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反骨仔》 第一章 崇祯三年,我叫李定国 荒芜……千里的荒芜。 李定国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赤地千里这个词儿,是写实的描绘,而不是夸张的言谈。 他站在干枯的大地上,远眺着这片不知道多少时间没下过雨的土地。 草木枯死、河流湖泊干涸,庄稼颗粒无收,目光所及,看不见半点绿,天与地,都像是被一片枯黑的死气笼罩。 更远处的路边上,还有不少已经腐烂发臭,被苍蝇嗡嗡围着,像是裹了一层黑色裹尸布的尸体,无人收敛。 那气味,不仅恶心难忍,更让这片天地,都透露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原本以为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午夜的噩梦罢了,可腹中那强烈到让“他”无法安宁片刻的饥饿感,一直折磨“他”整整一夜。 最终,李定国接受了自己来到崇祯三年的事实…… 崇祯三年,在李定国眼里,跟世界末日一样。 这副身体里的记忆更是凄惨,自从生下来,就一直都在饥饿、冻馁中的毒打中苦熬至今,除了娘亲的怀抱是暖和的,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冷的。 无可奈何的是,娘亲上个月已经饿死,至于亲爹……上上个月已经先走一步。 除此之外,他记忆里所有的亲戚,似乎都已经饿死,同村的人,只要没死的,都离开了村子往外地去逃难。 朱元璋开局还能一个碗,自己是一个碗都没有。 李定国舔了一下干瘪开裂起皮的嘴唇,想找口水,都没地方,记忆里那个村子里,似乎还有一口水井…… 折回去? 这不可能。 村里已经什么吃的都没了,就连老鼠都找不到,回去就是个死! 前身的记忆里,依稀记得走出村子,似乎是听说有个叫张献忠的人汇聚了米脂十八寨的百姓造反了,只要顺着眼前这条路走,就能到米脂去求活。 张献忠? 李鸿基? 米脂十八寨造反? 李定国已经饿得没多余的心思去想任何事情,反正朱由检肯定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挨饿,操那份心干嘛? 再说了,自己也是马上要成为乱民的人了。 头顶,炙热的太阳像是要把人间变成炼狱,将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焚炼死。 李定国只能躲在一块凸出巨石的阴影下躲避炙热的太阳,像是临死的野狗一样狼狈喘息,等太阳弱一点,再继续往米脂寨去讨活口。 迷迷糊糊之间,李定国感觉有人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李定国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肩膀上已经挂着很多衣服的人。 那人完全没注意到他正在下手的这个人还没死。 李定国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啊——” 那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鬼叫,连滚带爬地跑开三四步,发现这个满脸都是泥垢,嘴唇皲裂的人,并不是鬼。 李定国吃力地笑了“你怕鬼,还扒死人身上的衣裳哩?” 来人走近了些许,看了一眼头顶晒人的日头,确定鬼不可能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出来作祟,这才又走近了些。 出乎李定国的预料,这人身上居然有水,还有干粮,当然……还有刀。 更出乎李定国预料的是,这人给他水喝,给他面饼吃,并没有为了他身上的破衣服刀了他。 冷下来的面饼子,坚硬得可以当作武器用,这个人居然好心地找来了干草柴火,帮着李定国烤。 李定国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些许力气,烤糊了的面饼到了嘴里,却成为了他毕生回味的美味。 “你是去米脂寨子的?”这个人终于说话“我叫李过,你叫什么?” 李定国道“我叫李定国……” “我们还是本家啊!”李过微微惊喜,但随即看出来了眼前这人的拘束和防备,便想到了拉近两人关系的办法,随口笑着说“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能定国的。” 李定国也忍不住笑了,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名将李定国,至于身边这个叫做李过的人? 神雕侠杨过他倒是听过。 李过? 虽然也是过儿,但真没听过。 “我和我叔父也准备去米脂,你就加入我们这一伙吧。”李过见李定国骨架粗大,他叔叔说过,这种人打起架来,一个顶三个,是值得拉拢的人,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对这人这么热情。 李过微笑道“我们已经有十多号人了,我叔说,让我们分开来去把死人身上的衣服拔回去,拾取一些能用的东西。” 李定国就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人对自己这么好,原来是准备拉自己入伙。 “快过冬了,等过冬后,我们能有百十来人,我们再去投靠米脂寨,这样的话,我们手里有人,大小也能是个头目。” 说完这些话,李过抬起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已经快到冬天了,太阳还这么毒。 同样,他心中也清楚,眼前这人能作出明智的选择,他很虚弱,若是拒绝了自己,那自己也不过就是稍微麻烦点罢了。 当然,如果下刀的速度又快又准,力道也拿捏的合适,也不会把衣服弄得满是鲜血。 毕竟,这人身上的衣服,可是比那些已经腐烂发臭了的尸体上的好太多了。 “你叔?”李定国好奇地看了一眼过儿,开始尝试装傻,自己现在除了造反,别无选择;可既然要造反,那肯定要找个名人不是? “我叔叫李鸿基!”李过脸上流露出自豪“你别看我们现在只有十来个人,但跟着我叔,可不会被饿死,人也会越来越多。”他最后眯着眼睛强调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粮。” 李……李鸿基? 李过? 他么的,这么容易就遇到名人了? 那么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李定国? 哦? 垂死病中惊起坐,名人竟是我自己? “这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李定国很迫切地想要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李鸿基,这不就是明末造反最坚挺的组织? 李过心情大好,其实很早以前,他也是个纯良的人,并不喜欢动手杀人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饿得眼睛都红了后,就顾不得许多了,甚至有时候觉得,杀人必杀一只鸡都简单得多。 李鸿基的据点在一处破庙内,破庙里的一个角落里,已经堆满了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 李定国很佩服,这必定是过儿从那些死人身上扒下来,那个臭味,他太清楚不过了。 另外一边,则堆满了一些碗碟,还有几大口铁锅,以及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不过看起来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让人意外的是,李鸿基还有一匹马,一口磨得雪亮的长刀,叫人远远地看去,心中就会生出畏惧。 尚未进入破庙,李定国已经看到了坐在破庙中不知在想什么的那道魁梧身影。 李鸿基! 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李过看着李定国脏兮兮的脸,乱糟糟的头发,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先洗一下脸,扎一下头发。 李定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去造反,又不是去相亲,你让我洗脸?那要不要擦粉? “我叔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看他现在是落魄了,先前可是干过大事的人。”过儿坚持,且有理有据。 “你说的有道理。”李定国心中想到了一句话优雅,永不过时。 嗯——直白点,就叫做穷讲究。 这破庙边上就有一口快要干枯的老井,取水倒也方便。 只是,当李定国洗完脸之后,李过只是打量了他片刻,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这他娘的,也太俊了吧?只是,怎么越看越嫩? 李过迟疑了起来,问道“你你……你几岁了?” “十岁。”李定国看着水井里的倒影,这张脸居然帅得一塌糊涂;哪怕是长时间没饭吃,饿得皮包骨头的情况下,依旧很帅,甚至可以用黛玉姐姐那柔风拂柳的病态美来形容。 嗯……忧郁系练习生? 简而言之——太鸡儿帅了。 他看着自己这张帅脸,甚至觉得凭借这张脸,卖屁股生意一定火爆,都来不及洗,就要下一位的那种。 低俗了……或许,离开这鬼地方,去江南富庶之地,勾引富家小姐,从此过上包吃包住的富裕生活? 李定国思绪乱飞,感觉这还不如上一个……应该去勾引风流多金的俏寡妇才对,实在不行,老寡妇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前提是得加钱! 又对着倒影看了看,李定国再次忍不住惊叹一次又一次,太帅了,这张脸是真他娘的帅啊! 这也难怪,自己这前身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去投靠了张献忠之后,张献忠看李定国长得很帅,很不一般,就收作养子。 看脸吃饭这种事情,古今都一样。 只是,李鸿基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会儿不应该是跟着另外一个起义军首领王左挂? 咦,想起来了,王左挂被朝廷招降,李鸿基不愿意跟随,随后辗转了一段时间,这才去投靠了另外一个义军首领不沾泥来着。 原本的历史轨迹在李定国心中缓缓走过,他大致明白过来,现在这般光景,应该是李鸿基刚脱离王左桂不久,正在人生的迷茫期,不知道去投靠谁,忽然就听到了张献忠在米脂带领十八寨农民起义,所以准备去投靠。 只是,这家伙不想做小弟,想做大哥,就算是不能做大哥,也要做大哥的二弟,所以想等着挨过冬天,手底下有个百十来号大汉,再去米脂。 也难怪过儿坚持让自己洗脸束发,这会儿的李鸿基,确实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了,收小弟也得要点排面,不算穷讲究。 想到这些,李定国心中忽而窃笑,等到过冬后,李鸿基就会发现张献忠跑别处去杀人放火,然后再迷茫一下人生,李鸿基方才选定了去投靠不沾泥啊! 第二章 被动认爹的超级buff 可是,顿顿饱这样的事情,谁能拒绝呢? 李定国转过身去,看着站在倒了一半土墙后边,面上满是审视之色望着自己的李鸿基,脸上露出一抹愉快的笑容“故所愿尔!” 看着李鸿基脸上的审视之色变成一抹愉快的笑容后,李定国心里越发确定,自己这副身体自带主角buff。 若非是如此的话,原本的历史上,张献忠又怎么会看到自己,就收做养子了,难民那么多,为何偏偏就看上了自己呢? 这不是主角光环,这是什么? “都过来。”李鸿基转过身,在破庙里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哎,来了!”李定国立刻快步走进破庙,站在了李鸿基身前。 只是,他也注意到李过脸上满是不解之色,似乎很不能理解李鸿基为什么就看上了自己。 李定国也没法和李过解释自己这副身体自带主角光环这种很玄乎的东西。 李鸿基看着眼前只是比自己侄子李过低了半个脑袋的十岁李定国,眼底深处再度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人的年龄可以撒谎,但是写在人脸上的稚嫩,是怎么都无法撒谎的。 就在前几个呼吸间,他脑海中电光石火一样浮现了一个念头自己现在既然已经决定干一番大事,那就应该效仿洪武皇帝,认几个能干的义子,将来好辅助自己成就大事!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岁,就有如此身高,养在自己身边,培养一下感情,将来肯定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李过很惊讶,自己的叔父竟然能看上这小子?只是,他也太小了啊! “你叫李定国?”李鸿基方才人在破庙中,听到了李过和李定国的谈话,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李定国点点头,心中觉得跟着未来的大顺皇帝混,似乎也算是一个最优选择。 嗯,只要李鸿基不逼着自己和他一起吃人就行。 “我膝下无子,你既然也姓李,我有意收你做我的养子,你意下如何?” 李鸿基已经决意效仿洪武皇帝,大家都是义军出身,他认为有些成功,是可以复制的。 李定国大感吃惊,难道自己这副身体除了主角的buff外,还有让人看到自己就想做自己爹的buff? 真操蛋,这算什么buff? 被动做儿子buff? 李过直接震惊得“啊”了一声,这他娘开什么玩笑啊!收做养子? 就算是这小子看起来天赋异禀,可自己等人是要造反啊,这是要和大明朝廷官军玩命儿啊! 叔父这是打算养大为己所用? 可这小子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吗? “叔父三思,这未免太……”李过忙拱手。 李鸿基却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李过不要插嘴,李过再有什么话,也只能憋回去。 李鸿基满脸意味深长之色地看向了李定国“怎么?不愿意?” 眼前这人若是长大,定然不凡,而今十岁,再过七八年,就能为自己而战,并非不能等。 可若是拒绝了自己…… “不,怎么会呢,我这是受宠若惊了,父亲在上,儿定国给你磕头了!” 李定国立刻就给李鸿基行大礼,他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氛,若自己现在说出拒绝的话,只怕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李鸿基的晚饭。 他很清楚眼前这家伙是真会吃人,按照历史发展的顺序来说,明朝的福王,就是被他混着鹿肉剁碎后,取名为福禄宴,与手下将领同吃。 “哈哈哈……”李鸿基大笑着站起身来,将李定国扶了起来“定国我儿……来!” 他向着边上满脸惊愕之色的李过招手“自今日起,你二人就是兄弟,日后要多多关照才是。” “是,父亲。”李定国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却只能点头。 李过也有些抗拒,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多了一个弟弟? 只不过,他也看出自己叔父心里的算盘是什么,自然不会再对李定国有什么不满的表现,顺势笑道“定国弟弟,可不要怪兄长方才唐突之举啊!” “过哥说笑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李定国立刻堆起来了笑脸,可至于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便无人能知了。 “过儿,你带着定国去后边院子里拿米,其他的人也差不多快回来了。”李鸿基含笑着吩咐,可是李定国却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种让自己不寒而栗的东西。 “是,叔父。”李过看了一眼李定国,脸上笑吟吟地说“跟我来,哥哥带你去看个大宝贝!” 李定国立刻跟了上去,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这地方不能待,得找机会溜走……也不对,自己就算是溜走了,又能跑什么地方去? 李鸿基既然真的收自己做了义子,那自己短时间之内,肯定没什么危险。 自己现在这样子,流民一个,又没什么自保之力,去哪儿都是死路一条。 嗯?难道去给张献忠做儿子? 真没出息,到哪里都是给人做儿子。 可自己这个年纪,除了给人做儿子,也没可能让别人做自己的儿子吧? 李定国心中也有些郁闷,难道自己真的注定只能成长为一个强盗王? 亦或者是自己身上被人认作儿子的buff,实在是太强烈了? 嗯,也不知道崇祯看到自己,会不会也被自己身上这个buff所折服呢? 李定国都快要被自己最后这个大胆的想法逗笑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若是自己辅佐李鸿基走上正途,推翻大明统治,那自己不就是太子? 就李定国自己所知道的,李鸿基好像是那方面有问题。 按照历史记载,李鸿基前前后后三个老婆,第一任老婆偷人,第二任老婆也偷人,第三任老婆做了皇后之后,没听说偷没偷人,反正一直没有子嗣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作大顺朝的太子,这……也可能李鸿基做了皇帝,自己未必真的能做的了太子,君不见刘封之事乎? 看来,这乱世里,还得靠自己,自己得找准机会,发展自己的力量才是。 破庙后院的地面上,都长满了枯草,有一种腐败的灰尘味道,倒了半扇门的屋子里,李定国看到了堆放整齐的粮食。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二三十袋粮! “别看了,过来搭把手,吃完饭后,我们今天晚上还要干一票大的!” 李过打开麻布袋子,已经开始催促起来了李定国,心中也盘算着这个养子,在自己叔父心中能有多少地位。 李定国应了一声走近后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大米! “嘿,我怎么说的,跟着叔父,吃香的喝辣的!”李过还不忘记卖弄一下,建立着李定国对于自己叔侄两人的归属感。 他虽然不喜叔父贸然认了养子的举动,但也不敢不尊重李鸿基的决定,当然,他心中却也肯定,这只不过是叔父的一颗棋子罢了,不可能取代自己在叔父心中的地位。 “你说的不错,跟着父亲,吃香的喝辣的!”李定国用力点头。 只不过,这米怎么来的,他无需多想也清楚。 “嗯……”李过嘿嘿一笑“这就对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过哥说得极是!”李定国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到处杀人放火,这能有好日子过吗? 嗯,好想这么干了,还真是过上了好日子。 难怪人们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 对于一个反贼……哦不,义军而言,这真是实践出真知! 洗米煮饭的过程很简单,破庙边上的水井取来就用。 破庙的台阶下,李鸿基已经升好了火,只不过李定国总觉得李鸿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是,李鸿基不说,李定国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问,父亲为何忧虑啊! 一共三口大锅,全部下米煮,表明吃饭的人不少。 很快,李定国就闻到了米饭特有的香味,肚里的馋虫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一直坐在台阶上,满脸沉思之色的李鸿基听到李定国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后,扭头看着李定国笑了笑,取来了几只碗,给李定国盛了一碗饭,颇有慈父之爱。 李定国也不客气,直接大口地造了起来,什么父亲先吃这类的话,对于李鸿基这等糙汉子,就太显矫情了。 人饿急了,真是吃什么都香。 看着狼吞虎咽的李定国,李鸿基没说什么,给自己和侄子各自盛了一碗饭,也开始大口地造了起来。 这条件,也就不讲究有没有菜了,李定国一口气就吃了三碗,当他还要继续盛饭的时候,李鸿基按住了他的手。 “爹,我还饿!”李定国尴尬一笑,说好的顿顿饱,总不能第一顿就没饱吧? 李鸿基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李定国,微微一笑地说道“要是我们这个时候,遇到危险,你吃太多又跑得快,会把肚子颠破的,吃个七分饱就够了,我和过儿都一样。” 李定国一愣,满目惊讶地看着李鸿基,这没有个多年跑路的经历,也总结不出这个经验吧? “爹的教诲,定国谨记于心。”李定国立刻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碗,这些米怎么来的,他可是心知肚明;既然他们可以抢别人的米,那也就是说,别人也可以抢他们米。 这是崇祯三年,这片天空下的大地,原有的秩序和规则,早就已经荡然无存,拦路杀人已经是常态举动。 李鸿基对李定国的反应还算是满意“跟着你大哥去后院做事。” “是,父亲。” 李定国清楚,如果自己方才若是真的如同十岁孩子一样,甚至委屈巴巴掉眼泪的话,估摸着一代名将之花,尚未绽放,就可能凋谢于破庙之野。 边上的李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发现这十岁的小崽子,确实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不少,嘿嘿笑了起来“阿弟,走吧。” 李定国应了一声,跟着李过继续往后院去,他方才走进后院,就听到有很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马蹄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有马车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人数还不少。 他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跑路的准备,难道真这么不幸运,被干爹言中,有人要来抢米?自己要跑路了? 李过把李定国警惕地动作尽收眼底,嘴角闪过一抹玩味儿的笑容“是其他的人回来了。” 李定国一听,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口袋里边的,不是所有的都是大米,还有面粉。”李过给李定国介绍起来“我们现在要做面饼,制成干粮。” 李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今天晚上的事情顺不顺利,我们明天要做的事情,都不能停下来。” 李定国知道李过说的明天要做的事情,只怕就是去扒死人身上的衣服,这玩意……为过冬做储备? 过儿,咱们是什么啊? 咱们是反贼啊,我们去抢不成吗?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给我们反贼丢脸了呢? 非要去那些都已经烂了的死人身上扒衣服? 只是,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 李定国已经多次听到李过这么说,那到底是什么大事? 李过听不见李定国心中的吐槽,他单手轻松地提起一袋面粉,准备直接扛到水井边上去,而他那眼神,似乎是想看李定国吃饱后,是否有能扛起一袋面粉的力气。 李定国瞬间懂了,这哪里是跟着过儿做事儿,这分明就是李鸿基叔侄两人在看自己究竟是空有一副大骨架,还是真的天赋异禀,力量惊人! 好在…… “起!” 李定国双臂抓起一袋面粉,巨沉! 但,稳稳地落在他稚嫩的肩头上。 考验过了。 过儿笑得很灿烂,这副身体虽然只有十岁,但确实是天赋异禀,力量惊人,叔父没看走眼,反而是自己一开始看走了眼。 “过哥,那今天晚上我们要做什么?”李定国强撑着肩膀上死沉的分量,面上却很平和地笑着问道;干反贼和做小白脸一样,玩的都是体力活,这副身体都可以胜任。 李过嘿嘿笑了笑,眼神变得阴毒起来“往东边走二十里,是邢家庄,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去劫了邢家庄,把那边的粮食带到这边来。” 换言之,李定国没猜错,这边所有的粮食,都是这么来的。 李过一双眼睛看着李定国,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惧色,但却发现这小子脸上全然都是激动地向往之色。 很好,很妙,这就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李过心中隐约已经认可了李定国,眼里发着狠“定国,挨过这个冬天,咱们的队伍怎么都能壮大到百十来人,放在米脂十八寨里,也能算一号人物了。” 李定国眼睛微微一亮,并不在意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对自己的考验,他认为自己既然都已经干了反贼,做了大明的反骨仔。 那若是还在破庙中苦挨冰天雪地,饿己体肤、空乏己身,就真的对不起反贼的称号了。 就连梁山贼寇,都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自己和他们也是同一个职业,凭什么自己就要挨冻受饿,穿死人身上扒下来恶臭衣服御寒? “过哥,我有一个办法,只需要短短数日,就可以让我们轻松聚啸百人,甚至数百上千人,也不在话下!” 第三章 李鸿基的第一次武装行动 “什么办法?”李过睁大眼睛看着李定国,心中暗自惊讶,难道眼前这小子除了外表看起来异于常人之外,还有一肚子的坏水……哦不,是智谋不成? 换言之,叔父第一眼看到这小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他如此不凡了吗? “我们手中不是有人?就让这些人对外散布消息,说我们这里有粮,只要到了这里,就能吃粮,不出三两日,那自然是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李定国心说,自己不就是听到张献忠散布这样的消息,才准备去投靠的吗? 至于李鸿基为什么不用这个办法? 李定国觉得李鸿基肯定想过,但不用这个办法,定然是有着他自己的顾虑,而自己有把握,能打消李鸿基的顾虑。 “你说这个办法……”李过稍显迟疑“若来的都是些老弱妇幼呢?” 李定国哑然失笑,这家伙还挺纯良啊,想着老弱妇孺到了,还打算给别人一口吃的不成? 可见,刚造反的时候,大家都是活不下去了,只为了一口吃的,还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过哥,换个思路,甭管是不是老弱妇幼,只要我们人多了,到时候想要冲击邢家庄这样的狗大户,还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的吗?” 李定国开拓着李过的眼界和心胸“人饿急了,只要给一口吃的,那他的命就是你的! 人数多起来,我们只要往那邢家庄外边一站,都不用我们说什么,邢家庄的地主老财就得自己乖乖的把粮食给我们送出来。” 听着李定国的描述,李过一双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许多“人多势众,多个人拾柴,火焰都高!定国你说的不错,稍后我就把这个办法告诉叔父。” “大哥只管说是自己的主意就行。”李定国笑道。 李过奇道“这是为何?”心中却颇感惊讶,难道是这便宜弟弟,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不成? “如果不是过哥你带着我到了这里,我又怎么能成为父亲的养子?这份恩情我还记在心中无以为报,眼下区区小计,让与大哥又何妨?”李定国说的真诚,满脸都是诚恳之色。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过脸上流露出几分憨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奸诈了?这弟弟还真是把自己当作哥哥了啊!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过哥帮我的机会,也多了去。”李定国又不是傻子,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出来李过在李鸿基收自己做养子的时候,看起来是有点不爽的。 小恩小惠,最能动人心。 李定国也需要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的价值。 价值这种东西,并非是从一开始就要冲锋陷阵。 有种更加珍贵的价值,叫做智谋。 “那……好吧!”李过放下扛在肩头上的面粉“走,我们先过去。” “那干粮呢?”李定国早就想放下来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但他又不能在李过面前露出怯色,毕竟众人干的活儿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的活儿,该有的凶狠强势,万不能少。 “晚点做也没事儿。”李过明显要比此前热情了许多,体能这一关,他对李定国是一万个满意;正常十岁的孩子,这一口袋面粉下去,压都能压死了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破庙台阶下,一群破衣烂衫的人正围在一起吃饭,谁也没说话,只有干饭的声音,稀稀疏疏地响起。 李鸿基就坐在所有人的中间,依旧是一脸沉思之色的凝视着那一堆已经燃尽了的柴火。 李定国一眼看去,感觉这坐姿有点鹤立鸡群。 而整个场面,更是有些滑稽,知道的,自然清楚这是准备干大事儿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丐帮聚餐。 二十二人! 先前听李过说,不过十几个人,这般模样,似乎是又发展了几个成员。 不仅如此,李定国还看到了破庙倒了一半的围墙外边,有四辆马车,拉车的都是骡子,那水井边上,还有三匹马,其中一匹马,正在悠然自得地饮水,浑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墙根脚的位置,摆放着一排的各色武器,其中有造型很夸张的铡刀,磨得刀锋雪亮的长刀,甚至还有一根狼牙棒! 除此之外,还有几根白蜡杆子。 李定国虽然没有去过那个邢家庄,但是觉得自己这便宜爹带着这些人,拥有这样的武装,打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李过朝着李鸿基使了一个眼色,李鸿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李定国蹲在一边上,思考着自己是否可以凭借大明的工业基础,造出喷蓝火的加特林这种天马行空的问题,然后扫荡这个操蛋的世界。 “那样不行,我要收拢的人,是遇到危险之后,还能跟在我身边的,你说的办法我也想过,可这样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无什么意义。” 李鸿基否决了侄子的建议。 李过却坚持“叔父,人多了,我们不就可以从这些人里边挑选出合适的精壮,发展成为我们能够依靠的心腹?” 李定国悄悄听着,感觉能在大明末年造反出头的人,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水平的。 李鸿基发现过儿的眼角向着台阶上坐着的李定国扫了去,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主意是这小子想出来的。 “定国,你怎么看?” 原本想安静吃瓜的李定国,却忽然被李鸿基点名回答问题。 “爹,我觉得过哥说得对。”李定国立刻站起身来道“人都是贪婪的,我们手底下的人多了,就可以授予他们做小头目,只要这些人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就一定会上瘾。” 李定国这番话,瞬间让李鸿基瞳孔微缩,这他娘是一个十岁小比崽子能说出来的话? 不对,是大逼崽子。 而且,李鸿基脑子里,也瞬间回想起来不少如此的往事,自己以前可没少被那些手握微末权力的人刁难…… 确实啊,一个人手中如果有了点微末权力,都会利用到极致。 “而这些人的权力,都来自于父亲,到时候他们想要稳固自己的权力,或者是往上爬,掌握更大的权力,那岂不是只能对于父亲更加忠心?” 李定国总结了一下“这就形成了一个互相依存的关系,自然就可以为父亲培养出一大批可以信任的心腹。” “叔父,定国说的太对了!”李过的眼睛都红了,显然他以前也没少被那些手握微末权力的人欺负,若非是如此,也不至于走上造反这条路。 李鸿基压下心中的激动,感觉自己似乎真是捡到了一个宝,野蛮的体格,智谋的脑袋! 可就在这一瞬,李鸿基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定国,外边的二十二人,要不按照你说的,给他们分出小队,组建队长?” 李定国一听李鸿基这话,心里就有点骂娘,老子才十岁,你就怕我有了谋权之心? 果真,养子只是工具人,明末这乱世想活得好,还得靠自己! “父亲,这我就拿不准了,还是你做主吧。”李定国满脸为难之色。 李过已经忍不住道“叔父,可以试试啊,定国想的是个好办法。” 鸿基微微一笑,大步走到了还在干饭的二十二个人群里。 “方才我已经说过我们等会要去做什么。”李鸿基声音沉郁,听着就给人一种坚实有力的感觉。 二十二个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点头应命,但是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惧色来。 本身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决定走上这条不归路了,可真的马上就要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李鸿基把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似若未曾察觉般,继续说道“自古以来,任何事情都需要有章法,我们要干的是大事,所以我打算分队,五个人一队,选一个人做伍长!” 众人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要封官啊! 李定国瞬即发现这些眼神畏惧,蹑手蹑脚的家伙,一听到说要封官,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李鸿基把众人这副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是,我想了想,把伍长授给谁,都怕会有人不服气,所以就看今天晚上,谁能在攻打邢家庄这事儿上立下功劳,谁就可以成为第一个伍长!” 李定国心中直呼好家伙,便宜爹是真的会玩啊! 那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清楚无比的发现,这些人身上颓靡的气息瞬间一扫而光,个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悍勇的气息。 这大饼子画的,实在是太优秀了。 “大哥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干他娘的邢家庄!” “那个邢老爷有好几房小妾,嫩得能喷水!” “大哥先玩!” …… 一时间,这群老实巴交的民夫,瞬间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李鸿基振奋道。 第四章 职业生涯第一战 “不派人留守吗?”李定国看着众人倾巢而出的样子,下意识地担忧起来后院那些粮食。 “不怕。”李鸿基面上流露出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天亮之前,我们就能回到这里。” 李定国懂了,便宜干爹这不是不怕,而是不放心留下的人。 于是,整个造反……不,义军队伍,一共二十五人,全副武装,向着邢家庄进发,打地主土豪劣绅的大义之战,自此开始! 四辆骡车拉下众人和武器。 李定国也挑了一根白蜡杆子,此刻的他,不懂任何武功套路,而且很明显,原本历史上的李定国,也应该是成为了张献忠的养子之后,跟着义军,多次历经生死,才学会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战争搏杀之术。 但就算是什么都不懂,李定国心里也一点都不慌,等会若是真要动手,那全靠李鸿基和另外三个骑着马的人冲在前头。 换言之,他们复杂乱杀,自己复杂嘎嘎。 李定国有意打听了一下这些人的名字,那些他熟悉的李鸿基麾下的猛将们,这里一个都没有。 这些人大抵都只是一个炮灰的命运;他们的名字,不会有任何人记住,这似乎也是明末农民军的常态。 倒是,他听到了这些人中,有人提及那位邢老爷是怎么剥削自己这些苦命的百姓,如何用各种卑鄙手段,联和官府的人,强占自己家中田地,把自己那老实巴交的老爹,活活逼死这类的话。 糟蹋大媳妇小姑娘,也都是常态,谁敢告官,还没到官府,腿就能被邢老爷的狗腿子打断。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几个人都咬牙切齿,眼含热泪,似乎能活撕了那个邢老爷。 而其他的人,似乎也有遭受地主压迫的类似经历,一个个说起来,都咬牙切齿,拳头捏紧。 李定国默默听着,也不免心中义愤冲天。 天色渐黑,李定国原本以为李鸿基会在邢家庄外围停下队伍,分配一下人手和进攻的方向。 比如说,先让人进去放个火,然后趁火打劫这类的。 谁知道,李鸿基直接让人打着火把,明目张胆地往村里走了进去。 这让李定国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白蜡杆子,眼睛向着四面看去,确定要是出问题,自己从什么地方可以第一时间从容不迫地潇洒离去,以保证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你们是谁?”刚到庄子口,就有巡逻的民夫远远地喊话;这里还用几根木头杆子,设置了简易的路障。 看样子,邢家庄还有防备? 李定国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眼下这算得上是自己从业以来的第一个业务? 马车上的一个人低声对李鸿基道“大哥,这些人都是邢老爷的狗腿子!” 李鸿基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容地高声应答了起来“你们村不是派人去找金大人说,这边发生了民变?我们就是金大人派过来,协助你们守庄的人。” 李定国一听,立刻明白自己这便宜爹是有备而来,提前知道了这边的情况,难怪如此从容不迫,原来是心中早就有了策略。 火光下,李定国看到举着火把的狗腿子低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仰着头大声喊道“有文书吗?” 李鸿基立刻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块破布,随手摇晃着,大声道“有!兄弟们都走了一整天,你们得给我们准备吃的。” 距离太远,火光也暗,那些人没有看清,却认定的真是那个金大人派来的人。 “哈哈……这位兄弟见外了,吃的喝的那是肯定的,快进来吧!” 那个为首的狗腿子大笑着让人搬开横在进村口道路上的木头杆子。 李定国顿时满头的问号,这就上当了?这些人也太好骗了吧? “走!”李鸿基语气急促,低声催促了一句,人在马背上缓缓地驱马前行,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这一刻,李定国看到马车上其他的人,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的模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尤其是那几个口述如何遭受邢老爷欺压过的人,握紧武器的同时,身子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眼看着木头杆子被移开,李鸿基猛然大喝一声“冲进去,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杀!” 李过举起白蜡杆子,紧随李鸿基身后。 战马嘶鸣着,驮着李鸿基猛冲而去,那脸上还在带着笑容的,往外走来的狗腿子,瞬间就被李鸿基一刀砍飞了脑袋。 淋漓的鲜血宛若闸阀坏了水龙头一样,从无头的胸腔上爆涌而出。 坐在马车上的李定国看着如此充满了视觉爆炸力的一幕,顿时一种说不出来的强烈恶心冲上脑门。 可忽然加速往前猛冲的马车,颠簸的他慌忙坐稳了身体,免得被甩下马车。 “杀啊——” 李鸿基已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手刃数人,其余的狗腿子顿时失了胆气,惊恐地往庄子里边跑边喊边敲锣。 “乱民冲庄了!” “乱民冲庄了!” “……” 义军们也立刻大声吼叫起来,嘴里喊的话很杂乱,李定国只感觉自己双耳嗡嗡嗡的,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鬼叫什么,似乎只是因为兴奋混杂着恐惧,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喊叫出声。 只是,众人如此大的动静,整个庄子里,却寂静地像是没有人一样,除了最开始那几个狗腿子外,再也没见到其他的人。 李定国强忍住直冲脑门的血腥气味,攥紧了手中的白蜡杆子,驾车的人疯狂地抽打着毛驴的屁股,跟在李鸿基身后往前猛冲,直奔邢家庄邢老爷的宅邸去。 “老爷!乱民冲进庄子里了!”邢老爷宅邸内,一个满头大汗,吓得两腿直哆嗦的狗腿子冲进屋内,大声禀报着。 邢老爷年岁约莫四十余,听到这人的话后,虽然也很怕,但是却强撑着,大喊道“来福,去敲锣,告诉庄子上的人,站出来和这些乱民拼了,事后每人给五升……三……不,给两升麦子!”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应了一声,正要爬到屋顶上去敲锣,那紧闭着的房门,立刻就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轰——” “轰——” 细沙碎土瓦块,不停地往下掉。 高大的朱门在剧烈颤抖着。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的十多号人,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个个甚至都忘记第一时间上前去堵门。 等邢老爷回过神来,大喊着堵门的时候,那一道朱门已经被人撞倒在地上。 “轰隆——” 巨响声伴随着尘灰落地。 院落中的人,顿时吓得惊叫着四散逃窜开去,毫无半点反抗的勇气。 就是邢老爷,也吓得面色苍白,转身就往后院跑。 为首一人手提长刀纵马冲入院落中来,一双刀锋般雪亮的眼睛一扫,立刻就看到了身穿锦衣,慌不择路的邢老爷。 “哒哒哒——”马蹄声飞速上前,手起刀落,就把那邢老爷了结。 在他身后,更多的悍匪……不,义军冲杀了进来,三两下就把院子里的人砍翻在地上。 霎那间,整个院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浓郁地血腥气味,也随即冲天而起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李定国跟在众人身后冲进院落,就看到李鸿基已经翻身下马,提着一个圆滚滚,肥嘟嘟的脑袋,丢在了他面前“儿子,把这颗吃人的脑袋,挂在外边的屋檐下去,震慑庄人,叫他们不敢反抗。” “爹,我觉得我们这会儿应该先去粮仓看看,那才更重要!” 李定国脸色发白,死人他见过许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随便走几步,都能看到死人,有的已经烂了,浑身都是黑乌乌的苍蝇,人一走进,像是黑色地毯一样的苍蝇就呜呜嚷嚷的大片飞起,恶心又恐怖。 李鸿基闻言,大笑着将血糊糊的手拍在了李定国的肩膀上,浓郁地血腥气味,直窜李定国的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心里翻江倒海,胃在剧烈收缩,要吐了…… “怎么?你怕死人?”李鸿基癫狂大笑着,把血糊糊的手,往李定国直流冷汗的苍白俊脸擦了一把,留下三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一瞬间,李定国感觉自己的小弟弟和菊花,都在剧烈颤抖收缩,像是大小便要憋不住一样。 见李定国这副样子,李鸿基更是癫狂大笑起来“儿子,这些地主老财平日里高高在上,完全就把我们这些贱民当畜生看。” 他疯狂的脸,倒映在李定国眼里,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去,把这狗大户的狗头挂在屋檐下,这邢家庄里剩下的人怎么处置,爹听你的!” 第五章 要做那开天辟地之人 李鸿基最后这番话,瞬间让快要尿了的李定国打了一个激灵! 说来真是奇怪了,原本所有的恐惧和恶心,都忽然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是……李定国整个人从内到外,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地蜕变一样。 人生的成长,很多时候就在一瞬间完成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前一秒还在癫狂大笑的李鸿基,脸上那疯狂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脸上染了血污的李定国一声不响地抓起地上那血糊糊的恐怖人头,提着血糊糊的头发,站在驴车上,就把这一颗人头给挂在了屋檐下。 为了让人看得清楚,李定国甚至还拿起一根火把,插在了这可怕人头侧边。 保证所有往这边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邢老爷这颗脸上写满了恐惧的脑袋。 以此,形成某种强大的威慑。 “好小子,老子果真没看走眼,你有资格做我的儿!”李鸿基兴奋地嚷着,对李定国非常满意。 他最后那番话,虽然是有引诱李定国的意思,但他并不太认为,只有十岁的李定国,真的敢这么做。 毕竟,从李定国的反应来看,他这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血腥恐怖暴力的场面。 可是……李定国却做到了。 “叔父,人都抓过来了,粮食也在后边的库房里头堆得满满的!”李过兴奋地声音传来,他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娇俏小娘子。 那个小娘子雪白滑嫩的脸上,已经印上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这会儿看着满院子横陈的尸体,早就已经吓得体若筛糠,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李鸿基看了一眼那小娘子被撕破的衣裳,狞笑一声“快活去吧!” “好嘞!”李过大笑着,扛着肩头上的小娘子,就冲进了一间房屋,随后那房屋里传出李过疯狂地狞笑声,还有小娘子稚嫩绝望地惨呼。 李定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上不带什么表情,看着众人打家劫舍,奸淫掳掠。 这是义军,但这也不太像是义军,可是总不能阻止人报仇吧? 李定国认为自己一直都没有圣母情结,只是眼下这一幕又一幕的血腥场面,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点,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嘣——” 李鸿基提了一桶水,放在了李定国面前。 “儿子,你说,打算怎么处置这邢家庄上的人?” 李定国清洗掉了脸上手上的血污,有些麻木不仁的脑子,渐渐恢复灵光。 “我们进庄子的时候,这里边的庄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固然有他人自扫门前雪的冷漠,但先前我就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个邢老爷为富不仁,与狗官勾结,欺压百姓,横行霸道。” 李定国看了一眼已经提着裤子,从房屋里走出来的过儿,略感意外,这三秒男啊! 随后接着说道“换句话来说,庄民也一样是被这个邢老爷欺压的对象,所以我们可以用邢老爷的家财钱粮,招募这些百姓为我们所用。” “话是好说,可怎么才能让他们对为父死心塌地呢?”李鸿基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此前就已经知道了李定国很不凡,所以他才会说出,把邢老爷的狗头挂在屋檐下后,庄民怎么处置,听李定国安排这样的话。 当然,就是李定国因为害怕,没有去做这件事情,他也会着重采纳李定国的建议;他已经越发感觉李定国非常人也。 “分给他们粮食,然后许诺将邢老爷的土地分给他们,但要求他们站出来和我们一起反抗官军,听父亲的话。” 李定国颇不在意地说道,怎么调动这些庄民的积极性,有很多种,而最为有效的一种,就是土地和粮食! “能行?”李鸿基两眼冒光。 还在系裤腰带的李过凑上前来,激动道“叔父,我看能行!要是有人分地给我,我也死心塌地地跟着他造反!” “完事了就带人去搬粮食钱财。”李鸿基摆摆手,眼睛都没有看李过一下。 李过“哦”了一声,兴致怏怏地准备去叫人。 可李定国却道“爹,我们为什么要离开邢家庄,为何不以邢家庄作为新据点,至少在我看来,邢家庄远比破庙那地方更便于防守,而且马上就要过冬了,我们占据邢家庄,远比在破庙中舒服得多。” 刚走了几步的李过立刻折了回来,兴奋地点头“叔父,我觉得定国说的有道理。” “以邢家庄为据点?”李鸿基有些迟疑“定国,可我们刚在这里杀了人……” “爹说错了吧,我们明明是替天行道,杀了为祸一方,吸食民脂民膏,敲骨吸髓的邢扒皮,拯救了邢家庄苦难的百姓,什么叫做我们杀了人,分明就是将邢扒皮自己撞到了爹的刀上。” 李定国两手一摊,说得极为认真。 李鸿基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可怎么感觉眼前这小子,比自己还适合干造反这活儿? 李过兴奋得浑身发抖“定国,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邢扒皮他女儿撞到了我的枪上,撞了一次又一次……” 这次,李定国和李鸿基两人都忍不住翻白眼,前边的话还有人信,后边这话,谁信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李鸿基越发高看李定国,心中坚信这小家伙绝非常人。 甚好,自己提前一步,收他做养子,有了这层关系在,再加上李定国的年龄尚小,他很放心。 “爹,马上分出人手,上屋顶敲锣,就按照我说的,说我等乃是正义之士,看不惯邢扒皮为祸一方,欺压乡邻,敲骨吸髓!” “邢扒皮已经伏诛,以前所有受过邢扒皮欺压的人,都可以来邢家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除此之外,还能分到粮食和钱财!” “定国,真有人敢来吗?”李过感觉这些庄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过哥,若你是庄民,一直欺压你的地主老财忽然有一天就被人砍了,然后你忽然就听这些人宣布,说自己是正义之士,你可以去领回你以前被地主老财强占的东西,还分给你粮食和钱,你去不去拿?” “这个……”李过摇头“我得观察一下……” “那如果这些人只呆在地主老财家里,对其他的人秋毫无犯,你信不信呢?”李定国又问。 李过有些意动“我信了。” 李定国转头看向李鸿基“所以,爹要约束好手底下的人,怎么祸祸邢地主家的人都可以,但对于其他的庄民,却要约束好了。” “约束这些人做什么?”李鸿基有些不解“定国,我们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尝到甜头,然后对爹死心塌地,才带着他们攻打邢家庄的吗?” 李定国大有深意地说道“我们究竟是要做朝廷口中的流寇,青史上的反贼,还是要做自古往来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王朝的义军,全在父亲一念之间。” 第六章 农民军的局限性 李鸿基听闻此言,身躯猛然一颤,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定国。 “定国,你你你……”难得李鸿基说话,都有结巴的时候;实在是因为李定国这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爹,我相信你可以成大事,但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邢家庄只是我们大业之上的第一步。” 李定国的目光直视着李鸿基“别人或许觉得带着一伙儿乱民,打家劫舍,抢夺财物女人,往死里寻欢作乐,到时候就算是被官军剿灭也值了,可我不这么认为。” 他一字一顿道“一时快乐,怎抵得上百世名、千世名、万世名快哉?” “好!”李鸿基激动地拍了一下李定国的肩膀“定国,爹都听你的!过儿,你把所有的人都聚起来,然后去屋顶敲锣!” “是!”李过也被李定国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世间之人,谁不愿求万世之名? 李定国很清楚,古代的农民军起义,大多都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农民军逃脱不了的局限性。 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活不下去而谋反,当人聚会在一起多了之后,就不知道该干嘛,要么内讧,要么继续没有规律的劫掠抢杀,从而在朝廷军队的镇压下覆灭。 换言之,没有一个统一的纲领,或者是战略性的目标,更没有成建制的军规约束,自然军队的军纪就会很差,顺风很好打,一旦逆风,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就好比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一样,一开始掌握乱民,组建军队之后,就开始乱杀无辜,什么用人血混着马料喂马,所到之处,纵容乱兵奸淫妇人,若是不从,则杀之,若是从了,观之后亦杀之。 而李鸿基改变心性,大抵是遇到了牛金星后,在其建议之下,方才有所改变,收敛了杀人之心。 李定国有把握,给自己这边的农民军建立纲领,突破局限性,因为,有一个万世名、不朽基业的诱惑,谁都无法抵御。 “铛铛铛——”李过爬上屋顶,开始敲铜锣。 铜锣的声音回荡在夜幕里,几乎所有竖着耳朵,提心吊胆的庄民,都听到了。 “所有的人听着,我等乃是仁义之士,专杀邢地主这样为祸一方,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恶霸,不伤无辜之人!” “邢地主已经伏诛,你们以前被邢地主强占了的东西,现在都可以来这里取回……” 院子里,刚刚聚在一起的二十二人,听到屋顶上李过的喊声后,所有的人都有些发蒙。 咋回事儿啊! 自己等人不是造反吗? 怎么一下又成为了义士? 李鸿基手提长刀,李定国手提椅子,放在李鸿基身后,李鸿基顺势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心生疑惑的众人。 “我等都是受苦受难,被地主欺压的穷兄弟,今日聚会在一起,乃是为了讨伐不义,诛暴安良,邢地主家里的人,怎么祸祸都行,但是外边的人,和以前的我们一样,都是受苦受难的普罗大众。” 李鸿基声如洪钟,充满了强大的威慑感“所以,我们应该和这些苦难的人联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的力量才能壮大,我们才能和狗朝廷对抗,我们才能长久,而不只是眼下快活,不顾以后。” “大哥,你说的对,我在这庄里还有亲戚,我还担心等会兄弟们要是祸害我家亲戚,我该怎么办呢,大哥你这么说,我一百个赞同啊!” 李鸿基的声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表示支持。 “大哥说的对,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现在大家聚在一起,那就是替天行道,以前我们受苦受难,被地主欺压,没人给我们做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聚在一起,可以给天下苦难的百姓做主!”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李定国心里很惊讶,这小子觉悟很高啊,可以收作自己的狗腿子。 “对,大哥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都听大哥的,跟着大哥混,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女人玩!” “……” 很快,原本为民做主,为天下大义声张的崇高话题,立刻又变成了女人、钱财、吃香的喝辣的这种口号…… 李定国对此倒也不在意,要改变这些人的思想,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不可能自己一开始说我们要为人民服务,这些本来就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真的就立刻站出来为人民服务了。 思想觉悟,需要循序渐进。 “那个谁,你说你家亲戚在这里,你就先去你亲戚家里,带他们过来,拿走他们曾经被邢地主强占的东西。” 李定国立刻伸手指着一个人说道。 “好,我这就去!”那人兴奋地应了一声,就要往门外走去。 李定国又强调道“切记,和他们说清楚,我们是义军,替天行道的义军,为民做主,不是贼寇,我们不乱杀人,我们只杀那些欺凌百姓的地主狗官!” “晓得了。”那人摆摆手,似乎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鸿基见状,眉头一皱,沉声道“记在心里。” 那人吓了一跳,立刻抱拳严肃道“大哥放心,我会和他们这么说的。” “嗯,去吧!”李鸿基这才满意地挥了一下手,脑子里想着李定国先前说的那番惊天动地之言,顺势看向剩下的人道“从今以后,我儿子说什么,就相当于我说什么,记住了。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是,大哥!” 众人纷纷看向李定国,心中越发感觉奇怪,这小子有什么不一样的,能让大哥如此看重? 一路上过来,大家也都弄清楚了李定国和李鸿基的关系,这养子是养子,又不是亲生儿子,区别还是很大的。 屋顶上,喊得嗓子冒烟的李过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就去找水喝。 “现在,你们去把邢地主家中还活着的人都带过来,这些尸体都搬到门外,打水把血冲刷掉。” 李定国说完这话,看着众人陆续行动起来,俨然感觉自己有点像是狗头军师的样子。 “爹,一直让他们叫你大哥,就太显得江湖气息了。”李定国看向边上的李鸿基,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哦?”李鸿基已经很认可李定国,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动了心思“要学秦时候的陈胜吴广吗?”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假的,可是架不住老百姓就信这个啊;造反的标准流程,那都得走一波。 “那个太老套了,听过戏文的人都知道一些,我们换个新潮的。”李定国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新潮的?”李鸿基顿时被勾起兴趣“定国,你说的是……” 第七章 老表开门 “爹附耳过来……”李定国如此说,李鸿基毫不迟疑地把耳朵贴了过去。 也不知李定国说了什么,李鸿基眼中先是浮现一抹惊讶之色,随后却又露出一阵难以掩饰的狂喜。 “好好好……”李鸿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可见其内心有多么开心满意李定国的这个新潮的玩法了。 李定国随后一声不响地钻进了邢地主家的仓库内。 其余的人看在眼中,有些心动之色在脸上浮现出来,但是转念一想,此番都是带头大哥李鸿基带着他们冲入邢家庄。 作恶多端的邢老爷,也是李鸿基一刀斩杀,大哥真想先占有什么好东西,那也是理所当然,自然也就没人去计较李定国进入仓库的举动了。 只是,他们又哪里知道,李定国此举,正是去搞“新潮的玩法”去了。 这时候,整个邢家庄,所有的庄民都竖着耳朵,听着从邢地主家那边传来的喊声。 “只杀地主老财,贪官污吏,这些贼人怪好的嘞!” 某一家庄民全家聚在一起,不敢点灯生火照明,只是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爹,我饿,他们说给我们粮食,还把邢地主强占的东西都给还给我们,我们家的鸡和狗,还有爷爷拼死守护的三亩地……” 一个饿的大眼内凹深陷,面色枯黄的小女儿,不过四五岁,紧紧地抱着当爹的手臂,有气无力地说着。 当家的汉子听到这话,心里头也是一颤,自己的老爹就是因为那三亩地,被邢地主联合税吏给黑了,还给自己那老实巴交的老爹安排上了一个乱民的罪名,打了二十大板,回到家又气又怒又怕,不到十天就咽了气。 自己只是在出殡的当天,骂了一句天理何在,邢地主就找人冲进自己家里,把自己按在地上,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女人给轮流糟蹋了。 自己的女人气不过,跳了井,也亏得是自己发现得早给救活了。 只是,从那以后,自己的女人变得沉默寡语,和以前那个人,完全判若两人。 这些仇,都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可邢地主有权有势有人,自己一个贱民,拿什么和邢地主斗啊! 一条贱命倒是能豁出去,可自己死了后,自己这个才有五岁的女儿怎么办? “当家的,我去看看吧,总不能看小囡饿死吧,再说我本就是残花败柳之身,真要是叫人欺负了,这也不算欺负,只要能给小囡换一口吃的就好。” 黑暗里,女人的声音响起。 “不,你比地主婆子都干净,最脏的人是邢地主,他们一家比粪坑都脏,我去!”当家的男人血气上头“这日子,已经不是人过得了,朝廷这样的税,那样的税,听说辽饷又要加,还有其他的什么税,家里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抵税?” 男人低吼着“上次有税吏说,我们再拿不出税,就要把小囡囡卖城里去……”后边的话,男人没说出口。 但是他忽然站起身来,把怀里已经吓哭了的女儿递给了自己的女人“囡囡是我的命,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张献忠带着人在米脂反了,娃他娘,我们活不下去了,跟着这些贼人反了吧!” “啊——”女人惊恐地声音回荡在黑夜中,不敢再吭声,只是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女儿,死死地抱着,生怕一不留神,女儿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类似的一幕,几乎在所有的庄民家中上演着。 但是,也有另类的一幕,一个肩头上扛着大刀的反贼……哦不,义军,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某个庄民的门前,伸手敲着那破败的房门,声音热切地呼喊着 “老表开门,我是鹿三!” 房屋内,先是过了一会儿诡异的宁静,方才传出一个激动的声音“三儿?是你?” 房门打开,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出来,看到门外肩头上扛着大刀的老表,忽然吓了一跳。 “老表别怕,我们是义军,只杀贪官污吏狗财主,姑妈和姑爹前几年不都让邢地主这老狗日的逼得上吊,咱们兄弟都去做义军,杀他娘的狗财主!” “邢财主真死了?”老实巴交的汉子哆嗦着问了一句。 “死了,头都让咱们带头大哥的儿子挂在了屋檐下……” 鹿三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老表忽然转身回到了屋子内,呼喊着让女人关好门,别乱出去这类的话。 他正觉奇怪,就看到自己老实巴交的老表手里提着一口铡草的铡刀,兴冲冲地冲了出来,嚷着“老表,走去把狗日的邢地主家的钱粮给分了!” “走!”鹿三对于老表的上道表现得非常满意“别着急,顺带着叫上其他的乡邻,以前一起受苦被邢地主那狗日的压榨欺负,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这些受苦受难的人要联合起来,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对,替天行道,这样才能让更多像我们这样受苦受难的普罗大众过上好日子!” “老表,你说的对,我去叫其他的人,跟着带头大哥干他娘的!” “对!跟着带头大哥干他娘!” 很快,那些还在迟疑不敢动作的人家,纷纷都被敲开了门。 家里有铡草刀的,就拆下来扛着铡草刀,没有铡草刀的,就提着斧头,甚至菜刀,往邢地主家中赶了过去。 李定国这会儿沏了一壶上好的香茶,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喝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地主老财吃的肉饼,愉快地吃着。 边上的桌子上,还堆了满满几大盘子的肉饼。 而院落中,尸体已经被抬走,打水冲刷过后的地面,露出来了石板原来的模样。 为了驱散院子里残留的腥味,李定国还在邢地主的仓库里,找来了一盘熏香,此刻已经点燃,袅袅清香升腾而起,院落里的味道也变得好闻了不少。 这惬意的生活,甭提有多么快活了。 知道的,自然清楚这是带头大哥的干儿子,不知道的,还他么以为他就是地主老财本人呢! 此刻,邢地主家剩下的活口,男的跪在一边,个个鼻青脸肿,身上挂彩,早就没有了往日面对庄民们那嚣张跋扈的气焰;女的跪另一边,个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瑟瑟发抖,低着头,也不敢抬头去看周围的一切。 “叔父,人来了!”站在屋顶上望哨的李过兴奋地嚷着“这庄子上,少说大半的人,都过来了,这些人要是能跟着咱们,咱们现在可就能有上百号精壮了啊!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李鸿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吃得满嘴流油的李定国,心中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子让过儿一番喊话,竟然真的把人叫来了。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一夜之间,手底下就能多出上百个听命于自己的人了? 李鸿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振臂喝道“出去两个兄弟,打着火把迎接!” “是!”立刻就有两个人举着火把往大门走了出去。 “爹,这样做就掉份儿了。”李定国叫住了那两个举着火把,满面兴奋的人。 那两人立刻看向了李鸿基。 李鸿基挥手示意两人停下,不着急,李定国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是越来越高了,这便宜儿子有话要说,他一定听。 “定国,那你的意思是……” 第八章 李鸿基: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 “爹,我问你,现在是你求他们,还是他们求你?”李定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所在。 李鸿基一听,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他们来求我啊!” 李定国看了一眼微微泛亮的天色“既然是他们来求爹,那爹就应该沉住气,最后出场才是。” “定国,可外边的人已经到了啊?”屋顶上的李过有些着急起来。 “这有什么,人到了,就让人把邢地主家粮库里的粮食扛出去,支起大锅熬煮米饭给庄人吃,吃完之后,自然有人会求见爹。” “到那个时候,爹再出去陈述朝廷弊政,表明我等乃是替天行道,而非乱民暴民,告诉他们,今天吃饱了,明天却还会饿,想要一直都能吃饱,那就要跟着爹。” 李定国语气稍缓,看了看满脸沉思之色的李鸿基“如此一来,不就水到渠成,达成爹心中所想之事?” “叔,这咋听着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呢?”李过从屋子上顺着梯子下来。 “不,并不多此一举,按照定国说的去做!”李鸿基大手一挥“过儿,你去外边稳住那些庄民,分出人手去搬运粮食,就在外边造饭。” “是!” 李过此刻对李鸿基的安排,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觉得这个便宜弟弟的想法,有时候总是奇奇怪怪,让自己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定国放下了手边的面饼,不敢吃太饱,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多次欺负过的邢地主女儿,勾了勾手。 邢地主女儿打了一个哆嗦,两腿一抖,但还是认命似的狗爬到了李定国跟前。 李鸿基一看,睁大了眼睛“定国,你好歹也去那边的房间里吧?咋这么不讲究呢?” 其他的人一听,一个个也都发出哄笑声来。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邢地主家人,则个个瑟瑟发抖,头垂得更低,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什么。 李定国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摆摆手,没有理会满脸内含笑容的李鸿基。 而那邢地主女儿,此刻已经动手含着眼泪,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了,其他几个在院落里的看守,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刺激的笑容,睁大了眼睛,准备观看现场直播。 可是,邢地主女儿看到眉目俊朗的李定国后,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委屈的模样,立刻消失不见,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无所谓的表情在脸上浮现出来。 李定国看着这颇有几分姿色的地主女儿,把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暗道这也是一个浪荡贱人,见自己长得帅,就接受了? 啊呸,下贱! 你这样的货色,张开腿老子还得踢两脚。 李定国眉头一皱地问道“邢家庄边上,有什么位置可以观察到远近是否有人来这里的?” 这邢地主女儿一听,解衣服的手一哆嗦,立刻道“进村那地方,又一个山包,站在上头,几里地外都看得清楚。” “你,带上肉饼和水,去她说的这个山包上去盯着,一旦发现有人靠近,立刻回报。”李定国立刻手指了一个人。 那人迟疑了一下,但想到李鸿基先前说的话,便不再迟疑,立刻抓了两个肉饼,快步往外边走去。 “定国,你怕有人会来对我们不利?”李鸿基微微一惊。 “爹,你先前不是说到了那个什么金大人?”李定国道“若是此人真有援兵到了,我们却毫无准备,那可就危险了。” “哈哈,放心吧,我就是杀了邢家庄外出去求援告官的人,才得知邢地主还没让人吃掉。”李鸿基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定国听着门外嘈杂的声音,又看向其他那些人问道“你们中间,可有人识字?” 众人闻言,都尴尬地摇摇头。 “大哥,这是我老表孙米!”这会儿,鹿三带着手提铡刀的老表来拜见李鸿基。 李鸿基点头看了一眼孙米。 孙米立刻就跪下“给大哥磕头,以后跟着大哥上刀山下火海……” 一边上看着这一幕的李定国差点笑出声,这全是戏文里的说辞,没有半点感情,满满的演技啊! “好,既然都是兄弟,那就起来吧!”李鸿基却颇为认真地扶起孙米。 李定国一看,立刻问道“孙米,你们庄子里可有识字的人?” “有个老秀才。”孙米立刻道。 “为人如何?”李定国眼睛一亮。 孙米迟疑了一下,边上的鹿三立刻低声提醒道“这就是大哥的儿子。” 孙米立刻道“为人正直,前些年还愿为我们这些苦难的百姓和税吏据理力争,但自从他儿子被邢地主陷害后,判了充军,去辽东当兵后,他得了一场大病,就很少出门了。” 李定国目中闪过一抹惊讶,立刻道“去把人请过来,就说我们替天行道,准备把邢地主这些年霸占庄民的田地、钱财都一一归还回去,请他老人家来为我们立刻字据,做个见证!” 说完这话,李定有又强调了一下“切记,一定要礼遇,不可粗鲁,不得强迫。” “是!” 孙米听着李定国这番话,就感觉出来这大哥的儿子是个好人,大哥的儿子都是好人,大哥也一定是好人。 看着几人离去后,正好从门外折返回来,把这一切听在耳中的李过顿时不解地问道“定国,不过一个老秀才酸腐罢了,还值得这么做?” “大哥,你会写字吗?”李定国内涵一笑地问道。 李过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扁担倒了是个一字,粗略认得几个字……可叔父认字啊!” “爹认字,那总不能日后我们队伍壮大了,所有的文书,都要让叔父一个人写吧?再说了,若是爹有什么命令传达下去,下边的人大字不认得一个,这命令不跟白瞎一样?” 李鸿基在一边上盯着,虽然没说话,但目中却露出异彩,这小子……当真只有十岁?怎么像是一条老狐狸一样? 李定国嘿嘿一笑“就好比现在,我们要干点和文书有关的东西,难道直接就让爹下场去干这活儿?那多丢份儿啊?” “阿弟,你不会是想要让这个老秀才教我们认字吧?”李过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直接炸毛了“这开什么玩笑啊?” 李鸿基被李定国这话逗笑了,但是想到自己早年被艾举人和文举人欺凌的经历,他立刻道“定国,读书人可没几个好东西,满腹坏水儿,鬼心思多,你这么做……” “爹放心,我只是打算挑选一些机灵的人,教他们认字,会写会读,能够应对今天这样的事情就行。”李定国脸上那笑容很灿烂,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便宜爹曾经在两个读书人手里吃了大亏。 “嗯,这个你自己放手去做便是。”李鸿基觉得李定国的表现本就非常惊人,自己方才所言,似乎真是有些多余了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李定国看了看那几个脸上已经流露出惧色的手下,顿时意识到让这群人读书,真的和杀了他们没什么区别…… 强按牛头不喝水,那自己去哪里找这样一些人呢? 细品一下便宜爹的那番话,读书人没几个好东西,满腹坏水,鬼心思多,可这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来说。 李定国认为,换一个说法,那就是读书人城府深,足智多谋。 而农民军的局限在哪里? 就在于看这个世界的眼界和出发点不一样,队伍要强大,不单纯只是依靠人多就行。 几万的农民军被几千的官军追着砍得鸡飞狗跳的场面,明末可不止一次出现过。 所以,提升队伍的质量,也要放在第一。 提升质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合适读书的人能得到读书的机会,这样军队的后勤补给,群众基础,就能有极大的保障。 可问题是,农民军里,压根就找不出几个适合读书的人啊!大多都目不识丁,只知道喊打喊杀。 李定国顿时颇感头疼,这种局限性,是真的不好改变啊! “大王,小人识字!”正在这会儿,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第九章 钱秀才 “嗯?” 众人循声看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邢地主家中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人。 “小人是邢地主家的账房先生。”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人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解释起来。 “以前邢地主强占百姓钱财田地的时候,你没少跟着作孽吧?” 李定国冷笑着质问,边上其他那些义军中,顿时有人流露出愤慨之色,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账房先生。 恶霸可恶,但是跟着恶霸身边的狗腿子更可恶。 账房先生顿时急得满头大汗,连忙磕头狡辩“都是邢地主以前逼着我这么干的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不跟着他做事儿,他就要把我的腿打断,还要把我儿子送到辽东当兵……” 说到这里,账房先生猛然想到了什么“我和钱秀才都是一样的人,大王明鉴!”爱读广告、更新最快。为了避免转马丢失内容下载敬请您来体验无广告阅读app爱读 “钱秀才?”李定国饶有兴致地看着账房先生表演。 “就是先前大王让孙米去找的那个老秀才。”账房先生立刻解释起来。 “一派胡言!老夫什么时候和你这个丧尽天良,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的斯文败类一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喝声陡然从门外传来。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往门外看去。 李定国更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孙米和鹿三跟着一个昂首挺胸,穿着缝补发白长衫,蓄了长长黑胡须的秀才,大步走了进来。 这老秀才……也没多老啊,看起来四十上下罢了,不过,老秀才对于满屋的杀人……不对,义军,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是一副中气十足,浩然正气充盈的样子。 “钱兄,看在我们师出同门的份儿上,求求你为我说一两句好话吧!” 那老秀才却全然看都不曾看这账房先生一眼,转而看向李定国等人,昂首挺胸,中气十足的拱手一礼“不知哪一位是众义士之首。” 李鸿基颇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老秀才,李定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老先生,这位是我父亲李鸿基。” “李义士。”老秀才受了冷落,倒也不在意,但是对李定国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其眉目异常俊朗,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见李鸿基还是不理老秀才的样子,李定国忙道“老先生,庄民多受邢地主欺压,强占田地钱财,特此请你过来,将被邢地主强占的东西归还百姓的时候,书写帖子,立个文契。” “邢地主倒行逆施,今日尸首分离,乃是天报,书写文契,老夫理当出力。” 钱秀才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定国扫了一眼依旧对钱秀才视而不见的李鸿基,当下拱手一礼“老先生,请!”领着老秀才就往外边走。 “请!”老秀才也拱手还礼。 “叔父,定国他……”李过有些看不下去了,凭什么要对这些读书人这么好? 想出各种名目来收税,今天这种税,明天那种税,压榨自己的人,不就是这些狼心狗肺的读书人吗? 不杀便是恩赐,可李定国这副样子,却像是很敬重这些腐儒一样。 “怎么?你难道真觉得,以后随便写个什么东西,都要我亲自下场才是?”李鸿基颇不在意地轻哼了一声“定国喜欢和这些读书人打交道,那就让他去做,细细想来,定国有些话有道理,我们手底下的人都是些大老粗,没有个识文断字的人可不成。” “是,叔父。”李过脸上就有些愤愤的神情。 李鸿基笑道“将来,你阿弟处理好那些文人,你负责带兵,一文一武,那就是文武双全了,有什么不好?” 李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喜上眉梢“叔叔这么说,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以后只要抓到读书人,我都送给定国去!” 桌子已经准备好,笔墨纸砚,也是邢地主家的现成货。 第一家上来诉苦的人,就是孙米。 孙米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家被邢地主强夺的土地三亩,两只下蛋的老母鸡,还有一条小黑狗。 钱秀才坐得笔直,提起笔来,一字不落的写下。 很快,就有人把孙米说的东西找了出来,小黑狗已经养成了大黑狗,看到曾经的主人,依旧认得,亲昵地摇着尾巴凑上前,在孙米身边呜呜呜的叫着。 李定国提了一把椅子,在边上看着,同时也在人群里搜索着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邢家庄的庄民们确认来的真是义军,还给米粮后,立刻就会把家里的人带了过来。 可是,李定国看了一圈下来,完全没一个中意的。 精壮他倒是数了一下,竟有两百多! 这次,便宜爹李鸿基可以说是吃了一个大饱。 此刻天光亮起,大锅内熬煮的米肉已经带着浓郁诱人的香气。 李定国看着额头上已经冒出虚汗的钱秀才,立刻让人去盛来了一碗米肉粥,挥手道“大家先喝粥,吃完后,再继续。” 同时,他也没忘记守在外边山包上那个义军,吩咐让人给他送了一只猪腿过去,但是严肃地吩咐了一遍“眼下并非是享受的时候,告诉那兄弟,他的责任很重,我们的安危都在他身上,万不可饮酒,以免误事。” “少爷放心,您的话,我一个字不差的转告。” 看着那人离去之后,李定国也微微一笑,端起一碗米肉粥来,大口大口地干了起来。 “那人真是你父亲?”钱秀才的声音入耳,李定国转头看去,正迎上钱秀才一双眯起来的眼睛,这种眼神,正在考量着自己。 “我是他认的养子。” 钱秀才露出恍然“难怪,这么说,你出自于书香门第?” 李定国咧嘴一笑“贱民一个。” 钱秀才很意外“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有如此气度,也是不寻常,你叫什么名字?” “李定国。” 钱秀才听到这三个字,目中流露出讶然,喃喃自语了一句“定国。” “老先生,我还以为难以将你请来。”李定国玩笑道。 钱秀才道“你们杀人如庄的时候动静很大,我早就醒了,正躺在床上,等着引颈就戮呢。” “结果,听到你们喊话,我以为你们是要把庄人诓骗引诱出门,好聚而杀之,结果发现老夫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先生临危不惧,气度更是非凡。”李定国竖起大拇指。 “唉——”钱秀才叹了一口气“李公子,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实不相瞒,正想听先生高论。” 钱秀才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一声,仰头把米肉粥干完,这才摸了一下嘴“老夫只不过是一个落第秀才罢了,能有什么高论?” “我想请先生做我的教师,教我识文断字,做人道理。”李定国放下碗来,认真的看着钱秀才“不仅只是我,还有如我这般在这乱世中浮萍飘零一样的人。” 钱秀才当场失了颜色“李……李公子此言当真?” 李定国转头对着身边的义军道“取茶来,我要为恩师奉茶!” “定国,你疯了吧?”正端着加了肉大海碗的李过嚷了一声,抬脚就朝着钱秀才踢了过去“你这老杂毛,见我弟年幼好骗是吧,我他么踹死你!” 第十章 过儿的影帝梦 看到李过的动作,李定国立刻一把揪住钱秀才的后脖颈子,单臂一晃,就把人提了起来。 那一架椅子,瞬间就被李过一脚踢了个粉碎。 看到这一幕后,钱秀才眼角剧烈跳动几下,感觉这李过是真的打算把自己一脚踢死啊! 李定国忙把钱秀才护在身后“过哥,你假酒喝多了啊?” 可是,他却隐约感觉李过方才的动作,似乎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一下也想不出来,这就是一种直觉。 李过正要说什么,可忽然注意到下边有不少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当下愤愤地哼了一声,指着钱秀才道“老匹夫,莫要以为我弟年幼无知好骗。” 丢下这话,转身就进了门……可是,李定国分明看到李过对他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跟我过来? 这么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了,过儿这是故意演戏,唱红脸钱秀才看啊! 只是……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让钱秀才在最短时间之内,建立起来对于自己的好感吗? 过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了?亦或者是说,过儿一直都很优秀,只是自己才发现而已? “各自吃喝,方才我与我兄长闹着玩。”李定国转头大笑着说了一句,众人闻言,也不敢细究什么,各自吃各自的,似乎真的觉得这就是一点小冲突。 “老先生受惊了。”李定国转身看向身后的钱秀才,却发现钱秀才只是脸色有些异样,并没有被吓到面无人色的地步,足可见其胆量非常。 “不碍事,我既然过来,就早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钱秀才眼中再度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李定国“李公子,你方才所言……” “句句属实。”李定国道“老先生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蛮横粗俗,不知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乃是知识。” 这话听起来充满了风凉味,可李定国却清楚知识有多么重要,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对明史有所了解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未来的历史走向? 亦或者,如果不是自己有着不凡的见识,又怎么可能一下就为李鸿基招来数百精壮效命?怎么为李鸿基看中? 见识是什么?见识就是知识。 换言之,知识这东西,在李定国看来,任何时候,都非常重要,甚至可以上升到与生命相关的地步。 至于他拜钱秀才为师,其目的自然是想要通过钱秀才,为自己培养一批可堪一用的新式人才。 知识这种东西,无论是天文地理,亦或者是化学物理,在李定国的脑袋里,早就已经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之久。 只是,你一个十岁的小子,忽然弄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这合理吗? 但是,这如果是一个半辈子没考中的老秀才研究出来的,虽然看着也不太合理,但似乎却也说得过去啊! 毕竟,有落第秀才黄巢珠玉在前,后边的某个落第秀才忽然受命于天,物理化学称尊,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这个……”钱秀才满脸迟疑之色,倒不是李过方才那一脚的威力吓到了他,而是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他的身份……却说出这样一番极有见地的话! 李定国见此一幕,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重新给钱秀才更换了一把更为坚实的椅子,重新上了一碗肉更多的粥。 钱秀才看在眼中,虽然没说话,但眼底深处却已经有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眼看着大家伙儿都吃得差不多,钱秀才放下碗,看了看李定国“李公子天姿不凡,我只怕自己庸碌,耽误了你……” “不会的。”李定国坚持笑着,“我听人说,先生此前能凭借一己之力,为庄民据理力争,对抗恶霸邢地主,此等壮举,我心中极为佩服!” “也罢,李公子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老朽若是还推辞什么,那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先把庄民的事情做完如何?” “这个自然!”李定国含笑着点头。 庄民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开始诉说着自己曾经被邢地主霸占的东西,或是钱财粮食、或是土地、亦或者是器具,亦或者是牲畜,乃至于茅厕里的粪…… 李定国感觉自己像是被邢地主打开了眼界,茅厕里的粪,邢地主都不放过,干脆叫邢扒皮得了。 眼下虽然紧张有序,但粗略估计,至少也要大半日的时间,才能弄完这些;李定国便起身往门内走去。 倒塌的大门,已经被扶起,斜靠在土墙边上,向人们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遭受了多少蹂躏。 “定国,咋样,那老头是不是立刻对你转变了太多?” 李定国方才走进院子内,早就已经等候多时过儿就已经满脸邀功地凑上前来。 “过哥,你是怎么想到这样一个馊主意的啊?”李定国有些哭笑不得。 “叔父说了,从今以后的文人都归你管,武人归我管,你我一文一武,那就是文武双全!”过儿兴奋地炫耀着,伸手一指远处的账房先生 “这老小子我已经帮你审问过了,虽然以前是跟着邢地主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可他也说的不错,确实是被邢地主给强迫的。” 李定国摇头“过哥,这种人的话怎么可以轻易相信?” “我找别的人问的,这家伙也不算特别坏,听说钱秀才的儿子被弄到东北做边军的时候,他还特意给钱秀才的儿子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真的?”李定国略感迟疑起来,钱秀才这人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有些事情做起来还真是不一定方便。 可要是账房先生这老小子真不是那种完全丧了良心的人,真的被逼无奈,做了邢地主的狗腿子,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为己所用吧? “定国,你看哥哥做事儿,什么时候那么不靠谱儿啊!”李过把胸口都拍得哐哐作响。 李定国凑上前去,看了看满脸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账房先生“你真把钱秀才的儿子安排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天可怜见,我真这么做了啊,虽然钱兄是看不起我干的这些事儿,可我总觉得我与他师出同门,暗中动了一下手脚,让他直接去锦州那边,弄成了山海关,而且我还私底下给他使了点银子,只要那小子脑袋不是驴木的,说不定能直接进京营。” 锦州是对付后金第一战场,死人如山那么多;山海关和锦州之间,隔着宁远,贯穿整个辽西走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若钱秀才的儿子真的在山海关,危险系数还真不怎么高。 毕竟,今年才是崇祯三年。 “有这么好的事儿?”李定国越发有点不相信,这家伙会这么好心?爱读广告、更新最快。为了避免转马丢失内容下载敬请您来体验无广告阅读app爱读 “大王……” “别他娘叫我大王,我是义军,不是山匪!”李定国打断了账房先生的阿谀奉承。 账房先立刻点头“李公子,您有所不知,这个邢地主在地方上干的事情,其实上边的人都知道,可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都没人动他?你说是为什么?” 李定国黑着脸“你问我?” 账房先生一哆嗦,忙解释道“是他乐意出钱往上边打点,这往上边打点呢,就需要写书信往来,我也就悄悄地在邢地主的书信里,提及了一下钱兄的儿子,希望上边能有人照看一二。” 说到这里,账房先生苦笑一声“我也知道自己跟着邢地主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也想给自己积点德。 当然,我也不敢瞒着两位,我也就是动动笔杆子,钱还是邢地主出的,我就是捡了一个便宜,借花献佛而已。” “你只要有办法让钱先生相信你,从今以后,在我们义军中,你可以享受和钱先生一样的待遇和地位。”李定国神色微微一动地说道。 “此言当真?”账房先生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满眼激动地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道“过儿,给他松绑。” “好!”李过嘿嘿一笑,抓起一口刀,三两下就把账房先生手腕上的绳索割断。 账房先生躬身一礼,一揖到地“李公子,今日这份恩情,我金自来永远记在心中!” 李定国方才要说话,房门外忽然就冲进来了一个慌里慌张的人,他只是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微微一变,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安排去村外山包上盯着村外动静的义军。 那人也看到了李定国和李过,他顿时脸色哭丧着,走上前来,慌张地说道“少爷,大事不妙,村外……官军来了!” 第十一章 临危不惧,指挥乡民御敌 刹那间,在场的多人纷纷失色,空气宛若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定国很是沉稳,扫了一眼众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过儿面含怒色,眼中隐约有杀气升腾,完全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账房先生却很奇怪,听到官军到了,却没什么欢喜之色,反而脸上流露出更深的恐惧之色。 “怎么回事儿?”李定国心中颇感奇怪,但这个时候,却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过哥,父亲呢?”李定国左右一看,却不见李鸿基的人影,先前所有的义军都在用力敲打邢地主家中女眷的时候,李鸿基却不为所动,安坐如山。 没道理这个时候,去敲打敲打邢地主家中的女眷了吧? “带着人回去破庙拉粮了!”李过脸上流露出狞色“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叫上所有的人,跟着我出去和官军拼了!” “过哥且慢!”李定国忙叫住李过“官军有多少人,我们尚且没弄清楚,而且庄民是否和我们一条心,也尚未可知,贸然出战,那不是前有狼后有虎?” “怕啥,那些官军祸祸百姓,可比我们都厉害!”李过笑道“定国,你就在这里坐等,看我怎么击破官兵!” 话音落下,李过就又要往外边去。 李定国又是一把拖住李过,转头对着那报信的义军问道“官军有多少人?” “有……”义军愣了一下,顿时满脸通红“没数……” “那距离我们有多远?”李定国倒也不责怪,毕竟这些人原本的身份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不可能一下就拥有了堪比职业军人的素养。 “一两里地!”义军立刻肯定地说道。 “你现在立刻去看一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看完后来回报!”李定国颇为沉稳。 其他义军原本是有些慌张,准备跟着李过冲杀出去的,可是看着李定国这般大气沉稳的模样,竟然也不怎么慌张了。 “定国,你这是……”李过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可看李过如此气定神宁的模样,心中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李定国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账房先生“你方才听闻官军要到了,为何不喜反怕?” 账房先生苦笑道“李公子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匪过如梭、兵过如篦?你等来了,还是除暴安良的义士,可要是官军到了,整个邢家庄,那可真是玩了!” “有这么夸张?”李定国眼含怀疑之色。 “公子,你若是不相信我所言,只管站出去呼喊一声,外边得了你恩惠的乡民们,定然愿意跟随你打跑官军!” 账房先生言之凿凿。 “好!”李定国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过。 李过点头道“他说的应该不错,官军中的士兵多不发军饷,有的拖欠数月,有的甚至拖欠数年之久。 我以前和叔父干过边军,军饷拖欠许久不发也就罢了,还要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最后众军哗变,杀死长官,我和叔父也才沦落漂泊至此的。” “少爷!数清楚了,有五十来人!”先前去的义军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涨红,满头汗水。 “好,知道了。”李定国点了一下头,大步走出房门,看着围在钱秀才桌子边上的百姓们,本来决意提高声音,告知众人而今的情况如何,可看着众人对钱秀才那般尊敬的模样,当下心头一动,走上前去,在钱秀才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钱秀才一听,顿时身躯一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他身上。 “诸位乡友!”钱秀才声音振奋,充满了浩然正气,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他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邢地主派人去告官,眼下庄子外已经来了五十多号官兵,李公子打死邢地主之后,声张正义,为你们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财土地,今日少量官兵到了,束手待毙是死,跟随李公子的义军反抗,尚且有一条生路,老夫带头,愿加入义军,跟随李公子替天行道,打退官军!” 人群中正在和庄上小媳妇儿开荤话的鹿三顿时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嚷道“老少爷们儿,都是带把儿的,给句痛快话,干不干他娘的官军!” 那原本就被鹿三诨话都弄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媳妇儿,看到鹿三如此男人气概的一番喊话,一双眼里更是泛着桃花,看得鹿三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冲出去剁下几个官军的脑袋回来,以此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才好。 “干他娘!”鹿三老表孙米顿时扯着嗓子狼叫了起来,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叛逆的戾气。 “天下苦明久矣,反了他娘的!”账房先生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挥舞着拳头,满脸愤慨地怒吼了一句。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干他娘的!反正老子也没钱交税了,到时候还是要被抓,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反了他娘的!” “……” 人群激愤,宛若星星火光落进了枯草丛里,瞬间就形成了燎原之势。 李定国看着所有人愤怒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大家静一静,听定国公子怎么说!”钱秀才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看向了李定国。 李定国毫无怯场之色,上前一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大声道“我等都是受压迫受欺凌的人,今日在此聚会,乃是顺天应人,所有精壮上前,老弱妇孺后退。”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骚动,可只是片刻工夫,个个彪形大汉立在前头,足有两百多,一眼看去,都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好!”李定国大喝一声“过哥,你带着一半的人,从正面列好队伍,带上可以动用的所有武器,临战不前,只要大声呼喊,等官兵往前冲的时候,你们也往前冲。” 李过吃了一惊,这他娘像是什么?点将出征啊! “好!”李过大应了一声,感觉自己被李定国整得浑身上下都有一股热血澎湃而起。 “鹿三!” “少爷!”鹿三昂首挺胸地走出人群。 “你领着另外一半人,躲在庄外的山包上,切记藏好了,等到官兵和李过面对面往前冲的时候,你就带着人大声呼喊着从山包上往下冲,一定要记住,要大声呼喊,官兵被围起来了,官兵败了,官兵死定了这类的话!” 所有的人听着李定国这话,都露出敬佩之色,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他安排。 鹿三再度大声应道“少爷放心!鹿三知道了!” “好!”李定国看向众人“官兵逃走的时候,不要去追,免得被官兵看出破绽来,去吧!” “是!” 众人齐声回应着李定国,感觉李定国身上,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威严肃穆。 看着熙然的人群,李定国却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气定神宁、宛若已经打退了官军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满脸震惊之色看着自己的钱秀才和账房先生,不由得咧嘴一笑 “怎么?两位已经摒弃前嫌,准备罢手言和,共举义旗?” 第十二章 天上掉下个大美人 账房先生脸上立刻流露出谄媚之色,讨好地看着钱秀才,拱手一礼“钱兄,事已至此,你我二人不如冰释前嫌,罢手言和,跟着李公子,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谁要和你冰释前嫌?”钱秀才甩了一下衣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傲娇的不行。 李定国对此,却只是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 话分两头说,李过按照李定国的吩咐,带着一半的人,在庄子口列阵以待。 远远看去,一彪人马出现在了道路上,细看之下,确实是明军官兵,只是这一伙儿官兵队形散乱,各自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人还有说有笑的。 山包上,鹿三和老表孙米领着人猫腰藏好,顺带着在心里回忆了一下李定国吩咐他喊的口号。 不多时候,这伙儿官兵发现了在庄口列阵严明的庄民,一个个顿时都变了脸色。 为首一个带头的官军走上前几步,大声喊道“邢老爷可在?” 李过这边大声应道“邢老爷让你们滚蛋!”能不打,自然最好。 那带头的官军一听,顿时大怒,破口大骂道“踏马的刁民,说好的送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米脂张献忠这王八蛋都已经造反了,兄弟们还冒着危险把人送过来!” 那人拔出腰间的长刀来,怒喝道“把姓邢的叫出来,不然老子一个不爽,血洗了这里,可不要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李过听着这话,隐约感觉有点奇怪,就像是邢地主和眼前这人有了什么交易似得。 想到那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李过顿时心头敞亮起来“人呢?” “哈哈……你以为老子骗你不成?别的不说,就算是这边全乱了,老子也有办法把人带过来!” 那小军官挥了一下手,身后立刻就有一个坐在小毛驴上的女人被推上前来。 这个女人头上盖着一块暗绛色的绸布,遮住了头脸、上半个身子,只是单独看这女人的身形,也知道是一个顶级货色。 尤其是这女人一双长腿,哪怕坐在小毛驴背上,那一双长腿都几乎要拖到地上了。 李过脑子里顿时就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这条长腿缠在自己腰上…… “我家老爷说了,让你先把人送过来,我们要看你们是不是糊弄我们,毕竟现在这地方乱起来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李过这会儿一想到女人那双长腿,脑子运转的速度简直快如闪电……不,是比闪电都快! 小军官闻言怒道“我看你们怕是想白嫖!” “胡说!”李过据理力争,大声喝道“我们只是想看看货,怎么就变成白嫖了?” 那小军官抬起手中的刀来,挑起暗绛色的绸布,看了一眼绸布下的珠玉面孔,咬咬牙,回头嚷道 “这人我们可是花费了大精力,趁乱才弄到手的,如果你们不要,我们自然有地方换大价钱!” “操你娘,那就是没得谈了?”李过大骂起来。 “你敢操我娘?”小军官顿时怒了,振臂一挥“兄弟们,今天别将就什么,干完了以后,这邢家庄是被叛军乱民糟蹋的,可不是我们干的!” 在他身后的几十号兵丁闻言,一个个顿时眼睛猩红。 “冲过去!宰了这些刁民!”小军官怒吼了一声,在他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出腰刀,怒吼着往前冲。 这些人一言不合就准备杀人,李过甚至觉得他们比自己都像是贼。 “冲——” 李过大喝一声,丝毫不惧,领着身后那些扛着锄头、铡刀、斧头,甚至于木杆子的庄民,怒吼着往前冲。 而这个时候,躲在一边上山包上的鹿三猛然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边喊边冲!” “明军被包围了!” “明军败了!” “明军败了……” 一时间,各种呼喊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小军官猛然看到山包上冲下来了大片的人,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还不等他呼喊什么,就听到这些人大喊明军被包围,明军败了这类的话。 莫说其他的军卒听到这呼喊声,看到那山包山冲下来的伏兵害怕,就是这小军官本人,此刻都心惊胆战,两腿发抖,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忽然带头往后跑,那些兵卒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就开始溃逃。 这小军官见此一幕,一把就将那小毛驴上被暗绛色绸布遮盖了上半身的女人扯了下来,自己跳上了小毛驴,用刀背拍打着小毛驴的屁股,往来路窜逃而去。 “哎哟……” 女人被扯下马背,风骚地叫了一声,拧扭着凹凸有致的火爆身体,想要坐立起来,但却没成。 李过冲到近前,就嗅到了一股浓郁无比的脂粉香气,顿时心底就有一股难以遏制的躁动骚动起来。 这女人的双手,竟然被捆绑了起来,难怪倒在地上坐立不起来。 李过伸手一把扯下那暗绛色的绸布,顿时露出来了一张散发着珠光宝气的绝美面孔。 他原本觉得自己的婶婶就是个妖精,可和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妖怪遇见了妖王。 女人白净如玉的脸上,看到李过那要把自己吃掉的眼神之后,顿时浮现一抹惧色,随后扫了一眼其他呆呆痴痴看着自己面孔的男子,眼底深处立刻闪过一抹恐惧。 “别杀我……” 女人惊叫着。 李过热情地走上前去“不杀你,小娘子,我给你松绑。” 第十三章 彻底疯狂吧! “夫人是你的名字?”李定国看了一眼过儿,示意他别着急。 美人紧绷着准备承受摧残的身体没有遭受过儿无情摧残后,呼吸都放松了几分,她瞬间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俊俏地不像话的小郎君,似乎很有话语权。 当下,美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就楚楚可怜地看着李定国,檀口轻颤着,发出如同翠玉轻轻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听得人心肝都在发颤。 “我原是教坊司的花魁,我的名字就叫邢夫人,邢老爷和我见过几次,说他姓邢,我又叫邢夫人,我和他有缘,会为小女子赎身。” 说到这里,邢夫人脸上流露出几分哀婉“谁知道他说的赎身,竟然是直接找人把奴奴给强绑了过来啊!” 李定国有点确信无疑了,这娘们就是自己便宜爹李鸿基的第二任老婆,继自己便宜老爹第一位妻子韩金儿之后的第二任绿帽颁发继承者。 “花魁啊!”李过这边,两眼的光冒得更厉害了,他已经不再假装什么正人君子,夸张地吞咽下口水“难怪这么勾魂,定国,你看着点外边的事儿,我去忙一会儿,很快就出来!” 李定国正想说,你那三秒钟的功夫,就别去丢人了,花魁可是职业选手,可能一秒钟,你就不行了。 哪曾想,李过的声音方才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李过忙压下二弟冲锋陷阵的念头,向着外边喊话。 “大哥把官军活捉了!”鹿三兴奋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先前那些被我们打跑的明军,遇到了大哥运粮往回走,腾出手来,就活捉了十一个官军!” “走,先去看看!”李过兴奋地叫上了李定国,随即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义军,示意这些人看守好了邢夫人。 李定国看了一眼邢夫人,凑巧的是邢夫人这会儿也是一双楚楚可怜,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眼睛,也正好在往这边看。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定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只是,他并不知道,邢夫人被他看那么一眼,也瞬间感觉两腿有些发软…… 李鸿基骑在马背上,魁梧的身躯,腰间悬挂的长刀,马前哆嗦着往前走的十来个明军士兵,让他整个人都越发威猛,充满了一种威严的感觉。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声呼喊了一句“大头领。” 霎那间,所有的庄民都兴奋地呼喊了起来! “大头领!” “大头领!” “……” 李鸿基骑着马走到了邢地主家的大门边上,这才翻身下马,走上台阶,人在高处,这才转过身去,缓缓地抬起手来。 人群中热烈的欢呼声瞬即停下。 看到这一幕,李定国感觉自己这个便宜爹李鸿基,还真是挺有大哥范儿啊! “大家都是受苦受难的人,我李鸿基带着兄弟们进入邢家庄,与民秋毫无犯,只因为我李鸿基以前也是被官府压迫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李鸿基铿锵有力,威武雄壮的声音。 “今日,我们既然决定揭竿起义,反抗朝廷暴政,那自然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姊妹,若有谁受欺负了,谁家曾经被邢地主侵占的东西不曾归还的,都可以直接和我李鸿基说!” 声音落下,偌大的场面,所有的人都仰头看着李鸿基,一时间无人说话。 人群里,孙米猛然大声道“大头领,我们被邢地主侵占的东西,都拿回来了,我想跟着大头领干了!” “对,算我一个,跟着大头领干了!” “狗日的朝廷,这样的税,那样的税,大旱连年,也没有见朝廷管过我们这些小民的死活,只知道收税要钱,操他娘的朝廷,反了!跟着大哥干!” “……” 人群里,各式各样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响应李鸿基造反的声音,到处都是。 李定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摇头,自己这便宜老爹的口才现在还有些生疏啊! 可是,这架不住这老百姓们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但凡真有条活路,也不可能有人带个头,直接就真的造反了。 哪怕这是灭九族的死罪,可到了这会儿,也没人在乎了。 李鸿基再度缓缓地抬起手来,所有疯狂的喊声都消失,寂静无声的人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再度落到了李鸿基身上。 李鸿基大声道“这十一个官兵,大家说怎么办?” “宰了!”人群里,孙米眼睛通红,挤到了最前头,狠狠地踢了一脚某一个官兵,疼得那人“嗷”的惨叫了一声,捂着后腰,瘫坐在地上,满眼惶恐地嚷道“别杀我,我们都是穷苦人,朝廷已经拖欠了我们两年多的军饷,我家里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你们以前帮着邢地主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爹就是你们逼死的!”孙米血红着眼睛,想到自己那屈死的老爹,滚滚热泪再也止不住,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对,宰了他们!这群狗腿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如果没有他们给邢扒皮撑腰,邢扒皮又怎么敢那样对我们?” “给邢扒皮撑腰的是县官大老爷啊!我们都是无辜的啊!”一个明兵哭诉着。 “大头领,宰了他们!” “……” 一时间,人群激愤,到处都是“宰了他们”这样的呼喊声。 十一个官军吓得面无血色,一个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也有人迎着人群大声喊诉着自己也是被迫这类的话。 可是,早就已经被愤怒和仇恨占据头脑的人群里,谁也听不进去。 李鸿基很满意地享受着这一切,并没有叫停嘶声力竭呼喊着的人群,他就是要看着这些人互相把自己和周边的人,都推入到一种情绪的疯狂亢奋中去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小公子……”李定国忽然听到钱秀才叫自己。 李定国耳膜都被这么多的人叫得有些刺疼,和钱秀才顺势往后退进了房门内。 “这些官兵杀之无用,何不留作自己用呢?”钱秀才凑到了李定国耳朵边上说话,外边那疯狂的喊声响彻云霄,压过了太多的声音。 他一只手捂着耳朵,然后继续对李定国说“欲成大事,则少生杀戮,我了解这些官兵的,他们说的都不假,朝廷已经数年没有发下军饷,和我们这些穷苦人家都一样……” 李定国扭头往外边看了一眼便宜老爹李鸿基那魁梧的背影,摇头道“先生,我爹要彻底收拢人心,这十一个官军谁也保不住,他们死定了!” 哪曾想,这会儿一人不请自来,插进了两人的谈话“我有办法,让这十一个官兵活下来!” 第十四章 受苦的人,联合起来 两人转头一看,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账房先生金自来。 李定国很吃惊“这么吵,你怎么听到我二人谈话内容的?” “我太了解孙兄了,当然知道他和你说的是什么。”金自来大张着嘴,走近了一些“我有办法劝说大头领饶恕那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相当于是邢家庄庄民的投名状,你怎么劝说?”李定国认为这是一个倒霉蛋有必死的理由。 “只要钱兄和我冰释前嫌,我就有办法。”金自来说话之间,往门外看了一眼,又急忙看向钱秀才“钱兄,你儿子被弄到边军,真不是我干的,是邢地主干的啊!” “哼,老夫当然相信不是你干的!”钱秀才哼了一声。 金自来脸上刚露出喜色,钱秀才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没那个能耐,不过你要是真的可以救下这十一个人的性命,你我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好!”金自来喜道“一言为定!”他急忙迈大步,越过门槛,走到了李鸿基身边。 声音太吵闹,李定国和钱秀才都听不到金自来和李鸿基说了什么,李鸿基忽然很吃惊地转头看了一眼金自来,也说了什么,随后缓缓地抬起手来。 充满了戾气的人群立刻就停了下来。 李鸿基的目光发散出去,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环视了一圈所有的人,忽然大声反问所有人“是谁压迫我们?” 不等机智的孙米回答,李鸿基便以一种更高的声音吼道“是地主!” 众人顿时身躯一震! 李鸿基又吼着问道“是谁,巧立各种税收名目?是官府,是朝廷!” 他有力地一挥手,指着下边跪在地上,面色苍白,体若筛糠一样的十一个官兵“而他们,已经几年没有发军饷,家中和你我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亲人都在挨饿受冻,就算是能混到什么东西,也都让带头的人强行收走,反而是他们背负了骂名,被骂作狗腿子。” 所有的人都呆住,包括那十一个官兵,此刻都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鸿基,心中隐约生出我也想跟大哥造反的冲动。 李鸿基乘势喝道“既然这些官军兄弟,也是被压迫,被欺负的人,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联合起来,一起向着那不公的官府、恶毒的地主发难?” 孙米一时间有些茫然,人群里边如他这样的人,却只在少数。 因为很快就有人满脸疯狂地振臂呼喊“大头领说的对,我们都是受苦受难的人,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向着不公的官府、恶毒的地主发难!” 霎那间,人群里到处都是应和的声音。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孙米,忽然也觉得大头领李鸿基说的话很对。 是啊,这些兄弟也是受压迫被欺凌的兄弟啊,他们都几年没有领到军饷了。 要是有了这些官兵加入自己这支队伍,那打地主、杀恶官的时候,不是更厉害吗? 李定国和钱秀才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不可思议,这金自来究竟和李鸿基说了什么? 李鸿基大手一挥,十一个原本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的大头兵,又被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庄民们还给他们每一个人盛了满满一碗的吃食,这里边甚至还能看到肉块…… 前一刻嚷嚷着要杀了他们的人,此刻全部都变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生死之间,有大悲喜交加。 这十一个官兵,真的是一边哭一边吃,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感激,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钱兄,可不要忘记你先前说的!”李鸿基还在和李过说着些什么,金自来就已经兴奋地跑了回来,满眼激动地看着钱秀才。 钱秀才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甩了一下衣袖“哼,老夫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话也算数,你我先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只是,你究竟和大头领说了什么?” 李定国也极为好奇,在他看来,这十一个官兵有必杀的理由,那就是成为邢家庄庄民的投名状。 一人群体性的杀死这些人之后,邢家庄庄民的想法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跟着李鸿基一条路走到底,便再无别的可能。 “嘿,这个……那可就是我的秘密了!”金自来傲然一笑,随后看向李定国,满眼讨好之色“少爷,日后金某可就跟着您混饭吃了,还请少爷多多关照才是。” 李定国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这金自来还真是有点意思,不过他不说,那自己也不会强行问。 正当他要给金自来画饼的时候,李鸿基领着李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哈哈哈……定国!你大哥都已经和我说了,你先前如何布置人手打退那些官兵的,你给为父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李鸿基一张大嘴笑得合不拢,伸手就热情地拍在了李定国的肩膀上。 “爹说笑了,这不都是我该做的!”李定国点头笑道,心中却很鄙弃李鸿基带人去破庙运米粮回来,却没和自己说这事儿。 常言说得好,隔层肚皮隔层山,自己和李鸿基没有血缘关系,利益关系更重一些。 李鸿基哈哈大笑道“定国,那十一个官军,就归你管了,你怎么用这些人,爹都不过问。” “归我管?”李定国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似乎没想到李鸿基会用这种办法揭过他先前没和自己说,就带人去破庙的事儿。 门外场院里,那十一个官兵正在端着大海碗埋头干饭;哭过之后,这些人都有点化悲痛为食欲的感觉。 “嗯,不错,归你管!管得好了,爹再给你加人!”李鸿基又止不住的哈哈大笑,越发感觉自己捡了个宝贝,“那个花魁在哪里?让老子瞧瞧!” 李鸿基没理会边上的李定国,大步往里边走了进去。 李定国回头看去,似乎想阻止这段虐恋,可转念一想,怎么阻止? 看一眼就让人哆嗦的花魁,谁见了不迷糊? “过哥,你不是喜欢那花魁?”李定国看向边上一脸遗憾的李过。 李过忙摇头,摆手道“以后会有的,再说了,哪有和叔父争女人的道理,而且还只是个娼妓呢!” 李定国暗笑,哟,现在是个娼妓了?刚刚是谁腿软迫不及待的?真是以前是小甜甜,现在就是牛夫人。 “嗯,过哥说的对,我们现在可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比这个好的,将来也有的是!” 李定国随口安慰着,脑子里幻想着自己手提一把加特林,过儿手提一把火箭筒,大杀四方的样子。 “哈哈哈,定国你说的不错,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外边的人都要加入我们,我现在去点人造册!”爱读广告、更新最快。为了避免转马丢失内容下载敬请您来体验无广告阅读app爱读 看着过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李定国发现原来是便宜老爹直接给邢夫人拦腰抱起,往一间厢房里走了进去。 得了! 这种事情,自己真没法劝,反正自己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便宜娘,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想到先前邢夫人对自己那勾人的眼神,一股刺激的感觉涌上心头,李定国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少爷,我去给你将那十一个官兵叫过来。”金自来非常上道,坐着训话的椅子,都给李定国准备好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准备好了茶水,外加一些点心。 看到这一切之后,李定国越发觉得,自己留下金自来是个明智的选择,而自己最先看上的钱秀才,已经主动跟着过儿去写名册去了。 “嗯,把人都叫过来吧。”李定国转身坐下,李鸿基把这些人给自己,那也就意味着,在这乱世里,自己真正意义上,拥有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是,该怎么让这些老油条们,真正地效忠自己,而不是被迫的假装顺从呢? 想到这里,李定国眼睛一眯,或许……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第十五章 李定国的手段 很快,十一个吃饱喝足的官军就到了李定国跟前,排成一排,一个个都面带茫然之色地看着李定国。 他们在看李定国,李定国也在看他们。 金自来立刻提高了声音“你们也都看出来了,先前是要杀你们给民众泄愤的,是我们李定国、李公子站出来为你们求情,你们才免于一死的,该怎么报答这救命之恩,无须我多说什么了吧?” 十一个官军闻言,纷纷跪在李定国跟前,就像是事先演练好了那样,齐声道“愿为李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定国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你们在跟着那个抢邢夫人的小官儿抢人之前,是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 十一人闻言,顿时惊愕地抬头,看着李定国。 金自来脸上浮现一抹尴尬,忙圆场说道“那都是逼不得已,现在不一样,能跟着李公子干一番大事,为民做主,又怎么还会计较以前的事情呢?” 众人闻言,个个都点头,忙说确实如此,声音隐约有些杂乱,显然他们自己都不太信这话。 “都起来说话吧。”李定国缓缓地抬起手来“你们家中的情况如何?” 十一个官军方才站起身来,却闻得此言,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错愕之色来。 金自来见众人呆呆地模样,不由得跺脚哼道“李公子说话,为何不答?” 一个稍微机灵一点的官兵立刻回答道“我家中还有个老娘和妹妹……”说到这里,他声音苦涩了起来,身上的气息,也颓靡了几分,“这些天一直都在挨饿,是杨知给了我十斤面,我这才跟着他去碎金镇劫人的。” 碎金镇在米脂北边,沿着无定河北上就能抵达,只是这无定河早就断流,若非如此,又何至于有如此多的灾民。 说完这话,他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杨知就是带着我们来送人的,听说他是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的族人,所以才敢这样无法无天的抢人。” “杨鹤?”李定国闻言,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知道这家伙大致明年就要完蛋,也就不放在心上。 而明年,会有一位狠人按着全陕西境内的农民军往死里揍,他的名字叫做洪承畴。 在几年前,洪承畴就已经来到了陕西,但还不是陕西的一把手,只是杨鹤的副手。 杨鹤剿匪,喜欢抚慰,简单而言,你投降我就不打你,甚至还能给你点钱粮,你只要安分守己不闹事儿就是好宝宝。 对于明朝这段历史的记忆力,李定国很清楚自己便宜老爹李鸿基原来的老板王左挂,就是被洪承畴暴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在王左挂都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洪承畴的顶头上司杨鹤表示王左挂可以投降免死。 洪承畴整个人都快要变成傻逼了,打了那么久,自己的顶头上司杨鹤说投降就完事儿了? 王左挂投降,洪承畴很不建议这么做,他觉得应该将反贼斩尽杀绝,就没人敢继续反叛朝廷了。 可杨鹤不同意,洪承畴只能没脾气,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鸿基不愿投降,他自己就和过儿跑路了,然后遇到了自己…… 只是,李定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会这么快的就接触到了杨鹤、洪承畴这顶级人物。 按照历史原本发展顺序,米脂十八寨造反之后,先打后招降,砍人的事情,洪承畴来做,唱红脸、招降得个好名声的事情,杨鹤来做。 于是,等到所有投降的农民军多次出尔反尔,投降后连吃带拿,甚至混到了朝廷的装备之后,又多次反了,导致越来越难打后,崇祯终于忍无可忍,杨鹤下狱,就在明年。 主张杀贼的洪承畴,成为了陕西三边总督,主持一切平乱事宜。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反贼……哦不,义军们最苦的日子。 “行了,你家中既然如此困难,为了十斤面,就要玩命,我给你一百斤粮食,几匹布,别弄虚作假,送回家中,安顿好家人后,你若愿意追随我,日后就按照这个发饷,保管将你娘和你妹妹,都养的白白胖胖的!” 金自来大吃了一惊,想要出言劝阻,却被李定国一个眼神扫去制止了“怎么?愣在这里做什么,吩咐人去拿米粮和布匹,邢地主的库房富得流油,再给他几斤盐巴。” “是!”金自来不敢说半个不字,立刻领命照做。 那官军却比金自来更吃惊,呆若木鸡地望着李定国,嘴巴张得老大,简直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鹅蛋。 其他的官军,也一样眼神震惊地看着李定国,觉得这就跟做梦一样…… 李定国悠闲地喝了一口茶,看向第二个人“说说你的情况?” 那人哆嗦了一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忙道“李公子,小人家就在碎金镇外,家里只有一个老爹……” 说完这些后,这人有些惶恐地看了看李定国,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一百斤粮食,两斤盐巴,再给你两匹布,还是一样,你回去以后,安顿好了你爹,要是还愿意跟着我,就回来,不愿意那该干嘛就干嘛去,日后若是江湖再见,也可一笑泯恩仇! 爱读最快,无广告,陈年老书虫客服帮您找想看的书! 那人闻言,紧绷着的心弦骤然一松,激动无比地给李定国磕头的瞬间,直接哭嚎出了声,哽咽着喊道“谢谢李公子,谢谢李公子!” 李定国挥了下手“起来吧,一开始就说过了,大家都是受欺负受压迫的人,如果我们这些受欺负受压迫的人,还不能团结起来,站在一起,那不仅仅我们要受压迫受欺负受奴役,就是我们的子子孙孙,也依旧是奴隶。” 此一刻,不仅他面前十一个官兵眼睛红了,就是其他听到这话的那些庄民、义军,一个个都流露感受同身受的神色。 陕西苦明久矣! 陕西连年大旱,无定河都干了,因为旱灾,饿死了多少人,只有这些最底层的百姓们知道。 至于赈灾的钱粮,别说老百姓不知道去哪里,就是杨鹤这个一把手,他都不清楚…… 想活命,只有做义军! “下一个!” 李定国又是一挥手。 “小人的家眷早就在去年病死,家中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人看得出来李公子是真把我们这些穷苦人放在心上,若李公子不嫌弃,从今以后,我张猛子愿意跟定李公子,死也不皱个眉头!” 李定国打量着眼前这相对于其他明兵而言,颇为魁梧的张猛子。 “真是很遗憾,用这种方式认识你。”李定国看着昂首挺胸站在自己面前的张猛子,脸上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伤感“我的家人也全部都已经没了,但有你这句话,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都是糙汉子,什么时候听过这样贴心体贴的话? 张猛子顿时就鼻头一酸,直挺挺地给李定国跪了下来“公子不弃,我张猛子愿为公子赴死!” 第十六章 有便宜爹就有便宜娘 李定国还真是没想到,自己刚刚把样子做出去,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收获。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活得太苦了。 他急忙站起身来,把张猛子搀扶了起来“都是兄弟,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起来吧!” “是!”张猛子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立在李定国椅子边上,竟然真是一副誓死追随的样子。 李定国也不多言,本来要的也就是这种效果,他转身在椅子边上坐下,声音平静道“下一个!” 十一个人,如同张猛子这样的光杆司令还真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十人,每一个都得到了丰厚的粮食,几匹布,再加上几斤盐巴。 邢地主的财富,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累积起来的,而是邢地主家不知道多少代人累积起来的。 这一下,全做了李定国的嫁衣。 “公子,真的放他们走啊?”金自来有些傻眼了,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粮食,现在大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你以为我说的救苦救难,是说着玩的吗?”李定国笑了起来“他们中间,或许有的人会一去不返,或许有的人会回来,但他们都是苦难的人,如果因为惧怕,而不敢回来和我一起干这天翻地覆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跟在李定国身后的张猛子眼角转了转,没说话,但对于李定国身上表现出来的宽宏气度,很是钦佩。 “哎呀,这些人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军!”金自来心痛不已。 张猛子忍不住道“公子无需担忧,训练军卒这样的事情,我也懂!” “你懂?你懂有毛用啊!”金自来呜呼一声“大头领就只给了公子你们这十一人,现在就你一个人留了下来,我都担心其他的人会把官兵领过来呢!” 张猛子脸色一变“我与他们都是相处多年的兄弟,他们虽然不是圣人,可今日得了公子的恩惠,万万做不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 “行了,别想那么多。” 李定国毫不在意,这边的人造反了,杨鹤派兵镇压,那都是迟早的事情,这也是他敢放走这些官军赌一把的原因所在,而只要这些人真的重新返回到自己身边,那绝对是可以交付性命的。 如果不能交付性命,自己身边的人再多,又有个毛用?真遇到危险,不把自己推出去挡子弹,就是好的了。 李定国笑道“我们要的是天下的人都能有饱饭吃,而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的一己私欲,把所有的人聚在一起,祸乱天下!” 他看着愁眉苦脸的金自来笑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残缺匹夫补,只为苍生不为主。难怪钱先生看不上你,你的想法真是……格局小了。” 金自来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还在帮着李过登记造册的钱秀才,暗自摇摇头“也罢,公子身边至少还有这傻大个儿跟随,也不算啥都没有。” 李定国走进院子里,重新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那些邢地主的家人,便问道“这些人打算怎么处置?”他示意张猛子也坐下,可张猛子摇头,就跟门神一样站在李定国身边,当真一副下属的样子。 见此一幕,李定国自然也不再坚持。 “我先前听说,是要捆在木桩上,让庄民点火,活活烧死他们!”金自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心中暗自感觉张猛子的出现,似乎有些威胁自己在李定国心中的地位。 李定国扫了一眼那几个不知道被灌输了多少次的地主女眷,倒是明白过来,让庄民纳投名状,铁了心跟着便宜爹造反的手法,本身就有许多种,杀死邢地主家的人,则是最合适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种。 这时候,紧闭着的厢房门,被人推开,让人看一眼就会情不自禁哆嗦的邢夫人挽着披散的浓黑长发走了出来,发丝间都有汗水可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邢夫人看到李定国正坐在院子里后,忽然脸上一红,愣住了片刻,方才道“定国,到娘这里来!” 李定国听到这对自己的呼喊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朝着屋内看了一眼,李鸿基提着一把椅子,衣裳不整地走了出来,随手把椅子放在墙边上,整个人死狗一样地坐了上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软的气息。 面色红润的邢夫人站在一边上,又招了一下手,喊道“定国,来娘这里。” 她的羞涩已经散去,毕竟是职业选手,就算是被这么多的人看着,也一样可以如常。 先前有些异样,只是李定国这张脸太过于出彩,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花魁,都有一种被帅到了的感觉。 当然,想到先前自己曾经对李定国生出的念头……除了内心暗暗的刺激感涌动之外,还有一种另类的异样感觉在邢夫人心头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