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1. 医院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刚步入夏季,温度就迫不及待地猛窜。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柏油马路旁种着的杨树列阵一样接受着风的检阅,叶子被扯得哗啦作响,和着蝉鸣越发显得聒噪。 燕京市中心人民医院,中午14:37。 希燕刚刚结束了任务,着急忙慌地朝住院部走去,中途还不小心地撞到了几个刚刚办完出院手续的病人家属。 “对不起,对不起……”希燕一路上跟人道着歉,这仨字从她嘴里脱出后就再没停下来过。 这次的任务虽然看起来凶险,但希燕自觉在教官的带领下应该是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最后的收场本来是顺风顺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由她打开的领域忽然出现了细微的缺口,那几个看似平静的亡命徒却抓住她修补领域的空挡,将能量聚敛起来冲破了领域的限制,自爆了—— 好在教官时刻关注着,没造成大面积伤亡事件,在事态扩大时及时压住了自爆产生的气浪,没让太多普通人卷入这场纷争中。只可惜…… 由于她一时不慎,对现场情况判断失误,她的一个许久未见的好友被殃及池鱼。 当时唐晓翼的坐标离爆炸源太近,教官都没有办法及时实行救援,只能稍做处理,勉强维持住他的神智。 希燕不知道为什么唐晓翼会出现在那里,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把修补领域作为第一选择! 这次事件的责任被教官担了大头,她只是被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象征性地检讨了一下,又关了几天小黑屋就被草草地放了出来。 然而这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一周里,她不知道唐晓翼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担惊受怕了七天七夜。直到不久前,她的教官告诉她唐晓翼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她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带着这种急切又庆幸的心情,希燕已经到了唐晓翼病房的门外。 透过半掩的病房门,希燕眼前出现了一个发色灰白相间的老太太——是唐晓翼的奶奶,老人家身子骨还算硬朗,脊背少见地没有被岁月折弯,看上去依稀有些以前的影子。然而,希燕其实已经记不起上次见到这个老太太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或许更早…… 她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犹豫再三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推开这扇门。 ——没有一个犯人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站在受害者面前的。 正当她打算就此离开的时候,唐奶奶苍老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是谁在外面?” 希燕的嘴巴张合了几下,才勉强从愧疚感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缓缓推开门,双目注视着唐奶奶,勉强将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奶奶,是我……” “原来是小燕呐!来来来……”说着,老太太从旁边抽出一个椅子,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希燕坐下,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你是来看晓翼的吗?” 希燕不说话,只是点了几下头。 好在唐雪也不是什么话痨,她看希燕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多问,只是理了理衣襟:“好了,我本来以为我这个老婆子得守着这小子过夜,没想到你来了,正好我也出去放松一下——家里灶上还煮着粥呢,你先替我照看一下,我回去看看。” 希燕听了,点头道好。 送走了唐雪后,希燕再次坐到了唐晓翼的病床边,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 如果她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连累教官受罚,更不会连累唐晓翼连最基本的肢体动作都做不了。 希燕一直呆坐在病床前,找罪似的一直盯着唐晓翼,似乎想从这个少年身上找到一些可以打醒自己的东西,以此来告诫自己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423号床,病人情况怎么样?” 护士的问话把她从自我谴责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呆滞的眼睛终于被活气驱动,她瞄了一眼床铺号,发现423号床恰好是唐晓翼的床位,只答了一句“一切都好”,潦草把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起身给查房的护士让了位置。 希燕的目光略过病房的床头柜,总觉得有些光秃秃的。在护士检查完之后,打听了一下最近的花店在哪,便自己找着去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希燕把束好的花和果篮摆在唐晓翼病床的床头柜上,静静地站在病床边注视着唐晓翼,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她斟酌着用词,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几年未见的朋友单方面叙旧了,只好把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儿地咽回肚子里,轻声落下一句“对不起”便慌忙离开了。 “尹竹,你知道规矩的,”圣斯汀学院教官办公室,主教官面容严肃地坐在办公椅上,对着面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姑娘训话,“这次主要责任究竟是谁的不是靠你一个人说话就可以算了的!” 尹竹站得随性,听了这话也只有眼珠子微微动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还需要我再向您复述一遍吗?那天是由我带队的,作为名义上和实际上的队长,这些责任怎么说都是我的,再者说了,小希她打开‘领域’,也是我默许的。” 主教官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几天他每天都要把尹竹叫过来问话,颠过来倒过去其实也就是那几个问题。 他知道尹竹已经不想再解释了,他也同样不想问了,可技术部门对现场情况复盘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发现导致领域破碎的直接原因,他只能向尹竹这个当时离得最近的且最有资历的姑娘询问。 可这家伙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住了,死活就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一直用希燕的事情和他扯皮,还指名道姓地骂他死脑筋。 主教官可能是认清了形势,知道自己在尹竹身上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故而朝尹竹摆了摆手,让她离开了。 尹竹得到示意后也没有多留的意思,立刻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办公室门外,邬晟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接过尹竹扔来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行了,别生气了,主教官要考虑的事情还挺多的,你别和他置气。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 走在前面的尹竹面无表情地 2. 噩梦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型,在安静的长廊上狂奔,不时地还向后扭头,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逼越近,男孩只好就近找了个藏身之处,龟缩着躲了进去。 “那个孩子呢?他拿着最新的研究资料,要是找不到了唯你们是问!还不赶快找,都愣在这儿干什么?”领头的追到这里发现男孩不见了踪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变本加厉地把气儿撒到下面打杂的人的身上。 跟在他身后的一队人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了,得了命令即刻行动起来,大有不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不罢休的气势。 男孩躲在实验室主控平台下方的铁盒内部,大气也不敢出,只能贴着一层铁皮暗自琢磨外面的情况。 他猜测,主控平台要是损坏了这些人根本担不起责任,故而没有太多人敢来这里找,只要他屏息凝神,减弱自己的存在感,那群人不一定能发现他。 然而事与愿违。 这群追兵不敢轻易过来,可那个人却是不怕的。 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带队队长几句话,便撒开步子溜达过来,仿佛只是在踏春。 他说:“你们为什么不到这里来找找?那孩子最有可能藏在主控台下面啊……” 领头的不置可否,脸上倒还算恭敬:“我这不是怕手底下人办事不牢靠,没敢让这群毛手毛脚的家伙过去吗?弄坏了主控台就不好了……” 那人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你们去那边再找找吧。” 话音刚落,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领头的忙招呼着小弟们出去了——他可不想一直在这个地方待着,要是不小心损坏了个什么东西,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那人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走动,似乎是想等男孩自己出来。然而男孩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一直无声地和他对峙着。 半分钟…… 一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人还是没动作。 “你一直呆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找那个男孩吗?”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听上去比先来的年纪大了许多,“离这里远点——那个老油条都不敢轻易过来,你有多大的权力能进这个地方?” “我只是觉得主控台下面最合适藏人了。” “你可管他呢?” “……说的也是。” 脚步声渐趋渐远,等男孩确定那两人已经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移开主控台下的空间前的厚铁片,从里面里钻了出来。 “他在那儿,行动快点!” 男孩一口气还没吐完,忽然被一声高喝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即刻撒开腿再次狂奔起来。 是那个先来的男人! 但是——男孩慌忙逃窜中往后瞥了一眼,恍惚间觉得自己得去看看眼科。 他不是个男人,看样子竟然比自己还要小。 真是活见鬼了! 但没那么多时间给他见鬼,他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抛之脑后,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逃命的路上。 不过好在这条路先前有高手指点,虽然有些七拐八绕的,但却是最适合迷惑追兵的路线。更何况他在心里预演了千遍万遍,一时间竟真的甩开了身后的人,暂时逃脱了。 但是他没有停下,只是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怀表,继续向目的地跑去。 破开门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迅速朝记忆里的后门赶去。 突然,意料之外的,他的眼前飘起了一串混着金色碎片的鲜红。男孩呆滞地观察片刻,浑然不觉刚才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直到自己的身体倒下,后心发出剧痛,他才意识到自己中枪了! 他的眼睛死盯着胸前项链上挂着的已经被打碎的怀表,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坏了!我好像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对不起…… 那个“男孩”把手里装着消音器的枪扔给身后的手下,步履徐徐地走向男孩,蹲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件不尽如人意的作品,有些不在乎地“啧”了一声。他将男孩的眼皮盖上,双手合十朝着虚空拜了拜。做完了这些之后,毫不留情地将男孩胸前的怀表拽了下来,打开仔细检查之后又把怀表轻轻丢在了男孩身边,站起来走向门内。 “没问题了,收队吧。” 跟出来的人面露不忍,但却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异议,只是陆陆续续地跟着“男孩”回到了门内。 方才那个领头的站在外面,默默地注视着地上躺在血色里的男孩。半晌,才从嘴里爆出一句粗口…… 男孩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连胸前的痛感都减弱了不少。他想动一动手,去够不远处的怀表,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他浑身无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是要飘往不可知的天国。 等等,不要! 我还有事没办完,别带我走! 放我回去! 不——要—— “不要!” 唐晓翼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病床边探望的唐奶奶奇怪道:“不要什么?你不想喝鱼汤吗?” 唐晓翼才反应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胸口:“没什么,我做恶梦了……” “这样啊,”唐奶奶安慰他,“没事儿的,啊……来,奶奶给你煮了鱼汤,趁热喝!” 说着,唐奶奶端着碗正打算喂他:“张嘴,啊——” 唐晓翼不太自在地喝了唐奶奶喂过来的第一口,在即将被投喂第二口的时候连忙把勺子和碗接到自己手上:“奶奶我自己来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能自己喝汤的。” 唐雪见唐晓翼活动没问题,也没有强求,只是叮嘱道:“小心别被烫着了。” 唐雪看着唐晓翼一口一口地把鱼汤喝完,才接过餐具放回打包盒里。她看着唐晓翼精神还算不错,便问道:“晓翼啊,你想见见小燕吗?她这些天可一直往医院跑呢。” 小燕? 唐晓翼一时没反应过来唐雪说的是谁,仔细想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唐雪口中的“小燕”是他的老朋友希燕。他立刻回道:“当然想了!” “行,那 3. 奇遇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在尹竹和主教官展开了长达三周的拉锯战之后,希燕的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暂扣外勤执行证,留校继续深入学习。 这是双方做了退让之后的结果,即使主教官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希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担责任。尹竹也知道主教官到底在担心什么,在向技术部门要了当时的作战录像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了好些天,终于查出点蛛丝马迹后才松了口,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主教官。 这件事以尹竹和总教官的和解作为结尾,暂时告一段落。 而另一方面,希燕的联系方式不出意外地再次成了空号。不过好在她和唐晓翼几人约定,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她还是会定时来看望他们,以维持他们四个人来之不易的友情。 早上六点,太阳出来的时间不过三个钟头,空气里还弥漫着夜里微凉的气息。晨风将教学楼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呼啦乱撞,小幅度地奏起了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乐曲。 燕京中学高三年级的应届毕业生们此时已经全部到位,分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有在操场迎着朝阳背书的,有在绿化带的凉亭里背着早读老师写卷子的,还有人蹲在自己的课桌下面靠着板凳打瞌睡的。 唐晓翼,于飞飞,伊戈尔三人虽然没有被分到一个班,但好歹还在同一栋教学楼里。于飞飞作为文科生,教室位于四楼,出来走到过道上就能看到大操场。而唐晓翼和伊戈尔修理科,他们的教室在三楼,恰好就在于飞飞教室的正下方。两个教室一上一下俱是紧挨着楼梯,三人时常趁着早读、课间操等一系列小长课间聚一聚,所以自分科以来感情还从未断过。 于飞飞像往常一样,拿着古诗词小书边背边往楼梯走。刚走到台阶处,便听到一阵“嗒嗒”的声音,他倚着围栏往下看,果不其然—— 唐晓翼和伊戈尔已经往上来了。 他在围栏处向底下的人招手,唐晓翼和伊戈尔也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上层招呼他们的于飞飞,于是也停下来,向上招手回应。 三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小阳台——从这里就能看到学校的主路,是每一个高三生都会经过的路段。 唐晓翼从校服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拳头大的包子,一一递给于飞飞和伊戈尔。 没办法,他是这三个人里面唯一的走读生。虽然学校对高三走读的限制相对减少了好多,但于飞飞和伊戈尔还是选择住校,不为别的,只因为学校附近的学区房租金太高,而他们的家庭也没有多富裕。 唐晓翼派发完赈灾粮,又过了一遍每天要走的流程:“来,给我说说下午饭要吃啥?” 他不问中餐,是因为他住在学校外面,中午跑一趟太麻烦,以前也不没有问过,可于飞飞和伊戈尔却以前面的理由拒绝了他—— 午休时间本来就不多,没必要再麻烦唐晓翼跑一趟。虽然学校食堂经过改革后和以前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都是碳水,问题其实并不大。 “学校周遭就那几家店,吃都吃腻了。哎对了,”于飞飞边吃边看古诗词,“最近有没有新开的店啊?” 唐晓翼对学校附近的店面如数家珍,他掰着手指盘算着:“做家常菜的也就那几家,面馆的话也没有什么消息,非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有几个新来的小贩,今早刚发现的,也不知道下午他们还在不在——这么看来,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新开的。” 伊戈尔面无表情地听完,微微叹气:“看来是没有别的了。” 于飞飞想起了什么,突然拍手:“我昨天晚上听舍友说学校餐厅新出了一个菜品,面食方面的,听他们说味道还不错,要不今天下午去试试?” 唐晓翼和伊戈尔同时把头扭向于飞飞,用了一秒的时间思考,决定再给学校餐厅一次恢复名誉的机会,当即一拍即合,愉快地决定了下午吃饭的内容。 然而老天并不作美,当天下午一场毫无征兆的雷雨说来就来,有雨伞的同学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教室,而没有带雨伞的三人只好面面相觑,各自拿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货,加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少—— 两桶泡面,三根香肠,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大瓶蜜桃乌龙茶。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东西对于还在长个儿且胃口极大、正处在生长发育关键期的青少年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的。 唐晓翼发愁地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下午饭,思量再三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外面的瓢泼大雨,琢磨着自己全身而退的可行性。 大不了就是换身衣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耸耸肩,向楼梯走去,不容拒绝地给于飞飞和伊戈尔留下了一句话:“你们先吃吧,我回去一趟。”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两人究竟持何种态度,自顾自地下了楼。 其实有时候,变故只在一念间。 唐晓翼前脚刚迈入暴雨,他后脚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用“空旷”来形容这个地方绝对是恰如其分的——唐晓翼如是想。 这里海天相接,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唯二的活物可能就是天上那两个打架打得不可开交的疑似各自挖了对方祖坟的不像人的家伙。 当然,唐晓翼低头,跺了两下脚。 他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相当平静地想——他现在可能也没立场说别人不像人,谁家正常人能站在水面上的? 他大概是变异了。 变异的唐晓翼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打斗着的两个,嘶…… 不对,是三个! 当时天上情况太杂,他一时没看清到底有几个人,只看混在一起的两种颜色,就简单判定只有两人。现下这两团不知什么东西构成的气团一散,天上的黑点就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刹那间,一个黑点消失了。 唐晓翼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四处寻找,却听到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奇怪了,普通人怎么可能站在结界里面?” 唐晓翼二话不说,一拳挥了上去—— 什么?人呢? “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在前面! 唐晓翼反映该来之后立刻转身。 可谁知转到一半,身体便不再受自己控制,无论他如何使劲,愣是挪动不了一丁点。 这人到底是谁? “问我是谁?”那声音像是贴着他发出来的,可唐晓翼自觉自己的眼神没问题,却怎么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人,只能听到那人说,“这你不需要知道,不过……” 女声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约莫过了半分钟,唐晓翼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搭上了一根冰凉的手指,接着失神片刻,清醒过来后就看到了眼前的女人。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限制已经消失了,便立 4. 入学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空中的动静更小了。 女人抬眼一看,她的搭档已经抓了那畜生往她这边来了。她抬起手,在唐晓翼略带好奇的目光中当空画了几下,指尖所过之处浮现起点点荧光,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法阵就此成型。女人将这法阵向斜上方一推,法阵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那畜生飞了过去。 男人手里原先还在挣扎唾骂的扁毛鸟登时就收了声。 原先隔得远,唐晓翼听不真切,现下男人和他们站在一起,他才发现男人手里的鸟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支支吾吾的样子倒像是能口吐人言。 男人刚落地,目光轻轻扫过唐晓翼,并没有觉得奇怪,想来是女人下来时就告诉他了。他察觉到唐晓翼探究的目光,先是看了一下女人,见女方点了头才开口解释:“这家伙是孔雀成的精,能说人话,当然,他的话没几句是能信的就是了。” 唐晓翼看看男人,又低下头观摩了一番被男人提在手里的孔雀精的惨状,转而又把视线投向女人:“你刚刚对它做了什么,它为什么变得这么……” 唐晓翼用手比划了一下,用肢体语言说出了他的未竟之言。 女人乜了男人手里母鸡大小的落魄孔雀,并没有把唐晓翼的体贴贯彻到底:“这么小?唔……是挺小的。” 男人手里原本已经精疲力尽的迷你孔雀听了她这句话,也管不了自己到底累不累,再次开始挣扎,看它眼神,似乎正在疯狂输出一系列不堪入耳的脏话。 男人也没看手里的鸟在干什么,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呼吸道再次被卡紧,迷你孔雀不得不屈服于男人的淫威之下,偃旗息鼓了。 女人却好似没看到男人的动作,依然逗弄着蔫巴的孔雀,她戳了一下这畜生的脑袋:“怎么不说了?你刚才不是威风得很吗?继续啊,我到还想听听你这张鸟嘴里还有多少伤风败俗的话。” 迷你孔雀的眼珠子往上转,吃力地给了她一个白眼,胡乱拍了两下翅膀——虽然这货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压根儿没有一点威慑力。 女人收了动作,直起腰来,冷笑了一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多大的本事——改不了妖怪那一套的话,你就准备蹲号子吧。” 随后立马换了一张脸,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和颜悦色地朝唐晓翼说道:“那么——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尹竹,圣斯汀学院的教官。你可能不知道,圣斯汀学院直属于异管局这个国家的正式机关,喏——这是我的证件,盖过钢印的。” 说着,尹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官方证件,把能证明身份的那也翻开递到了唐晓翼面前。 唐晓翼接过,仔细阅读了上面的每一个字,到隶属机关那里却疑惑起来:“‘异能事件处理及异能人员管理局’?这是‘异管局’的全称?” 尹竹赞同地点头,接过唐晓翼还来的证件。 男人把手里的扁毛鸟塞进一个储物袋里,拍了拍手,也自报家门:“邬晟,我也是圣斯汀学院的教官,同时还是她的搭档。” 说完,邬晟用手指了一下尹竹。 唐晓翼迟疑地点了头,只觉得圣斯汀学院这个名号有点耳熟。仔细回想,突然发现希燕转学的学校好像也是这个名字,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双目放光地盯着尹竹和邬晟,仿佛在期待着一个惊喜的答案。 两个教官相视一笑。 尹竹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没错,你的朋友希燕就在圣斯汀,隶属于‘鬼矢’,是我带出来的学员。” 唐晓翼有点喜出望外,想问什么东西却被尹竹打断了。 “不过,我负责的是‘鬼矢’,不是‘神弓’,你的话——”尹竹指了一下身旁的邬晟,“你归他管。” 邬晟略感惊奇地看了一眼尹竹,尹竹却只朝他点点头。他有点小心翼翼地对唐晓翼说:“我能检查一下你的属性吗,呃……” 见邬晟在犹豫着对他的称呼,唐晓翼这才发觉他还没自我介绍过:“唐晓翼,我的名字。” 邬晟“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掩饰住了自己心里的激动,却没有注意到尹竹眼底略显凝重的神色。他把手指放在唐晓翼的眉心,近乎轻声细语地说:“你不用怕,只是普通的检查,你可能会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不用担心。” 唐晓翼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只是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让邬晟放心动作。 邬晟见唐晓翼不排斥,手上便开始发力。 唐晓翼只觉得一阵恍惚,目光能聚焦时意外地发现邬晟就像是欣喜若狂一样,似是找到了一件举世难寻的珍宝。 用邬晟自己的话来说,他知道结果的那一刻,兴奋程度不下于发现尹竹的天赋一样。 唐晓翼这个学生稳重地看着邬晟像个孩子一样从激动到平复,最后板起一张脸故作严肃地对他说——如果邬晟眼底没有那丝笑意的话其实更可信一点,但也可能不管用,因为邬晟先前的行为,唐晓翼已经没办法在当前的情境里严肃起来了。 “你的属性还挺明显的,属于‘火’,确实是该我负责的。” 唐晓翼小幅度地点头,意有所指道:“那如果我入学的话,我的教官应该就是您了吧?” 邬晟听着唐晓翼的话,忽然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怎么?你不想来?” 唐晓翼心不在焉地摇头:“不是,我只是……” 只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好像还没做好准备离开普通人的生活。难道他也要像希燕一样,对于飞飞和伊戈尔隐瞒自己的一切联系方式,只当个他们生命中的过客吗?难道他必须要和普通人脱节吗? 邬晟看出了唐晓翼心中所想,微微勾起嘴角:“这方面你其实不用担心,圣斯汀学院虽然有规定不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除直系亲人外的任何人,但它又不是封闭的,你要是想看望他们的话随时都可以,现在又不是以前。而且——” 他话音一转,补充道:“异能人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是会出大祸的,你也不想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吧?” 唐晓翼默然点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 看着唐晓翼不再抵触,邬晟松了一口气,十分庆幸。 还好,异管局对异能人关于“必须入学”强制规定已经在不久前被当作废案了,不然这孩子得有多排斥圣斯汀 5. 再遇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唐晓翼跟在两个教官后面,试图去理解他刚才是怎么穿过需要七八个成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大榕树,他难以置信地捏了捏手,感觉自己应该还活着,于是往前跑了两步,向前面的教官寻求解释。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不清楚,”邬晟摊开双手,“这个问题你得问我旁边这位,她是参与过的。” 尹竹接过来邬晟抛来的话茬,耐心解释:“那棵榕树是一个入口,上面套了很多阵法,相当于一个传送锚点,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和圣斯汀学院。圣斯汀学院呢,它位于一个……用比较科学的办法讲,它被放置在一个高维空间里,它不能和普通的学校一样被建在长街大道上,究其原因,其实你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了。” 是因为圣斯汀学院教授的课程不是普通人能学习的课程,而且…… 很有可能具有很大的破坏性。 唐晓翼在心里默默回答。 三人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了下来。 两个教官轻车熟路地开始操作——只见尹竹和邬晟一边一个,将手放在了至于左右两侧的狮子石像上。 两头石狮子好像活了过来,颇具人性地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像是个向主人讨奖求夸的小猫。与此同时,左右两边响起了两道悠远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出的叹息。唐晓翼听得入了神,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邬晟喊他站好的时候才回了神。 三人站成了一排,尹竹和邬晟把唐晓翼夹在中间。唐晓翼左瞅瞅,右瞧瞧,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要把自己夹得那么紧,不等他细想,脚下的地面忽然离得远了一些,他踩不到实地,似乎是悬浮起来了。刚要低头看清楚,结果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好在两个教官及时拉了他一把,保住了他比纸薄的脸面。 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快到唐晓翼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落了地,还保持着被教官搀扶着的诡异姿势。 他赶忙撤出手来,在两个教官揶揄的目光里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耳根刹那间被染上了鲜艳的血红色——朱砂一样。 “好啦,”邬晟用手扇了扇并不存在的热气,眼角还带着未消下去的笑意,“你的反应算快的了——从这里开始,就没那么惊心动魄的东西了。” 唐晓翼别扭且僵硬地点头,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 “行了,先别顾着害羞,脸皮那么薄怎么行?”尹竹看了一眼时间,朝两人晃了晃戴着手表的胳膊,“时间快到了,我还有课,就不陪你们多聊了,反正人也接到了。” 说完,尹竹的身影瞬间消失。 唐晓翼一惊——是那天在领域里的招式。 “怎么,看呆了?”邬晟用打趣的语气问道,“哎,我头一回见她使这招的时候比你还夸张呢,还是你们年轻人接受能力强啊!” 年轻人? 唐晓翼打量着这个家伙,觉得他至多只有二十多岁,再夸张也不过三十,比他大不了多少,顶天了就是个哥哥,拿什么名头在这充大辈,真是打肿脸充棒子。 邬晟察觉到了唐晓翼的目光,只一眼就差不多猜到了唐晓翼心里是怎么编排自己的——毕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学员在心里吐槽了,认清学员说这种坏话时的眼神也越来越驾轻就熟,虽说他在这方面的基本上是十成十的嫌疑,但他总觉得自己并非是普通的黄毛小子,所以坚决不相信自己和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是一辈的,总要自命清高一下。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呢,小子?” 唐晓翼避开了邬晟直勾勾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没有,请邬教官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邬晟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儿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当即就决定给他颜色瞧瞧:“小兔崽子,我是你的直系教官,你就不怕我给你穿小鞋?我告诉你——”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迫不及待地高歌起来。 邬晟佯装气愤,左手竖起食指朝着唐晓翼甩了两下,右手点开了手机的接通建,里面传出了主教官惊天动地的特制嗓门—— “邬晟,都第几次了,你课还上不上了?不想干了就回你们特勤队去,圣斯汀不需要你这样不敬业的家伙!” 说完,电话另一边的人立刻挂断,很显然是被气急了,连一点嫌弃也不掩饰。 被点名道姓地批了一顿的邬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不是周末,他还要上课。于是也管不了唐晓翼,只简单嘱咐了他几句,立刻跑向了教学区。 唐晓翼看着邬晟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为自己的未来惆怅起来。遇到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教官,他真的能学到什么东西吗? 希望学到的不是如何迟到这种连一年级小孩也不会犯的简单错误。 不过说起来,入口通道处的两个石头狮子似乎比邬教官还不着调,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给宠物一样的家伙搭配那么正式宏伟的声音,真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唐晓翼自顾自地嫌弃完,又耸耸肩,朝着圣斯汀学院的大门走去。 刚才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带一搅和,他都没有别的心思去观察这所学院的大致情况。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倒是能好好转转了。 圣斯汀学院的大门恢弘高大,有中世纪欧洲教堂的意味,只是门口也修了两座雕像。不过这两个却不是狮子,而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龙。 两条石龙一左一右地盘桓在支撑大门的石柱上,是个自上而下的姿态,在离地面大约五尺高的地方伸出头来,雄赳赳地注视着前方,各自伸出两只爪子向上翻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唐晓翼照猫画虎,按照教官们先前的做法,试探着把手搭在了石像的龙爪上。 画龙点睛一般,死气沉沉的石像意料之中地出现了变化,不过有别于狮子——龙的眼睛栩栩如生,活了一样转了两圈,接着注视着唐晓翼这个新的异能人。 识别完成后,唐晓翼听到了一声龙吟,像是远古时期的神龙发出的吼声,穿透了千年万代,留在现世的最后的余威,肃穆又冷清。 大门应声打开,而那声音还在继续,祂说—— 欢迎你,少年人。 唐晓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陌生的悸动按了下去,迈步走向了学院内部。 学院内部依旧很气派,大门正前方就是一片广场,广场四周种满了各种唐晓翼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有不少从未见过的水族游弋其中。唐晓翼边认路边参观,将各个教学区、宿舍、食堂等每天必须要去的地方浏览过了一遍,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夕阳。 走累了,唐晓翼就找了张长椅就近坐下,仍然暗自观察着周遭的场景。凭心而论,唐晓翼觉得这个地方的设计真的 6. 齐聚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圣斯汀学院医务室,清晨太阳的光束斜入宽大的玻璃窗,逡巡在少年人青涩苍白的面庞久久不去。医务室一大早就已经忙碌起来,嘈杂的人声被病房门隔离在外,使得外面的声音失了真。 邬晟推门进来,笼统地检查了一下唐晓翼的身体状况,发现并无大碍,也就不再担心,甚至还有心思杜撰一则骇人听闻的新闻—— 好在他们及时找到了这个新生异能人,昨晚的情况要是发生在学院外边,恐怕能引起很大的恐慌,没准还能上社会新闻,标题就叫做“惊!某市中学一高中生竟然当众自燃,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相信,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话题绝对能上当天新闻的头版头条。 不过,唐晓翼这样的觉醒方式多少还是有点吓人了。 邬晟坐在唐晓翼的临床上,厚颜无耻地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相当没品地啃了起来——即使他知道这个果篮并不是送给他的。 “你这人无耻到了一定的地步——”尹竹顶着黑眼圈推门进来,对此人的偷吃病人水果这种寡廉鲜耻的行为表示谴责,“人小姑娘起了个大早给朋友准备的,你有点教官的样子吗?” 邬晟不以为然:“反正晓翼现在也没醒,行了估计也吃不下,我替他解决一下不是正好吗?” 尹竹不由得替他汗颜,对这种人连吵架都提不起兴致,相当没好气儿:“厚颜无耻,为老不尊——起开,给我腾个地儿。” 邬晟早就注意到了尹竹眼睛底下的青黑,趁她走口来的间隙揉了揉枕头,听到她说的话后也没动,只是挪了一下屁股,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这儿没凳子,你将就睡吧,我守着就行。” 尹竹不置可否,把自己拿的一个镯子制式的东西丢给邬晟就直接躺了下去,连被子都没拉开,倒头就睡,没几分钟病房里就多出了一道绵长的呼吸声。 邬晟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尹竹,任劳任怨地替她盖好了被子——即使空间外面的季节是夏季,但圣斯汀为了保证各项训练的顺利进行,在不同的区域都设置了调节温度的法阵,而医务室这边则是最合适人体的温度,不盖被子的话确实容易生病。 邬晟这一守就守到了日薄西山。 唐晓翼终于在太阳下山前的最后一刻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听见了邬晟压低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了?” 唐晓翼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又将手放在胸口上闭眼感受了一下,发现昨晚那种痛感均已经没了踪影,将头转向邬晟,却看见了还没睡醒的尹竹,便一样压低了声音回复:“没事了,可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晟轻声回答:“没事就好——至于昨晚,你身上发生的情况属于异能觉醒的正常反应,可能是你能力太过于突出,火属性的异能失控了。不过不用担心,喏,你把这个戴上,这是抑制环,能压制你体内的不受控制的异能,在你没有完全掌握之前,这东西就先别摘了。” 唐晓翼接过抑制环,“咔嚓”一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转着手腕细细打量起来。 抑制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作工精致,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微不可见的荧光。 如果当成工艺品的话,应该也能卖出不低的价格。 “哦对了,”邬晟补充说,“上异能培训课的时候还是要摘下来的。你的课程表已经下来了,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上课,桌上这些就是你大致需要的东西,自己先看看吧。” 说罢,邬晟使劲儿挤了两下眼睛,轻轻拍了拍尹竹,声音异常温柔:“好了,醒醒,你今晚还有课呢。” 尹竹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这时被邬晟一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张嘴打了个哈欠,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回道:“知道了。” 邬晟见她醒了,琢磨着自己的事情差不多也办完了,便不再多留,起身走了。 尹竹在邬晟走后,盯着身上盖着的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将被子一掀下了床,用咒语将床上的东西复了位,一声不响地落阵去了教室。 而唐晓翼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带有异能的学生证,没注意到尹竹的异常。 循着学生证上的地址,唐晓翼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推门一看,内置两张一米五宽两米长的单人床,配套的床头柜上俱是空落落的,除了书架课桌二合一的桌子上摆满了一些专业书籍,没有一丝生物痕迹。 看样子应该是个两人一间的新宿舍,唐晓翼选了一张床坐下,心里不由得感叹—— 这个宿舍可比普高的要强得多了。 他以前跟着于飞飞参观过他的宿舍,和这个地方比起来简直可以用一言难尽形容了。逼仄的空间里摆了四个上下床,几个大男孩住在里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唐晓翼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暂时没什么困意,于是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名叫《异能的感知与使用》的专业书,兀自研究起来,一个没注意就破坏了良好的生活习惯,通了一夜的宵。 第二天早上,唐晓翼按照课表上的安排来到了一个教室,老师却不是他以为的邬晟。 讲台上的男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被一条发带低束着,穿衣风格和尹竹很像,都是一身不符合现代标准穿衣风格的古装。 男人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凤柒,来自‘鬼矢’,现担任你们的‘异能基础课’的教官。” 凤柒的目光在每个学员的脸上一扫而过,在看到唐晓翼的时候神色一顿,随后又假装漫不经心地掠过他,补充道:“现在把你们的抑制环摘下来,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唐晓翼按照凤柒所说的办法感受着流淌在血液里的异能波动,想要把它们集中到手掌处,尝试了几次却还是不得要领,只好将目光落在凤柒身上,以寻求找到其中的奥秘。 凤柒注意到了唐晓翼的眼神,停下了手上重复了多次的示范,动身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唐晓翼的肩上,引导着他调动了一遍身体的能量。 唐晓翼似乎因为这个突然开了窍,他盯着手心,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将其汇聚起来,一缕一缕地游走过身体的每个角落,最后集中在手掌处。 一念之间,火焰骤起,甚至隐隐还有扩大的趋势。 凤柒略感意外,拍拍唐晓翼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踱着步走到其他学生跟前,一对一指导去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学习,唐晓翼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各种基础的技巧,对火焰的掌握也越发的炉火纯青。晚自习后,唐晓翼和往常一样拐到希燕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后再一起边走边讨论着各种异能的学习问题及注意事项,直到宿舍楼门口才停下,相互道别之后,唐晓翼推开了自己的宿舍门。 一进入,看到另一个床边站着的新室友,熟悉的身影使得唐晓翼当场就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人,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伊戈尔?” 那人的手顿了一顿,转头看向唐晓翼:“晓翼,真的是你!” 唐晓翼将书搁在了桌子上,走过去帮伊戈尔收拾东西, 7. 羽之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圣斯汀学院的夜里非常宁静,这里没有披星戴月赶路的汽车,不会出现奇兵突起的高音鸣笛,只有一份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静谧,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似乎隐约还能听到乡村夜间蝈蝈儿的鸣啭。 教官在圣斯汀学院的安排和学员一样,都是统一住在楼里,二者唯一的区别是教官的宿舍楼不论男女一律在同一栋楼,且一个教官一个房间。 夜已经深了,尹竹房里的灯却在三更后才熄灭。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面上复杂的情绪通通在没有外人的房间里洪水似的涌了出来,几经变换,最后落在了纠结上。 尹竹不知道邬晟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的行为上着手倒也不难猜,只是她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 当初两人的组成搭档顺利得出奇,一方面是因为异管局在背后作推手,他们希望不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只要是异能人都该团结起来——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辞,其实她知道,上面这么说不过也只是希望她能给个台阶下。 而另一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因素是,她觉得和邬晟这么一个干净的人组成搭档,她应该会非常享受——即使这个人可能是带着任务来的。 事实证明,邬晟这个人被教得很好,他很会照顾人,能考虑到很多连她都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起初她觉得挺好的,可到了后面,也就是最近,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对邬晟无微不至的关照,她开始惶恐起来,甚至想要逃离这个人的身边。 在不久之前,她从唐晓翼病房离开的那个晚上…… 那时,邬晟站在她房门的门口,远远看着不知道在自导自演着什么,不过当时的尹竹猜想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儿,不然在门口守着的人为什么会一反常态,甚至于有些忸怩。 她当时顶着一脑袋的雾水,毫无预防地带他进了门——因为邬晟说他有重要的事告诉她。 然后,就是一场她觉得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的来自这个大男孩的剖白。 他没等她挑明,当然尹竹也没打算过挑明。邬晟说:“对不起,我不该带着别的目的接近你——” 尹竹其实已经不记得当时回了什么话,也有可能根本没回话,因为邬晟的话就像一个强力清洁剂一样,二话不说猝不及防地将她的脑子一扫而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现在想起来,邬晟的那番话不至于让人脸红心跳,却足够让她的心理防线近乎慌乱到溃不成军。 尹竹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自顾自地麻木起来。 意料之外的,尹竹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心悸—— 她立刻将多余的情绪团吧团吧扔在一边,集中精力开始追踪那道陌生的异能波动。 然而那波动却如同落入大海的一滴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快到让她以为刚刚的波动只是自己的错觉。 尹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仔细感受着刚才那股波动的气息,虽然再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适的心悸,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关上窗户后,尹竹在整个房间里布了阵——禁止窥伺,禁止入内。 随后再次落阵,身形消失不见了。直到第一缕晨光照射出天际,尹竹才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睡熟了一样。而法阵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然销声匿迹了。 翌日一早,异管局发布了《异能人教育模式改革第二套方案(第三次修改)》,一时间,学院里众说纷纭,但每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讨论教学改制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学院高层当天早上就召开了会议讨论各项事宜,最终在主教官的一锤定音下,一套关于学生的实训制度诞生。 接连几个星期,学员们都在研究这个新的教学计划,学员专属论坛里长期的潜水用户也开始参与讨论了,热闹得有点不可开交—— 楼主: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教改是怎么回事吗?看了官方文件之后更蒙了…… 1L:听说我们是要被分成好多个小队,是不是今后要以相互对战的方式来达到实际的训练效果? 2L:不太可能,学校的医务室没那么多床位吧…… 3L:你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你一个人能把所有人全打趴下呢? 4L:我可没说,我更觉得自己是被打趴下的那个。 5L: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6L:那可不?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认知深刻的。 7L:哎对了,这个小队的形式究竟是怎么样的,我看不太懂,感知兽又是什么? 8L:不知道,不过你可以上论坛看看,或许有答案呢。 9L:早翻过了,没有。 10L:那教官们也不知道吗? 11L:学员论坛你还想要教官在里面,你是真有不怕死的! 12L:可是……等等,教务处又发新通告了! 13L:看过了,回答7楼,感知兽是一种能够感觉到异能波动的动物。 …… 174L:现在回看1楼,其实不是咱们“被”分,而是咱自己找队友,每个队里配置一只感知兽。 175L:楼上,我再补充一点——就是关于感知兽,不是配置的,是自己去挑的,而且还是双向挑选,要是没感知兽看上的话,只能被并入其他小队了。更离谱的是这些小队要经过考核之后才能正式成立,要是考核没过,那不好意思了,你得回炉重造一下了。 …… 学员们讨论起来有点不分昼夜,大多数都是过了凌晨一两点才睡下的。结果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一层讨论楼横空出世—— 375L:也许可能大概,选队友也是考核任务之一呢? 这层楼的发言直接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浪,以一己之力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讨论的风向,学员们已经把选择队友作为主要的讨论主题,在不知不觉中,这层楼岌岌可危起来。 唐晓翼和伊戈尔坐在宿舍里,面对面划着论坛贴。 伊戈尔忽然笑了:“晓翼你看,你现在都成香饽饽了。” 唐晓翼面无表情地盯着伊戈尔亮出来的手机屏幕:“可别了,敬谢不敏。” “那你想好队员了吗?” “什么?” “我和飞飞讨论过了,如果要组队,我俩绝对要和你一队的,另外……你看能不能把希燕也拉过来,这样咱们队伍里两个神弓两个鬼矢,还挺均的。” 唐晓翼听了这话,神色一滞。 伊戈尔的视线没离开过唐晓翼,立刻发现了唐晓翼的不对劲:“怎么了?” 唐晓翼闭口不言,缓缓摇了摇头。 昨晚他找希燕谈过,可希燕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其实他知道希燕在担心什么——他刚来圣斯汀不久,希燕就将那次的爆炸事件全盘托出,一口咬定是因为她的失误才导致唐晓翼身陷险境。唐晓翼当时有些恍惚,甚至有点难以接受,但事后他找过尹竹,从她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全貌。虽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他这个系铃人当得可能不是太靠谱,他前前后后和希燕说了很多次,但希燕还是一根筋,仍然扭不过弯,还是一如既往地坚信这绝对 8. 疫病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截至7月29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已有三千多名群众感染新型病毒。其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恶心、高烧不退、全身乏力等,目前燕京市部分地区已封锁,请广大市民发现类似症状立刻前往医院进行隔离治疗……” 尹竹刚看到这则新闻,下一秒就被异管局下发指令,要求她立刻前往异管局商洽。 会议大厅里,尹竹接过异管委委员长递过来的一沓信纸,仔细阅读上面的东西。看完后神色凝重地抬起头,语气严肃:“鬼矢成立至今,没有发现过类似病毒——希望组织可以给我特许令,这件事我需要深入调查,我并非是危言耸听,只是仅凭着纸上的东西,我很难找到解决办法。” 委员长听了这话,原本带有几分希冀的目光暗淡了下去:“真的严重到这地步了吗?” 尹竹抬起头,直视着委员长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混浊的眼睛:“如果不是毫无办法,我也不会申请特许令了。” 另一个委员在委员长还未做出回复的时候抢先发了话:“鬼矢的数据库里都类似的基因数据吗?” 此话一出,不知为何原本还在小声讨论的声音登时熄灭了。在场的每个人听了这话,无一例外地脸色发白,视线全集中在这个冒失鬼身上—— 没有人敢提起鬼矢的数据库,因为这对鬼矢的成员而言,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 尹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会议大厅里的每个人一时都噤若寒蝉,生怕再触了尹竹的眉头,她面色不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阁下以为鬼矢的数据库里什么都有,那不妨由我直接做主,放你去里面查一查?” 而那委员脖子上面顶着的似乎不是脑子而是夜壶,依然听不懂尹竹的话,相当棒槌:“那也不是不行……” 尹竹的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委员,有心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构造,是不是女娲那老人家捏这货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把他的脑子抹匀了,不然怎么能蠢成这样。 委员们面面相觑,看着这对峙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出何对策才好,只好集体把望眼欲穿的目光投向了捏着眉心发愁的委员长,希望他能站出来调节一下。 “小尹啊,”委员长走到尹竹旁边,“你别和小周一般见识,他就是这个性子,有点蠢,听不太懂别人话里的意思,改不了,你多担待些。” 这话看似是贬,实则为保。 尹竹瞥了一眼被人捂嘴的小周,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她利落地站起来,冷冷地朝委员长鞠了一躬:“您不用抬高我,我不是好好先生,他如果不清楚,那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是被人放进来混的?那我还真的会怀疑局里人事科尸位素餐;如果他知道,还一直往别人的痛处戳——要是这样的话,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委员长欲言又止,全场再度陷入一片寂静。被称作小周的男人掰开身边同事捂住他嘴的手,一时间气愤难耐:“凭什么这么说我?难道我不知道他们隐瞒的事情就算我的错吗?他们和我说的时候又没有告诉我这事儿不能当着你的面儿提,你凭什么把火气撒到我身上?” “跟你撒火?”尹竹根本没正眼看他,“我没这么无聊——特许令能批吗?抱歉,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委员长看了尹竹一眼,而后放弃了什么似的吐了一口气,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来岁:“现在就能批……” “等等,为什么?”小周还是纠缠不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 尹竹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委员长签完特许令。然而小周实在太过聒噪,吵得她心烦意乱,只好对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下了禁言咒,拿到特许令之后直接离开了。 留下的一屋子人不由得心生担忧——要是鬼矢因为这件事再次隐入暗处,可就麻烦了。 没办法和尹竹讲道理,这些人只好对着小周疯狂输出,七嘴八舌地好似鸭子赶集,比盛会的集市还热闹不少。 只有无可奈何瘫倒在椅子上的委员长和被一群人围着被迫听着连篇累牍的话的小周仍在状况外。 出了会议大厅,尹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怒气还没消下,整个人心浮气躁起来。她烦躁地打开手机,想看一看究竟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时候给她发消息—— 神弓-邬晟:对不起,我那晚上太冒昧了,咱们和好行不行,不闹别扭了…… 尹竹:“……” 更火大了。 话是这么说,但尹竹心里清楚,这火气不能发在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只看了一眼消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在心里默背了好几遍清心咒,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邬晟的真心,只好将这事儿暂时搁置下来,打算这次调查后再和他好好聊聊。 及时收拾了自己乱作一团的思绪,尹竹给鬼矢的成员下发召集令,公事公办地执行任务去了。 燕京市中心人民医院—— 尹竹已经派人在各个有异样的病房里探过了,脑子盘算着事情,她站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这里透不了气,窗户是锁死的,只有阳光不受限制,依然光彩照人。 凤柒推开一间病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而后抬起眼皮四下寻找尹竹。 他现在被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到不适应,看到尹竹正好在窗子边上,他便立刻赶了过去。 “原来开不了……”凤柒话里有些失望,但也没关心这个太久,“那些个感染者还昏着呢,问话的不现实,你打算怎么办?” 尹竹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指,以自己为中心,清理了方圆五米范围内的消毒水味而后取出刚拿到不久的特许令朝着凤柒晃了晃:“没什么,鬼矢的手段可以介入。” 凤柒惊奇地瞄了一眼那张盖了章的纸:“这次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官方行动,又不是以前。”尹竹心不在焉地说,“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些‘病人’有哪些共同点——你不要在我没心思应付你的时候读我的心,还是说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凤柒满脸赔笑,不过话里只能听出微乎其微的歉意,更多的是安慰:“对不起,不过我不信你能连累别人……放心吧,没事儿的,那不是秘密,没必要的。” 早年,在还没有遇到邬晟时,尹竹和凤柒是原始搭档,凤柒对尹竹的了解比邬晟要深得多。他知道尹竹多数时间不会特别明显地把情绪带在面上,她的喜怒经常不上脸,但尹竹确实不是轻易动怒的人。 如果她脸上出现了负面的情绪,一般情况下是因为有人不长眼睛,把鬼矢不愿提起的旧事当面说了出来。 而现在看这情况,凤柒心想,必定是委员会里有人戳了这件事的痛处,尹竹一来要维护鬼矢的尊严,而来还要维系着异管局对鬼矢颤颤巍巍的信任,没办法当庭发泄,只得带着这份憋屈继续执行任务。 尹竹将手掌摊开,虚虚地握住,低头沉默片刻:“你是乐天派?” 凤柒摇头:“但我们也不想看到你一直为我们考虑,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其实更好。” “那你们呢?”尹竹苦笑,“我都不敢保证鬼矢里有多少人能接受,我都不一定,更别说——算了,说多了也是废话,还有活儿没干完,你想被扣绩效?” 凤柒摊手:“不想。” “那还不快点?”尹竹示意凤柒跟上,两人一起朝病房走去,“辅助我开阵,老多年不用回溯,有点生疏了。” 距离鬼矢集体离开圣斯汀出外勤已经有小半个月了。期间,羽之队势如破竹,迅速在占领了圣斯汀的学员论坛。 楼主:提问,羽之队他们是吃什么长大的? 9. 东海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剧痛,身体像被重逾千斤的巨石碾过似的,哪里都不对劲。 尹竹刚醒来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回想起几天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真有种出门没看黄历的既视感——先是被一个新来的委员气得差点破了功,又被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惹得心烦意乱,最后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去调查那些所谓的“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却发现这些新型病毒真的理论上来讲并不属于异能的范畴,原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了,谁知意外陡生。 她躺在深青色的地板上,尽力将身体放松,以便自己不会因为乱动使得后背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其实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尹竹对时间的流动并没有太大的感知,她试着借助咒语复盘时间,但气力不致,试了好几次才推断出正确的日期。 她现在躺平了,对着牢房的天花板发呆,思考了几次这次行动的过程,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水族的阶下囚的。 可能真的是流年不利,以至于单独出一次门执行任务都能沦落到这等地步,要不她回去之后还是信个什么神,多给神仙烧烧香,没准运气就能变好呢。 大概一周前,尹竹已经摸清了大致的线索——这些“病人”都直接或间接与东海有着联系,要么是海边打鱼的渔民,要么是一家人组团去海边游玩的,更有甚者,是近日刚吃过东海产出的深海海鲜的嘴馋货。 于是,尹竹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和异能的关联性不太强,便让鬼矢的成员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去东海探查。 然而意外总能猝不及防地找上一个落单的人。 落单的尹竹赶到东海海岸的时候,正值夜黑风高,遇到了一群外出找事儿的水族——至少尹竹是这么觉得的——这群家伙见她手里拿着一个试管,里面装着海水样本,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是一顿群殴。 碍于异管局对海底生物的保护条例,尹竹一开始并没有出手,只是好言相劝,极力为自己辩解,想让这群水族人明白她并不是坏人。 然而她的预想错了。 她以为这些上来的水族可能只是族内的上层人员,却没想到这些家伙全是不学无术的学渣,操着一口狗屁不通的水族方言,叽里咕噜地上来——也不听她的解释,当然可能听了也听不懂——直接把她判定为犯罪分子,见她还不伏法,于是自以为是地采取强制措施。 尹竹一个没注意,被高压水炮轰了一下,背部喜得烫伤,脑子也在一瞬间死机了——晕倒前她甚至没时间把求救信号发出去。 真是人到了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也塞牙……她如今孤立无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机会离开。 可能现在唯一的慰藉是套在她身上的氧气罩余量充足,至少是不用担心死在海底下。 “嘶——”背部的伤隐隐作痛,连带着她的脑子都不太清醒。尹竹尝试摸了一下额头,但摸不出来什么,她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一般情况下,如果真的从骨头缝里都透着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长时间没有喝水,也没有进食,身体机能撑不住,免疫系统也罢工了。 应该是发烧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尹竹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架了起来,听那人说了几句她能听明白的话,而后落到了一个松软如棉花的地方——可能是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已经提不起精神去管自己身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只觉得那东西贴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大概是她近日里头一回用“舒服”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一时间什么也管不上,竟然毫无戒备地睡了过去。 珊瑚群围起的水晶宫是大海里最神秘的地方,据说那是水中皇族生活的区域。而如今这个原本宁静安详的宫殿却是人声鼎沸,尽管听起来倒像是咿呀学语的孩童在吵架,期间还夹杂着不少类似“噫”“啊”的语气词,堪比幼儿园闹腾的学堂。 坐在最前面的是这群水族的领袖,他肌肤胜雪,却不是病态的苍白;金发过肩,在背后由一条丝绸发带低束着;水蓝色的眸子在眼眶里打转,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美人如今愁容满面,双手抵在下巴上,用胳膊撑起脑袋,沉默地盯着这群吵闹的家伙—— 谁能和他解释一下,他才出去没几天,怎么族人们全都跟失智了一样,连话都说不利索,甚至根本没办法交流。 “Sir,”从宫殿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打扮得干净利落,“我检查了一下,除了你眼前的这些看着像失心疯了一样的族人,还有一群几乎失去了意识,都在各自家里躺着, 另外……” 见这人顿了顿,座上的美人撑着疲惫站起来,指着眼前这堆人:“柯莱,有什么事儿你就说,没必要遮遮掩掩,还有比这更糟的事吗?” 柯莱微微扭头,将族人们失态的样子收入眼底,打算破罐子破摔,他指着眼前的家伙们道:“他们干了件蠢事儿——把鬼矢的头头弄晕带回来了,在牢里不知道关了多少天,伤口还没处理,她……发高烧了。不过我已经把她移到治愈房里了, sir, 你要过去看看吗? ” 亚瑟无奈扶额,对这些暂时只会惹是生非的家伙没什么办法,只好决定先去处理鬼矢头头这个另外的麻烦,撂下一句话便飘然而去:“你先帮我看着他们,不行的话一个咒语下去让他们睡上个几天几夜的都行。” 柯莱面向发疯的族人,用了一秒时间思考,觉得亚瑟的话十分有道理,于是二话没说直接下咒。偌大的宫殿前堂当即变成了一个大通铺,“呼呼”地睡满了一群无知无觉的水族。 治愈室内,亚瑟检查了一下尹竹的身体,惊讶于她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自柯莱把她带到这里,似乎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这姑娘背部被水炮打出的烫伤竟然在流玉的作用下好了大半,几乎要看不出痕迹了。 突然,尹竹猛地起身,趁着亚瑟不注意,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将手抵在上面,语气冰冷:“你是谁?” 亚瑟突然被袭击,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冷玉床上,他虽然被制,但脸上却不见急躁,也没有生气,只是温文尔雅的回答,仿佛背后不是一个想要他命的人,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亚瑟,是水族的一员。” 尹竹却没有因为亚瑟的态度而放松警惕,但手上却微微收了力:“这是哪里?”有问就有答,亚瑟非常配合:“水族的基地,你之前被我的族人打伤了,对于这件事,我暂代他们向你道歉。” 尹竹见他不避讳这件事,对这人的态度稍微好了点,但仍然挟制着亚瑟,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坐在流玉床上:“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群啥——咳,那群水族族人本来不是那个样子的?” “是的,”亚瑟微笑,“感谢你还尊重他们——另外,小姐,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可以先把我放开吗?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着,我腿有点麻了。” 尹竹没想到此人命门都在别人手里了还能这么从容自在,究竟是笃定她不会动手,还是留有什么后招。她思忖片刻,觉得这个姿势确实有碍观瞻,加上亚瑟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做过什么威胁她人身安全的事,于是左手捏诀,再反手往亚瑟背上一拍,就势把他推了出去。 即使有所准备,但亚瑟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从床上落地时的平衡感还是有些难找,他跳了两下才站住,回过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尹竹,眼神里竟隐约有几分哀怨与讶异。 他明明没张嘴说话,但尹竹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给我下咒? 尹竹心满意足地一笑,俏皮中还带着几分促狭:“抱歉,我现在受制于人,不得不小 10. 海水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出了圣斯汀学院,希燕的传送技能可以使用了——学院周围有高难度的保护阵法,以她现在的能力没办法突破,强行转移的话一定会引起注意,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还有极大可能会被记过处分。 虽然现在他们私下动用技能也在处分条例上,但不管怎么说,“在学院外使用异能但未被普通人发现”和“硬闯学院保护阵法”相比,还是前者的说法委婉一点,就算事后败露,也不会有太大的处罚,连小黑屋都不用关。 东海海岸绵延千里,纯白的浪花拍在沙滩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溜进沙子内部,难分难舍的依偎起来。 洛基银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是度了一层柔和的光,高大的身影被无限拉长。 唐晓翼一脚踩在洛基的影子上,海风轻起,将他的头发吹得飘逸起来。他环顾四周,除了大海,夜空和镶嵌在天上的弯月,什么都没看到。 希燕收了笔记本电脑,立马赶上其他三个人的步伐,她看着正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洛基,疑惑道:“洛基,你在找什么?” 洛基抽了一下鼻子,眼睛却没离开沙滩:“一个可能带着尹教官气味的东西——虽然很淡,但还能闻到。” 四人一听,忙到处搜寻。可是范围太大,鼻子也就只有洛基的管用,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耗上个几天几夜。 于飞飞直起身子,锤了两下发酸的腰,忽然想起了尹竹临走前教的一个搜寻咒——事发突然,她课只上到了一半就被叫走了,事到如今也没讲完。 也不知道希燕会不会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于飞飞朝希燕喊道:“希燕,你会使搜寻咒吗?” 希燕一愣——她的专业方向并不在这里,但几周实习证被暂扣,她也学了不少其他东西,静心一想,似乎从脑子的角落里挖出了一点关于此咒语的吉光片羽,可仍然太少了。她迟疑地回复:“记得一点,但不多。你记得多少?” 于飞飞:“前半段吧……” 唐晓翼听了,觉得有戏:“你俩好好想想,没准儿能拼出来呢?” 伊戈尔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要不你俩先别找了,过去好好试试,我俩和洛基再找找。” 说着便打发着希燕和于飞飞去到一个相对干净一点的地方,做完这些再次投入了搜寻的工作。 洛基淌着浅滩的海水,一双狼眼在夜里闪着青光—— 唐晓翼手上冒着火焰,在弯腰寻找的间隙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洛基危险的目光,直觉它有点不对劲,试探着叫它:“洛基?” 洛基听见了呼唤,一下回了神,赶忙从海水里跳出来,提醒了一句:“别下水,也别碰——海水不对劲!” 唐晓翼垂眸打量了一番,虽然看不出这里的海水和别的地方的有什么差别,但他们偷溜出来只有一个目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回头冲身后的伙伴大喊:“大家别靠近海边,最好不要碰到海水!” 说完,他招呼着洛基回到沙滩上,盯着洛基的眼睛盯了好半晌,直到洛基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他才放下心来。 刚刚洛基看他的眼神仿佛像一个带着敌意的陌生人,唐晓翼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摸了一把洛基的头,轻声道:“你对异能的感知比我们这些人强,找东西的话,你就先在沙滩上找——你下水是因为海里有教官的气味吗?” 洛基拱了拱头上的手,像只大型犬一样叼着唐晓翼的衣服把他往里拉,却一言不发——它不想让唐晓翼冒险。 “所以是真的,”唐晓翼原地不动,但声音依然压着,“看来有必要下去看看了——洛基你先别拉我,作为感知兽,异能对你的影响比较大,可对人不一定,我就下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帮我打掩护,可以吗?” 洛基没回话,叼着唐晓翼衣服的劲儿使得更大了。 唐晓翼觉察到洛基无声的拒绝,望着海面叹了口气。 他可能不该和洛基说这些的,不然还有机会趁洛基不注意下去找一找。现在不行了,洛基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盯着他的,行动受限不说,甚至还会拉其他人一起下水——字面意义和物理意义上都是。 想通了这些,唐晓翼不在固执,十分顺从地被洛基拉离海边,同时朝伊戈尔喊到:“先别找了,洛基知道大概在哪里了。” 伊戈尔闻言,将手电筒一关,连忙跑过来:“怎么,在哪?” 唐晓翼往浅滩努嘴:“应该在那里。” 伊戈尔立刻明白了—— 难怪洛基刚才说不要下水…… “那怎么办?” 唐晓翼和洛基一同将视线投向希燕和于飞飞的方向,伊戈尔也顺着他俩的目光望去:“知道了。” 但两人一狼并没有立刻赶过去,而是装模作样地再次亮灯找了起来,直到希燕兴奋的声音传过来,才向两人走去。 “成功了?”唐晓翼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嗯,”希燕点头,两眼放光地看向洛基,“洛基你过来,我们现在试试。” 洛基走向希燕,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身上泛起微光,体型缩成了宠物狗的大小。 希燕盘腿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腿上,一手搭在洛基的头上,一手按住了Enter键:“洛基你好好想想尹教官的气味,我们现在只能靠这个来找了。” 洛基闻言,将眼睛一闭,与此同时,希燕的脑子里渐渐浮现了一阵从未闻过的异香。她有一刻的怔然,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没让自己失神太久,继续将咒语运行下去。 唐晓翼和伊戈尔在希燕背后站着,正好能看见屏幕上跑得飞快的代码,看得眼睛都晃了一下。 于飞飞一拍两人的肩膀,提醒道:“别看了,眼睛还想要的话就换个东西盯着。” 两人立刻移开视线,对视一眼,心里满是庆幸,异口同声道:“谢谢飞飞,你救了我们的眼睛。” 于飞飞斜睨了一眼两人的夸张行径,对这句夸大其词的道谢不置可否,只静静地扭过头,把眼睛聚焦在了海面上。 唐晓翼和伊戈尔并不觉得尴尬,反而齐齐把胳膊搭上了于飞飞的肩,一边一个地顺着于飞飞的视线把自己的注意点也扔了出去。 半分钟左右,从希燕的笔记本上投射出一道光线,朝着浅滩上的一个地方落了过去。 伊戈尔紧跟其后,操控起一片金属,迅速追了上去,几乎同时到了那个地方,手腕一转,金属片瞬间卷住了埋在湿沙子下的东西,下一刻就漂浮在伊戈尔的手上。 三人看着金属片卷过来的东西,齐齐愣住了。 希燕回过神来,喘了两口气,将笔记本收拾起来,正要开口问,抬头却见了三只呆头鹅。 她拍了拍洛基的脑袋,示意它可以变回来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插到三人中间,在一人头上来了一下:“干什么呢,发呆啊!” 说完,她的余光才瞄到半空中悬浮的试管。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这个光滑的玻璃制品,哑口无言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教官她是在这里干什么了?” 四人一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你们说,”唐晓翼半开玩笑地说,“教官不会这里做什么反人性的实验吧?” 于飞飞:“那也需要无菌环境,这里不可能。” 几人被这段没头没尾的一问一答逗得乐了起来。 笑够了,伊戈尔观察着试管,一字一顿慢慢道:“应该是在收集——” 他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猛烈地振动起来。 唐晓翼立刻抓住身边人的手,拉起人就开始跑。洛基也一跃而起,一口咬住希燕的后领甩到自己背上—— 谁知没跑几步,脚底下就突然失了借力点,沙滩竟然一蹴而就地陷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堪称世界最快工程,连基建狂魔的拆楼速度都比不上——四人一狼瞬间落了下去。 “洛基——”唐晓翼立刻反应过来,向洛基丢出了一个草莓大小的糖果。 洛基一口咬下,瞬间背生双翼 11. 殷灵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谁也没想到,无底洞的最深处竟然会是这样一番场景—— 唐晓翼照着墙壁敲了几下,“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很浑厚,没有一点空荡的影子:“居然是实心的……大家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希燕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没有一点收获。 伊戈尔按了两下手边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跟着灭了又亮:“在这个区域,除了这个灯和铺满的灰尘就没别的了,除非你说的是那边的——飞飞,你快回来,盯着那石像你也不觉得瘆得慌……” 于飞飞正打着灯观赏着这个铁房子里唯一的大件儿,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雕塑,头部向上仰望,头发长度适中,披散在背上,雕像左手背后,右手掌心向上举着一颗夜明珠,长裙盖住了脚——但分辨不出究竟是男是女,也有可能是雌雄同体的样式,这样的刻画一些追求独树一帜的艺术家们身上很常见,并不是什么怪事。 听见伊戈尔的话,于飞飞并没有选择离开,反而爬上了雕像站着的石台,把光线集中在雕像手里的夜明珠上,好像在寻找什么。 “Inferno conversionem paradiso, Pandora arca archa habet spe.” 骤然听见一句鸟语,三人一狼齐齐呆愣在原地,当机立断地转变了物种,变成四只发呆的鹅。 三秒之后,几只鹅蜂拥而至,唐鹅一下子翻上了石台,看见了夜明珠上的文字,发觉自己并不具有瞻仰陌生语言的能力,便问刚刚把它念出来的于飞飞:“这是什么?” 既问语言,也问含义。 于飞飞斟酌着,一字一句慢慢说:“是拉丁文,意思是——地狱转换天堂,潘多拉魔盒蕴含着希望。” 什么? 几只鹅只觉得这话有点无厘头,像极了普高学生写不出来高质量的作文所以只好拿高大上的辞藻堆砌,显得附庸风雅而毫无意义,根本就是屎盆子镶金边。 然而目前为止,他们关于这里的线索这有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鬼话。 “‘潘多拉魔盒蕴含着希望’,这句话倒是不难理解,源自希腊神话,虽然不是本国的,但在年轻人里的广泛程度不下于传统的神话传说,”希燕抬头思考,“只是……前面的‘地狱’和‘天堂’究竟有什么含义?它们指的又是什么……” “不——”于飞飞仍然盯着那行拼音文字,“既然前面的话有隐喻,没道理‘潘多拉’只是神话里的传说,它肯定也指代了什么东西,只是现阶段以咱们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把这东西解出来……” “潘多拉魔盒……”唐晓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带着头转了一圈,突然发话,“大家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像个铁盒子——” 伊戈尔立刻理解了唐晓翼的话里的意思:“难道‘潘多拉魔盒’指的是这个地方?” 唐晓翼却谨慎地摇了摇头:“不确定,这只是个假设——如果它是‘潘多拉魔盒’,那里面的‘希望’,指的又是什么?” 于飞飞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将手电筒的光投向远处黑暗的走廊:“那我们就去探一探吧。” 几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既然暂时离不开这里,不如找找藏在这里面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几人边走边看,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个地方大得出奇,上面又是松软的沙滩…… 等等,沙滩? 希燕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 “大家先等等,这个地方不对劲,你们看,”说着,她便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补充道,“这里不管怎么走都没有信号——飞飞,你先探一下。” 于飞飞立刻从袖口抽出一根没有沾墨的毛笔,当空画了个圆,金色的留痕浮现在空中,而后毛笔尖端点在了圆的正中央,留痕瞬间往外扩散,像洇入水中的一滴墨水,悄然融入空气中。 于飞飞借助这个感知着四周的情况:“外层有阵法——是你想的那样!” 希燕微微颔首,其他几个也立刻明白了——这里有极大概率不是东海沙滩的底部,他们现在标点未知,可能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这就怪了……”唐晓翼稀奇道,“谁会费力不讨好地在沙滩上留下传输阵法?脑子有坑吗?” 希燕:“不会,传输的阵法出入点不会相隔太远,否则极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就像圣斯汀学院一样,虽然在异空间里面,但空间坐标却和大门,也就是那颗古榕树几乎在同一记号处。” 伊戈尔:“所以,传送的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 于飞飞补充道:“不知道……但咱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像学院通道里的石狮子,必须是要登记过的人才能开启,而且——” “等等,”唐晓翼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咱们都没有触发所谓的关键点,那为什么会进到这个地方来——我并不认为咱们的运气能好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瞎猫碰上死耗子,能够正好通过阵法的认证。” 他把“正好”两个字咬得极重,听起来像是步入了一个极大的阴谋里。 这话说完,周围静悄悄的,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诡异起来,几个人汗毛直立,愣是被说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行了——”洛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前面,“对未知的东西不要胡猜乱想,自己吓自己对咱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自己去找,就算真的有鬼怪作祟,那就找出它来证实!” 洛基的话让几人醍醐灌顶起来,瞬间觉得未知也不是那么可怕——如果真的有人针对他们设局,那他们就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反正都是人,谁也不比谁强在哪里,只是一方在明,而另一方在暗处窥伺罢了——阴沟里的耗子似的,见光就死的家伙没什么值得忌惮的。 调整好心态后,羽之队再次踏上了探索未知的旅程——这次他们比先前还认真,不仅事无巨细地检查过了每一个路过的房间,还返回去对已知的东西进行二次复查。 “救命——” 一声尖利的求救打破了羽之队原本的探索节奏,四人一狼迅速丢下手里的动作,急忙寻找声音的来源。 没有信号,希燕的笔记本连最基本的功能也用不了:“飞飞,你找一下方位记号,我电脑废了!” 于飞飞的搜索应声展开,下一刻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几人立刻动身——于飞飞没办法开传送,他的技能只有五米范围,而希燕虽然有办法,但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她展开阵法所用的介质,也就是她的电脑是运行不了的,现在她就相当于一个只有体术的普通人。 距离声音源地越来越近,几人也放慢了脚步,细细寻找。 洛基在一个房间的门外停了下来,发出一声狼嚎。 “洛基,让开!”唐晓翼得到指示,手上聚起火焰,干净利落地朝大门砸下去。 于飞飞在一边配合,先在门后设起保护屏障,以免门后的人被爆炸的威力所伤,再将炸裂大门碎片上的火焰统统罩起熄灭。 伊戈尔收拾起掉落的碎铁片,将它们融合到一起,延展着在自己手臂上照着尺寸围了一圈做成护臂——这里的金属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但各项性能都优秀得不像话,反正他也没学过修理,就心安理得地把这东西暂当武器了。 黑烟散去,四人一狼警惕地盯着爆破口后方的情况,在奇特的丝线卷袭而来的时候及时四散开来—— 什么! 唐晓翼撇了一眼地上被砸出来的大坑,不由得心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大家不要恋战,飞飞,幻阵掩护!伊戈尔,你和我一起攻上去,吸引这玩意儿的注意力!希燕,准备好——” “知道了!”希燕早就站在支离破碎的铁门旁边,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靠着刚炸出来的洞口等待救援时机。 唐晓翼向后退了几步,手上的火球不要命了似的扔了出去,在引得一部分丝线追杀他的时候瞬间改变方向,向左后方极速后退。 伊戈尔控制着新的的装备,和丝线比拼起来,来一个杀一个地将攻来的线一一斩断,虽然方法不一样,但确实和唐晓翼一样招仇恨。 丝线的脑子似乎是不够用了,左支右绌 12. 危机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唐晓翼闭上眼睛歇着,波澜不惊的脸和起伏不平的心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听了尹竹的话,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蠢,慢慢地开始控制自己的表面情绪,有外人的时候喜怒已经不上脸了。 他站起来,走到殷灵身边,俯下身盯着殷灵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血迹,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老实说,他不想怀疑这个妹妹,但现下的情况似乎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余地。 这里除了羽之队就没有别人,唯一的活物是眼前这个疑似被追杀的小姑娘,当然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毕竟运气这东西从来就不可信,没有一个杀手会特意避开要害去杀人。只是刚才那些丝线并没有近他的身,被近身的伊戈尔腿上的伤也只是看着狰狞了点,其实连骨头都没伤到…… 他不能草率地对一个可能是清白的人妄下定论,但也确实该提防点。不管这丝线究竟是不是真的蠢笨,那也该尽早把幕后的家伙给揪出来。 “殷灵,”唐晓翼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轻轻拍着殷灵的肩——这里没有伤,不用担心伤口二次撕裂的问题,“醒醒,别睡了。” 伊戈尔和于飞飞脸上出现了和当听到唐晓翼叫殷灵名字时的希燕如出一辙的讶异与疑惑,两人异口同声:“你认识她?” 见殷灵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唐晓翼只好暂时搁置这项叫醒服务,解答起了伙伴们的问题:“嗯,明知故问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家和殷灵家里算是故交,我和她算是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不过在我们搬家之后联系就少了很多。算起来应该也有七八年了,其实搬家后我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她了,据说是殷叔叔一家心血来潮去环球旅行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倒是不清楚。现在看来可能也就殷叔叔还没回国,其实按时间来说他们应该还在旅行才对——我倒是没想到能在这个鬼地方见到她。” “缘分吧……”伊戈尔把腿放平,笑着指了指自己,又将指尖的方向调转,挨个儿点过其他三人,“像咱们四个一样,几年前谁知道以后回是今天这番场景?” 四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感慨起了缘分的妙不可言——是啊,几年前他们还是最普通不过的学生,除了在学校里偷奸耍滑的方面有点建树,几乎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更遑论去想象有朝一日能组队一起在现实里出生入死。 洛基从放着丝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大致没问题了,你们好好休息,我替你们守夜。” 希燕一看手机,折腾了挺久,如今都快凌晨了,也不知道这守的是夜还是昼。 不过经洛基这么一提醒,四个人才发现自己身体上不易觉察的疲惫,便没有推辞,在洛基的守护下齐齐睡去。 几人睡熟之后,洛基轻手轻脚地走向殷灵,在她身上嗅了嗅,发现没有自己想要得到的线索,便往被轰坏了的大门走去,坐下来盯着失去生机的丝线。 殷灵是在四人一狼的注视中醒过来的,她扶着自己晕乎乎的头,在几个人里看到了熟悉的家伙:“晓翼哥?” 唐晓翼应声:“醒过来了?” 殷灵懵懂地点头,抬头看着唐晓翼的脸,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将腿屈起来埋下头就开始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晓翼哥,能活着见到你……真高兴……” 唐晓翼一愣,不知道殷灵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只是本能地拍了拍殷灵的肩膀以作安慰:“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灵的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我……我……我找不到爸爸了……” 唐晓翼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放下了试探,像个大哥哥一样:“究竟怎么回事?和我说说好吗?” 殷灵把头从臂弯里抬了起来,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抽噎着说:“不知道……我就是和爸爸走散了,原本……我们应该早就离开东海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眼睛一睁就在这儿了……晓翼哥,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希燕蹲了下来,揽过殷灵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没事儿的,你跟着我们,我们带你出去——虽然现在我们还找不到出口,但你和我们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不怕啊,没什么好怕的。” 感受到希燕释放出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殷灵“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她趴在希燕的肩头,仿佛是要把所有的苦楚都倒出来:“姐姐……我……我身上好疼啊,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所以才有人绑架我的?我真的好想爸爸,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除了希燕还在安慰殷灵,三个男孩和一匹狼齐齐别扭地对视一眼—— 他们是不是不该傻站在这儿? 老实说,在安慰人的方面上,男孩确实没有女孩有优势,更别说是在一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情况下,他们心里打好的腹稿早就被这声哭泣打包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捞都捞不回来。 于是这几个默默退出几步,等到殷灵缓过来,情绪稳定了才再次出发——反正五人一狼的目的都是出去,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殷灵,那至少在出去之前这只小队还有利用价值,暂时还是安全的。 伊戈尔的腿还不方便,一路上都被洛基驮着走,而殷灵身上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但还是有些虚弱,顾忌着男女之别,最终由希燕掺着她走。 希燕尝试着找话题:“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吗?” 殷灵摇头:“具体的不知道,大概两三天以前吧,又或者四五天?” “好吧,”希燕微微笑了笑,“听晓翼说你家进行了七八年的环球旅行,我还没出过国呢,你能和我讲讲国外都有什么好玩的吗?” 殷灵挠挠头:“没什么特别的啊,沙子还是沙子,太阳还是太阳,有些地方干净点,有些地方脏乱点,名胜古迹什么的我也不懂,也就是看个热闹,只知道埃及有金字塔,法国有铁塔,英国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伞,不然当头浇了一身的水也没处说理。反正我也不会说外语,到那里只能靠肢体语言和那些外国佬比划,没有国内这么方便……” 希燕:“那听起来你去过不少国家呢,最喜欢哪里啊?” 殷灵眨眨眼,福至心灵:“还是最喜欢咱们自己的国家啊,什么都方便,风景名胜还很多——对了,希燕姐姐,你们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吗?难道你们也是晕着进来的?” “那倒不是,”希燕说,“这个对你来说有点难解释,长话短说的话,我们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想出去的时候出口已经关住了。” 殷灵期待的眼神忽然暗淡了:“这样啊……那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不会的,”希燕语气坚定,“这个铁房子看起来很设施完备,应该准备了逃生通道,现在我们就在找它。” “那万一没有呢?”殷灵担心地问,“如果这里就一个出入口,那该怎么办?” “没有的话,那只能把这房子拆了,”回话的不是希燕,而是走在前方开路的唐晓翼,“虽然这事儿办得不公道,可却是最后的办法了——不到必要时候,我们是不会选择拆除别人的私人财产的。” 伊戈尔笑着接话:“对啊,妹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平安把你带出去的。” 于飞飞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会小心地把眼神放在殷灵身上逡巡一圈——太奇怪了,他的“心灵之眼”竟然看不出殷灵心里的想法,明明上次对希燕用的时候还好好的。 觉察到唐晓翼抛来的目光,于飞飞小幅度摇头——不知道殷灵醒来时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判断不出来。 得到这个答案,唐晓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奇怪,以防在遇到像那丝线一样的危险物品,大家都小心点,出去探查的时候两两组队,别一个人走散了——对了,希燕你好好照顾殷灵就行,探查的事情交给我们。” 众人齐声应好。 不知过了多久,洛基突然向前冲了几步,对着死路上的一面铁墙打转,显的有点焦燥不安。 “怎么了?”唐晓翼立刻赶上,“洛基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狼背上坐着的伊戈尔摸着洛基的头顶给它顺毛,示意它先冷静一下,随后慢条斯理的抬起头,眼睛直盯着铁墙:“这墙的厚度不对劲,晓翼,融开它试试。” “好。”说着,唐晓翼手上亮起火光,渐渐聚拢成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球体。在把火球推向铁墙的间隙,他悄悄地观察了一下殷灵的反应——这姑娘眼睛里都是惊讶。 唔,很正常的反应,以后再试吧。 唐晓翼 13. 意外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怎么搞成这样? 唐晓翼至今想不明白明明都是丝线,为什么眼前的东西能强上那么多。 他身上挂了彩,伤口林林总总加起来数也数不清,头上留下的血糊住了眼睛,他看不清前方的东西,现在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喘气也变得异常困难。 伊戈尔被甩飞了,狠狠地撞在铁墙上,他咳出一口血,背上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空白了一瞬,有种身体已经不属于他的奇异感觉。慌忙跌落在地,他竟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只能狼狈地趴着,意识渐渐跌入了深渊。 于飞飞的笔被毁了,异能施展不出,愣是吃了哑巴亏,品出了希燕有武器却不能用的憋屈感,如今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出气儿都困难的地步,鲜血淋漓地从脖子上流了下来——伤口不会一下致命,给他留了转圜的余地。 可于飞飞并不想要这种数着时间等死的余地,这种情况并非是那丝线有什么善心,而是像猫逗弄耗子一样的恶趣味,在报被于飞飞戏弄的仇。 洛基身上虽然有伤,却没有伤到要害,现在正配合着希燕寻找丝线的弱点,然而希燕的情况却没有那么乐观—— 她的腹部被贯穿,身上冒出的冷汗还没干,倒抽着冷气拼命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极致,但仍然躲不开丝线全方位的攻击。 先前于飞飞带着殷灵不方便偷袭,只好再给她设了个阵法,但现下他的笔被毁掉了,维持法阵的介质不存在,法阵不攻自破。 可能是丝线觉得殷灵这个普通人没什么好忌惮的,也就没追着殷灵不放,殷灵反而成了现场最安全的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唐晓翼身边,拿着希燕给她的急救绷带,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但唐晓翼却按住殷灵的手,有气无力地朝于飞飞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 先给飞飞包扎,他比较严重。 然而在殷灵眼里,一个类似青梅竹马的哥哥比另一个刚认识的人更重要,她选择性地无视了唐晓翼的要求,埋头给他包扎:“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在我眼里,你的伤才更扎眼——” 唐晓翼用尽力气提高声音,以便能让殷灵听清楚:“别乱来,我没什么大事,去救飞飞!” 说着,把殷灵刚缠上的绷带卸了下来,用行动逼迫着这个暂时安全的女孩。 殷灵再次拿起绷带,也没了什么好脾气,一张小脸立即沉了下来:“你要是再敢拆,我就放任于飞飞自生自灭——反正我和他没关系,于我而言,他的生死没你重要。要是你不怕他出事的话,你大可以再拆一次!” 唐晓翼受制于人,主动权被殷灵三两句话夺了过去,担心她真的对于飞飞抱着不论生死的想法,便不敢再惹得她不快,任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殷灵见她不在挣扎捣乱,绷着一张冷脸替他处理完伤口,便带着剩下的医用物品朝于飞飞走去,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把视线转到于飞飞睁着的眼睛上。 处理完于飞飞,殷灵又跑去看伊戈尔,但对伊戈尔的伤势束手无策—— 如果说唐晓翼和于飞飞属于外伤,那伊戈尔就是内伤了,难怪这人一直趴在地上起不来,原来是内脏受损,不知道什么时候疼晕了。 她看了一眼伊戈尔受伤的腿,对它进行了二次包扎——先前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不换的话容易感染。 做完了这些,殷灵才再次回到了唐晓翼身边,气愤地剜了这个哥哥一眼,而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太掉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头扭过去不再看唐晓翼了。 忽然,殷灵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猛地向后,目睹了唐晓翼不要命的行为—— 他正吃力地撑着自己破败不堪的身体,目光一直保持在希燕和洛基身上,看样子是想去帮忙。 殷灵睁大眼睛瞪他:你给我坐回去! 唐晓翼看懂了殷灵的意思,却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继而胆大包天地用起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力气,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别担心我,现在希燕他们比较危险……” 殷灵根本不信,面无表情地挑起一边的眉:“扯淡!看看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稍微一动那血就崩出来了,哪来的脸面和我说这些——骗人如果不打草稿的话,尽早放弃骗子这个行当,它不适合你!” 唐晓翼没管殷灵话里话外的刺,只是一个劲儿地想动身帮忙。殷灵看都不看他,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捶死在原地—— “你现在这个身体,就算是勉强撑过去了也是帮倒忙,没准还连累了希燕姐姐一起受伤,毕竟她现在应付那些线就已经很吃力了,你过去只会让她分神护你。” 唐晓翼被泼了冷水,脑子好像才清醒了,总算没有再热血上头冲动了。他退了回去,感觉真的是旁观者清:“我知道了……” 可局势却越来越不可控,希燕身上的伤多了好几处,行动更是迟缓了不少。洛基一面要注意保护希燕,还得提防着丝线各种刁钻的攻击,一时间左支右绌起来,一个分神就被丝线卷起来扔了出去。 洛基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呜咽,四肢艰难地撑起身体,却再次摔回了地上,再没站起来过。 殷灵这个半吊子的后勤保障赶鸭子上架,再次上任——然而她就算懂一点急救的东西,却也只是对人的,她不是兽医,也不敢用药,只能小心翼翼地给洛基把伤口先包住。 少了洛基相助,希燕的处境更加危险,然而她还没有找到这些丝线的致命弱点——先前她怀疑这些丝线一定有个核心能源区,可左躲右闪地找了半晌,竟没有发现一点端倪。 没了挡事儿的,丝线很快就逮住了希燕,像提溜小鸡一样,希燕被圈住脖颈提了起来,被丝线压迫的脖子过不了空气,她的脸在半分钟内涨得通红—— 唐晓翼再次跑了出来,这次殷灵竟也没再阻止他。 生死一线的事,她没立场。 然而,就在唐晓翼跑出去的时候,整栋铁房子剧烈地震动起来,连着昏暗不明的灯开始结巴。 丝线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一瞬间把希燕扔了出去,而后张牙舞爪地开始发疯—— 唐晓翼跳起来接到了飞来的希燕,奈何身体没好全乎,被惯性撞得往后退了几步,脚下没站稳,俩人一块摔在了地面上。 希燕被唐晓翼保护得很好,虽然也摔在了地上,但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当前一直控制不住地倒气,呼吸一时半晌调整不过来。 唐晓翼倒下后,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今天可能要栽在这儿了! 丝线没发疯的时候他都打不过,就更别提现在了。 唐晓翼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他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撞击,就在几米开外,似乎是丝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猛然睁眼,却发现上方殷灵的身形和一块铁板一道飞了出去—— 唐晓翼怔然片刻,哑口无言起来。 丫头片子,简直胡来! 飞出去的殷灵意外地没有落到地上,也没砸到墙,而是被着急刚来的人接住。来人轻轻把殷灵放下,让她靠着墙壁坐着——殷灵身为普通人,体质不必唐晓翼他们,猛地被丝线一撞,当场就晕了过去。 来人飞快上前,运起阵法形成屏障,将唐晓翼几人护了起来,同时在身前展开攻击性的法阵,嘴里也没闲着,堪称气急败坏:“好好在学院里待着不行,非得来这里找死——外勤实习证你们是拿到了?一天到晚尽会作死,活着影响你们发挥了是吧?” 尹竹可算是要被气死了。 好不容易破了伪阵,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就发现几个小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地作死,满腔的担心在一瞬间化作了怒火,真恨不能把这群家伙的脑子砸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热血就空无一物了! 刚才离得远,空气中的异香没传到尹竹的鼻子底下,现在猝不及防地被熟悉的味道找上 14. 变局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希燕!” 小盒子吞噬的异能太多,希燕身体里储存的异能不多时就被吸光了,一下子脱力昏了过去。好在唐晓翼还在旁边,扶了她一把,没让她摔个脸着地。 唐晓翼轻轻将希燕放下,目光落在了小盒子上,心里忧虑起来—— 这盒子搞出来的屏障撑不了太久,外面的尹竹教官失了神志,正蠢蠢欲动地想要破开它,而现在整个羽之队除了他就再没有别的战力了。而他这个有生战力身上都是伤,深浅不一,严重处还在渗血,提起一点力气也困难,更别提出去与尹竹教官这个鬼矢精英对打。 不过他现在严格来说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要真打起来的话,恐怕也是尹竹教官单方碾压他,杀他比杀只鸡仔都简单! 从小盒子里喷出的光束渐渐变细,尹竹也注意到了里面的变化,眯着血红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地上站起来,在屏障周围踱起步来,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在游览哪个旅游景点的名声古迹。 唐晓翼提起百分百的精神警戒——就算没有打败教官的希望,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把刀架在脖子上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光束消失的一刹那,尹竹瞬息而动,弯刀势如破竹,凌空劈下! 屏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呐喊,再次销声匿迹了—— 唐晓翼撑起身体,拿起希燕身上掉落的藏银刀,将火焰裹在刀刃上,挡住了弯刀的攻势。 可尹竹的力气大得可怕,分明还没动用异能,却直接将唐晓翼连刀带人狠狠撞飞了出去! 唐晓翼背部迎来了猛烈地撞击,伤口霎那间撕裂,衣服被染成血红色。他无处着力,正要摔回地上,却被瞬间赶来的尹竹掐住了脖子,一把掼在了铁墙上。 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一个比他低的人能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藏银刀应声掉落,“哐啷”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又清脆—— 呼吸被遏制,气力尽失的唐晓翼缓缓阖上了眼,只觉得耳边血液流动的声音太过聒噪,吵得他想休息都找不到一个安静的环境。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在下来,隐约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柯莱,你照看一下这几个小孩……” 还有什么,他已经辨别不出了,最后的念头是—— 柯莱是谁?谁救了我? 燕京市中心人民医院—— 尔雅拿着一管疫苗给最后的病人打了进去,她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眼底晦暗不明。揭掉病人头上的符纸,她拎着出去关上了病房们。 凤柒在外面等她。 “我得和你说一件事——”尔雅将符纸递给凤柒,眉头不展,“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听研究院的人说了,”凤柒接过,将符纸叠好塞进了衣袖里,面上同样没有喜色,“是尹竹的血。” “这对鬼矢来说不是好事,如果……”尔雅顿了一下,没再往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尹竹出了问题,鬼矢大概率也没办法保持现状了。 “先不要着急,我们首先得搞清楚为什么尹竹的血能抑制那些新型病毒——”凤柒跳过了鬼矢的问题,打算先着眼当下,“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找到源头。尹竹去了东海处,几天前就没了联系,也不知道她到底找没找到……神弓的人都被另一边的事情给拖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局面——那些考古的怎么就能挖出这么个东西呢?” 尔雅示意凤柒压低声音:“这事儿不算太重要,神弓那里的问题其实不大,毕竟邬晟都过去了。目前的状况就只有尹竹那边未知。我们去委员长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新消息。” 凤柒叹了口气,对这种做法不置可否。他们接连几天都不停地探问委员长有没有关于尹竹的消息,可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那就先听你的吧——实在不行,我亲自跑一趟,反正这里也解决了。” 天意弄人,尔雅和凤柒前脚刚踏入异管局的大门,后脚听人说尹竹被两个水族的人送回了医院,连带着遍体鳞伤的羽之队一起和他们打了个时间差。 两人只好急忙颠回去,得知羽之队已经被送去治疗了,忙赶到亚瑟所在的房间,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一个空病房里,亚瑟坐在一个病床上,满身的伤口,身上缠着的纱布遍布着交错的红痕。他用特制的锁链锁住了尹竹的四肢,把她关在水凝出的笼子里。 尹竹的模样全然变了——一头黑发化作了雪白的绸缎,裸露在外的皮肤零零星星地冒出了白色的蛇鳞,眼周像是被血渗透了一样,鲜红的鳞片扎下根来,眉心长出了一块古怪又诡异的图腾,像是远古时期某个族群的印记。 只是这时候尹竹安安静静地躺在水笼里,全然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嗜血狠厉的一面——亚瑟还贴心地给她垫了帐软玉床垫,看起来更加没有杀伤力了。 然而尔雅和凤柒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时的假象…… “这是怎么了?”委员长不明所以,“小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凤柒苦笑:“真难为您的眼力那么好……” 尔雅拍了拍凤柒的肩,转而向亚瑟行了一礼——用的是水族的礼节:“多谢您把队长给我们送了回来。” 柯莱帮亚瑟处理伤口,亚瑟微微摇头:“不必了。” 委员长注意到亚瑟和柯莱,看着两人的动作大致明白了这两个水族的地位,不过还是再次不明所以:“不知这位是?” 亚瑟示意柯莱先停下,自己则站了起来,伸出自己还算完好的手,虚虚握住委员长下意识伸出的手:“您好,我是亚瑟,暂代水族族长职。” 委员长报以微笑:“欢迎族长来到陆地,我是杨成,现任异管局局长兼任异管委委员长。您来我们这里,招待不周,还请您多担待些……” 亚瑟摆摆手:“无碍。这次来我不只是来送人的,还有件事希望贵局可以相助解决。” 杨成面上闪过一丝愕然,但一闪即逝,仿佛只是幻觉,他笑着说:“哪里的话,您有需要异管局一定出力,只是这里不是谈正事儿的地方,要不您看咱们先挪个地儿再说?” “不用了,”亚瑟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事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正好鬼矢的人也在,我也不用再去找他们一趟。” 凤柒和尔雅正在讨论尹竹的治疗方案,没想到亚瑟还能提到他们,一时间齐齐愣了一下。 凤柒询问:“这是怎么了?这关鬼矢什么事儿啊?” 尔雅也把目光投向了亚瑟,想知道鬼矢被牵扯进来的原因。 亚瑟瞟了一眼昏迷的尹竹,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个人,指着尹竹说:“她身上有海底妖兽九头蛇的血,但这妖兽十几年前就没了踪迹,我曾经怀疑它被陆地上的人抓了,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现场每个人都是人精,听出了亚瑟话里的意思—— 尹竹作为鬼矢的头头,和海里的妖兽扯上了关系,鬼矢难辞其咎。 杨成陪笑着说:“您放心,我们一定协助您找到这只妖兽。” 亚瑟古怪地看了杨成一眼:“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海底的妖兽在陆地上活不久,就算找到了也只是一具尸骸,找它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知道尹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妖兽的血?关于这点,你们二位知道什么内情吗?” 普通人?难道尹竹不是异能人吗? 在场诸位如是想,默契堪称满分。 说着,亚瑟把头扭向了凤柒和尔雅。 杨成也一并把目光投向了两人——尹竹身上的秘密已经埋藏很久了,对此鬼矢的人却从来没有要提的意思,今天可能就是个契机。 谁知这两人也一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抱歉,这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 尔雅补充说:“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对她现在的情况束手无策了。” 杨成见从尔雅这里听不到自己想要的,遂将希望放在了凤柒身上。 然而凤柒却说:“局长您不用看我,虽然我和尹竹以前是搭档,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了,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姑娘家家的有个不想和外人说的密码很正常,我也不好过问。” 亚瑟却抓住了凤柒话里的关 15. 阴谋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殷灵原本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而后十分嫌恶地斜睨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我管他死活!我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办到了,你们是不是该就先前搞出来的麻烦给我个解释?” 在医院了躺了大半个月,羽之队的几个人才算全员恢复。再次回到圣斯汀学院,纷纷觉得和平真好。只不过…… 如他们所料想的,四个人因为私自离校背了处分,本来该发下来的实习证被暂扣,对此,希燕只觉得十分熟悉。 一切都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学员们该上课的上课,想休息的休息,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除了尹竹的课被凤柒暂代,以及学院里来了一个新的教官。 亚瑟作为水族的临时族长,身上没点本事是绝对不能服众的。精湛的异能技巧加上少见的高水平长相,几乎让他的没堂课都处于爆满状态,曾经一度霸占了学院论坛讨论度最高的话题榜首。 对于学校是怎么招到这样一个高质量异能人作教官的,原因众说纷纭,但都无一例外毫不沾边。 亚瑟摆弄着陆地上的黑盒子,刷着学员论坛,无可奈何地看着各种奇怪的猜测,一瞬间有点无话可说,他几乎都不想为自己辩驳一下,只能感概这群学员想象力的丰富程度和陆地上古早狗血小说有的一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办公室内,柯莱坐在亚瑟旁边的座位上,担着助理的名头光明正大地不干正事,盯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起来:“Sir,这群小孩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敢想啊。” 亚瑟瞥了他一眼:“敢想敢说是好事——反正都是假的,在乎它做什么?族人们暂时还没有消息,当下在圣斯汀待着倒是最优选。” 柯莱一听,觉得亚瑟说得很有道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凤柒刚下了课,推门而入:“族长,尔雅刚给我发消息说尹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亚瑟和柯莱一同扭过头,眼里都是诧异——这么快的吗? 但还是快速起身,跟着凤柒去了医务室的地下研究室。 邬晟守在培养仓旁边,一层厚厚的特质玻璃隔离了他探向尹竹的手,只能虚虚地搭在仓外,无可奈何地低头沉默。 注意到有人来了,才魂不守舍地起身十分敷衍地和来人打了声招呼,胡乱收拾了一下情绪让开了位置,只是目光没有离开分毫,像是长在了尹竹脸上。 尔雅不着痕迹地瞄了邬晟一眼,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别太担心了,队长她一定没事的。” 邬晟取下尔雅的手,苦笑了一声:“有办法的话她早醒了……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么个光景。你们聊,我先走了,今天还有课呢。” 跨出研究室大门的那一刻,邬晟稍稍偏了下头,但没转多少又扭了回去,脚步顿了一下,摆了下手向外走了。 亚瑟和柯莱虽然对他人的私人感情不感兴趣,但最近待在圣斯汀学院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点奇闻轶事——比方说神弓头头和鬼矢头头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感。 论坛上对于两人感情的猜测真真假假,参考意义并不是很大,但目前看来,邬晟对尹竹的感情倒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尹竹究竟是怎么看待的了。 亚瑟先一步走到培养仓旁边,占了邬晟原来的位置,只觉得世事变迁,意外来得太快了些。 尹竹给他下咒时的俏皮仿佛还在耳边,可现如今这个活泼的家伙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培养仓里,被透明的营养液包裹着,身上被插满了大小不一的管子,看上去还真是狼狈得不像样…… “我们分析了您血液里的成分,萃取实验过后才把这东西投入使用,现在队长的情况从表面上看起来不乐观,但已经好很多了。”尔雅盯着监测仪器,“我现在想尝试停止注射神经性抑制剂,看看她到底清醒了没有,不能让她这么一直躺着,身体会出毛病的。” 亚瑟并不反对:“能尽早唤醒尹竹,我也能早点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听说你们想干什么还要向上面报备——是没通过吗?” 凤柒忧心忡忡:“杨局长倒是想通过,但是委员会里还有好些人很害怕,尹竹的情况现在谁也说不准,当前的身体指标也只是暂时稳定,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只要她一睁眼就能恢复意识,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她仍然保持着妖兽的性子,醒来后会狂性大发……” 柯莱:“明白了,你们上面那些人需要sir的担保,对吧?” 尔雅不好意思地朝亚瑟笑了一下,但事关尹竹的生死,也不容许她支支掩掩:“是的,其实我们这次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请你做担保,让我们把流程继续下去?” 亚瑟温和地笑着:“当然可以,在某些方面我和你们的追求还是一样的——需要我提供什么文件类的东西吗?” 尔雅和凤柒当即向亚瑟鞠了一躬:“太谢谢您了!” 得到亚瑟的担保后,委员会果然通过了鬼矢的联名提议,救助的流程终于再度推进。尔雅作为主治医师,圣斯汀学院里只有没人受伤基本上就没她什么事,便自然而然地撂了挑子,这几天都理所当然地泡在研究室里。亚瑟也时不时地过来看望,需要他在场的时候也绝对不含糊。 只是这个“时不时”针对的是亚瑟,而不是邬晟。圣斯汀学院这些天也没怎么给邬晟排课,所以他干脆就和尔雅一起泡在研究室里——尔雅干正事的时候他也不帮倒忙,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培养仓旁边,静静地盯着尹竹并不安稳的睡颜,说着躺在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的话,自欺欺人一样自导自演着一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戏码。 据知情人士透露,对于神弓队长邬晟的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可控制,真担心有朝一日尹队长还没清醒过来,邬队长就先疯癫了。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圣斯汀学院的上层意识到太过放纵也不利于个人的身心健康,只好给邬晟找了点事情做,每天都给他安排了课程,早中晚都有。 忙点好,忙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主教官如是说。 然而邬晟课是照样上的,神也是照样走的。不让他盯着尹竹,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顷刻间就能脑补出尹竹的一百万种离奇古怪的死法。 这让大家对他的精神状态更担心了。 可每次有人想关心他,都被他雷打不动好声好气地给拒了——他就是有点心不在焉,不碍事的。 对他的这种说法,其实并没有人相信。羽之队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被告知过了,可四人都一致认为尹竹深陷如今的险境和他们脱不开关系,即便跌进伪阵只是意外,但若是他们从来没有心急如焚地赶过去,尹竹也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所谓的坏事从来都是积少成多,而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这天课下,希燕和于飞飞早已等在教室外面,邬晟被唐晓翼和伊戈尔拥着走出门外,汇合后在羽之队的簇拥下被带到了一处凉亭——出入口被洛基堵上了。 邬晟坐下,抬眸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把腹中打下的草稿就饭吃了,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邬晟观察几人的动作,不等他们开口就知道这几个小家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你们还是回吧,我没事的。这些天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及,意外什么的更是多得数不过来,现如今的局面也不是你们主观上想造成的——不论是道歉,还是安慰,这些话对于我而言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入不了脑,你们也不用白费心思。”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补充道:“我疯不了,这几天倒也不是浑浑噩噩。东海的伪阵突然打开,那个地方绝对还有别人,不是你们的错就不要乱揽,调查清楚了罪归祸首一个也别想逃过!你们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那就好好多学点东西,往后再遇到像东海那时候的意外能自己应付。” 几个人低头听训,站成了一排鹌鹑。 于飞飞首先站了出来:“可我觉得您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邬晟一经提醒,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身上套着的法阵,意外地看了一眼于飞飞:“鬼矢都喜欢听别人的心里话吗?” 于飞飞把头埋得更低了。 唐晓翼立刻站了出来:“教官,您别怪飞飞,这是我的主意,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邬晟打断了:“干嘛这么大反应,我又没怪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唐晓翼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点怀念的意味。 < 16. 苏醒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异管局总部,会议大厅。 委员们就东海事件的细节进行了分析讨论,并对由邬晟提出的《关于解除异能人普通层面限制的决议的补充草案(第二次)》进行表决并最终以29票赞成,15票反对,6票弃权的结果通过。 这会儿会议结束,委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大厅里出来,邬晟也在其中。 他正低头回着消息,刚要跨出大门的时候被杨成叫住了。邬晟一愣,不明所以地跟着杨成到了局长办公室。 杨成先把邬晟推进了门,随后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跟过来才稍稍安下心来,轻轻带上房门,落下一个写在黄纸上的静音符,耳朵贴门上倾听片刻,拉着邬晟坐下,开门见山—— “你怎么突然想起提这个了?” 邬晟觉得那黄符纸的笔触眼熟,正盯着看,一时没注意杨成在问他什么:“您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杨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俩还真有点像——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提这个草案了?” “我只是觉得对异能人限制太多不是好事,”邬晟说,“最先爆发的异能事件其实是非正常的,那些所谓的‘觉醒者’其实都是普通人,罪魁祸首不是他们,他们还要因为这些被迫赋予的能力背上枷锁,太不公平了——更何况,在古墓里发现的东西您不也看到了吗?异能人这个小群体终有一天要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与其让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意外牵着鼻子走,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好歹还能给异能人争取平权。” 杨成微微一怔,不知道这个莽撞的大男孩很么时候能考虑到这么多方面:“为什么这么想,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在你之前和尹竹的联合提议下,异能人的社交范围早就放宽了,自由度也比几年前好了太多——还是说你又想到了别的事?” “您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呢,”邬晟瞥了一眼静音符,“这符是尹竹给的吧,她的手法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还是很管用的——东海事件里除了水族的加入,其实还有另一个人……” “晓翼,你真的确定殷灵她有问题吗?”希燕困惑不解,“可她当时确实帮了我们啊,而且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关心你的。” “可是飞飞读不到她的心,”唐晓翼的眉头紧锁,“希燕,任何事都要用证据说话,光凭个人情感的主观臆断是绝不可靠的——况且,亚瑟族长当时为什么没有把殷灵也带回来?你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个……”于飞飞怀里抱着一本字典厚度的书,“晓翼,我问过凤柒教官了,我们这些学员学到的类似读心的咒语,只对异能人生效,普通人是受不了影响的,只有鬼矢内部的高级咒语才能对普通人产生效用——而我们现在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殷灵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错,”伊戈尔接过了话头,“殷灵是普通人不假,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却是我们必须要研究的问题。把她的言和行拆开来看,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希燕是几人中和殷灵接触时间最长的,经他一点,抛去个人情感后,似乎真的抓住了一丝线索:“说起来确实有些奇怪——殷灵具体怎么到伪阵里的我们暂且不论,她在见到我们之后留下来的第一印象不应该是和父亲走散的小姑娘吗?那为什么在之后她的某些行为却很……违和?抱歉,但我暂时真的只能想到这个词。” 唐晓翼醍醐灌顶:“我们都被自己的思维给限制住了——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对生死看得那么淡然,哪怕她真的有勇气去面对,难道真的只靠一时热血上头就挡上去吗?” 想起殷灵那时的话,唐晓翼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殷灵当时说的话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像是谍战片里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过无数次的特工。这丫头明明比他还小,为什么会有这种淡漠的想法。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见唐晓翼情绪有些不对,伊戈尔一把圈过,拍着他的背:“晓翼,没事儿吧?” 唐晓翼摇头,把伊戈尔的手加胳膊从身上扒拉下来:“这什么姿势,别把我当小孩——只是她为什么会去哪里呢?” 于飞飞把书垫在胳膊下面,托腮思考:“那铁房子里面除了我们和殷灵,还有我们解释不了的金丝——可入口处的雕像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并没有搞明白。除此之外,那里还有不少房间我们没探过……” “要不咱们再去一次?”伊戈尔提议道,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东海伪阵那里已经被封锁了,以咱们的身份还没资格进去,要不去问问亚瑟族长,他权限足够高,没准能透露点东西。” 于飞飞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自信能让他告诉咱们这群惹祸的?” 伊戈尔一愣:“对哦。” “洛基,”见讨论没有进展,唐晓翼朝角落里缩小的狼喊到,“你有什么想法吗?” 洛基闻声而动,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声音与身形堪称两极分化:“我在想如果按照当前掌握的信息,不论是否主动,殷灵都有嫌疑,但这个‘嫌疑’的动机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她的目标总不会是你们——我当时注意过,两波丝线不一样,前面那一波其实并没有想致我们于死地,而是……” 伊戈尔接道:“而是让我们注意到了殷灵这个人——我们和她都没有受到多严重的伤。” 听到这个,唐晓翼、希燕和于飞飞不约而同地看了伊戈尔一眼,连洛基都不由得侧目,意思很明显。 谁受伤最严重,请心里有个底。 伊戈尔被他们几个盯得不自在,摆摆手道:“别看着我了,那是真没伤到要害,怎么能算严重呢,好了好了,回到正题——可第二波遇到的显然带有很强的杀伤力,在场的没一个能打的,要不是尹竹教官及时赶到,咱现在都成一坨肉泥了……” 虽然伊戈尔强行转移话题的做法很敷衍,但大家还是认真听着。 “不止,”希燕补充道,“我当时发现第二波的金丝似乎还存在一些智力,它们在没有被教官打碎前的反应能力可不是第一波可以比的。” 唐晓翼点头:“说起来也确实奇怪,现在细想起来第一波的金丝倒像是被什么人控制着,一个人的思维难以分成几分,所以那金丝看起来倒有些忙不过来;而第二波的自由度很高,就像是……没被驯服的烈马。” 难道? 四人一狼心下一惊—— 殷灵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第二波金丝?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不太可能,但似乎这又是唯一可行的解释。 希燕迟疑道:“如果殷灵的目的是第二波金丝,那第一波金丝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她?” 唐晓翼愣愣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伊戈尔和于飞飞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洛基。只见洛基将目光投向远处,嘴里喃喃道:“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问题就更大了。” 三周后,尹竹在培养仓里睁开了眼睛。她缓慢地挪动头部,眼神无根无着地乱飘,懵懂地探索着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 她缓缓抬起手,略带好奇的目光从指缝里透了出去,打在了邬晟欣喜若狂的脸上。 她动作微微一顿,记忆才迟缓地复苏起来,关于自己,关于眼前这个人。轻轻抬起手,她在营养液里虚抓了一把,胳膊没伸直,手指“当”地一声碰了壁。尹竹却没有觉得沮丧,而是顺从的收回手,对着这人弯了弯嘴角—— 好久不见。 而后,隔着把她裹得严丝合缝的营养液,她隐约听见了三两声高呼,好像还挺快乐的。 尔雅看着数据面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赶忙撤下培养仓里的营养液,打开仓门,让邬晟把尹竹扶了起来。 凤柒也在旁边守着,见尹竹除了样貌没什么大碍了,忍着哭腔和她打了个招呼。 尹竹靠在邬晟身上,向两人点头致意。而后看向另一个人,因为太久没说话,她找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多谢前辈救我。” 亚瑟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不用,我救你也是有些问题想问——不过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谈。” 尹竹 17. 往事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麻烦把门关一下,我现在提不上力气,”被亚瑟推回宿舍,尹竹微微偏头,“最好再上个锁,还有……” 没说两句,她又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低头缓了一会儿。好在亚瑟大致能明白她想说什么,落锁后又拍了一个防止窥伺的法阵。四下看了看,接了杯水递给尹竹:“你这房子可真有够空的。” “人活着不需要那么多别的东西,”尹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把气喘顺了,“劳驾族长推我到书桌那里,你坐在靠椅上就行。” 亚瑟依言动作,前脚刚坐下,尹竹后脚就开始构建新的咒语,他赶忙阻拦:“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动用异能了,赶快停下!” 尹竹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额角冒出了几滴冷汗,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但她手上动作却没停:“要让我和你讲恐怕够呛,倒不如把这段记忆直接给你看看。别……咳咳,别阻止我,咒语就要成型了……” 看着说话间就已经漂浮在尹竹手中的咒语,亚瑟只得闭上嘴。 这人的手动得可真快! “族长,您坐好,”尹竹一手带着咒语在她的头周围绕了一圈,点在眉心,接着向外一拉,一条晶莹的荧光线被揪了出来,在她的指尖上方缩成了一个直径一厘米左右的球体,“可能要睡一会儿才能接收完信息。” 亚瑟闭上眼睛,往椅背上靠了靠:“知道了。” 话音落,尹竹把之间的光球送到亚瑟的额头前,光球瞬间没了进去。 亚瑟眉头猛地一皱,被光球极低的温度冰了一下。 这个小球简直就是绝对零度——记忆球的温度低成这样,这段记忆恐怕也是压抑非常的。 不知为何,亚瑟心思忽起。 也不知道东海的族人怎么样了,这几天全绕着失踪的那几个,倒是把那群发疯的给忘了……回头问问柯莱,正好这几天这货被他派回去了。 再次睁眼,亚瑟被面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天花板正中央的照明管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偌大的空间里依次排开各种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里面泡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 它们有的只有器官,血色都淡了下去,孤零零地飘在容器里;有的意识尚存但昏迷不醒,口鼻处被罩上了呼吸面罩,以维持正常生命活动需要的氧气供给;还有一些容器里装着刚切下来的胳膊腿,鲜血淋漓地被丢进溶液里浸泡,切口处喷出了一溜的红雾,把容器的可视度降了一个等级。 亚瑟走过每一个玻璃容器,反胃的同时心里暗惊。 这里的人究竟在搞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 猛然抬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家伙,是十几年前走失的海底有名的妖兽——九头蛇。 亚瑟轻手轻脚地走到关着九头蛇的玻璃容器前,自下而上打量了一番,感慨九头蛇真不愧是水里排得上号的妖兽,体型简直大到了一定地步。虽然以前在海里也不是没见过,可都是远远望上一眼就离开了,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瞻仰过九头蛇的面容。 他抬手想敲面前这层厚厚的玻璃,手却一下子穿了过去,没碰到里面不知名的液体。 亚瑟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并不是老老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而是在离地面大约有一寸的地方飘了起来,随即反应过来他只是一个他人记忆的旁观者,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对这里的任何事物产生任何影响。 想通之后,亚瑟便放开了胆子,鬼一样地飘到玻璃容器的里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起这只妖兽—— 九颗脑袋尚在,身上也没有大的伤痕,打斗痕迹并不明显,连鳞片都没有剐蹭掉。 它到底是怎么被抓到这里还这么安分的?莫不是这溶液有什么问题? 等等! 亚瑟往它的七寸方向探去,仔细搜寻了好半晌,才发现一处非常小的针眼。 原来是用麻醉弹搞的…… 他面无表情地想,看来水族还是得提高科研能力,肉体凡胎可挡不住高浓度的药物哦。 “博士,”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约莫十岁带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尾巴似的跟着前面穿白大褂的男青年,“我听说这次的收获不小啊,对研究有帮助吗?” 男青年快步疾走,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废话。” 听到声音,亚瑟下意识想躲避,可下一秒被突然飘到眼前的九头蛇突脸一吓,立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随即脚底抹油,一下划拉到进门的三人身边,正大光明地干起了偷听的勾当,边听边打量这三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亚瑟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逡巡而过,最终停在了青年怀里的女孩身上—— 这姑娘的眉眼越看越熟悉,是缩小版的尹竹,看年龄大概五六岁。 小尹竹窝在青年的怀里,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气息奄奄把脑袋往青年的臂弯埋了下去。 亚瑟心里疑惑,这种姿态怎么看都不像被迫的,倒像是一个生了病的孩子在向长辈撒娇。如果这个小姑娘是尹竹的话,那这段记忆行成的球体应该是温暖的才对,为什么会冰成那样? 疑似尹竹父亲的青年察觉怀里人的动作,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作安慰,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脚步几次交替下来,已经离跟屁虫一样的男孩几丈远了。 男孩却不见急躁,知道凭他的小短腿一时半会追不上前面的大高个儿,索性放慢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远远缀着——反正地就这么大,大高个儿再怎么跑都不会跑太远。 青年在前面走着,到一堵铁墙前停了下来。他用左手揽住女孩,右手在墙上敲了敲,掀起一块A5大小的挡板,飞快地在密码器上点了几下,确认键按下,铁墙轰隆作响,一扇隐藏的大门原形毕露,被提绳拉了上去。 里面居然有一条通道! 亚瑟看着这条新鲜出炉的隧道,直觉这东西尽头的答案不是那么如人意,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 可青年却没管那么多,抱着小尹竹就往里钻,后面的小孩趁着这会时间也追了上来,在隧道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欣赏艺术品,视线从上到下毫无遗漏,把隧道看了个透,才心满意足地迈步离开。 亚瑟被这小孩的动作硬生生地震出了一身冷汗,总觉得这十岁小孩的皮下面锁了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当即不适地摇了摇身子,捏着鼻子跟进了隧道。 隧道四面八方都是金属制的,长度适中,直直地通向一个地方。 亚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金属,只觉得和东海伪阵里的质感如出一辙。眸光暗了暗,他再次追了上去,好在小孩跑得也不是太远,没多久就看到了背影。 只是这次亚瑟又停了下来——隧道的尽头是一个传输阵法,形制和圣斯汀学院的大榕树系出同宗。 这个地方究竟和圣斯汀学院有什么关系? 埋下心中的疑问,亚瑟进入了阵法之中。可眼前的景象却又如此熟悉,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驻足。 熟悉的雕塑,熟悉的走廊……这全然就是伪阵里的东西。 一咬牙,亚瑟跟上了男孩的步子——现在没时间给他思考,这个地方杂乱,走廊四通八达,跟丢了就不好找了。 转了几个弯,男孩推开一扇门,走向主控台。青年怀里的女孩不见了,他现在正忙着启动连接各项设备,见主机启动,立刻跑到了一个小型实验仓旁边蹲了下来。 “唔,”小男孩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数据,“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呢!” 青年抬头瞪了他一眼:“再乱说话你就可以滚蛋了,小竹的治疗不需要你参与!” “可别啊……”男孩语气哀求,“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的!异能人不常见,先天疾病更是少之又少,你要是能治好,我这个旁观者可就是历史的见证人了!而且你也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青年听了这话,稍稍敛了脾气,警告道:“你别干多余的事,前科累累的小心再进去!” “那是当然,”男孩答应完了,再次把目光投向显示屏,下指如飞地操作起来,“注意接收,九头蛇要过来喽!” 什么?九头蛇! 亚瑟一惊,这两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青年做好了防护措施,应声走到实验台边。台面通上了电,缓缓打开,昏迷的九头蛇被送了上来。 无影灯亮了起来,青年从身旁摆放的盘子里取出麻醉药,飞快地打入九头蛇体内。确定九头蛇不再挣扎之后,拿起手术刀照着它的七寸处划了下去…… 这边青年做着不知名的手术,那边男孩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嘴里喃喃道:“麻醉会不会造成实验数据不准呢,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妖兽啊,只用来治病救人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亚瑟因为看不了血腥的东西,退离了实验台,没想到退到的 18. 异变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夜深人静,小岛上的实验基地无声无息。午夜的气息弥漫开来,躁动的情绪抨击着浅薄的胸口,心跳声过于明显,浅眠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临时安排的卧室还算舒适,如果天花板边上的红点能灭了就更好了。 殷灵睁开眼睛,起身开了灯,靠在枕头上低下头,让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天花板上亮起的刺眼白光,目光空洞地盯着纠缠在一起的双手。 半晌,好像回了神似的猛然抬起头,对着监控笑了一下,再次低下头,指尖冒出一截金丝,她把金丝头尾相接圈在一起,自己和自己玩起了翻花绳,撑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图案,最后停在了一颗六芒星的形状。 金丝缓缓升起,离手时殷灵将六芒星固定,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跳下床,理了理衣服,瞥了一眼金丝六芒星,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抬手一甩,一缕金丝有的放矢,直冲天花板一侧的监控摄像头。 哗啦—— 摄像头上的罩子飞溅,寿不终却也正寝电子设备一样四分五裂,缀着稀碎的零件掉了下来。 殷灵眼都没眨一下,就着零件散落的声音轻步进了卫生间,直盯着门上方的摄像头:“你的诚意简直无耻到了一定的地步,现在把我房里的监控停掉,否则你一个子儿都别想留下!” 摄像头扭动两下,闪烁的红光熄灭了,歪着脖子被定在了原地。 殷灵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胡乱擦了一把,把面上的水珠晕掉,靠在门上发起了呆。 卧室空旷,除了床铺什么都没有,人在做什么一个摄像头就能拍得一目了然。 可如今,摄像头却摔了个香消玉殒—— 床头柜上的金丝六芒星活了起来,扭动着身子在桌面上抻成了一条线,随后立刻没入床头的电源插孔里。 与此同时,殷灵从卫生间推门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快步走出卧室,一面操控着在四通八达的电路里游走的金丝为自己做掩护,一面放出金丝探路寻找来时的入口。 所有的摄像头的电源都犯了病一样跳了闸,配合着被金丝搞得时好时坏的电路,毫无规律的故障带来的时间已经足够她隐匿自己的身形,至少能让那些在监控室里待着的家伙找不到她的身影——那个大汉的话希望可以相信。 “哎呀,”西奥盯着暗了又亮的监控屏幕,语气有些玩味,“这么不信我,着急着逃跑啊……你们说,如果现在放你们去抓,能抓住她吗?” 先前被殷灵劈伤的大汉上前一步:“我一定竭尽全力!” 西奥瞥了他一眼:“你这个病号就算了——罢了,一个无心合作的家伙要跑就让她跑吧。” 然而殷灵的目的却不是直接逃走,这人拿那东西威胁她,真当她好欺负。异能人又怎么样,被抓住了把柄照样死路一条! 金丝的探路速度极快,整个基地的大致构造现在已经在殷灵的脑海里成型,她躲在角落里消化着刚接收到的信息,忽然眸光一亮—— 找到了! 又绕了几圈,殷灵终于来到一处地方,这里的大门上了多层保险,密码、指纹、瞳膜等等不一而足。 但通电的家伙事儿对殷灵来说不算阻碍,金丝一动,大门缓缓打开—— 泡着九头蛇的容器罐果然被转移到这里来了,防人还防得挺有水平! 殷灵上前几步,三两下跳到了容器罐的上方,用金丝吊着自己一把掀开了容器的盖子,在大门关闭后收回了钻进电路里的金丝,灯光乍起! 她一手用金丝圈起九头蛇的最后一颗头颅,一手在脸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嘻嘻地看向面前靠得极近的摄像头,贴脸开大:“它的命我收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立刻猛地一拉金丝,九头蛇最后的脑袋应声落下,晃晃悠悠地飘落到容器罐的底部,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 殷灵低头看了一眼罐子里的营养液,眸光微动—— 九头蛇的血都被沥干了,身上破了这么大一条口子也没多少液体流出来。 果然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没过多久,西奥就带人赶了过来,面色有些气急败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上方挂着的殷灵。 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闹哄哄的,有点吵人。殷灵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你们的动作有点慢呢。”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西奥朝上方吼道,“那可是研究最重要的样本!” 殷灵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知道啊,但你让我不爽了,我不得做点事情来回报一下吗——” 话音没落,殷灵的身形瞬间转移,出现在西奥的边上,在他身边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金丝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奉劝你们这些人别轻举妄动,否则他小命不保——都散开!” 西奥身边跟着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往后方退去。 而他本人则恨铁不成钢,一来气身边的家伙没眼色,二来气自己疏忽大意把最重要的样本毁了,情绪一时间没有宣泄口,只好梗着脖子涨红了脸。 殷灵睨了他一眼,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上次利用我的东西搞出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你现在还了吧?” 说完,不等西奥反应,殷灵吊着自己往后飞了一段距离,把他退了出去,同时空着的手上甩出数量可观的金丝,像提线木偶一样把持着西奥的动作,没让他摔下去。 “听说你们这样的科学家常年不见太阳,体质都是嘎嘣脆,”殷灵在空中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我这金丝的厉害,哈哈——我说过了,别轻举妄动!” 几个人私下的动作被占据制高点的殷灵看得一清二楚,她瞬间拉动金丝警告。西奥四肢被绑,挣扎不了,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在离地面约有一丈的地方摆了个十分滑稽的姿势。 与此同时,金丝从四面八方的角落冲了出来,在每个人脚下围了一圈,像蛇一样抬起一端当作头部,虎视眈眈地作攻击状。见此情景,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很快安分下来,殷灵满意地点点头,像老师夸奖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欣慰道:“这就对了。” 随后脸色一变,当即冷了下来:“把去外面的路给我让开!” 领导在别人手上,身周还有不知深浅的傀儡金丝,下面的人再激动也不成样子,当即溃败,依言在包围圈里让出了一条道。 殷灵单手一卷,金丝把西奥包成了一颗只留下了一个出气孔的巨大蚕蛹,打着圈地转到她手里。 向外一荡,她和蚕蛹轻巧地落在了十几米外的地面上,挟天子以制诸侯,坦荡荡地朝大门走去,脱离包围的人群后,把天子的蚕蛹就地一丢,立刻收起散落一地的金丝,一拉一拽,踩着高低起伏的树干逃之夭夭了——比抓着树藤的猴子跳得都快。 亚瑟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喘着粗气望向了不远处坐着轮椅的尹竹,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记忆球回到现实,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 这跳跃且扑朔的场景和台词,尹竹不去做恐怖片的监制简直屈才了! “看到了吧?”尹竹望向窗外,星子闪烁,“九头蛇或许还没死,但我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这事儿不忙,”亚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当务之急是你——妖化的趋势我阻止不了,但妖性倒可以试着压一压,你疯不了,也死不了。” 尹竹偏头看了一眼亚瑟,轻笑说:“用族长您的血吗——那还是不了。您也看到了,我这条命,其实本来就是捡来的,好多年前我就该死了。为一个有罪的将死之人,不值当的。” 说着,尹竹借助头上的簪子收了阵,拧开了房门,语气温和地下了逐客令:“您想知道的也知道了,请吧,我累了。” 亚瑟的嘴巴张合几次,到底还是没把嗓子里的字推出来,也不好厚着脸皮一直待在姑娘家的房里,只得按照尹竹的意愿告辞,临出门时仍然觉得不放心,留下了一句话:“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不用担心旁的。” 尹竹微微舒了一口气:“我会的。” 关上房门,尹竹脱力似的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想—— 但她不能让为了自己搭上别人的一生,亚瑟又不是她的血包…… 心气郁结,尹竹歇了半晌就推门出去了。原先是为了散心,可谁知刚下了楼,手机铃声就鬼似的嚎了起来—— 刚打算去接,她眼前忽然一阵恍惚,甚至没来得及判断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情况,不省人事了。 “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年过半百却中气十足的主教官在会议大厅里指着投放着视频的白幕十分狂躁,“邬晟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的视频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邬晟盯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 19. 前夜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网上突然有人匿名发出了一段视频,”来人迅速从兜里掏出U盘,“是关于鬼矢队长的——她在东海失控妖化的片段,里面还有圣斯汀的羽之队!” 动作麻利地在白幕上投完屏,会议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视频来源未知,但是内容被断章取义,裁剪的很严重,可一些具体细节却是连贯的,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只让他们这些人看视频,恐怕对此时的判断绝对不会乐观,甚至会比当前网络上最危险的发言还要更具有煽动性。 杨成眉心一抽,一股后知后觉的不详涌上心头:“现在网上舆论情况怎么样?” 来人口似机关枪,但好在吐字清晰:“舆论大多数不支持异能人,有更大可能性普通人对异能人持排斥态度或者更甚,目前还在调查——可是舆论目前不是最难控制的,虽然原视频已经封了,但也有不少录屏在网络上大幅度传播,一时半会删不完,不光如此,还有很多网民自发地发布了一些不利于扭转局势的视频,内容大多是‘自己也是异能事件的受害者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忘记了’,诸如此类,现在他们才是舆论的领头羊,掌握绝大多数的真人流量,拦也拦不住,网上因为这个都炸开锅了!” 现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杨成试着组织语言,话说得稍有磕绊:“先……先别着急,舆论的事儿现在倒不是主要麻烦,能删的帖子尽快删,控制不了的言论先放下,最主要的还是得联系一下那几个现在比较有影响的人,能谈妥了最好,不行的话别让他们带节奏——半夜三更的,夜猫子普遍比较多,到凌晨时间应该能少一点,注意关注这个时段。还有,既然事情已经暴露,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公关,而不是继续隐瞒。那个……邬晟,” 杨成先前的电话回复让邬晟的心思飘到了尹竹身上,心绪不宁了大半晌,脑子里全都是怎么找人,突然被点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慢了半拍:“啊……哦,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杨成见他心不在焉,就知道这人绝对顺藤摸瓜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恐怕此人脑子里的思路现在已经剪不断理还乱地纠缠在一起,一时半会理不清:“你先配合网安的同志作公关,其他的先不要管——我记得圣斯汀里有个女娃是用电脑的,叫上她一起,她的能力应该能追溯视频源头。” 邬晟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的师父岳衡按了头:“让你干什么你安心做,别把心思放到其他东西上——找人的事儿你现在不合适,就别想了。” 老人家把话说得很清楚,再执迷不悟就是耽搁事了。邬晟赶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点头称是,随后跟着火急火燎的网安负责人投入了公关工作。 杨成长舒一口气:“公关的事稍后我会继续跟进,比起这个,现在我们必须得解决一个更重要的难题……” 亚瑟,尔雅和凤柒三个人聚在圣斯汀的地下研究室,各自端起了一张愁眉苦脸—— 柯莱刚发来消息,东海附近的族人用了药以后虽然情况有所改善,但始终没有恢复正常,而失踪的人仍旧没有下落。 异能探测器的检查范围覆盖大陆,这么多天杳无音信只能有一种情况。 族人们根本不在内陆地区,他的调查方向错了——海底没有,内陆无踪迹,难道会在某座岛屿上吗? 那可难找了…… 然而现在难找的并不只有亚瑟的族人,还有下落不明的尹竹——她人失踪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如果按概率最大的情况估计,她是被异能人带走了,那恐怕短时间内找不到行踪。 传输阵法落点很多,谁也不知道她会被带到哪里。 探测器先前为了帮助亚瑟,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昨天因为要充能才关闭。 这太巧合了,亚瑟一度怀疑自已被人当了枪使:“圣斯汀学院没有安装监控——感知兽都没有感知到异能波动吗?” 凤柒摇头:“没有——队长失踪的时段刚好是多数感知兽陷入深度睡眠的时间,连羽之的洛基这么个高标准的都睡死过去了,根本找不到一点线索……” 尔雅:“学院的阵法根本没有被触动的痕迹,想调查也不知道从哪入手,要不是——” “行了,先别急着颓,”亚瑟站起来,“还不到丧的时候。圣斯汀的阵法一般人破不开,出不了问题,既然阵法没反应,那就有很大可能尹竹还在学院内。你们知道有哪些地方适合藏人的?” 凤柒和尔雅被他一点,纷纷思考起来:“这么说的话倒是有几处——东边的林地里长了不少珍奇玩意儿,异能波动常年都很大,倒是适合扰乱视线。” “还有后院山上的塔,不过那是挺早之前就荒废的了,老长时间没人去过。” “以及不少套着阵法的训练场,有身份识别就能进,但人多眼杂,不好找。” “整体来说,这三处地方最有可能,可训练场太多了,林地太大,不好找人——最好能动员一下。” 亚瑟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行,这事儿不能生张。我去找院长,看看能不能请求抽调特勤的人手来找。” 说着,亚瑟就开始往门那边走。刚碰到把手,就听见凤柒的手机铃—— 凤柒接住电话,听了几秒,喊住了即将跨出门的亚瑟:“不用了,鬼矢全体出动,调查队长下落!” 天渐渐亮了,海平面上方浮出半盏橘红色的灯,给附近的云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颜色。 殷灵坐在树杈上,侧耳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手里的金丝摇晃,准备随时蓄势待发。 “我到了,你在哪?” 听着树底下粗犷的声音,殷灵挑了挑眉,收了金丝跳下来:“你倒是快。” 大汉应声寻人,立刻和她汇合了,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殷灵:“拿着它,想着自己要去的地方,砸地上就能走。” 殷灵接过:“那你呢?你偷拿了东西,西奥不会发现?” 大汉:“无所谓,他就是发现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至多就是关黑屋,也没——” 殷灵忽然捂住大汉的嘴,拉着他荡到一根结实粗壮的树枝上:“别说话,有人来了!” 天光熹微,树木枝叶遮挡下,殷灵看不清来人,只能依据轮廓判断出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坐着轮椅。 她觉得古怪,但也没有声张——一来这座岛不是旅游开发地,在别人的地盘刚闹出大动静,现在不好再有大动作,惹来麻烦就遭了;二来……这人突然登陆,附近也没有船只之类的交通工具,到底不像个普通人,就算想探个大概也不是这时候。 大汉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殷灵注意到此人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大汉迟疑地点点头:“是原来异科院的博士,姓周,不知道名字,是个异能人,但我从来没见他用过异能——实力不知道深浅,殷,呃……小姐你不要轻举妄动。” 殷灵垂眸,将目光落在那位周博士身上,轻轻开口:“放心,我不冲动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周博士带了什么人上岛,还是有必要弄弄清楚。 殷灵手上一动,一条极细的金丝从指尖冒了出来,她歪着头从树叶的缝隙里瞅着轮椅的颜色,捏着金丝变颜色变了好几茬,终于给金丝染上银白的金属色,手腕一动,银丝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趁着周博士没注意,贴在了轮子的银白色轴承上。 索性她的动作还算及时,刚做没一会,周博士就推着轮椅向基地的方向去了。 看着人走远后,殷灵和大汉一同从树干上跳了下来:“你也别留在这儿了,西奥不在乎还好糊弄,那个周博士,我直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我一块儿走,没准那边还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 大汉吐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好像只能这么办,多谢了。” 殷灵:“不用,反正你和他也不是一条心——不过这次事发突然,倒是没什么准备,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吗?” 大汉摇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你来定吧。” 闻言,殷灵环顾四周,最后来到刚刚周博士突然出现的地方:“你说,这个传送阵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消失,要是我们按照这个传送的话,是不是回被传到他原来的地方?” 大汉:“理论上来说是的。” “那就好,”殷灵招呼着大汉过来,垂眼盯着地面,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我倒是有个猜想,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这次传送的异能波动虽小,但集合鬼矢全员之力还是感应到了。 凤柒作为代理队长,一声令下,鬼矢的队员全跟着他冲向圣斯汀学院后院的白色高塔,他们迅速将高塔的各个出口堵住,在塔的周围围了一圈,剩下的有攻击力的队员跟着凤柒一步一挪地向高塔顶端的异动源头逼近。 殷灵刚适应了所处的环境就看到了围成一圈成戒备状的鬼矢队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和大汉齐齐愣了一下。 两人在包围圈内顺从的举起双手,殷灵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笑着说:“别误会,我只是恰巧路过,没有恶意的。” 然而在场的人能信就怪了——连圣斯汀学院的保护阵法都能突破,谁会相信费那么大的功夫传送到学院内部的人只会是路过那么简单。 20. 救援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次行动了,届时鬼矢还是民间自发行成的非官方组织,和现在的特勤组职能相差很大,几乎囊括了所有关于异能人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教学。 那年,尹竹十五岁,因为是鬼矢的发起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内里最为核心的人物。她对很多异能知识都了如指掌,各种技巧阵法和符咒也都能运用得炉火纯青,不仅帮助鬼矢的成员解决了个人问题,也给了这些旁人眼里的异类一个可以释放自我的地方,让他们能够在鬼矢的基地享受到普通人的待遇。 而与此同时,鬼矢也在暗中调查一群丧心病狂的科学家的痕迹——他们来自异科院,在两年前已经被国家以损害公民生命安全为由取缔了,而做出可怖实验的研究员也都蹲了号子,每个三五十年出不来。 但前两个月他们发现了一点异科院——现在应该更名为“鬼影迷踪”——的手笔。跟踪调查了很久,鬼矢内部终于有人接触到了那些人研究的核心内容,原以为可以顺利潜入,出其不意地得到核心资料,一举歼灭这个丧尽天良的组织,可在实际行动上却出了岔子。 岔子并不是鬼矢内部成员的问题,而是一群被冠以“失踪”之名被绑架的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全是在上小学的年纪。 那次的行动目标由此发生了变化——以救出被绑架儿童作为第一顺位任务,获取核心资料暂缓,能拿到最好,不能拿到也就作罢。 而这个任务的核心人物,就是凤柒。 鬼影迷踪基地,门卫瞥了一眼来车,抬起拦车杠,一辆送货车缓缓驰入。 连续转了七八个弯,司机把车停在一栋装修简约的新实验楼前。大门边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见车停下,“呼啦啦”地冲下来,分工明确地开门检查卸货—— 领头的胡子拉碴,戴着一个破旧的鸭舌帽,嘴里叼着笔,手上提着一块板子,时不时低头看一下,站在货车旁边当监工。 “哎,这批先留着,带进去。” “一个下等货你抓他做什么?回头报给警局,让他们找人——” “停下停下!谁让你们把他带去那边了,刚怎么说的没听懂?高等级直接送回去,耳朵聋了是吧?” “……” 凤柒已经混进孩子堆里,佯装昏迷,一声“高等级”的机械女声过后,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在嘈杂的人声中颠簸了几下,送入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他闻着弥漫的潮湿味儿,似乎被抬着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程,抬他的两个人才轻轻把他放下,拍拍手相互嘀咕着出去了。 凤柒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不知道那群人用的秘药究竟是什么效果,突然睁开眼睛会太突兀了,容易打草惊蛇。 他继续装死,听着抬小孩的人来来往往,按照两人抬一个分配的话,不算之前抬进来的,至少又来了五个。 窸窸窣窣的动静将近没了,除了小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人都走了? 挺尸挺了几个钟头,凤柒被一声刺耳的哭嚎一震,麻利的睁开眼睛—— 哪个在鬼叫? 巡视一圈,是个鹤立鸡群挺显眼的小伙子,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睁眼看见的都是不熟悉甚至是没见过的东西,一下子吓傻了,大脑当场死机,只有哭这个念头突出重围,嚎得挺尖锐。 反正四下无人,凤柒也不怕坏了事,起身拍拍沾在衣服上的灰——从货车里粘下来的,这个地方一尘不染,压根儿没有灰叔仁兄什么事儿。 他捂着耳朵,五米左右的距离挪动了一分钟多的时间才到位,相当不情愿:“小朋友,别哭了。” 这话说得没多少感情,一点安慰也没带,跟下命令似的,小男孩不买账,反而变本加厉,启动上气不接下气的攻击模式,把自己尚且不粗的声带拉得更细,调到了最大音量:“哇——” 小孩真的好难对付…… 凤柒也不指望这小子能嚎成什么样,哭得声音再大也震不开关着他们的大门,为了拯救他的耳朵,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单独包装的方糖递给这个噪音机,勉强撑起一个友好的笑容:“来,吃糖,不哭了。”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小孩都喜欢吃甜食,用糖来哄问题不大。 然而,小男孩泪眼婆娑地从指缝里偷看,发现此糖块已经化得不成样子,连外包装的糖纸都皱巴巴的,明显感受到眼前人的敷衍,手指一合,眼睛一闭,也不接凤柒手里的糖块,抽抽噎噎地哼唧起来—— 面子是给了,但还是要哭。 凤柒头疼地捏了一下眉心,把糖块塞到男孩手里,走到角落里缩着去了。 他埋下头,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右耳上戴着的耳钉—— “怎么回事?你那里小孩醒了?”尹竹的声音从里面穿进了凤柒的脑子里,只是当时的她虽然少年老成,可年龄摆在那,音色还有一丝浅薄的稚气,“成功进去了吧?” 最后一句虽是疑问,语气却不见上扬,明显是相信凤柒已经得手。 凤柒在心里回复:成功潜入,目测有十来个小孩被留下了——剩下的不知去向。 “你和他们在一块儿……那没什么大事,那家伙不会抓没用的小孩,和你在一起的应该是有点异能天赋的,这在他们的研究里是重中之重。这里一旦出事,他们的主要力量一定会集中到这群小孩身上——先摸清楚路况,营救行动稍后,记住,一定要以保全这群孩子为第一目标,研究资料暂缓。” 凤柒:收到。 “还有,小孩哭了记得哄,别让人再哼哼了,别一会倒不上气晕了。” 凤柒:…… 是。 凤柒吐了一口气,把头从臂弯里拿了出来,面上闪过一丝惊愕,他愣愣地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小男孩:“你怎么了?” 男孩脸上泪水还没干,抽抽噎噎地说:“大哥哥,你别哭,我也不哭了。” 原来不用哄了。 凤柒暗自舒了一口气,朝着小男孩露出一张如释重负的笑脸:“哥哥没哭,把糖收回去,你自己吃吧。” 男孩看不懂凤柒脸上复杂的情绪,凭借她为数不多的社会经验,只能判断出眼前这个给过他糖的男生笑得勉强又别扭,于是直言直语:“可哥哥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凤柒:“……” 一个连记事都几乎记不上的小男孩嘴巴怎么能毒成这样? 默默收了脸上的表情,凤柒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孩挫败的沉了沉身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移动到这间“牢房”的孩子陆陆续续醒了过来,男孩也没心思去噎凤柒,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立刻跑了过去。 凤柒:“……” 很好,孤家寡人,没人在乎。 “飞飞,希燕,伊戈尔,你们都醒了!”唐晓翼挨个儿把三个比较熟悉的伙伴集合到一起,在一众陌生人之间筑起了坚固的朋友圈,“你们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说着,他还揉了揉脑袋,好像自己和伙伴们一样刚睡起来。 被关照的三个小孩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希燕的目光略过,仓促地扫了扫:“晓翼,这是哪儿?” 伊戈尔附和:“对啊,咱们不是在公园里吗?” 于飞飞埋下头,眼泪溢了出来。 唐晓翼拍着于飞飞的背,摇头:“我也不知道——飞飞,别哭,给你糖。” 于飞飞皱着脸抬起头:“怎么办啊,我听说人贩子喜欢拐小孩,咱们是不是要被卖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哎呀,怎么可能啊,”唐晓翼安慰,“人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造这么好的房子呢?我们一定不是被人贩子抓了,可能……可能是被外星人抓了吧。” 他这话声音不小,不仅他的朋友群听到了,其他小孩也听到了。 虽然原话是想安慰,但他这张嘴除了损人就没干过别的事,十二分地不熟悉流程,一个没注意,嘴一拐就开始扯胡话,满嘴跑火车。 可是那时候唐晓翼的几个尚且年幼的同伴和他并不是那么心有灵犀,没听出他这别出心裁的幽默,只是凭借着孩子的本能,觉得自己此生再见不到父母了,当即哭了起来。 周围的孩子更是直接,话听完了立刻被恐惧席卷心头,“哇”地哭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即将面临屁股针的一堆孩子在儿童医院争相胡闹。 此起彼伏的哭声立刻充满房间,凤柒再次堵上耳朵,无话可说地缩了回去。 找地缝干什么!该找针把那罪魁祸首的嘴巴缝起来—— 不会说话就别说,扯这种咸淡干什么! 凤柒静静听着满屋子的呜哇声,心里沧桑了起来。 不过,动静这么大居然也没人过来,也不怕局势失控。 他朝着门外撇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难怪刚才没发现监控,原来是有人工 21. 记忆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心里有了重要的东西,也不好无所事事。趁着白天的时间,唐晓翼无数次地询问有关路线的相关事宜——尽管逃跑的最佳路线只有一条,他还是反复确定,没有因为“最佳”而忽略其他。 黑夜再次降临,门口的守卫在晚上十点换了班—— 凤柒趁着换班的间隙,在原地扔下一个圆球状物体,触地即裂,飘出浅白色的烟雾。 他示意唐晓翼做好准备,手已经搭上了这孩子的腕。 唐晓翼也不拖后腿,即刻组织起来,另一只手上拎了一溜的同龄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制服这群动辄就打雷下雨的小神仙的,这会儿居然听话得不像真人。 一队人马在凤柒和唐晓翼的带领下,穿过大门跟着换了班的守卫一个拉着一个,鹌鹑似的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房间的一瞬间,白雾悄然散去,一地的孩童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相让人不敢苟同。 顺利把人带到实验楼门口,凤柒一摸耳钉,呆愣片刻。随后晃了晃脑子,在唐晓翼疑惑地目光下避开来往的巡防,带着人摸向前院大门。 唐晓翼看着眼前动作略显迟钝的人,眉头皱了一下—— 明明连手都没松开过,为什么感觉他好像抓错了人? 突然,远处亮起了灯光,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一排安静地鹌鹑循迹望去,嘴巴不约而同地开始哆嗦,豆大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感觉下一刻就要放声大哭起来。 然而孩子们互相捂着嘴,知道这是他们逃出去的机会,所以不敢有半点马虎——这不是写作业,没有多余的容错空间。 唐晓翼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那边有亮光的地方好像逐渐喧嚣起来,大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他怔愣地抬眼望去。 是后门的方向! 凤柒摇着唐晓翼的手腕,把他摇回了神——快走,不要久留! 反应过来的唐晓翼把眼睛从后门的天空处撕了下来,拖家带口地向前方大门赶去。 路上很多巡防的守卫都向后门跑去,看样子都匆匆忙忙的,像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不能任性,凤柒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不对劲起来,这群孩子的安全只能由他来保护。 拐了几个弯,他们终于见到了出口,没顾得上欣赏,唐晓翼带着一串孩子冲了上去,离开大门后仍然没有减速。 凤柒安静地当着领路人,在不远处的密林里停了下来—— 他面前是一辆中型车。 人已经乱了,唐晓翼只好摘下手上的贴片,把朋友圈之外的小孩聚在一起,让希燕看着,他则带着伊戈尔和于飞飞走到车旁边,警惕地观察着车的情况。 车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衣的女医生跳了下来,对着车边的三个挨个儿检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大碍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被希燕护着的一堆孩子身上,将手搭在腕间的玉镯上,和凤柒一样愣了几秒。 随后招呼着车里的人下来给这些孩子检查身体,做做心理辅导,安抚着孩子们的情绪。 女医生看了一眼唐晓翼,又拍了拍凤柒,见此人没有动静,往基地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唐晓翼跟上,拖着凤柒的身体上了车。 唐晓翼坐在一个座位上:“大哥哥怎么了?” 医生意外地睨了唐晓翼一下,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小孩说复杂的东西,略带敷衍地回答:“没什么,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 什么样的流程会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痴呆? 唐晓翼瞥了一眼女医生,手上紧了紧,趁她帮着照顾其他孩子的时候,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既然这个女医生不告诉他,那他也可以自己去找寻真相,反正有那个大哥哥给的东西。 “记住,这个贴片只能起到隐身的作用,走的时候一定要拉住我的手!” 隐身…… 唐晓翼再次将贴片贴在手心,身形隐匿,不知天高地厚地跑了出去。 反正他现在又不在室内,有隐身这个技能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趁乱跟着一队巡防,让这些人给他带路,然而跑的却不是后门的方向,反而再次把他带到了先前关着他们的实验楼。 唐晓翼发现跟错了人的时候实验楼的大门已经被关住了,想要回撤显然来不及了,只好放轻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面,尽量放低自己呼吸的声音,保证不会被楼里的守卫发现。 这队人和给他们早饭的人汇合后,被那人暴躁地安排去找人,像是被什么人偷了重要的东西。 虽然听不太懂,但唐晓翼观那人的神色,到也能顺藤摸瓜猜出一点。他直接是那个大哥哥做的,即使凭他现有的认知并不能判断出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不过……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大哥哥,那他应该可以跟着去,没准儿可以找到大哥哥变得痴呆的原因。 跟着东奔西跑,看到那个暴躁的人和一个男孩碰头,而后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就四散开来,唐晓翼却没再见到凤柒,但却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十来岁和他差不多大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身边的家伙,那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虽然都是白大褂,但唐晓翼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息,他本能地排斥,连带着对站在青年身边的男孩也敬而远之起来。 他躲得远了一些,在角落里观望着,那边的人声变得不再清晰,前面大致还能判断出在说什么,后面的话就不行了。 “你到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觉得主控台下面……” 什么主控台? 就在唐晓翼思考这个陌生的名词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凤柒从一个角落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吵嚷着要抓他的人,迅速跑出实验楼,往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后门现在肯定人声鼎沸,去那里不是羊入虎口吗? 唐晓翼跟了出去,心里疑惑,这么浅显的道理连他都能想明白,凤柒怎么会明知故犯呢? 用并不灵光的脑子思考片刻,唐晓翼决定不往后门的方向追了,反正他现在已经跟着出来了,就在楼外面等着。 他相信一个聪明正常的大哥哥一定会再次出现的。 没等到凤柒,他再次和一大一小两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家伙单方面碰了头。 黑框眼镜发出令人不适的笑声,虽然很轻,但唐晓翼觉得里面满满的都是恶意。这个男孩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你看,侧门那边有动静呢。” 青年低头:“你不追,不怕资料丢失吗?” 男孩:“副本而已,怕什么——不过,确实不该让他带走,现在没人无条件支持我们的实验,暴露出去可不行。” 青年丢下一块透明的立方体,男孩身前立刻浮现了虫洞一样只出现在科幻片里的东西,弯身鞠躬:“请吧。” 男孩取下青年腰间挂着的特制手枪,笑了笑就迈步进入虫洞。 唐晓翼直觉大事不妙,立刻跟了上去。然而毕竟是第一次进入虫洞,有点不适应,落地后头晕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听见一声隐秘的响声,他猛地抬起头。 一个金色的子弹飞驰而去,正中不远处即将够到侧门的凤柒! 一秒…… 两秒…… 前面的人“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后心洇出的鲜红刺痛着唐晓翼的眼睛。 他呆愣在原地,双目骤然睁大,呼吸停滞,恐慌的情绪裹挟着难以置信顷刻间席卷了他尚未成长的身体。 他不知道黑框眼镜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凤柒身边的,整个人恍恍惚惚,手脚冰凉发软,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是是梦还是现实。 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唐晓翼一下子砸在了地面上,眼前一黑躺倒过去…… 神志混乱间,他感觉到自己被抱在一个温热的怀里,隐约听到了凤柒气急败坏的声音,夹杂着警笛的雷暴般的轰鸣和救护车撕心裂肺的吼叫—— 教室门外发出一声轻响,凤柒抬手往里一勾,木门瞬间打开,外面的三人一狼毫无征兆地失了支撑,踉跄地倒了进来。 “偷听够了吧?”凤柒撑着下巴,“潜入的时候记得屏住呼吸,喘气儿声那么大,真当别人发现不了吗?” 三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朝凤柒露出尴尬的微笑。洛基往后一错步,把舞台留给了幕后黑手——这次的行动和它没有关系,它只是被拉过来垫背的。 见洛基往后退,伊戈尔扒拉了一下低头找地缝的于飞飞,把他拉着往后撤,将展示的舞台留给了唐晓翼。 唐晓翼往前一步,直视凤柒:“所以,那真不是梦?” 凤柒知道唐晓翼在问什么:“你不是都记起来了吗,还用得着问我?” “可我当时明明……”唐晓 22. 谜底 《破晓》全本免费阅读 天才不天才的,希燕不在乎,她现在只想尽快排除虚拟点位,以最短的时间找到尹竹的下落——不论是悄无声息地绑走尹竹还是发散恶意视频引导社会舆论,细究起来其实目的大致相同。 一是分散异管局的注意力,让他们分身乏术,毕竟不明真相就摸键盘的乌合之众太多,随便一个真假莫辨的消息就可以让这些网络君子随时炸锅。 二来……尹竹教官的身体确实异于常人,她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异能人,非常有可能是几年前被取缔的异科院多个实验里的一个受害者。 据说异科院的研究大头散伙的散伙,坐牢的坐牢,整个就是怎么也凑不齐一队原班人马。 可其中不见得就有偃旗息鼓还没有被制裁的。 按照探测器显示的数据,至少那个地方的坐标不可能在内陆,内陆和沿海探测的异能有区别,但基本悉出同宗,所以得抓住最细小的差别才行。 可是,差别究竟是什么,以目前的判断技术其实不得而知,好在还有容错空间,但还是要快…… 殷灵这招以退为进,没有让凤柒对她的大脑的记忆进行彻彻底底由内而外的筛查,思量再三,凤柒决定让殷灵捡重要的说。 唐晓翼三人一狼并没有被赶走,而是在客观阐述原因和绝对厚脸皮的软磨硬泡下,成功打消了凤柒屏蔽他们的念头,把来龙和去脉前前后后梳理了一遍。 殷灵几年前确实和她父亲环球旅行,但突然觉得这么平淡的日子着实没意思,又一直心心念念着家里神秘的传家宝,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抛下她父亲独自一人回了国。 金丝就这样被殷灵从尘封已久的盒子里拿了出来,进行了很多次的研究,她发现这金丝不但韧性极强,甚至还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一时间也不想把这么神奇威武的金丝放回原来那个逼仄的小盒子里,于是她把金丝卷在身上,每天都带着它招摇过市。 有一次,大概是异管局的特勤组在她附近执行任务,金丝感受到了异能的波动,不顾她的阻拦,直接脱手去找——尾巴还牵着她的手,挣也挣不开,何况殷灵本来也没打算让这金丝毫无章法地乱滚。 好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特勤组的人已经解决完了,没让金丝把她带进领域里去。然而,两个特勤虽然挑了个少有人迹的角落,但出领域时还是让殷灵给撞见了。 她当时并不知道异能是什么,被变戏法一样的大变活人给唬住了。 殷灵那时不信邪,只觉得是魔术道具起了效果,在两个特勤离开后还去原地找了一番,没找到任何痕迹,登时冷汗就冒了一身—— 魂不守舍时,她遇见了西奥。 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比她小,十岁的样子,但眼睛里却没有孩童的稚气很天真。西奥拉了一把,将殷灵的神魂给叫了回来,他目光下移,瞥向殷灵手上的傀儡金丝,而后迅速撤回,直视着殷灵惊惧未定的眼睛,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微笑,他问:“你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鬼使神差的,殷灵明明下意识不想回答,嘴巴却不受控制:“告诉我。” 这是两人第一次碰面,但不是最后一次。 从西奥那里,殷灵了解到了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世界,就好像她突然从麻瓜变成了混血巫师,打开了霍格沃茨新世界的大门。 三番四次的,西奥并没有放弃从殷灵手里得到金丝,甚至许了她不少好处,比方说—— 一个凭借普通的手段无法查出的金丝的又一个秘密。 西奥告诉殷灵,金丝的用处不只是切菜和遥控,把血喂给它,它可以带来更多的奥妙,甚至可以让她脱离麻瓜的行列,成为真正的纯血巫师。 话说得真假掺半,但殷灵不是异能人,却不知晓其间疏漏,面上不信,回家后还是半信半疑地抹了滴血在上面。 金丝活了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着她刚扎出的伤口钻进了身体里,在她体内游走开来。 针扎似的痛感迅速在全身蔓延,殷灵那时候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受不了疼,尤其还是无法遏制的密密麻麻的类型。挣扎着爬上了床,她逼迫自己放轻因为疼痛而造成的粗喘,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意识渐渐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殷灵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觉身体里的痛感已经过去,立刻起身跳下了床,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照了好半天,压根儿没找到命定之人的闪电标记,也没发现自己到底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她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娇生惯养,对旁人来说最平常的磕碰都没发生过几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回被西奥那个小子骗了,受了偌大的苦楚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收获。 她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在心里问候了西奥的祖宗十八代,仍觉得不解气,殷灵面上闪过一丝阴鸷,愤然抬手,拳头即将打到镜子上的时候拐了个弯,将力道收起来放回身侧—— 她的手金贵,打碎镜子让碎片扎进里面得不偿失…… 好吧,其实还是怕疼。 殷灵看着镜子就来气,当即转过身去,肩膀一提一沉,颓然叹了口气,撒气似的将手一甩。 哗啦—— 什么? 身后传来镜子破碎落地的声音,殷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发怵,极不协调地扭身去看。 三五根金丝高傲的扬起头——如果它们有的话——气势汹汹地立着身子,盯着地上碎了个粉身碎骨的镜片。 视线追随着金丝,寻找来源。殷灵怔怔地低下头,目光落到了一只粉白色手上。 那是她自己的手。殷灵茫然地将手掌一翻,将手心对着自己,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 那传家宝一样的金丝居然是从她手心里钻出来的——而她的手心竟然没有任何伤口! 稀奇,真稀奇! 殷灵心念一动,将手小幅度地往高处一抬,手指聚拢,金丝非常顺从地钻回她的手里,再次张开手掌,金丝已然消失不见。 对着不远处桌子上的水杯,殷灵犹疑着把将手张开,金丝缓慢地伸出来够向水杯,轻轻把杯子圈起来。她往回收力,金丝就乖顺地把杯子给带了过来。 经过此事,殷灵对西奥的印象好了一点,自觉这人骗子,也就放下了一点戒心。因此,两人之间的交往更加密切了,三天两头就会碰一次头,但基本上是单方面交流,西奥教给殷灵一些异能的常识,除此之外关于殷灵的事情他也从来不过问,殷灵安安分分地扮演着一个好学生的角色,同样的,也从来不问西奥的来历。 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西奥这么做绝对会要报酬。 但报酬究竟会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个多月,西奥终于向殷灵提出了他的要求—— 他对金丝很感兴趣,想借来研究一下。 殷灵答应了,但有个条件。现阶段,普通的金丝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她需要一种更厉害的金丝,希望西奥可以帮她给金丝升一下级。 而这个条件和西奥的目标并不冲突,他也需要一个人来试验新的金丝,于是自然而然的,两人一拍即合,殷灵将一段金丝给了西奥,而这个异能科学家拿着金丝回了基地。 “所以,”唐晓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东海那里差点把我们弄死的丝线是你的?” 殷灵漫不经心地说:“是,但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殷灵手上仍然套着没有什么作用的咒语,不得不两只手一起比划,“攻击你们的第一波金丝是我的手笔,但后来那个……就不关我的事了。” 伊戈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幕布后面跳了出来,如梦初醒:“所以是你让那丝线捆了我一条腿的?” 殷灵疑惑偏头,眼睛里全是诧异:“我什么时候让它捆你腿了?” 伊戈尔立刻亮出罪证——那条腿的伤处已经恢复了,雪白的嫩肉缩成一条线,和十几年的旧皮泾渭分明。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殷灵眉头一展,忽然笑了起来,“要不是技艺不精还非要用腿抡,至于被缠住吗?我一个人控制三处,左支右绌的,收金丝都来不及,你直接一腿撞上去了。金丝喜欢血,你太莽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踢,被咬住难道还怪我吗?” 话音落,教室里静得可怕。 伊戈尔捂着脸退了回去,唐晓翼眼睛飞快眨了几下,佯装无事发生,于飞飞呆愣在原地,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着:“原来是这样,我说那时候晓翼身上怎么没什么伤呢。” 伊戈尔拉着于飞飞的衣袖,把声音逼成一条线:“别说了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