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以为楚先生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也说了很过分的话,但这些都不是真的。楚先生对你很好......” 林封情绪稳定:“嗯。” 4. 离婚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4章 “你醒了?”聂弋阳面对玄关,拿起一进门就脱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正要离开。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有些惊讶地回头。 林封躺在沙发上,表情有些睡醒的迷蒙,听到问话声直直地看着聂弋阳。 穿透落地窗的太阳倾斜的弧度更甚,楚河汉界一般的金线横在地板分出明暗两地。聂弋阳站在这个交界处,好像虚幻中的人物,林封坐起身来。 随着眼前视野晃动开阔,那种不真实感随之消失。 “咱们刚才正说着话,你突然说困,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一回头你就睡着了。”聂弋阳扬了扬胳膊,肘间铁灰色的西装外套随他的动作晃了晃,“我正要走呢,没想到你睡得不沉。” “哦......”林封深呼吸,醒来时胸口的那抹心悸已像潮水般褪失,“聂医生,你刚才有对我说什么话吗?” 聂弋阳道:“什么话?” “我父母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林封站起来说道,“你说让我不用后悔。” 聂弋阳讶然:“你父母的死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那只是个意外而已。但我刚才没说,你睡着了我跟谁说啊。”目光不放过林封脸上的任何变化,“我还说了什么?” 他们认识四年,林封熟悉聂弋阳的脸、衣貌特征、声音性格。连他左耳垂少了一块米粒大小的肉都知道具体原因。他女儿今年六岁,一岁多时拿指甲剪剪东西,被聂弋阳抱着玩儿时不小心剪到他的耳垂,缺陷由此便有了。 聂弋阳很负责,是一个沉稳的医生,从不会开玩笑。 林封双手垂在腿侧,怀疑是自己病情加重。现在不是简单的心理问题,还有了幻听。 “你说......”他的一切症状都要对自己的医生如实相告,林封手指轻蜷,“凛哥......不是我的爱人。” 聂弋阳惊讶:“你听到我这么说了?”他把外套重新搭向沙发,短时间内不会再走,在对面正襟坐好,“林封,你最近有感到不舒服吗?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这种情况他第一次见,颇觉不可思议,甚至想笑:“你和楚总都结婚七年了他怎么可能不是你的爱人,不信人总要信结婚证吧,那个有法律效力。你们大学就认识,林封,你忘了吗?” 昨天林封才看过和凛哥的结婚证,他们花重金请著名摄影师拍婚纱照,一起去民政局,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当然不可能忘记。 林封想到楚凛和陈布宴待在一起轻松挚笑的模样,喘不过气来。 也许聂弋阳说得对,是他的状态太不好了。 林封说:“我不知道。” 这天林封又在无知觉中睡了一觉,醒来时客厅没人。 阳光移至头顶,中午了。 林封伸长胳膊慵懒地伸懒腰打呵欠,休息得真好。 昨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后面也不舒服。林封揉着眼起身,下意识喊了凛哥,刚喊完动作一顿,突然想到楚凛根本没回来。 他昨天......还是前天,和一个叫陈布宴的小明星勾肩牵手,晚上没回家。 在此之前,林封去了医院和陈永南医生聊了几分钟。他得了胃癌,晚期。 最多活三个月。 心脏倏地揪紧,林封怔怔盯着地板,许久没动作。 回顾之前的八年,他和楚凛幸福过。在学校期间,比他高了两届的楚凛总是从隔壁学校过来找他。 奶茶鲜花、拥抱亲吻,任何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都会神圣地完成。 但在这段感情里,还是林封付出的比较多。他比楚凛小了三岁,20岁触摸爱情,一下子就失了理智,刚开始楚凛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都没关系,反正他热情四射活力无限,一定能捂热楚凛的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可一直被追着的那个人就算交付爱情,时限也不会太长。八年相爱七年婚姻,全部输给了新鲜感。 一次又一次。 林封好累。 在所剩无几的寿命里,他突然觉得厌了。 手撑沙发,林封端起玻璃杯将水一饮而尽。早上招待聂弋阳的,聂医生没喝,现在凉透了,冰得林封一哆嗦。 左手护腕的蓝映进杯壁,好像玻璃杯也变成宝蓝色。林封看着,透过护腕似乎看见了下面几道丑陋的伤疤。 为了和楚凛在一起,他当年不惜自亅杀,干尽了丢人事。 他好像知道楚凛为什么会越来越讨厌他了。< 5.爆发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5章 厨房里的人腰戴围裙,熟练地忙碌。林封窝在沙发里怀搂抱枕看着厨房,觉得眼里的楚凛很陌生。 今天不仅按时回了家,还径自去了厨房。 上次楚凛做饭,大概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最后那桌子精美的饭菜还被林封掀翻在地。 因为楚凛和他一起去超市的时候,和打暑假工的男大学生收银员多说了两句话,回来林封大发雷霆。 当时满地狼藉,楚凛踩着碎玻璃说道:“林封,我真的受够你了。我怎么那么想不开和你这样的人结婚。” 说完狠话摔门离去。 “砰——!” 清脆巨响在客厅炸开,林封肩膀猛抖,十根手指陷进柔软的抱枕。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两年前的场景里,又被楚凛扔在家,独自坐到天亮。 “凛哥?......你怎么了!”林封听到楚凛嘶气,又烦躁地看着手指,连忙起身小跑过去。 鲜血从楚凛的左手食指上汩汩地流出,林封一下子抓过他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冲:“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楚凛拂开他的手,水龙头拧到最大:“这么久不做饭,生疏了。” 刚才他在切甜椒,余光瞥见客厅的林封发呆,一个不注意手下的刀便挪到了手指上。刺痛感袭来,楚凛微惊,猛地缩回手时打翻了旁边的玻璃水果盘。 林封伸手要解楚凛腰间的紫色围裙:“我来吧。” 楚凛扭身躲开:“你生病不就是给我看的吗?我要是再装看不见,不知道你还要怎么跟我卖惨,去坐着。” 已经触碰到围裙的手指轻顿微蜷,林封觉得难堪,好像自己也受伤流血了。 否则不会这么疼。 “好。”林封无声道。出去前发现地板上有几块水果盘的碎玻璃,他蹲下去要捡起来扔垃圾桶,刚要摸到玻璃渣,手腕便被一只手攥住。 林封抬头。 楚凛弯腰制止道:“放着我来,小心你又把手指扎破。” 林封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把手指扎破了,这也是一种装可怜的伎俩。无论是不是故意。 眼前的男人是他最熟悉最深爱的,是他的合法伴侣,他穷尽一切也要得到。可林封觉得他越来越不认识楚凛了,或者说根本找不到自己想象中的楚凛了。 “我怎么那么想不开和你这样的人结婚。林封,我真的受够你了,我怎么那么想不开和你这样的人结婚......” “我怎么那么想不开和你这样的人结婚......” “我怎么会和你结婚......” “我要和你离婚......” 两年前楚凛厌恶地说受够了林封,说不该和他结婚的话在今天又折磨了一次林封。 不用楚凛受够,林封自己就受够了,他惊慌地把手从楚凛手里抽出来,推开他跑出厨房。 “发什么神经。”楚凛被推得一踉跄,受伤的手指差点按在地面,皱眉表达不满。 林封落荒逃回卧室。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更不敢面对和楚凛一别两宽的形同陌路。 他觉得难过,想找个人说一说苦楚。可打开手机,翻来覆去地挑选寻找,竟找不到一个亲近的、可以说心事的联系人。 他没有兄弟姐妹,因为性格古怪,现实中没有交过朋友。爱他宠他的爸爸妈妈,死在七年前的一场车祸。两小无猜的玩伴因为他不要尊严地舔着楚凛,大失所望远赴他国。 陪伴他许久的除了楚凛就是两位医生。 董青柳,聂弋阳...... 可医生就是医生,怎么能当朋友聊天。 “......林封?”听筒里传出有些失真的沉稳男声。 林封些惊,低头一看,发现他在一分钟前拨通了聂弋阳的电话。 “林封,怎么了?” “哦......没事,”林封没设想过电话接通的情况,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我觉得,楚凛挺想和我,离婚的。” 聂弋阳:“什么?!”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向床头柜的最后一节抽屉,里面有他的死亡通知单:“我不太好,我知道。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同意离婚的话,他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就会轻松许多啊。” “林封,林封!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听我说话!”聂弋阳的声调变得很高,语速也快了起来,“你千万别冲动,有什么事冷静下来都能处理!” 林封不解,他很理智地在想离婚,要放楚凛自由,过好自己剩几个月的生命。这样怎么能算冲动不冷静? 他想细问,手机忽然嗡地长震关了机。在家用手机不多,他总是忘记按时充电。 “林封——”楚凛在楼下喊道,“还需要我上去请你下楼吃晚饭吗?” 林封说道:“下去了。” 晚饭有香酥茄子肉、孜然土豆片、香辣鸡腿丁、甜椒炒蛋,再加一道米酒香芋小甜汤。楚凛太久不做饭,林封都快忘了他手艺其实是不赖的。 待人坐下,楚凛问:“网上的照片你看见了吗?” 林封:“什么照片?” 楚凛眼睛直视林封。 林封眉心微颦,不确定地试探道:“你跟陈布宴吗?” 楚凛:“嗯。” 林封垂眸,自己盛了一碗小甜汤,用汤匙舀起一勺,吹去上面一层热气,维护已剩不多的尊严,漫不经心:“看见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楚凛说道。 盘子里的菜没人动,林封一口气喝掉半碗汤:“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林封......” “昨天你回来了吧?我睡眠时间不规律,还容易忘事情,像个傻瓜。但我记得你昨晚在家吃饭,你回来后把我的围巾扔进垃圾桶我还记着呢,”林封倔强地说道,“刚才的那个问题你应该已经问过我一遍了,为什么我不想回答你还要再问我一遍。” 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楚凛的反常在他眼里全是两个 6.怀疑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6章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都别冲动行吗?”聂弋阳站在客厅里,感到前后为难。 身前冷脸的是楚凛,身后瑟缩的是林封。 聂弋阳赶到时林封已经快被楚凛拽进地下室。他倒在地上和楚凛较劲,手指徒劳地抓地面,及任何能抓的东西,高声叫着不去,可他还是一点一点地被拖着向目的地前进。 就是在这时,砸门声和楚凛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凛哥有人来了!”仿佛见到救命稻草,林封仰着脸,面色赤白地大声喊道。 当时楚凛眼睛血红,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封,然后低头看谁打来的电话。接着他微一闭眼摁断电话,松开林封的毛衣领子越过他去开门。 一看见聂医生进来,刚爬起来站稳的林封就一个箭步往他身后躲去,畏惧地看着楚凛。 “你们怎么了?”聂弋阳好像是匆忙从家里赶来的,上身正装三件套,下面却穿了一条休闲裤,不伦不类的,再往下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晚饭都没吃完就开始闹不愉快发脾气了?” 他的眼睛从餐桌上移开,满桌的色香味俱全,但明显没怎么动过。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楚凛瞪着往聂弋阳身后躲的林封,再看一眼聂弋阳少了一块肉的耳垂。 愤怒的视线如有实质,林封又缩了缩,抬手想抓聂弋阳的袖子,楚凛眼神冰冻三尺。 “我劝你别碰他。” “小封你千万别碰我。” 两道语气截然不同,一个警告一个劝诫,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在说同一件事情。林封的手僵在半空,后倏地缩回来。 “晚上林封是不是有些反常不舒服?”聂弋阳说,“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些比较奇怪的话,我怕他症状加重,所以赶过来看看。” “他是挺反常的。”楚凛顿声道。 “你看起来比他反常,”聂弋阳苦笑道,“楚总,他有时候说话会不过脑子,难道你也能跟着不清醒吗?” 楚凛说:“现在我和他是家事。” “我当然知道,”聂弋阳扶额说,“但是他身体不好。” 多雨天气还没转晴,空气中泛冷,客厅地暖开着也挡不住丝丝的寒意蔓延,林封哆嗦。 他低声求助:“聂医生......” “我知道,我知道,”聂弋阳说,“楚总跟你开玩笑呢,林封你不要觉得怕。他是你的合法爱人,不会伤害你的。” 可他想把他带去地下室,又想把他......这点认知让林封怕得厉害。 “我没看出来他身体哪儿不好,”楚凛冷声道,“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刚才还在跟我说一通废话,他总得长长记性。” “你想杀了他吗?”聂弋阳说。 林封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看向聂弋阳,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从身后也辨别不出聂弋阳所露无几的侧脸表情传达的情绪,又偷偷觑向楚凛。 和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赤亅裸裸地对上,仿佛看着他的人不是想杀了他就是想吃了他,林封呼吸猛窒,赶紧垂下头躲得更严实,再也不敢抬脸。 聂弋阳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为什么有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明明是他生病,聂弋阳为什么要说楚凛更反常? 林封咬住拇指...... “林封。”楚凛喊道。 林封尾音发颤,但闻声即刻应:“嗯?” 楚凛:“过来。” 听到命令,林封几乎产生了一种立马服从的本能,但现在的楚凛和平日对他不管不问的楚凛不同,林封克制住了脚步。 “聂医生......” “我让你过来。”楚凛声音高了些。 “过去吧。”聂弋阳低声安抚道,“没事的。” 良久,林封从聂弋阳身后一步步挪出来,走到楚凛面前。 “上楼。”楚凛吩咐道。 林封:“好。”如临大赦头也不回地飞跑上去。 “你也走吧。”看着林封回到卧室,楚凛赶客。 “我这就走,走前还是要叮嘱你几句,做事冷静点。”聂弋阳道,“他在乎什么你解释什么不就好了吗?楚总,人都会伤心的,伤了心就会口无遮拦。” 楚凛没说话。 “诶我电话响了......那我就先走了啊,你别再吓唬他了,”聂弋阳掏出手机,边往门口走边说道,“他的情况能稳定成这样很不容易,你克制一下自己——挽风,这么晚了有事吗?” 通话音量开得大,客厅又安静,些微漏音。 “师哥,我刚到机场,”被叫挽风的是男人,声音有种特殊的沉稳,“南城我只认识你,你过来接一下我吧。” 聂弋阳拉开门,满是懊悔地说道:“瞧我,你昨天才跟我说过这事儿,我今天就忙得忘了个干净,你稍等我一下......” 大门关闭,所有声音像被大坝阻断的水流戛然而止。 — 卧室门打开时,林封的思绪还在纷飞。等 7.霜风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7章 凛冬已至。 天气又干又冷,一下车林封就被吹得晕头转向,不得已眯起眼睛,皮肤表面因为冷风感到一阵难忍的战栗。 他攥紧羽绒服,又把红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挡住下巴和小半张脸。 “楚总,林先生。” “楚总,林先生。” “......” 进入公司,谁见到楚凛都会打招呼。 一个月前,林封首次来这里的时候没人认识他,还是楚凛开口介绍,大家才知晓他就是楚总从没带出来过的男妻。 穿过一楼大厅通道,林封跟在楚凛后面,一同进入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向顶层升去,林封站在角落,逐渐跳转的楼层数字在他眼里一级级替换,他终于感受到了公司里暖和的室内温度,把围巾扒拉下来了一点。 一个月过去,林封的寿命就像游戏里濒死的人物,血条即将倾尽。但他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现在和楚凛到底算什么。 离婚风波以来,楚凛“性格大变”,无论去哪儿都要带着林封形影不分,唯恐他跑了。 那天晚上实行勾亅引,效果显著,林封又是哭又是喊差点瘫死在床。结束后楚凛捏着林封的下巴让他抬头,力度似乎是想把他捏碎。 “我们的结局怎么样,是由我决定的,”楚凛说,“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听清楚了?” 林封没点头没摇头,半晌缓过神回答了一个嗯。 “你想下去重新上来?”楚凛摁按钮防电梯闭合,对仍站角落的林封蹙眉。 林封连忙回神跳出电梯。 “下午要去见人吃饭,你跟我一起去。”楚凛推开总裁办的门,安排道。 林封跟上去:“嗯。” 林封没有工作,和楚凛结婚以后就是吃他的喝他的,还住他的。近一月他突然被楚凛抓着东奔西跑,没职位,但担当了楚凛秘书的工作,什么琐碎的事都要想到。 总裁办有间休息室,林封打算到里面看看,重新搭配楚凛下午出去的领带和袖扣。 休息室里的设施很简单,一目了然。进门后靠左有张黄花梨桌,和现代的房间风格迥异,林封轻车熟路地拉开中间的两个抽屉,仔细地挑选起来。 许久没和聂医生见面,林封都有些怀疑他的心理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和楚凛产生矛盾那晚,聂弋阳说的话每天都在林封的脑子里盘旋。各种疑问没有随时间的流去消失无踪,反而愈发得清晰明了。 林封有直觉,他和楚凛之间有问题,而他是不知情者。 他应该忘记了什么事情。他需要想起来。 楚凛对感情不忠,又不愿意离婚,林封不觉得难过,也没像以前那样发疯。 他想,这大概跟他得了胃癌有关。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楚凛的爱他懒得再要。 到时候眼睛一闭一死,爱怎样怎样。 死之前他一定要把眼前的疑窦解开。 — 和楚氏的合作方订好下午会晤的地点,中午特地来邀请了楚凛,请他给个机会。 高档餐厅的四楼包厢门前,合作方出来迎接,伸手邀握,态度谦卑有礼。楚凛没立即做出回应,而是先将来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 头发深褐色,浓眉,眼睛内双,鼻挺,五官周正,但没有太大的突出点令人记忆深刻。朝楚凛伸来的手背上有一块儿半个指甲大小的灰斑,应该是胎记。 一直让人这么伸着手,场面尴尬,林封随楚凛的目光小心地把眼前的人扫视一圈,不明白楚凛在等什么。 脸看了,手看了,又看脸。 林封撇嘴,心想到哪儿都先看别人的脸,也没见得有多好看啊。 “付总。”楚凛伸手,颔首回应。 付初手上用了些力气,为这个机会感到高兴:“楚总您快请进,还有......” 他看向林封。 楚凛肩膀微侧,恰巧挡住付初的视线,后转身把林封拒之门外:“在外面等我。” 林封:“哦。” 包厢门关闭,林封像碰了一鼻子灰,揉了揉鼻尖。 想到刚刚楚凛不愿意和人握手,眼神又睥睨的模样,他暗暗腹诽:自大,自负。 半小时后他们谈完出来了。 林封记得,这位付总谈的是医疗行业,想让楚凛投资。 现在没工作,以前有工作也只是演了一部戏的林封,对医疗设备不了解,也没多少兴趣。 下班回家的路上,司机在前面开车,楚凛在后座看几份需要快速处理的文件,林封在旁边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停车。” 车子刹停在路边,林封脑袋一扥,迷茫地确认是不是楚凛在发号施令。 楚凛打开车门:“冰箱里没菜了,下车一起去超市买。” 困顿少了一多半,林封从另一边下车:“哦。” 上一次和楚凛来超市不知道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林封很新奇。他跟在楚凛身后游走于各个商品区,竟然觉得胃癌没那么可怕,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死之前能和自己的丈夫冰释前嫌,也算无牵无挂了。 “......是你?是你——!你竟然还敢出来露面?!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儿的廉耻心啊!砰——!” 瓶装可乐朝着脑袋正面砸过来骤速逼近,林封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辱骂是针对他的。 一条胳膊猛地抬起来挡开可乐,林封才没被真的砸到,但他吓到了,不知所措地越过楚凛的肩膀看向对面。 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相互搀扶,女人气势汹汹面目可憎。她周身有一股药草香,好像常年与药材为伴。 男人帮女人顺着胸口,同时按住她还想动作的手,低声斥责道:“你干嘛啊,不要冲动......” “他害死了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在病床上无知无觉,”女人疾言厉色,“没希望地躺了好几年,他这时候倒敢出来了!” 林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眼神不安,寻求保护地抓紧楚凛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楚凛回头看女人,一句话没说,对面却倏地没了声音。 “都已经过去了,清拂会醒的,你有冠心病别激动。”男人和楚凛对上视线,已有许多纹路的脸变得微白,强行拽着女人离开,“别说了我们快走吧,明天还得赶飞机。” 走远后,女人突然伏在男人的肩膀,单手掩面失声痛哭,苍老的薄背更显佝偻:“我儿子有什么错啊,他当年还那么小,怎么就要经历这些东西,这个人怎么还不去死......” 林封听着,心内怆然。 可乐 8.醋海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8章 “阿霜——” 绝望的嘶吼于耳边炸开,林封的手狠狠一哆嗦,猛地朝四周看去。 衣帽间的灯光不很亮,暖色调。设施还是那些设施,入目所及空无一人。 衣帽间空间大,但有限,一眼便能望到底,那抹声音在耳畔萦绕,宛若现实中真存。一滴水从高处坠亅落,砸向单薄的相片表面,林封摸了摸脸颊。 他哭了。 ......为什么? 照片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 他叫林封,那另一个人是叫霜风吗? 由杂乱无章的无数道白印取代的面部失去了五官,林封静望着,觉得这个高大的男人不该叫这个名字。 所以,霜风是他自己吗? 从小到大,29年的岁月与记忆,都让林封对霜风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可他又觉得有抹诡异的熟悉感萦荡心间。 “林封。” 外面响起脚步声,林封猝然一惊,什么也没想下意识把宝蓝色围巾和照片装进垃圾袋,再塞入一开始的角落深处。 声音有些大,有瞬间都怕楚凛听见。 做完这一切他很不解。这对红蓝的情侣围巾是楚凛八年前亲手织成的,他竟然在防着楚凛不想让他知道。 “你跪在地上干什么?”楚凛站在门口,古怪地望着他。 林封站起来,手上的湿毛巾变脏了:“打扫卫生啊。” 再不易踏足的地方也容易有粉尘,林封白色的毛衣衣摆蹭上了一点灰。 楚凛收回目光,道:“家政阿姨是摆设吗?用得着你每次这么忙活?传出去好像楚家多么小门小户似的。” 他说完就走了,仅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林封撇了撇嘴,继续打扫剩下的角落,悄悄地腹诽,楚家怎么可能小门小户,楚家在南城都一手遮天了,任何领域都有楚氏涉领。 委屈的眼泪滴在地板,林封连忙擦眼睛。他能感觉到睫毛湿得黏在了一块儿,影响视线。 随后他忽然一顿,对着指腹间的眼泪发呆。他脸上有泪,刚才楚凛竟然没发现。 已经不在乎不关心到这种地步了吗? 胸中逐渐气闷,林封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更想哭了。这破房子谁爱打扫谁打扫,他才不要打扫了。 林封把毛巾洗干净晾起来又把脏水倒掉,回去睡觉赌气。 卧室里楚凛在打电话,开的外放。他靠坐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键盘被一双骨匀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敲击。 “楚总,楚先生他喊着要见您,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一趟好吗?”女声为难地说道。 在外面别人喊楚凛,要么是楚总要么是楚先生。当楚总和楚先生这样的称呼同时出现,代表的一定是两个人。 “没时间。”楚凛冷漠。 手机随意放在床头柜,里面的女声锲而不舍地说:“可是他不按时吃药,他......” 楚凛:“病人不吃药,贵院还需要我指点吗?束缚带镇定剂电击治疗,什么不能做?”音色变得更加冰冷,“他想见我干什么?想让我杀了他?” 林封默默地从床的另一边爬上去,轻轻地盖好被子,身体缓缓下滑躺平,最后背对着楚凛蒙住头,没发出一点声音。 “过来。”楚凛说道。 那道女声下意识静止片刻。 被子下鼓起的一团,明显身体一僵。林封闷声:“哦。” 他探出脑袋,拽着被角往楚凛身边挪,伸胳膊抱住楚凛的腰紧贴着他睡。 每次南城的精神卫生中心给楚凛打电话,林封都不敢搞出动静,怕存在感太高,引爆了楚凛总是阴晴不定的脾气。 楚凛小时候很可怜,父母不合,散养长大。后来他父亲失手把他母亲推下楼梯,导致他母亲半身瘫痪,只能坐轮椅,很快受不了打击离世了。 然后楚凛就把他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楚氏变天易主。 电话里的女声再说些什么林封没仔细听,听到的最后一句是楚凛冷笑说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你们可以弄死他,精神病自亅杀的不在少数。” 挂断电话卧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啪嗒声响,林封半边脸贴着楚凛的腹部一动不动。 没多久他们的呼吸节拍就同步了。 “怎么不说话。”楚凛一只手盖住林封的后脑勺,拨弄他的头发。 林封哝声说:“困了。” 楚凛食指敲回车键,电脑屏幕跳转新页面:“我不困。” 林封垂眸抿唇,开始解睡衣纽扣。 接了一通精神卫生中心的电话,楚凛心情变得很差劲,前前后后都很凶。能睡前已经是凌晨三点,林封眼睛都哭肿了。 楚凛吻林封紧闭不再睁开的双眼,感受到了他的泪,慈悲道:“睡吧。” 身体过度劳累并不好,精神会多梦。最近经历的事情好像是前面29年的总合,林封还那么年轻,却活不了几个月了。 生命耗尽之前,他发觉和自己深爱的爱人之间有问题,而他的记忆好像也有残缺。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超市里辱骂他的夫妇,角落里的宝蓝色围巾,被刮花脸的男人相片.. 9.清拂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9章 地下室的门嵌在墙壁里,没有把手,智能感应控制。 偌大的空间亮如白昼,犯人在审讯室里受炙烤时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无论林封怎么对楚凛低声下气、卑微乞求,全都无法阻止他们来到这里的脚步。 楚凛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他出了轨吗?甚至还当着楚凛的面? 怎么可能?那么肮脏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他那么喜欢楚凛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这说的根本不是他。 况且楚凛说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林封完全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污蔑他。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啊。 他们结婚七年了......是彼此的爱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发什么疯啊?”林封狼狈地跌在地上,和楚凛较劲不愿意动,涕泪横流地骂,“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我不要在这里待着,楚凛你是神经病,你才是那个神经病,你才是需要看医生的人!你放开我,我讨厌死你了,我不要在......” “是!你讨厌我,你最喜欢他了可不就是最讨厌我吗!”楚凛怒吼,“闭嘴!你闭嘴!立刻给我闭嘴听见没有!我不想听你说话!再让我听见半句你讨厌我喜欢他的话......我杀了你。” 红色的尼龙绳掉在地上,楚凛捡起来,抻直,在林封惊恐的目光下掐开他的下巴,让绳子横着勒紧他的嘴巴:“不许给我说话。林封,我真想亲手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悲恨地说:“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从、来、都、没、有!你真有那么爱他吗?嗯?” “没,唔......” 嘴巴被绳子勒得生痛,几乎勒到喉咙里,舌尖被绳索紧致地压着,脸颊凹陷下去。林封只能摇首呜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肩膀瑟缩,想躲避楚凛伸过来要摸他脸颊的手。往日他极度渴求楚凛每晚回来会拥抱他抚亅摸他,此时这只手却像洪水猛兽冰冷毒蛇,林封感到了彻骨凉意。 “如果你再忘不掉他,”楚凛掰过林封的脸,强硬地触及温暖的皮肤,声音轻了,像梦中呓语,“我真的会杀了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死。” 林封摇头,眼泪坠到下巴再甩向地板。墙壁上挂着各种东西,每一样都让林封害怕,他被五花大绑无法动弹。楚凛站起来在两面墙壁前来回走动,挑选礼物般地审度着,高大的身影一直在林封的眼底晃荡。因为冷,毛孔骤然收缩,他胳膊和脖颈起了明显的鸡皮疙瘩。 有时候时间的漫长,是人无法想象的。由于心存恐惧,林封瞳孔震颤,眼前不断地被汗水和泪水模糊视线,楚凛怒气始终未消,不会手下留情。他蹭着地板避无可避,无法说出字句的嘴巴仅能发出崩溃绝望的泣喊。精神高度紧绷中,林封还是没想起来在梦里叫了谁的名字。 ......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楚凛扣好睡衣纽扣,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他脚边,像刚从河水里捞出的死鱼一样的林封,“晚上我会过来找你。” 听到这句话的林封眼睫眨了眨,突然挣动着起身,被松开的四肢绵软乏力,奋力地去够楚凛的裤脚:“不要,我不要待在这儿,凛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想不起来我喊了谁,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让我出去吧。” 楚凛不理会,一扯脚踝大步流星地朝前走,手里拿着林封晚上穿的黑色衬衫。 “凛哥,凛哥——”林封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追上去,却又跌倒,音不成型。 嵌在墙壁里的门感应到楚凛的靠近,自动开启。但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间又迅速闭合。林封慌不择路地重新爬起来也还是没追上,被关在门里,连门缝在哪儿都摸不到。 感应到林封在后面的大门并没有开启。 “凛哥——!”林封疯狂拍打刚才关门的洁白墙壁,一遍遍地喊爱人名字,“凛哥你让我出去,我不知道我喊的是谁,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做到的。” “凛哥——!!!” “楚凛,你让我出去,楚凛你......楚凛——啊!!!” 蓦地,地下室里的灯光消失了。林封的高喊戛然而止,仓惶地迎接黑暗。 他僵硬地站在门后,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尽管脑海里有这处地下室的空间结构,但恐惧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这种黑暗和有窗户的房间不同。因为建在地下,房门一旦关闭就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没有声音和光亮的世界,能把一个人逼疯。 林封知道,晚上楚凛根本不会来。他会等他受不了,一遍一遍地求饶作出保证,才会施舍一点怜悯。 地下室的房门连接书房。楚凛出来,面对着满墙柜的书籍站立了一会儿,而后转身手撑办公桌垂思。 突然他低吼一声,猛地把桌上文件扫翻在地,又一脚把办公桌踹离位置。 咣当——! 发泄完,情绪好转些许。 楚凛给聂弋阳打电话。 “中午十一点半,我刚要悄悄脚底抹油下班,你倒好,一个电话让我暴露了行踪,”聂弋阳抱怨道,“林封出事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楚凛:“他在地下室。” “为什么啊?发生什么事情了?”聂弋阳即刻正色,“楚凛你别乱来......” “凌晨三点进去的。” 聂弋阳沉默。 良久,聂弋阳叹气:“你总是在把他往外推。” 楚凛简短说了凌晨发生的情况:“你过来,让他忘掉......” “催眠次数频繁,可能会导致记忆错乱。”聂弋阳说。 楚凛冷漠无情:“让他重新忘记他想起来的那个人。” “我不能。”聂弋阳在电话里坚持,“你让他忘记太多事也忘记太多次了。” “挽风......你也偷着下班?你先走吧,我打电话。”聂弋阳继续刚才的话,“楚总,我跟你 10.反转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0章 “病人吐血昏迷,心跳频率异常,初步检查——” 急救推车向医院飞驰,护士的语速很快,和戴好口罩的医生交代最基本的情况。 医生问:“昏迷多久了?” “十六分钟。” “这个病人我知道,胃癌晚期。”医生看出林封的脸,肉眼观察他身上的血迹,“吐血量较多,实施抢救。医院里有他的诊断记录,病人叫林封,立马调出他的病案查看他的血型,准备血袋输血,赶紧通知他的家属让他随时等候签字。” 护士说:“家属在那里。” 医生抬头,确认家属是谁。 林封双眼紧闭,身上的咖色毛衣好像是有人在慌乱情况中给他套上去的,还穿反了。输着液的手背和小臂一起露亅出,从指亅尖到胳臂都呈苍白色,羸弱得风一吹便倒似的。 惹人注目的是他两只手腕都有一圈红色勒痕,左腕有自亅杀割伤。除此之外还有几道被鞭打的痕迹藏在衣服底下,不重,但很显眼。 护士瞥了一眼跟病人一起跑进医院的男人。中午十二点,他睡衣没换,头发乱糟糟,被医护人员拦在抢救室外,表情茫然无措,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抢救室上方亮起白灯,楚凛站在走廊,许久想不起动作。 他耳边还萦绕着方才那个男医生的话,胃癌晚期。 胃癌晚期...... 为什么他毫不知情? 怎么可能? 林封那么健康,他只是心理有些问题。他的身体很好。 这肯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绝对不是真的! 林封整个人像淹在水里,觉得沉,又觉得在飘。他的意识模糊了时间概念,不知道现下是白天黑夜。 昏迷前他听见楚凛惊恐的声音,心里涌起快活。他想看看楚凛的表情,要是能看到他哭了,林封说不定会开心地笑。 可身体太不争气,胃疼得受翻江倒海,没看清楚凛的真切表情,眼前便陷入黑暗。 他想,等醒了一定要好好地看楚凛的笑话,还要拿他快死了这件事使劲攻击楚凛,让他后悔去吧。 抢救很顺利,林封没事。 下午两点,他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单人间配置。医生检查了林封的情况,目前稳定,而后手插白大褂对守在旁边的楚凛颔首道:“你好,陈永南。你就是林封的家属对吧?” 楚凛握着林封的手,怕冷似的来回摩挲。他没看陈永南也没回答他的自我介绍,仿佛不存在。 等了片刻,护士不满地撇了撇嘴。她还记得病人胳膊上的伤痕,这个看着很自大的男人肯定是变亅态装深情,但她表面没表现出来,耐心地陪陈医生等待。 陈永南说道:“小黎,你先去忙自己的,我有话跟病人家属交代一下。病历本给我。” 小黎正想溜呢,连忙点头退出去,走之前把记录的文件夹交给陈永南。 “他一年前检查出胃癌,那时候我问他家属在哪儿,让他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可以的话就接受治疗,但他说他先生很忙,之后就再也没来过。”陈永南单刀直入道,“大约两个月前,他说他最近吐血了一次,又过来找我检查,那时癌细胞已经在全身扩散,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林封的手一直很冷,楚凛暖不热。陈永南滔滔不绝语速正常字句清晰,楚凛却不能轻易地分辨他在说什么。 听到“一年前”、“两个月前”这样的时间进度,他抬眸看向陈永南。这人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听声音三十来岁,左手无名指戴戒指,一身白大褂尘埃不染,标准的医生形象。只是大拇指甲凹凸不平,平常肯定有啃甲的毛病。 “他每月都来医院,”楚凛说,“在贵院,董青柳董医生是他的心理主治医生,我没听说他检查过身体的其他方面。” “我跟青柳是同学。”陈永南说,“林先生一年前做过一次全身体检,那时候癌细胞的扩散已经在向中后期转移。” “我会按时和董青柳了解我爱人的情况,既然你们是同学又在同一所医院里,他不知道这件事吗?”楚凛站起来,极力否定林封的绝症,“为什么不主动通知我?” 陈永南:“抱歉,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病人是成年人,应当自己告知家属,医生在尽到劝告的责任后,在家属不跟随的情况下,我无权向任何人透露他的病情隐私。同样,董医生也无权向我透露林先生的病情隐私。” 楚凛垂眼:“多久?” 陈永南知道他问的是林封的寿命,委婉道:“随时。做好后事准备吧。” 楚凛倏地抬眸,静视他。 陈永南:“他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再治疗的希望。” “转院。”楚凛声线莫名哑了,“现在就转院。我带他去别的地方检查,出国也行。” 他根本没有看陈永南,是在对昏迷中的林封说话。 “转院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另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从门外闯进来,手抓门框差点跑过去,发现没找错病房,及时返回来有点气喘地说,“楚先生,好久不见。绝症当然要多几个医院检查才能确定,不然是误诊就闹笑话了。但是楚先生,林先生平日里的情况您是最了解不过的,突然让他接受新环境和新事物会很艰难,你得等他醒了跟他商量,防止他精神崩溃。” 他转头问:“陈医生,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永南看了眼手机:“最多两个小时。” 董青柳和陈永南在工作上的主攻方向不同,平时科室离得也远。下午有事请完假,董青柳要提前回家,听到一个护士和同事说起今天的患癌病人,外貌特征很像林封。 四五年的相处,比起医患关系,董青柳觉得他和林封更像朋友。 “楚先生,我知道你很想救林先生。他马上就醒了,时间真的不差这两个小时,不要让他一醒就在陌生的环境里面,不要再刺亅激到他。”董青柳长了张娃娃脸,长相小声音也显年轻。 他的语速微慢,这么着急说话 11.围巾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1章 “别跟我提他,不许跟我提他。”楚凛眼角的肌肉抽搐。 林霜风笑出声来,眼里有水雾涌动,裹挟深重的恨:“为什么不能提他?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凭什么不能提?你让我忘记了那么多年,没人想起他的时候他该有多难过啊,他躺在病床上七年,听不见看不到不能言不能语......我那么爱他,却记不起他。楚凛,你知道我有多爱林清拂吗?他......” “闭嘴!我不知道!不准提他!不准提!就是不准提!不准不准不准——!!!!”楚凛怒吼,身下的椅子因为他突然激动的情绪挣动,声响刺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啪的一声,林霜风重重地扇了楚凛一巴掌,整条胳膊都在颤。 这巴掌把楚凛扇回了八年前的秋天。 — 换季下雨,天气骤冷。林霜风拍完一个代言,到著名医学院大的门口等男朋友放学。 这时他还没拍电影,知名度不高,没有被粉丝围观的风险。 看了眼课表,今天医学研究生的实验马上结束,林霜风怕林清拂废寝忘食留在那儿,也怕林叔叔不放人,边往校园内走边发语音。 林清拂生在医学世家。父亲是西医,身为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的同时还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医,性格恬淡,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药草香。 因为时常被“渲染”,林清拂身上也总有一抹很淡的中药材的香气。他大学选了西医,研究生时期有一项需要研究的实验课程,是林父带的。 “林清拂,哥哥,你高大威猛帅气阳光又无比开朗的小男朋友过来找你啦,快点出来和我一起去吃饭,马上回我消息。我正在往你的实验室去哦。” 林霜风语气矫揉,刚把语音发送,抬头就在校园马路的拐角处听见了播放的声音,脚步霎时顿住,随即猛地扑上前去。 “我早就出来了,不用我高大威猛帅气阳光又开朗的小男朋友催。”林清拂笑了声,胳膊展开拥抱扑上来的林霜风,将方才的语音点开听第二遍。 林霜风赶紧夺过他的手机按暂停,噘嘴抱怨道:“欸呀别听了别听了,多不好意思。” “怎么穿这么少?”林清拂看林霜风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握住他的手试温。 “摸什么摸,我才21岁,年轻人火气大,不冷。”林霜风手欠地捏捏林清拂的腰,“哪儿像你啊,比我大三岁,身体素质肯定不如我。” 林清拂:“......” 林清拂从不与林霜风争口头便利,等到晚上都是身体力行地告诉林霜风他很年轻。 “把这个围上。”林清拂低头说。 林霜风这才发现他手上提着一个购物的手提袋。 他看着林清拂从里面拿出一条红色围巾,还没围呢,就感觉它一定很暖和。就像在霜雪漫天的冬天里,这抹红会让他一眼惊亅艳。 “哪儿买的?好漂亮。”林霜风爱不释手地惊叹。 林清拂没回答,仔细地给林霜风围上了这条围巾。颜色很适合他,像太阳。 围巾的针脚不算细密,偶尔有几个还比较稀松,哪家店这么粗心...... 林霜风猛地抬头,凑近了看林清拂,后者微微后仰,想避开眼前人的审视,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阿霜,别靠太近。” “我就要。”林霜风说。 他17岁的时候便和这位青梅竹马的哥哥在一起,双方家庭的父母很要好。 小时候林霜风跟在林清拂的屁亅股后面转,长大后更是名正言顺地做他男朋友,等明年他们还会结婚领证,有时候林霜风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深呢。 “哥哥,围巾是你自己织的吗?”林霜风拽起围巾尾巴扫林清拂的脸,“是吧。你手艺真不错,第一次就织这么好。” 林清拂轻声:“......唉,我老脸都红了。” 林霜风大笑出声,开心得原地跳两圈。 这件礼物比任何礼物都贵重宝贝,他特别喜欢。 手提袋里还有一条围巾,是宝蓝色的。林清拂拿出来在自己脖子上围了两圈,满意地开口点评:“好看。” 接着从上衣的平角口袋掏出张照片。他和林霜风肩膀紧挨脑袋相互依偎,笑容满怀,是上周出去玩时拍的。 林清拂洗出来,选了最好看的给林霜风。 背面有一行小隶字。 ——赠挚爱霜风。 一年365天,300天林清拂都能过得很有仪式感。林霜风喜不胜收,美美地接过照片,并亲了一口林清拂。 林清拂又讨了一个热吻。 定的餐厅离得近,出了校门他们走着去的。一路上林霜风都在跟林清拂说今天代言遇到的趣事,大家对他多好多好。 拍代言的时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他们是著名话剧演员,知晓圈里的一些潜规则,怕林霜风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过他们完全不用多虑,林氏夫妇在圈里的地位足够庇佑林霜风。 “哥哥,今天还有......” 深秋的风颇凉,林清拂帮林霜风紧了紧颈间的围巾,让他别顶风说话,都呛着嗓子咳好几声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旁边缓缓驶过,随即停下降落车窗。林霜风话音一顿,看清驾驶座的男人讶异道:“楚凛。” 楚凛点头,说:“你们去哪儿?要我送你们一程吗?方向应该顺路。” 他的眼睛先在林霜风脖颈的红围巾上停留两秒,和林清拂脖颈里的宝蓝色围巾比对,同等材质。然后眼珠转动在林霜风脸上巡了一圈,他的眼尾、鼻尖和左耳尖有小痣。 “不用了,我跟清拂哥到前面吃饭,马路对面就是。”林霜风随口问,“你去哪儿啊?” “公司上班。” 林霜风笑着挥动手:“那拜拜,好好工作啊。” “嗯。”楚凛升上车窗匀速离去。 林霜风和楚凛是在一场争执中认识的,当然不是他们两个争执,是楚凛和其他人。 半年前,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一家高档餐厅破口大骂,引众围观,最后还动手。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楚凛竟然很耐得住脾气,没任何动作,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等中年男人拎起一瓶没 12.强迫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2章 “谁啊?”林清拂喷洒着热气的吻落在林霜风后颈,那里有块新鲜的咬痕。 “哦......朋友。他在祝福我们呢。”林霜风精神不济,正困顿得厉害,按灭手机转身面对林清拂,“哥哥,我好爱你。” 林清拂满足,哄道:“睡吧乖乖。” 林霜风性格好,人缘相当不错,一出去遍地是朋友。官宣结婚消息后,接连三天他的微信消息,没消停过,祝福收了一波又一波。 楚凛沉默寡言,别人骂他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回嘴,日常里应该不太会说话。况且那种古怪的询问,代入他那张寡淡俊冷的脸有种很强的说服力。 根本没细想,林霜风便认定楚凛就是在祝福他和林清拂。 翌日睡饱,林清拂已经去了实验室,在床头柜留了便条叮嘱林霜风按时吃饭,他做好放在微波炉,起来加热就行。 便条上的字迹工整苍劲,像林清拂一样,一身正气。林霜风亲了一口便条,幸福地在床上翻滚,然后爬起来洗漱吃饭。 中途想到有消息没回,他打开手机,回复楚凛时没忍住带了点小炫耀的心思,就像对待真心朋友那样。 林霜风:【我当然不会跟清拂哥分开,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林霜风:【楚凛,谢谢你的祝福!】 — 冬天初来乍到,林霜风要跟电影剧组到各地跑宣传。十二月很快临至,林清拂在置办婚礼事宜,每一处细节都会征询林霜风的意见。 变故发生在12月13号。 电影宣传跑完,林霜风有了粉丝基础,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出门。他戴好帽子口罩,打算到林清拂的实验室给他惊喜。 半路却被一辆迈巴赫截胡。 天近傍晚,夕阳没落,冬季的黑总是降临得迅疾。林霜风把车停在实验室外的公共车位,整个世界已经一片灰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迈巴赫经过林霜风身边缓缓停下,车门突然打开,在他没反应过来具体情况时一条胳膊就被猛地拽住,倾势倒进车里。 “谁?!”林霜风的整颗心脏倏地揪起来,定睛一瞧,楚凛正在用领带捆他的手。 熟人的面孔让林霜风揪起的心微松,可手腕上传来的紧致感又让他困惑不已:“楚凛你干什么?为什么绑我啊?太紧了好痛啊你松开!” 眼见领带打了死结,楚凛的神色更不见善,林霜风这才慌了神,剧烈地挣亅扎。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楚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来的时候告诉清拂哥了,他马上就下来,你......” “你是第一个对我表达善意的人。”楚凛牢牢地将林霜风压制在后座皮椅上,低声说。 迈巴赫不知停在哪儿,司机下了车,整个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林霜风胳膊绑在身后,看到楚凛朝他伸过来的手,莫名汗毛倒竖。 “结婚以后就能永远不分开吗?”楚凛这么说道,“那我们才应该结婚啊。” “你在说什么?!”林霜风不可思议,“你喝酒了吗?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楚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好好地看看我,我是林霜风啊。我跟你都没说过几次话,我有男朋友,你见过明明也认识的,他叫林清拂,我只会和他结婚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疯话——你放开我,你放开!” 事情发生太快,楚凛全无废话,他把林霜风翻过身去,盯着他左耳尖的小痣看,感叹般地说道:“真漂亮。” “霜风,他不适合你。他没有钱,给不了你好生活,”楚凛轻轻摩挲林霜风的脸颊,滑得像刚剥皮的鸡蛋,“他也没有权,给不了你想要的尊重。” “你有病啊!”林霜风惊恐万分,奋力地拿头撞玻璃,大声振喊救命。 林清拂是不如楚凛那么有钱有权,可他们不穷,这么多年在爱林霜风这件事上,林清拂从未迁就亏待,永远都是给他最好的。何况林霜风又不是废物,不用靠男人养,他自己就能工作挣钱,他会和林清拂一起经营他们的家。 父母健在,身体健康,感情稳定升温,他们就是最般配的一对。 “你们还没真正结婚,”楚凛诚挚地说道,“那我就还有机会。” “不,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两个小时,林清拂打了几十个电话,林霜风一个没接。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机掉在后座的地上,铃声动听却刺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顶有个监控,它拍下了我们做的事,”楚凛认真整理好林霜风的内衬衣袖,他的手腕淤了血,“霜风,如果把这段视频发给林清拂让他看,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12月31日是林霜风的22岁生日,13号这晚他没回家。林清拂找他要找疯了,顶着寒风直到凌晨,才接到林霜风父母的电话说他回了他们家,整个人的状态特别吓人。 “妈,爸,阿霜呢?”林清拂闯进来,整张脸冻得发青。 “在他自己房间。清拂,你们吵架了吗?他一直哭啊,还不让人碰。”林霜风的妈妈面露担忧,急切地想知道原因。 “我们没吵架,昨天他跟我说跑完宣传了我知道他会到实验室找我,一直等,但他没来,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妈先不说了,我看看他。” 林清拂两大步到二楼,转动门把手,反锁的。 “阿霜,阿霜你开门——” 整整一个白天,林霜风都躲在房间,不吃饭不喝水,也不露面。他藏在被子里,冷到发亅抖地蜷缩。牙齿把下嘴唇和大拇指咬得破皮冒血,他流泪抽泣。 这种事怎么告诉爱人。 一旦坦白,他们只有分开这条路可走。 林霜风不想和哥哥分手。 他打算装聋作哑,竭力忘掉这件事。但自这天起楚凛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提醒着林霜风犯下过的深重罪孽。 楚凛说过:“我能做到很多事情,比如让林清 13.挽风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3章 病房洁白刺目,扇完楚凛一巴掌,林霜风的输液软管跑针了,手背鼓起大包。 “阿霜......” “闭嘴,恶心。” 楚凛不再开口,默默地按铃喊护士。他左脸显着血红的五指印,护士好奇看了他好几眼。 扎完针,这里又只剩林霜风和楚凛了。 “我父母是话剧演员,又不是娱乐圈演员,你还害怕他们的人气。”这几年如幻梦一场,突然接触真实的人间,林霜风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害怕他们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当众讨伐你。虽然你不放在眼里,但他们终究是累赘。” 著名话剧演员林氏夫妇带着记者寻找儿子,突发重大车祸双双身亡。血淋淋的报道刻在29岁的林霜风眼底,那些痛化作滚烫的泪从眼尾滑落。 为了反抗楚凛的强制,他割腕自亅杀,不止一次。左手腕的伤疤深深浅浅,可怖丑陋,全是林霜风失败的写照。 楚凛守在床边:“我......” “七年了。七年啊楚凛,你在跟我玩什么把戏?我都不知道我心理有问题需要心理医生的介入。就算我真有问题,”林霜风字字珠玑问,“是谁把我变成这样,你不知道不清楚吗!” “可笑,心理医生还是个催眠师。你篡改我的记忆,看我爱你爱得发疯,爱得失去理智没有自我,是不是很开心啊?!” 他累极了,没力气再给楚凛一巴掌,一动不动地躺着,疲惫阖眼,清润的嗓音瞬间像老了十岁:“楚凛,我时日不多,就快要死了,陪不了你多久......你放过我,我们离婚。” 楚凛:“你想都别想!” 犹如逆鳞被触,楚凛的表情极其难看,细看之下甚至有丝狰狞:“你想离婚?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我死。” 继而口无遮拦:“你活着的时候是我的,就算死了也只能是我的!” 林霜风侧眸,看见楚凛俊冷的神色。那上面分明写着他们这辈子生死是夫妻。 蓦地,林霜风扯唇,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 出院手续办好,林霜风拒绝再去医院,更别说被楚凛带去国外,他听见这样的话就会大发脾气让楚凛有多远死多远。 医生明确表示接下来可以让林霜风看看大好河山,将未了的心愿了了,死前莫留遗憾。 意思就是安心等死。这正是林霜风想要的。 楚凛开始在家办公,寸步不离地陪着林霜风。 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林霜风每天晒晒太阳,看看新闻,偶尔给温室里的花卉浇水。他什么都做,就是拒绝跟楚凛交流。 他说的唯一一段话:“客厅里有监控,可以随时看见我,房子外面也有保镖,你在担心害怕什么?不如去上班吧,我用不着你亲自陪。” 关于离婚,医院里发过那通脾气,看见林封微白的眉眼,楚凛不敢再造次,只说:“我在家办公。” 林霜风便不再言语了。 和楚凛相处并不难,只要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心情愉悦很久,尽管表面看不出。但林霜风偏不这么做。 21岁那年出演的电影,现在看毫不逊色。林霜风喜欢镜头里意气风发的自己,无聊时看了好多遍,心道:“故意让我吃醋都不知道找个演技好的,什么人也敢跟我比。” 想起两个月前楚凛和陈布宴的绯闻,林霜风恶心,只是下一秒他便为这种想法感到抵触甚至惊恐。 他恨楚凛,和楚凛之间用血海深仇描述也毫不为过。为什么他会因为楚凛把眼神给了别的男人心感不甘?难道七年的潜移默化,让他对仇人动了日久生情的心思吗? “嘭!”林霜风猛地合上电脑,把八年前的自己关闭,站起来砸了笔电。 对面的楚凛登时小心地走到他身边:“霜......” “滚!”林霜风怒气未消照脸甩了楚凛两巴掌,“你干吗还在家待着?我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又不会自亅杀,你能不能别烦我,我看见你就生气,你去找你那些小明星......” “阿霜。”楚凛陡然捕捉到某些关键的字眼,脸被打偏也不管不顾,“我不去找别人,那些都是假的啊,我......” “闭嘴!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恶心!难听!!”林霜风抓起茶几上一个杯子砸过去,扭脸就走。 额角豁了流血的口子,楚凛从没这么狼狈过,像条被痛打的落水狗。从得知林霜风胃癌晚期再无救治可能,这是他第一次显露笑容,尽管稍纵即逝。 卧室里,林霜风反锁房门对自己深感厌恶,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在床沿坐了许久。 窗外夕阳正好,春天就快要来了。 他好想爸爸妈妈。 也好想...... 林霜风不敢想,他不配。 如果不是因为他,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和林伯父林伯母上次在超市的会面,现在像一把锋利的回旋镖扎在林霜风心脏。林母往他头上扔的那瓶可乐就是最凶悍的利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真的好想爸爸妈妈。 床头柜放着一部平板,林霜风拿过来,绝望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亮起的屏幕上。 话剧舞台上的林父林母那么出彩,好多人为他们而去。 演出结束后,卸了妆换回便服,有主持人采访林父,说现在许多行业都浮躁,请他说几句话送给当代的年轻演员。 林父周正隽俊的脸上满是岁月沉稳,回答比较官方:“好演员,不是在演,他是在经历。任何角色的人生都是真实的,他完全独立存在。当观众感叹这个角色非常真实并想深究的时候,无论成名与否,这个演员都一定是成功的。” 林霜风又胃疼了,觉得坐不住,关闭平板躺床上休息。他用被子罩住头,隐忍地把自己蜷成一团。睡梦中,他颊下的枕头湿了一小片。 楼下的 14.拥抱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4章 “人类也有异瞳吗?”林霜风说,“好奇怪。” 林挽风不在意他人打量,好脾气地将虹膜病变的理论又复述一遍。 “啊,不好意思。”林霜风垂眸歉意道。 林挽风说:“没关系。” “进来吧。”楚凛道。 “这是你哪位朋友?”林霜风问楚凛,“我没见过。催眠前催眠后都没见过。” 林挽风手提小箱子,自主进来看玄关鞋架。上面有双刚拆封的新拖鞋,喝水的男人说不认识他,那就是楚凛准备的。 楚凛:“心理医生。” “站那儿。”林霜风冷声说道,眼光斜着钉向楚凛,对异瞳人说,“出去。” 林挽风收回手,没拿到新拖鞋,同时脚下后退两步,站在了门外。 楚凛说:“阿霜......” “这不只是心理医生吧,还是个催眠师对吗?”林霜风情绪立马激动,直接把玻璃杯掷向楚凛,昨天才流过血的额角今日再添新伤。 玻璃渣碎了一地,林霜风踩上去,步步紧逼,声音变调尖锐道:“走了一个聂弋阳,又来了个异瞳猫!楚凛,你到底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子,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他抓住楚凛的衣服领子狠狠地扇他几巴掌,眼泪失望痛苦地淌下来,“要不要我现在去跳楼变成只能躺在床上只会呼吸什么都不能做的植物人任你摆布?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开心你才高兴你才舒服啊!!!” 房门闭阖,林挽风笔挺地像根木桩,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知道这场争执楚凛会赢。 来时聂弋阳说,楚凛脾性不定,心情好坏全看运气。有时他对林封——聂弋阳这么叫病人——很好,事事以他为首位;有时对林封又很坏,总是让他伤心难过。 无论好与坏,最后楚凛都是掌控者。 “让他滚——!!!”门内传来林霜风疾言厉色地怒吼。 楚凛说道:“阿霜,我没想让你变成其他模样,我只是想和你从头来过......” “滚啊,滚啊!滚!!!你凭什么跟我从头来过,你有什么资格?!我没有病,我没病!我没有!!!!!是你有病,是你有病啊楚凛,你真是病得不轻怎么还不去死啊!你去死!!” 楚凛哑声:“我不走,也不死。我只想陪着你。” “......” 冬日阳光行至头顶,楚家大门重新打开。林挽风站在廊下看院子里的枯草,听闻动静回转身去,没流露亅出丝毫好奇。 他走进客厅,林霜风冷脸坐在沙发上。 “林先生。楚先生应该跟你说过我了,我叫林挽风。” 林霜风这才拿正眼瞧他。 若不是知道自己没兄弟,父母又只有一个孩子,他都要怀疑林挽风的真实身份了。 “是吗?”他说,“我们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林挽风道:“是很巧。” 林霜风:“你有爱人?” “对,是我初恋。”林挽风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有今天要用到的东西,“我们结婚12年整了,从来没分开过。” “真好。”林霜风低语喃喃道,好像有一点羡慕。 楚凛往林挽风面前放了一杯水,动静颇大。 场面之所以能和平共处,是因为楚凛说不催眠,只是让林挽风过来聊聊。 他求林霜风不要总是对他进行无视,和他说话。想回卧室睡觉,不想睡书房。 林挽风果然和林霜风聊了很多。他不是聂弋阳,还不够了解病人,需要从言语中慢慢地拼凑林霜风的病因。 “你声音有点哑。”林霜风喝了口水,“天生的吗?” 林挽风捏了下喉结,轻笑一声:“哦,这个啊,年轻的时候学业压力很大,比较喜欢喝酒抽烟,有瘾,嗓子有点坏了。” 林霜风:“很好听。” “阿霜。”楚凛沉声道。 林霜风装没听见:“现在还抽烟喝酒吗?” “很早就戒了。”林挽风说道,“林先生,你现在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林霜风回道,“我不会喝酒也不会抽烟,但我觉得喝酒抽烟有时候确实能排解压 15.林封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5章 林封得了胃癌,晚期,时日无多。 他结婚七年的丈夫,前不久在外和人传绯闻。小明星叫陈布宴,长相俊艳美靓,楚凛看他的眼神含缱带绻,是林封从未得过的温柔。 不要脸地追着楚凛跑了七八年,林封终于累了,不想再维系这段感情。 他无心过问楚凛混乱的感情之事,也不愿再和他同房。 “林封。”楚凛站在主卧门口。 床上的人盖着被子,不搭不理,动也不动。 “林封,我什么时候能回卧室睡?” 声音是在背后响起的,林封立马道:“出去。” 楚凛不仅没走,反而靠床沿蹲下:“小封......你看看我。” “检查报告你看见了,我不想死前变成一个化疗秃头的丑八怪,不会去医院,你走。”林封勒着被子,低闷的声音中含恨心死,“我也不想再不要尊严地追着你讨你喜欢。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明知强扭的瓜不甜还一直死皮赖脸——以后你爱找谁找谁,跟我都没关系。” “没有其他人。” 一阵窸窣,林封蒙着被子回转身,露亅出两只眼睛。楚凛蹲着也比躺着的林封高。他眼睑上抬,方能和人对视。 林封眼睛红红的,刚哭过不久:“什么?” “没有其他人。”楚凛扒下林封捂住半张脸的被子,触摸到温凉的肌肤,“我们两个才是合法夫夫。我只有你。” 林封坐起来,豆大的眼泪唰地落下:“你是看我活不长快死了,故意哄我的吗?” “别这么说话。”楚凛沉声道。他捉住林封的手,像要摸清所有纹路,“别这么说,你会好的。” 林封抽回手:“所以真的是故意哄我。” “没有你,我也会死。”楚凛抓紧林封,“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人。” “你胡说,你跟陈......” “假的。”楚凛说,“你生病了,知道吗?” 林封冷笑道:“我是心理有病胃有病,脑子又没有病,还能把记忆给弄混乱了?” “你有一段时间太安静,容易胡思乱想,身体不好。”楚凛说道,“那些绯闻传出来,回家你会和我大发脾气,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林封呆滞狐疑:“啊?” 近四年,楚凛共传过八段绯闻,平均每年两次。图片里的相视暧亅昧,次次冲击眼球。 只要楚凛回家,林封便会大闹特闹,搅得鸡犬不宁。闹后倒会安稳几个月,楚凛也没再传绯闻。 “你情亅人那么多,现在跟我说是故意的?”林封没那么好骗,“你在拿我当傻子吗?这么多年你说什么我不信?现在看我不伺亅候了,你觉得拿捏不住掌控不住了觉得不甘心,所以打算给我一颗甜枣让我重新像狗一样舔你爱你是吗!” 他悲从中来气急攻心,撕破脸想离婚,但记得楚凛有多痛恨他提离婚二字,只一脚踹向对方的肩膀,哽咽着声道:“楚凛你真是个混亅蛋!” 楚凛撑地坐起,急忙抚林封的胸口让他不要生气:“我没有情亅人。”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楚凛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把和他有过绯闻的八个小明星的联系方式发过来。最近的一个是陈布宴。 电话一一打通。 楚凛和这些人不熟,只是拍几张照片,故意发散给媒体炒热度。明星得流量造势,楚凛回家挨骂偶尔挨打,各取所需。 连陈布宴当初打电话说楚凛的手表落在了他那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当天晚上回来,楚凛以为林封会像之前与他争吵,但他什么都不问。 原以为手表的事能让林封的脾气全宣泄出来,可他仍一副冷淡模样,反而惹怒了楚凛。 八通电话打完,外放,林封从头听到尾,表情已近茫然。 “我不认识他们。”楚凛说道,“小封,我很干净的,没有情亅人。” “你......”林封哑声,两只手都被楚凛攥在手心,挣脱不开也不想挣开,“真的假的?” 楚凛给聂弋阳打电话。 听到楚凛坦白,聂弋阳同样惊讶:“你心机挺深啊,原来是为了林封的病情,枉我以为你是什么渣男。” 转头又对林封说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起来,四年前我有幸做你心理医生的时候,你不说话也不出门,就自己坐在那儿想事情。想不到什么还好,要是想到什么可不得了,会大吼大叫地砸东西,还拿刀子呢。” 对这一通调侃相告,林封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莫名觉得无地自容。原来他病得这么重过? 刚不久他才说,他是心理有病胃有病,不是脑子有病...... “你没有跟我说过。”林封声若蚊蚋,垂头坐在床边。 “你身体不太好,知道的越少越有利于恢复。”楚凛执起林封的手,抚摸着手腕处那几 16.替换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6章 林封喘不过气来,恍若身浮海上。 “凛哥,你为什么总是,总是盯着我的眼睛看。”胃不舒服大半夜,前段时间又吐血,身体未修复元气,现和楚凛重归于好,二人情绪翻腾,怎么看对方都不觉够,林封说话都吁。 楚凛说:“你的眼睛,似乎很好看。” 左眼尾摩上一根手指,林封耐不住痒,眨眼睛。 楚凛说:“你这里,有一颗泪痣。” 那节手指抚过眉眼颧颊,到了林封鼻尖:“这里也有一颗小痣,长得很可爱。” “嗯。”林封说,“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妈总爱跟我开玩笑,等我丢了好找,这三颗小痣就是啊......标记。特别好认。” 一口气没上来,他缓了许久才把话释全,侧头让楚凛看他左耳尖的第三颗小痣。 鬓边发凌乱,遮挡前额,他眼皮微饧感到困顿,睫毛擦着头发不住眨动,而后猛惊醒:“凛哥——你别咬我耳朵。” 楚凛松口,改为手指捻那点莹润软酥的耳朵尖:“你耳朵上的小痣是红色,很少见。” 林封尾调自豪含笑:“妈妈生得好。” 楚凛:“嗯。” 头顶视线黏灼,林封害羞地双手掩面,声音从掌心下瓮声传出:“别看我了凛哥......你这么一直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刚认识,你没见过我一样。”故意轻声嗔怪埋怨,“没礼貌,我脸好热啊。” “怎么就没礼貌了?”楚凛拉下他的手,说道,“你是我老婆,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别说了啊......” “小封。” “嗯?” “叫我一声哥哥。”楚凛几近气音地说。 “......嗯?”林封不解,缓声问道,“为什么?” 楚凛不答:“喊一声。” 大学那会儿,林封是喊楚凛哥哥的,他记得很清楚。可今时年龄不同往日:“我29岁了又不是19岁......才不喊。” 楚凛自顾自掀掉林封盖住脸的被子,哄道:“小封,叫一声哥哥。” 林封拒绝:“不要。” “小封......” 不待说完,林封推开楚凛背过身,耳朵微红哝道:“说了不叫就是不叫......我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多不好意思啊。” 楚凛只好放弃,唇边卷起一抹弧度,心被林封的背影软成了水。不过想要的没得逞,难免有点不甘,扳过林封肩膀对着他的嘴一顿狠咬。 “......凛哥。”半晌,林封偏头终于躲开楚凛的躏蹂。 楚凛:“嗯?” 林封说:“昨天来的心理医生怎么不是聂医生啊。” 楚凛:“你喜欢他吗?” 林封摇头,委婉:“他的眼睛有点吓人,我不敢看。” 楚凛嗯道:“那就不让他来了。聂弋阳前段时间忙,现在差不多忙完了,以后要是再觉得心里难受,还让他过来。” 林封安心:“好。” 隔天聂弋阳来到楚家,怕林封一股脑儿得到楚凛其实并非厌他的真相反而身弱,过于高兴也不好。 “昨天没不舒服吧?”聂弋阳换鞋进来,楚凛最近没去过公司,居家办公陪林封。 林封摇头:“没有。” “那就好。”聂弋阳眼底有片乌青,近日忙得厉害,走进来时脚步似在虚浮,“人家林挽风年轻有为,学术成就高,我家里事情那么多都得不到你们二位的怜悯,今天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打工人打工魂了。” 林封看他连二连三地狂打哈欠,顿觉羞愧。他听楚凛说了聂医生的老婆生二胎,师母身体欠安,师父又要照顾师母和卧床不醒的儿子,忙到脚不沾地。 因为是病人,林封也得麻烦聂弋阳,不好意思地放轻声音说道:“聂医生,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和你说话,那个林医生的眼睛......” 想起二人是学长学弟,他没说得太直接:“眼睛颜色有点奇怪,我还是喜欢你。” 聂弋阳无奈笑道:“这是夸我呢吧?我都觉得害臊——知道了,以后还是我过来,你就只管放宽心。” “废什么话,”楚凛在一旁打断,“聊病情就聊病情。” 林封不再多说。 聂弋阳啧了声。 等下次,林封惶恐地发现本信誓旦旦让他只管放心的聂弋阳失信,到楚家和他聊病情的人变成了林挽风。 “林先生,又见面了。”林挽风颔首绅士道。 那双眼睛像一对猫的眼,白天竖瞳看人显得很凶。虽说人的瞳孔不能竖,但林封仍不敢仔细看,低声招呼:“林医生。” 楚 17.手术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7章 除夕做年夜饭,林封同楚凛待在厨房,偶尔打下手。围裙在楚凛腰上围着,说好听点林封是帮忙,其实他左转右转什么也不干,水果洗好不端上桌还净往嘴巴里送。 “我来切菜吧。” “别动。”楚凛胳膊微扬躲开林封伸过来的手,让他老实待着,“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看会儿电视。” 林封说道:“我想看我年轻时演的电影。” 楚凛听笑了:“你现在才多大都开始说年轻的时候了。” 刀下一顿,他警觉:“不会是在暗示我老了吧?”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不要冤枉人。”林封手抓门棱赶忙往客厅跑,笑容满面,“那你自己在这做饭吧,我不帮忙了。” 电影放着,林封却没看。 思绪陷在两天前,不知道眼下是几时。精神卫生中心打来电话,楚凛没过去,当日下午医院的人说楚先生已经无碍,可林封骇然动了气。 他当时的脸色定是难看,楚凛攥紧他的手立马说:“我胡说的,你别多想。” 公公要和儿子的老婆做......林封没有这段记忆,但楚凛的话让他血液凉却,浑身猛打了一个哆嗦,林封脸色煞白。 “我不记得......” “我的错,我说错了。”楚凛说。 林封仍然凄音道:“我不记得......” 两日过去,他对楚凛的父亲依然没有半点越轨的印象。楚父对自己妻子不好,但林封和他并没相处过,哪来的苟亅合。 也太恶心了。 楚先生怎么能对他...... 和楚凛结婚时,楚母还未去世,但林封并没有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一直都是跟楚凛在这里。过年吃年夜饭,楚父楚母也从不消停,总是不停发生口角,婚后的林封愈发知晓楚凛幼时不幸。 楚父有暴力倾向,在外人模狗样,于家对妻、子打骂。楚母性子要强,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和楚父吵完架,楚母心里愤懑同样会对楚凛发脾气。他是在打压贬低中长大的。 有很多次,楚凛都对林封说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同样,林封也听楚凛明里暗里地表达过,他爸会玩,总是带人回家。 “哕——!” 林封突然捂住嘴,心口跟胃一阵绞痛。他想倒杯水喝,摸到玻璃杯却没抓住,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羊绒地毯让这动静作了个缓冲,玻璃杯没碎,但立马惊动了楚凛。 “——小封!怎么了?”楚凛夺到林封身边。 无数针扎似的锥痛令林封弓起脊背气息紊乱,他不想楚凛担心:“可能是刚才,多吃了两个圣女果,有点凉着胃了。” “胃很疼吗?” “......不是很疼。” 楚凛没信,忙捞来新杯子倒热水,又找来毛毯盖上,让林封处于温暖中。 他所有行动都小心翼翼,垂眉落眼,处处仔细。他们许久没这么亲近过了,最近的一切恍若幻梦,林封眼睛酸热。 场面越美好温馨,他越觉得上天待他不公。他30岁不到,凭什么就要时日无几和爱人阴阳两隔。愈深思愈难过,林封低喊了一声凛哥,喉间却蓦然像被铁锈堵住,唇刚启开便吐亅出一口温热的液亅体。 看到楚凛大睁的眼睛,与开口喊他名字的唇,林封虽然短暂失聪,但仍切实体会到了爱人的无限惊恐。 他知道,自己这又是吐了一口血,嘴里甜腥甜腥的。 年夜饭没做完也没吃成,就着黄昏残光,楚凛连夜带林封去医院。 今天陈永南值班。 见林封来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熟练地配药扎针。 “如果动手术的话,你们有多少成功率?”打了止疼针,药里又有安眠成分,楚凛轻掩病房门,出来问陈永南。 陈永南说:“20%吧。” 楚凛敛眉不语。 陈永南:“这已经是最高的概率。你去其他医院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他来得太晚,拖得太久,早就已经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剩下的日子,不如带他多出去看看......” “动手术。”楚凛打断话音沉声道。 在他看来,结果再坏也是一个死,林封剩的时间不多。如果林封死了,那他...... “我不要手术。我也不要住院。”第二日林封 18.暧痕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8章 林封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之前还能多少吃点东西,现在楚凛不哄喂,他一口饭菜都不想动。 年也没能好好过。 “凛哥,我不想吃了。”林封撇开脸躲勺子,清香的粥味散发热气,拂面觉得舒服,但想到要吃进胃里,就一阵难受。 楚凛轻声哄:“小封,午饭都没怎么吃,晚饭多少也得喝点粥啊。” 林封摇头:“胃疼,真的吃不下了。”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慢地往嘴里渡温水。而后转头离开餐桌,任楚凛端着粥碗在身后撵也不理。 一杯水下肚,林封坐沙发上沉思,不注意时间的流逝。与玻璃杯壁接触的指腹已感受不到温热,想必是水凉透了。 粥肯定也凉透了。 林封听见楚凛轻轻叹了口气,尾调有颤音,虽然不易察觉,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林封心脏抽痛,凛哥多么强势的一个男人,如今因为他几天就变得憔悴不堪,眼睛底下浮着乌青。林封从楚凛脸上看出了对天灾人祸以及生老病死的无能为力。 也就是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可怕。 他不想死。 但死亡愈发逼近,林封除了接受,什么都不愿意改变,也不敢做出改变。 改变代表一分生,九分死。 楚凛放下粥碗,把林封的手攥紧,十根手指节缓慢细致地摸遍了他的纹络。 那只手干燥滚烫,就像高烧四十度的病人,把林封的身体与灵魂一同灼得体无完肤,他想流泪。 所以就真的哭了。 他的眼泪像朵盛开的透明的生命花,一旦落地碎裂,便注定是强弩之末,再无回旋可能。 令林封最难过的并非对真相的认知,而是他哭了,楚凛也跟着哭了。 楚凛的眼睑通红,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他的泪与林封的泪一起砸在二人牢牢交握的手背,融合、滑落。 林封觉得不可思议,痛苦难忍:“凛哥......你,你别哭......” 伸手想碰他的脸,楚凛却猛地抱住他,不让林封看他的脸和他的眼睛。 “小封,我们去看医生,我们住院做手术,好不好。”楚凛声音里并无哽咽,但林封知道他的哭泣未曾停止,他似乎在一遍一遍地祈求,“小封,你会好,只要我们做手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跟我回医院吧,拖的时间越久越不利......” “我不想死。”林封真的不怕死,但此刻他也是真的不想死,死了就再也看不见凛哥。 他没有楚凛能忍,无声的哭转眼变成痛哭,很快便哽咽难抬:“凛哥,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不怕,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绝对不会有问题。”楚凛笃声说道。 林封摇头,泪蹭在楚凛的肩襟上:“我不想再和任何陌生的医生接触,凛哥,我不想见陌生人。” 陌生人让他不好受。 他们看林封总像是看一个病人......他知道他是病人,可他不想让那么多人觉得他不正常。 林封想在人群里变正常。 楚凛说:“不见陌生人不找新医生。市中心医院的陈永南不是很熟悉你的病吗,我们就在那里,具体该怎么做都交给陈医生好不好。” 胃疼得越来越厉害,林封没有松口,只觉得浓重的悲戚感袭来:“凛哥......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地狱啊。如果真的有的话,像我这样的人,大概会下十八层地狱吧。我对爸爸妈妈不好,平常又总是跟你吵架,性格不好还不懂事......” “你没有性格不好,也很懂事,你特别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全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难过让你生病。你那么痛苦,我却没办法替你承受,”楚凛没让林封的话说完整,将罪业统统揽过去,说,“小封,不要胡思乱想。” 林封捺下不安,深深地紧紧地贴着楚凛的胸膛汲取生命的温度:“嗯。” 最近林挽风来楚家很勤。 林封思虑过重,自己消化不了人之将死这么一件重事,楚凛同样看出他的消沉,心理医生每天出入楚家。 和林挽风聊过之后,林封心中的郁气接连消散大半,夜里能睡四五个小时了。虽然总多梦易醒,但这已求之难得。 情绪安稳平静下来,他同意治疗了,但只愿意保守喝药。手术和化疗林封断然抵拒,那样会让他死,让他丑。 无论哪者,他都无法接受。 见林封终于松口,楚凛很高兴。他有信心让小封步步退让,接受完整的治疗。 喝了药,身体确实感觉好多了,很多时候胃不再疼痛,早上洗脸刷牙照镜子,林封觉得他脸上气色不错,依然精致,凛哥肯定喜欢。确定他状态不错的更进一步的认知,是林封晚上特别主动。 时间一日一日地飞逝,林封抓不住它,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目前和楚凛的相处时光。他要让楚凛永远记住自己。 愿他化成一捧灰进入坟墓或飘向大海时,楚凛能因为对他的爱意永久地怀念他。 “凛哥......凛哥......”自知胃癌晚期至今,两三个月过去,癌细胞的扩散肯定已经侵至全身,林封甘愿地漂浮在两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时间的海浪上,喘吁地喊楚凛名字,在温柔中沉亅沦。 楚凛垂首珍惜地吻林封的眼睛,他很喜欢林封的眸。 “小封,我爱你。” “凛哥......我也爱你。”事到如今,林封只能说出一句这样苍白的话。 他知道凛哥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感情。 “嗯......别咬我脖子啊。”颈侧突然传来一抹刺痛,林封颦起眉,埋怨道,“凛哥,别一直咬我脖子,又疼又痒,难受。” 楚凛什么事都依他,嗓音磁沉地说道:“嗯。不咬你。” 翌日林封下午才醒,坐起身时腰部一僵,差点又躺回去,他的表情变得扭曲,手按着腰来回揉,那股酸痛稍得缓解。 这时楚凛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忙走过来替林封揉腰。林封郁闷地叉腰看他,抱怨道:“你干吗那么狠啊。” 楚凛愧疚:“没忍住。” 片刻后补充说道:“你太热情了。” 林封脸上一热,推开他的手下床,不承认:“你胡说!” 楚凛眼里含笑,没反驳。 为了不助长让楚凛骄傲的火焰,省得他飘高了,林封当做 19.确认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19章 楚凛自己干得好事,竟然还有脸问。 旖旎之事这么说出来,林封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脸拂开楚凛的手,往客厅里去:“昨天都说了不让你咬,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后面还是不松口,我都喊痛了你还咬我......” 林封耍小性子不理人,背过身去一副要走的模样,楚凛乐得哄他,忙追过来重新扳过他的肩膀道歉讨原谅。 楚凛是林封的爱人,林封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他,当然不会真的责怪。 胃是个难伺亅候的主儿,饥了饱了不行,酸甜苦辣的味道一重也难受。 最近林封心情好,由于按时喝药胃口尚可,楚凛又顿顿亲自做饭,他难免会想多吃点。 然后就这么吃出了事儿。 半夜的时候他疼醒了,整个胃像被一只手掏出来浸泡在满是冰块的水里,皱缩成一团几乎失去知觉。林封感到后背腾腾冒热气,头发潮得像水洗一样,但其实他冷得厉害,口里不自主地发出低吟。 他痛得往楚凛怀里钻,只有爱人身上的体温,才能让林封觉得安心。 只要楚凛在身边,他今天就是死在他怀里,也心甘情愿。 “凛哥......”林封脸色苍白发青,嘴巴里涩得发苦。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卧室里的灯光大亮,刺痛了两只眼睛,林封只能半眯起眸子寻找楚凛,眼珠微晃。 “小封!”楚凛穿着和林封同款的宝蓝色的情侣睡衣,听到旁边的痛苦低吟便急匆匆把林封抱进怀里,乱中带稳地往他嘴里喂药片和温水。 药片多,他一个个地往林封嘴里塞,林封咽了好久才停止。 几乎干到冒烟的嗓子终于被温水润得舒服多了,林封止不住地咳嗽。 楚凛很害怕他咳嗽,每次一有嗽声,他就浑身僵硬地紧盯着林封的脸。林封知道,他是害怕再看见他吐血。 对彼此深爱的人来说,有什么是比亲眼看着自己另一半的生命逐渐消亡,更绝望的事情呢? 林封对楚凛觉得抱歉。他不想让凛哥难过,可他没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如果刚检查出胃癌就及时治疗,林封大概还有几年好活,而现在是万万不能了。 他清楚油尽灯枯,没燃料再大的火也没用,没有人能救他。 事已到这步,后悔无用。 前几天已经过了年,刚知道自己生病时,林封想过今年的春节会清寂荒凉。那时候他以为楚凛不爱他,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怕。 他从未想过在临死之际,会那么的不甘心。 为了宽慰楚凛,林封忍下喉咙的不适,单手掩唇有气无力地说道:“凛哥,我好冷,你抱紧我......我真的好冷啊。” 楚凛立马收紧了力度,温凉的唇一直摩挲他的鬓。林封的胳膊被勒得生痛,却觉得无比舒心,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 “我没事......刚才的胃是有点儿疼,但是现在不疼了,而且还挺暖和的,舒服多了。”药效见得奇快,林封声音已经恢复几分力气,坐直身子,提高尾音粲然道,“你看我没事的,凛哥你不要那么紧张,到底我生病还是你生病啊?看你的脸都白了。” 林封觉得心疼,但不能表现出来,这样的话楚凛今夜会更加不能安眠。他笑容不改,扑上去搂楚凛的脖子,和他额贴额鼻尖蹭鼻尖:“凛哥,我明天跟你去医院看医生,一时半刻绝对不会有事的。” 漂亮话说尽,楚凛的表情没好看多少,他只是锢紧林封的腰身,近乎贪亅婪地看着他。 在他挚深的眼神里,林封心酸难耐,没办法再伪装下去,眼圈倏地红了。 夜静情高涨,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叫林封的男人,那该是多绝望的情景;他也还是害怕有地狱,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没来由地相信鬼神论。 “如果真有地狱的话......那里应该很冷很冷吧。”林封的泪落得汹涌,擦都擦不净。 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总控制不了泪腺的发达:“等我死了,在死人路上我谁也不认识,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也找不到你在哪儿。不知道我能不能变成鬼,如果真有鬼的话,凛哥,我会来找你的......到那时候你不要害怕我。” 楚凛脸色铁青道:“胡说什么。别胡说,你不会死的。” 古往今来,话不可乱说,要懂得避谶,但林封却越说越觉有趣,甚至想笑,愈发的神经胡说八道:“几十年后,等你老了自然健康的死亡,如果你变成鬼来找我,我也不会害怕的。” 再过一周左右就是立春,现在仍然很冷,特别是倒春寒的时候。卧室里暖气开得尤其足,身边又有楚凛相伴,林封觉得温暖如春。 胃部舒缓开来,说了大半个小时的话,他精力告罄,眼睛饧涩,紧靠着楚凛的胸膛睡去。 像昏迷过去了似的。 睡前,林封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说:“凛哥,凛哥......明天你带我出去到处走走吧......我想看一看,冬天的风景。春天,也快要来了吧。” 楚凛答应:“好。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带你去。”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林封还没醒,楚凛就已经收拾好东西,计划带他去外面玩。 后备箱里有无添加剂的健康零食,加厚的保暖衣服,还有一张浅绿色小毛毯。 冬阳悬挂,暖意洋洋。林封现在太脆弱经不住冷,车里有暖风,楚凛也仍然怕林封会冷,把小毛毯盖在他腿上。 车子缓慢行驶,林封把车窗打开很小的一道缝隙,用肉眼观赏大自然的美,没有隔着车玻璃看。 沿途风景从城市的寰宇驶往郊区的平房,冬天绿叶少,但远远看去别有一番味道。 天地空旷,林封内心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人的生命到底算什么?不过沧海一粟,忽然之间,他好像对死不那么惧怕了。 “凛哥,我很开心。”林封扭头用眼睛描绘深爱之人的侧脸轮廓,“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一心一意地爱你,和你结婚。” 车辆暂且刹停,他看见楚凛的喉结滚动,似乎在抑制恨海情天般的波涛情绪,许久才哑声对林封说:“我也是。” — 林封的最后一次吐血是在两天后。 家里的药快没了,人身会产生抗体,这些药对他的病症产生的治疗效果愈来愈微弱,可不喝药会让情况更遭。 楚凛带他去医院。林封靠药物吊命,能在人间多待一天是一天,没拒绝。 医院人满为患,停车的地方异常难寻。兜兜转转半小时,林封坐在车里头晕难受,让楚凛停车,说自己先下去在医院的正门口等他。 马上就立春了,天依然那么冷,仿佛冬天不舍得离开。 林封讨厌冬天。 幸好红色围巾足够暖和,能抵御风寒,他安静地站在台阶上等待,望眼欲穿地寻看楚凛。 蓦地,医院门口走出来一个男人,浅色大衣黑色 20.假肢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0章 活着太痛苦了,胃一疼起来林封就浑身狂冒冷汗,偶尔疼狠了会呼吸困难,喘得像一条离了水搁浅在沙滩边的濒死之鱼。 林封完全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输液来维护自己最基本的生命运转,有时还需要吸氧气。 一睁眼,他见到最多的风景便是病房里的白色。它太苍白刺目,常常让林封的眼睛酸痛甚至流泪,不得不常常半阖眸子。 林封有感觉,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丑。短短两日,本就消瘦的高挑身躯愈发得弱不禁风,仿佛一碰就倒。 医院的病房太闷了,林封很想到楼下走走,可很多时候只是从床边挪到窗边就耗费了他所有气力。 从来没想过,这么短的距离有一天于他会成为天堑。 不过距离虽短,窗外的景色比病房里的逼仄空间宽旷辽阔多了,能短暂地休息下眼睛,林封已经很满足。 “小封。”身后响起楚凛的声音。 林封深呼一口气,收回搭在窗台上的手,转过身时笑容挂了脸上:“凛哥。” 虽然刚住院两天,但这四十八个小时楚凛寸步不离,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林封不想让楚凛担心,尽管五脏六腑痛得仿佛正在移位生长。 “胃疼吗?”楚凛问道。 林封摇头:“不疼。” 楚凛把买到的早餐一一放在桌上,又赶到窗边搀住林封的手紧紧牵住:“怎么不等我回来再下床,难受吗?” “不难受。”林封依偎楚凛宽阔高大的肩膀,说,“你都够累的了,这几步路我又不是不能走。我虽然是快死的人,但又不是真的死了。” 楚凛道:“别胡说。” 林封讨好地笑笑。 楚凛让林封坐好,拉出床上餐桌支撑起来:“我刚问了陈医生,他说你能喝点稀粥。” 接连输了两天液,除喝水之外林封没吃过任何东西。他一点都不饿。 桌上的稀粥有七八份,楚凛大概是把七八家店里适合养胃的粥都带了一份回来。 摆在面前的不是油腥黏腻的荤菜,可林封看见就难受,好像它们是洪水猛兽,一旦吃下去便会死。 为了不拂楚凛的好意,也防止他继续忧心,林封硬生生地压抑从胃部往嗓子眼儿涌来的不适呕吐感,拿起一杯粥。 楚凛把吸管插好,伸手递过来,林封张口轻轻地咬住。 稀粥因为吸力灌满了透明的吸管,味道清淡。 林封不满道:“凛哥,我想喝甜的。” 楚凛换另一杯:“陈医生说不能吃太甜,不过这个应该甜一点,尝尝。” 每天从梦中疼醒时,林封的嘴里又干又苦,只想让甜的照顾一下可怜的舌尖味蕾。可这杯粥也不甜。 不甜就不甜吧,他不想再麻烦凛哥,打算慢慢把粥喝完。可他不知道低落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他,楚凛看出来,拿走他的粥尝了一口。 林封惊讶楚凛的举动,正想夺回来,抬眸发现他的表情古怪。 这瞬间林封福至心灵。 不是粥不甜,是他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记不清输了多少液,喝了多少药,身体又和多少辐射过强的医疗仪器接触过,林封四肢软和乏力,五脏疼痛六腑烧灼,连味道都不太能尝出来了。 方才好不容易逼出来的一点食欲,现在分离瓦解。他丢开早餐粥和楚凛,径自背身躺倒在病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眼泪簌簌地从眼角滑出,又在山根处形成水洼。 泪水积多,枕头很快湿了。 林封侧躺缩成一团,不想听不愿看不想说话。 “小封。”楚凛在他身后坐下,大手隔着薄被放在林封的后背轻拍,“小封,别哭。” 林封哭了很久,楚凛一直哄他。 不觉间大半天过去,窗外天色沉寂,头顶的白炽灯大亮,林封拉开一点被子,眼睛紧盯外面的黑暗袭临。楚凛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的手边睡着了。林封总哭,还闹脾气,楚凛不愿意把他假手他人,没请护工,但亲自照顾他又很累。 零散的时间里,他时不时地眯一会儿,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去。林封没敢翻身,怕惊扰了楚凛睡眠,他看完窗外后就这么错眼不眨地看着楚凛。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每一处五官都长在能让他心动的心坎儿上。林封那么爱楚凛,爱他爱到想晚死两天。 可天黑起来总是不亮。 楚凛醒了。 “凛哥。”林封忙垂敛了过于直白的目光,低声喊道。 楚凛没想睡,醒来眉心微蹙懊恼,但他即刻收敛起,哑声问林封:“什么时候醒的?你饿不饿?” 林封摇头说不饿,眼睛舍不得,继续放在楚凛脸上、身上挪不开,想把他深刻在心里。 他又喊了一声:“凛哥。” 楚凛摸林封的额头,答应的语气温柔:“嗯。” 林封缓缓地说道:“我就快要死了。” 楚凛倒了杯热水,闻言沉声制止:“不会。别乱说。” 林封便笑起来:“嗯,是我乱说话。” 病床升起,林封靠着两个枕头,喝了两口热水。大概是人在大限来临之前有所感应,他 21.雾明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1章 五分钟后,医院安保将发疯的中年男人制服在地,让他老实点。男人不放弃,挣动得像条乱爬的蜈蚣,口里更是如临死前的乌鸦嘶吼地叫着。 林封瑟瑟发抖,却没空管自己,手脚并用地跌向楚凛。 “凛哥!凛哥,凛哥你有事没有?他伤到你哪儿了?好多血啊,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林封的眼泪成行地掉,楚凛衣服被血洇了一片,他看一眼便觉得战栗,心神大乱地说道,“凛哥他到底伤你哪儿了?!” “没事,只是胳膊,看着吓人而已,你别害怕。”楚凛看林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没受伤的胳膊揽他入怀,“小封我真没事,只是左胳膊划伤了。” 冬天穿得厚些,虽然医院有暖气,但楚凛仍穿着毛衣。他左胳的大臂外侧被水果刀划出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破口,血液凶猛地往外冒。 若不是中年男人冲进来时林封反应激烈,楚凛又早有应对,及时把林封推开,抬手格挡狠踹中年男人,此时他身上绝对不会只有划伤那么简单。 毛衣袖子剪开,确实只有胳膊一处伤,林封松了口气。 “伤口有一点深,消毒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林挽风拿工具替楚凛消毒包扎,动作极其干净。林封什么都不会,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情绪紧绷奔腾,林封胃疼受不了,这时他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何德何能,让楚凛一直保护他。 他无法给楚凛幸福,反而让他每天为自己是否还能活着担惊受怕。 “好了。冬天伤愈合慢,最近半个月别碰水,忌辣。”林挽风把没用完的医用绷带放进消毒盘,指旁边还没被安保拉出去的中年男人,随口问道,“这位先生你们认识吗?看他身上穿的病号服标志,好像是附近精神病院的,楚先生要确认一下吗?” “精神病院怎么了?!老子可没精神病!是那个逆子为了林霜风才把我送进去的,该死的混账东西!!!我告诉你我说话很灵的,我诅咒你明天就出车祸被碾压成血糊糊的碎泥肉,需要铁锹铲进垃圾桶!!!别让我逮住机会,否则我一定抹了你的脖子给你的大动脉放血!!!楚凛我特妈怎么就生了你这种恶心下三滥的几把东西!!!!!” 听到林挽风的话,林封下意识看向中年男人的病号服。 是有些眼熟。 安保手劲大,何况是两个一起制服。疯子挣亅扎累了,死鱼一样趴在地上,听到精神病院这样的字眼才又昂起头辩解,边骂边哈哈大笑。 五六年不见,林封竟然没第一时间认出这是楚舫。 楚凛的父亲。 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到这里杀亲生儿子。 “嗯,谢谢林医生。”楚凛淡声说道。他垂眸用湿巾把胳臂上干涸的残血拭净,防止林封害怕,丢掉染血的湿巾后才过来牵他的手,低哄道,“小封,别害怕,我没事的。” 林封用手背抹眼睛,极力抑制眼泪:“嗯。” 楚凛柔声说:“小封,跟林医生在外面待一会儿,可以到楼下走走。” 转而看着林挽风异色的眼睛道:“麻烦你了,林医生。” 林封不解:“为什么?” 楚凛说:“去吧。” 林封不愿意:“我不想跟林医生一起......” “乖。”楚凛摸了摸他的头顶,往外推就,“小封乖。” 林封只好闭口不言,利索地转身离开。 除了他和林挽风,病房里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里面只剩楚凛和楚舫。 闹出那么大动静,走廊里时不时有病患从自己的病房探出一颗脑袋,好奇地往这边瞧,又被护士劝说回去。 林封低头跟在林挽风身后来到楼下。夜晚的风很凉,出来前他穿得单薄,但由于心里记挂着楚凛,并没有觉出寒冷。 林挽风的右腿完好,左腿是假肢。他走路轻,哪怕外人盯着他的左腿看,只要不掀开裤管也发现不了他的身体有残缺。 两人离了三米远,林封几乎是踩着他的影子挪步,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右腿晃动,不曾移开一秒。 马上就春天了,林封心里的疑问并没有随着冬天的逝去得到解答,而且愈发高盛。楚凛是一个很好、也很合格的爱人,林封不够好,配不上他。 走在洒满路灯光的黑暗道路上,林封默声低泣泪流满面。 十分钟没到,楚凛解决完想解决的事,下楼寻林封。 他默默地看了会儿林封和林挽风的距离,期间他们没说半句话。楚凛走过来,把宽大的羽绒服披在林封肩膀:“下来前忘了让你带衣服,是不是很冷?” 熟悉的气息袭来,林封一惊喜,赶紧攥住楚凛的手,回身检查他有没有事,问:“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楚凛又问林封冷不冷。 林封放心道:“不冷。” 楚舫被送回了精神病院,加大力度看管。他在里面待了六年多,所有医护人员都熟悉,早就默默记下轮班机制与照顾他的护士的脾气性格,能有偷跑出来的一天,楚凛不惊讶。 22.火葬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2章 昨天没感觉,睡了一觉林封觉得冷,被子拉到脖颈底下都没用。他不舒服,鼻子囊囊的,直打喷嚏。 楚凛找来一根温度计。 腋下刚碰到体温表,林封就被冰得一激灵,但又莫名觉得舒爽。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烧到了37度9。 “凛哥......”话没说完,林封又重重打了一个喷嚏,鼻子完全被堵住,只能像离水的鱼那样张开嘴巴呼吸。 他来回擤揉鼻子,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少大半。 楚凛蹙眉,林封在他脸上看见了自责与束手无策。上次他有这幅表情还是在知道林封患癌后时日不多,茫然无措。 他肯定又在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林封。 “只是......只是咳......昨天可能受凉了,不难受。”林封抓住楚凛的手很轻地摇了摇,忍着呛咳说道,“凛哥,我饿了,你去买些早饭吧。” 听到林封想吃东西,楚凛注意力转移,立马到洗手间简单洗漱,穿衣服出门说:“我马上买完回来,你盖被子躺好。” 林封点头:“嗯。” — 没多久楚凛买早饭回来。 这一病让林封本就差劲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喝了两口粥吐了三次。 “小封!小封!!”楚凛音色里满是恐慌,攥紧林封的手,“医生!医生——!” 林封想说自己没事,努力回握楚凛的手指,奈何总使不上力气,从头到脚轻飘飘的。 他眼睛微闭,很快陷入了昏迷。等再醒来又是晚上。 头顶的光那么刺白,林封眯起眼却看不清,连手指都懒得动一动。 因为输液,他两只手扎了好几个窟窿,第一次碰到实习护士拿他练了次手,没扎进去,还跑针了,手背鼓起大包,当时楚凛发了好大脾气。 冬天磕磕碰碰好得慢,林封左手背现在还一片青,像被谁掐了似的。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楚凛的俊冷面孔出现在头顶,灯光被遮挡,林封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才摇头,回答得很轻,“没有。” 林封心神俱疲,没力气再挣命,说话的声音微乎其微,不知道楚凛有没有听见。 楚凛观察着林封的一举一动,坐床沿用胳膊环着他的肩膀扶起来:“小封,喝点水。” 久逢甘霖百般甜,林封就着他的手,贪亅婪地一饮而尽。仿佛濒死枯木获得短暂生机,林封眼前清明了。 天色还未浓暗,走廊里有病患的走路声,楼下人来人往,林封耳朵里听不分明。 于他来说世界万籁俱寂,双眼双耳里只有楚凛。 “凛哥。”林封低声喊。 楚凛的手很凉:“嗯。” 林封用食指描摹他的眉眼鼻梁,还有偏薄的唇:“......我们会离婚吗?” 楚凛眉狠皱:“什么?” 他眼神里戾光乍现,带了审视。林封不知道楚凛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但他没有看错。这时林封想起之前提离婚,得到的都是很不好的下场,惊醒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封掩唇咳了两声,急切地解释。楚凛见他一开始咳嗽,脸色转为担忧,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 “我是说......”林封手压胸口顺气,听天由命地笑了,“我不想自欺欺人。凛哥,我也不想让你成为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你还那么年轻,才三十二岁,未来的路要多长有多长,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生命里不止有我一个。要是你跟我离婚的话,等我死了你再找一个......” 他喉咙哽咽堵塞,不想继续说下去,但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强撑着把顾虑说完:“我在下面知道了也不伤心,因为我跟你没了关系,没有资格绑住你,无论你找谁都是应该的,那是属于你的自由,你的人生本来就要圆满。但是如果你一直要我,只要我一天是你的爱人,哪怕我死了,你也不可以找其他人......” 林封深深地看着楚凛,眼圈不争气地红了:“你要是爱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呢?法律上和事实上都只有我才是你的合法伴侣,可是——咳咳......可是等你再婚后他也会是你的伴侣,我嫉妒心强,我不愿意。” “不会有其他人。”楚凛顺拍林封的后背,想止住他不住的嗽声,“我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林封感动得要落泪,确认地问:“你真的不和我离婚?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楚凛坚声说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离婚。” “......真的?” “小封,不要再跟我说这个话题,我会不高兴的。” 嗓子痒意浓重,林封缓了许久才说:“好......这就好。” 他难受似的用手掩住口,唇角扯动似在轻笑,但却没什么温度。 — 林封想念在家的感觉,想回家。可医生不同意,楚凛也不同意。 病房的床不舒服,怎么睡身上都疼,但是林封知道,待在哪里他做不了主。 除非只剩下一口气,人要死在家中——落叶归根——林封只能在这间病房盒子里待到临死的前夕。 像太阳余晖耗尽,无能为力黑暗的降临。 夕阳西尽日,林封与世长眠时 23.节哀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3章 林封在医院等了许久,楚凛一直没回来。凌晨查房的护士发现林封昏迷不醒,跑出去大声呼叫医生。 值班的陈永南安排抢救。 醒来时林封的脸上盖着氧气,他眼珠转动适应光明,乜向床边寻找楚凛。 人不在。 病房里只有医生护士,一应的白色衣服,仿佛身处灵堂中。 “林先生,你醒了。”陈永南低头用灯照林封的眼睛。 医生有相当好的表情管理,从他脸上林封分辨不出自己的情况。 越过他们的脸,林封继续寻找楚凛。哪里都没有他。 不安感像涨潮的冷水浇湿林封。林封不知道为什么。 急切的询问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凛哥......楚凛......” 四周一片静默。刚醒来的那些窃窃私语忽然消失,瞬间放大了他的恐惧。 林封挣亅扎着掀被子,要下床:“楚凛......” “林先生。”陈永南及时按住林封。他只是轻轻点了下林封的肩,林封便像被一个千斤锤重重砸倒,起不来,“楚先生回家去拿东西了,林先生你忘了吗?他走的时候嘱托我好好注意你的情况,他很快回来。” 林封想起确实是这样,还是他让楚凛回去的。 “哦......他走多久了?” 陈永南沉思片刻道:“半小时。” 林封有气无力:“这么短的时间......我又昏迷了一次吗?” 陈永南道:“嗯。” 林封疲惫地闭上眼,深感楚凛救他只是在做无用功。他心里难受,林封也痛苦。 这一切要是能尽早得到解决就好了。可是......如果楚凛才走半小时的话,为什么外面的天是亮的。 他不是晚上回的家吗? — 知道楚凛在家自亅杀是下午的时候,两个警察找了过来。 他们一来林封便猜出,警方上午肯定已经来过。只是那时林封状态差,被陈医生挡了回去。 进入病房看到林封,其中一名警察于心不忍,欲言又止。 下午四点,林封见到了楚凛,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变得不能言不能语,他颈边的大动脉割开,流了好多血。 他胸亅前的衣服肯定全被鲜血染成了湿淋淋的一片。林封没看到假想中的血腥场景,楚凛被法医处理得很干净,面容安详,眼眸紧阖宛若只是睡着了。 楚凛躺在殡仪馆里,林封几乎跌跪在地,抖着手腕想摸他的脸,怎么都不敢碰。 太冷了。 他好冷。 楚凛太冷了。冷得林封忍不住战栗。 他摇头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林封疑窦不解颤声问,“为什么?” 有人在身后告诉他节哀。 蓦地,林封重重攥紧楚凛冷如冰块的手,癫狂地晃动他的肩膀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起来......你起来咳咳咳!你快点起来,你起来啊楚凛你快点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林封如何嘶吼喊叫,他纹丝不动。有人上来拉住林封的胳膊让他不要这样。 大概是林封太悲凄,他们劝告的声音已然哽咽。 “林先生,你别这样,你身体不好,别太激动啊。” “楚先生已经死了,林先生你要接受现实啊。” “节哀,林先生您节哀。” “......” 出来前陈医生不同意,说林封不适合情绪过激。但人死乃是大事,他不好真的相拦,反而劝慰了林封好多。 这天林封拖着病躯,与楚凛说了很多话。平常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爱人如今变得冷冷冰冰,再无声息。 没过多久林封便被医院跟来的人带了回去,因为他失去了意识。 楚家的一楼客厅有监控,除了玄关哪里都能看到。 为了更好地照顾林封,楚凛没去过公司,处理事务全是在线上,上班时间的每个小时下属都能得到他安排任务的消息。 昨晚楚凛说临时有一个会议要七点开,辛苦大家一下。七点的时候楚凛没出现,下属以为楚总在照顾医院的林先生,不以为然。 翌日七点,一向提前工作的楚凛还是没动静。早八点下属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九点十点仍无人接听。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以前楚凛安排下属来过楚家给林封送东西,今日就径自找了过来。楚家的大门锁着,他又驱车到医院,轻手轻脚地到林封所在的病房前探头,楚凛也不在这里。 今天有重要工作,找不到人下属心焦如焚,又回了楚家。 这次他跳了窗户进去。 中午十一点警方来找林封调监控,陈永南阻拦说林封刚抢救回来不能见他们。 下午再找到林封,林封同意任何要求,小区和楚家客厅前三天的监控被警方拷贝带走。 林封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看楚凛自亅杀前的画面,但没人拦得住他。 监控里,楚凛昨天六点半回家,他在客厅待了会儿,像是初来乍到,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熟似的,需要仔细看才能把这些装潢与家具印刻在眼底。 六点四十分,楚凛上楼回卧室,进去后没再出来,应该是直接在里面睡觉了。 早晨五点,楚凛打开卧室门下楼,穿着昨天的衣服。他开了客厅所有的灯,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楚凛神态不悲不喜,这是他平日最平常的表情,无法观察问题所在。 反常的只有行为。 下楼后,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横在自己颈侧。 锋利的刀刃刚放上去就划破了表面皮肤,血珠嗞地冒出。 24.双林 《当卑微受决定去死》全本免费阅读 晋江文学城独发 第24章 楚凛的葬礼安排在他去世的三天后。林封亲自送他去的火葬场。 火化前,林封找到警察说楚凛临死的昨夜,他的生父从精神病院跑出来,持着一把水果刀杀人。 所以楚凛自亅杀肯定和楚舫有关系。 照看楚舫的护士孟时玉主动离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医院立马允了。 楚舫被警方控制起来。 他有精神疾病,接受过六年治疗,无法承担相应责任。以后他的监管会由政亅府机关全权接管。 三天里,林封听到的最多的话是:林先生,您节哀顺变。 各种慰问的话林封已经听得反胃。事到如今无论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无济于事,林封终于接受了楚凛死亡的真相。 葬礼这天碧波万顷,万里无云,春日当头,太阳底下的一切都能感受到温暖和熙。只有葬礼现场一派肃穆,林封站在楚凛的棺前,哭得伏身难起。 上次见到这么多花还是在父母的葬礼上。鲜花携风,瓣蕊散馨,林封没了爸妈,又没了伴他八年的爱人。 从此世上只剩他独身一个。 林封仿佛做了一场梦,久久不能从中醒来。父母生他育他爱他,林封未能尽孝,他们便与世长辞。 无数次午夜多梦辗醒,林封虔心祈祷,让自己去死换爸妈活过来。 林封与伴侣深爱12年...... “唉,造化弄人。这个林先生真的太可怜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楚凛葬礼这天前来送殡吊唁,人稀处有声窃窃。 “听说他一年前检查出了胃癌,换了好几家医院,怎么治疗都没用,他还割腕了几回。最近是晚期了更不好治,连医生都委婉地说带他多出去走走,剩下的别强求了......谁也没想到竟然是楚总先受不了走在前边,而且林先生的病是误诊......这事儿闹的......他们两个感情特别好,不知道楚总一去,林先生还能不能......唉......” “才29岁,就遭到这么多打击,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不会早早随楚总去吧。” “这个真说不准。” “我只希望他别自亅杀,所有事都能过去的。” “他好可怜啊。” “......” 客散寂袭,回到家林封站在空荡荡的偌大的房子里,阳光仅剩一线,从落地窗里钻进来。 立春了。 这个家里没有了楚凛,不必再待下去。林封步履突然变得蹒跚,行至沙发边坐下。 他闭眸回忆监控里楚凛拿水果刀割断动脉,眼睛直视玄关的模样。 林封太累了,刚坐下不久便沉沉睡去。 他是冷醒的。 这八年林封的世界里只有楚凛,他已经不知道和别人相处是什么感受,记不清了。 最熟悉的就是和他接触的几个医生。 陈永南、董青柳、聂弋阳...... 还有林挽风。 春天第一天,晚八点,林封穿了件毛衣,又套上珠白色羽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