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娇娘》 1. 宴会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阳春三月,陌上花开,这是宣宁十九年,兵荒马乱后的第一个春日。 先帝昏庸无能,痴迷于丹药酒色,不理朝政,以至于朝堂大乱,边境蛮族蠢蠢欲动。 战争在宣宁十八年一触即发,谢家子弟力挽狂澜,一年之后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更不必说,几月前先帝撒手人寰,原本的太子太傅,谢家家主谢行之成为三岁新帝的帝师,朝廷的摄政王,手握天下权柄。 原本便是世家大族,权势煊赫的陈郡谢氏,如今在京城更是炙手可热。 坐在水榭中,谢芙有些倨傲地望了一眼这场春日宴上的众位高门贵女,姣好的芙蓉面上神情虽淡淡,但眼角眉梢却难掩一抹得意之情。 今日这场长公主举办的春日赏花宴,来人虽都身份不凡,但谁也盖不过她的风头去。 因为谢芙知道,长公主举办这场春日宴,有很大的缘由便是为了拉拢自己,与自己融洽关系。 别的高门贵女便是吃味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的父亲族人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卓越的能力呢? 更何况,她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卓越。 他们谢家人,都是各顶各的优秀。 想到这里,谢芙弯唇一笑,自一旁碟中取过一粒葵花籽,慢慢自顾自吃着。 “芙娘姐姐,这是我新得的八宝玲珑钗,上面的宝石都是波斯来的呢,珍稀罕见得紧,我看这钗正适合姐姐。” 谢芙侧过头去,却见正在跟自己说话的是何家的闺秀,闺名是什么她不晓得,跟这种人平日里亦没有什么往来的。 慵懒地扫了一眼何家闺秀手上拿着的八宝玲珑钗,瞧了瞧石头的成色,谢芙对着何家闺秀微微一笑:“那便多谢妹妹好意了。” 她生得花容月貌,这样摇着团扇,微微一笑,教这春光四月天都有些失了颜色。 何家闺秀将放着玲珑钗的紫檀木匣子给了谢芙的女使,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地摇首:“这没什么,若是芙娘姐姐喜欢,我叫爹爹……” 她的一番话尚还没有说完,谢芙便已站起身来,望向不远处的一个水榭,扬起娇唇,笑靥如花道:“哪儿来的歌女在那里奏琴呢?” 听到谢芙这样问,崔家闺秀崔玉娘弯了弯眼眉,以帕掩唇对谢芙笑道:“谢秀这话说的可是武断了,琴技粗鄙的歌女,哪里能奏出这样心性高洁,志趣悠远的高山流水呢?” 谢芙一听她这溜须拍马,稍显夸张的褒奖语气,便知晓奏琴的人一定是哪家的贵女。 崔家亦是世家,且在京城从前与谢家有分庭抗礼之势。 当然,这也只是在宣宁十八年之前,现在则大不相同。 也怪不得崔玉娘心里不平衡,要夸赞别人来暗戳戳贬低嘲笑谢芙。 谢芙心知肚明崔玉娘这是在借题发挥,阴阳怪气自己。 她一面在心里暗恼自己刚才轻佻的失言,一面心里有些鄙夷地骂了一声:见缝插针的小蹄子。 呵呵轻笑一声,谢芙道:“是呢,是我轻下断言了,还是玉娘妹妹你向来耳听八路,巧舌如簧。” 这是在讥讽崔玉娘惯会溜须拍马了。 说罢,谢芙坐回到绣墩上,转过脸去,同一旁何家闺秀继续说话,引得原本有些失落的何家闺秀复又受宠若惊。 “芙娘姐姐生得貌比花娇,这支八宝玲珑钗,姐姐戴着比我更合适……” 注意到谢芙与崔玉娘的口角,春日宴的东道主,昭平长公主望了过来,两不得罪地笑着打哈哈:“芙娘一时不晓得也是有的,玉娘你告诉她便是了,说起来,这奏琴的还是芙娘家的堂亲呢。” 谢芙听到昭平长公主的这话,面上的那点子不虞也尽数消散了。 她家是谢家本家,她父亲是谢家家主,琴奏得这么好的堂姐堂妹她闻所未闻。 想来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打秋风的宗族亲戚罢了,也夺不了她今日的风头。 方才她先发制人说那名奏琴的女子是歌女,也是为了防止别人夸赞她的琴技。 谢芙是极看重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的。 她是谢家女儿里最娇贵的长房嫡长女,去世一年的母亲是荥阳郑氏的闺秀,她生来什么都唾手可得,平生最喜欢听别人拿她与东晋本家的谢道韫并论。 只是谢芙方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昭平长公主继续道:“她是芙娘你二叔家二公子的准媳妇,范阳卢氏的闺秀卢宛娘。” 听到长公主这样说,谢芙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强颜欢笑起来。 卢家的这位卢宛娘生得比她貌美,谢芙是素来知晓的,也是心里酸溜溜,却表现得不屑一顾的。 便是生得仙姿玉貌,艳绝京城,有什么用呢? 她们待字闺中时是高门闺秀,出嫁后是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又不是要靠皮囊过活的歌姬小妾。 容貌太盛,不过是轻浮狐媚,能有什么好名声。 这么想着,谢芙暗暗撇了下嘴,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儿卢宛娘千万别来她们这边。 只是天不遂人愿,谢芙这么想着的时候,昭平长公主却似是以为她对卢宛感兴趣。 毕竟,从前谢芙与卢宛是手帕交,昭平长公主也有所耳闻。 昭平长公主望着谢芙笑了笑,对身侧的女使道:“过去请卢家秀过来一同饮茶罢。” 谢芙抿了抿唇,又暗暗撇了下嘴,眼角眉梢流露出淡淡的不在意与不屑来,只是过于刻意,教坐于一旁的崔玉娘以帕掩口又轻轻娇笑起来。 “玉娘不知,崔家秀定的可是谢家二房那位郎艳独绝,芝兰玉树的二公子吗?” 昭平长公主闻言颔了下首,望着坐在绣墩上一语不发的谢芙,不动声色笑道:“不错,正是谢二郎,听说他可是你们不少高门闺秀的深闺梦里人呢,谢家的才俊闺秀,本宫知晓都是顶顶好的。” 听到昭平长公主夸赞谢家的话,崔玉娘眼波流转,丝毫不见隔阂,反而笑声愈欢。 “听长公主这般说,这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同样是世家女,能才情好,容貌好,姻缘好如宛娘的,又有几个呢?臣女真是艳羡不已。” 崔玉娘的话,让谢芙忍了又忍,才没有翻白眼。 呸,瞧这蹄子教人不耻的谄媚样,没骨头了一般! 卢宛走进水榭,首先听到的便是崔玉娘对她感慨的夸赞。 猜不透平素眼高于顶的崔玉娘,今日为何会这般反常地夸赞自己,卢宛神色从容平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昭平长公主看着走进水榭的卢宛,只见方才及笄的少女身着一袭简单珍珠白绉裙,并同色薄褙子,梳着单螺髻,明明是寻常的装束,但偏生衬得她冰肌玉骨,倾国倾城。 饶是从前便见过这仙姿玉貌的少女许多回,昭平长公主此时还是不免愣了愣神。 真是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大美人。 谢家二公子可真是有福气,能娶一位这样芳华绝代的妻子。 昭平长公主在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卢宛垂首敛目,微微曲膝行礼 2. 心思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飞驰在平坦的宫道上,谢芙掀开车帘,神色淡淡地朝外望去。 想到今日在春日宴上吃的闷气,谢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郁色,她咬牙暗恨那该死的崔玉娘,同时也连带着对卢宛更加不喜欢。 谢芙已经有几年不与卢宛来往了。 她讨厌卢宛,讨厌卢宛家虽然同样是名门望族,但卢宛的父母却恩爱伉俪,后院不置一房小妾,更讨厌卢宛同母的兄姊待她很好,她的家庭和睦。 而她谢芙呢,虽然谢家门第显赫,不是卢家所能及的,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从前母亲为了为父亲生下嫡子,在她出生一年后便又生下了妹妹,可是也因此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来,母亲跟早产儿的妹妹都多病缠身。 尤其是重病的母亲,去年春天在病痛中溘然长逝,她尚不曾及笄,便再也没有了最疼她爱她的人。 不仅如此,母亲去世后,她还要独自面对后院各怀鬼胎,跃跃欲试想要替代母亲位置的姨娘,面上对她恭敬亲切,实际上背地里一堆小心思,想从她这里讨便宜的庶弟庶妹…… 谢芙想着想着,眼圈忽然觉得酸酸的。 卢宛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谢弦堂哥是温润如玉,长相俊美的贵公子,在京中颇负才名,将来不论是靠封荫,还是凭他自己的本领,都有光明坦荡的前途。 谢弦堂哥的龙凤胎姐姐谢雅堂姐已经出阁一年,二婶婶平素吃斋念佛,是个菩萨性子,卢宛嫁过去,没有可以斗气争锋的妯娌姑子,婆母又是好相与的。 好像这辈子,卢宛都注定过得顺风顺水,凭什么啊?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卢宛除了一副好皮相,琴棋书画,笔墨诗文,什么都比不上她,如今这些,她竟也隐隐有后来者居上之势。 …… 心情沉沉郁郁的,谢芙回到了府中,却在经过垂花门的时候,又瞧到了一个教她生厌的人。 只见那人站在影壁旁,远远望见谢芙走进来,水灵灵的眼眸亮了亮,几步向她走过去。 谢芙顿住了脚步,目光不带温度地看着面前的人。 只见来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身着杏色衫裙,并浅棠褙子,打扮得珠光宝气,虽生得杏脸桃腮,楚楚可怜,身段也是玲珑有致,但却透着一股子庸俗的暴发户气质。 她光鲜的打扮,名贵的钗裙,在谢芙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遮掩卑贱。 见谢芙面色冷漠,对自己视而不见,抬步往回廊走去,应姨娘忙拦在她的面前,热络笑道:“芙儿自宫中回来了?” 她这么谄媚的态度,只能让谢芙对她更加鄙夷。 没什么情面地翻了个白眼,谢芙懒得多费口舌,绕过应姨娘便要走。 应姨娘不敢跟谢芙拉拉扯扯,毕竟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她是心知肚明的。 有些焦急,应姨娘忙向一边的厢房喊道:“辰儿,快出来!你姐姐回来了!快将你前几日新作的诗拿出来,教你姐姐批阅点评一番。” 谢辰是个闷不吭声,窝窝囊囊的闷葫芦性子。 他姨娘跟妹妹又都太聒噪多言,惯会见人下菜碟,谢芙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看着小自己几个月的谢辰驼着背,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沓宣纸,从厢房里走出来,谢芙不想同他说话,于是向应姨娘发难。 她直直望着面前的应姨娘,俏丽面容上的神色愈发冷漠:“你刚刚叫我什么?” 谢芙的面色,教应姨娘心里直打鼓,她赔笑道:“芙儿,你这是怎么了?” 谁知,应姨娘都这么低三下四了,谢芙却还是不给她面子。 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谢芙冷声道:“再教我听到你这般唤我,我会撕了你的这张贱嘴,我保证。” 看到谢芙明晃晃嫌弃自己的模样,应姨娘的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二姑娘,妾晓得,太太去世前为你定了门好婚事,你将来前程坦荡。” 应姨娘愈说愈委屈,她觉得这么多年她对谢芙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自己受宠,但也从没有摆过什么庶母的架子。 反倒这丫头像是块捂不暖的石头,总是对她横眉冷对,冷嘲热讽的。 应姨娘拉过自己被谢芙这一番话,数落得抬不起头的儿子,继续道:“可是二姑娘,你只有一个嫡亲妹子,大公子是个不争气的,四公子又是襁褓里的婴孩,至于二公子,到底是堂亲,隔了一层。将来你出阁了,在婆家受了气,你想想,为你撑腰的,还不是妾的辰儿?” 谢芙听到应姨娘这大言不惭的话,因为太过气恼竟笑了起来。 她指着一旁低着头,闷葫芦似的谢辰,嘲笑道:“姨娘别在这里胡诌笑话了,教人听了笑掉牙。他的太太,母亲是我的母亲郑氏,跟你一个婢子有甚干系?” 因为心情不好,想同人吵架,谢芙这是干脆跟应姨娘撕破脸了。 此时应姨娘也看出了谢芙的情绪不佳,知道今日自己是撞枪口了,原本,她还以为谢芙从宫里参加宴会回来,心情会很好呢。 浸润后宅多年,圆滑的应姨娘意识到自己应该脚踩西瓜皮,赶紧从这场争吵之中抽身。 于是她忙转身,一面以帕拭泪,一面拉着谢辰往厢房里去:“罢罢罢,这月便是太太的一年祭辰了,妾晓得二姑娘心情不好,可也不该拿妾发脾气……” 应姨娘哭哭啼啼的样子,让谢芙不禁又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男人,看到应姨娘梨花带雨的这副德性,便觉得腻歪得慌。 跟她在这装什么呢?真是个矫揉造作的贱蹄子。 一回到溪花院,谢芙便忍不住跟身边的女使大发牢骚:“这贱人从前不过是母亲身边的婢子,只因生了个唯唯诺诺的下贱种子,便狂妄成这般模样,真以为自己脱了贱籍,便能替代我母亲的位置了吗?痴心妄想,她一日为婢,这辈子都是贱人,给我母亲舔鞋都不配!” 听到谢芙这般说,知 3. 茶水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日光下澈,透过绮窗洒落在窗畔卢宛身上,将一枝茶花插进淡青釉玉瓷瓶,她抬眸端详着面前的花瓶,侧颜安详柔和。 “姑娘用些茶罢,都坐一上午了,也该是乏了。” 女使奉上金瓜普洱,斟了两盏分别放在谢芙与卢宛手边,谢芙望了一眼案上色泽温润的馥郁茶汤,笑同卢宛道:“宛娘,用些茶罢,我这可是好茶。” 她亲自将那茶盏端起来,递给面前的卢宛,卢宛这会子虽不渴,但也不好不接,于是笑着颔了下首:“有劳芙娘了。” 闻言,望着面前慢慢啜饮茶汤的卢宛,谢芙的面上虽带着些笑,但水光滟滟的眼眸中却莫名闪过有些奇异的光芒。 微一摇首,谢芙低头喝了口茶汤,一瞬间口齿生香,她眯起眼睛,浅浅笑着说道:“同我客气什么。” 洒金般温暖和煦的日光,教身体暖融融的卢宛有些困乏,她微皱了皱眉心,手臂撑在案上,只觉头脑有些昏沉。 “宛娘,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谢芙自一旁取过轻罗团扇来,带着浓郁花香的风拂面而来,吹动卢宛耳侧的碎发。 卢宛昏昏沉沉,闻言,勉强地笑了笑:“无妨,许是在这里晒着太阳,有些春困。” 听到卢宛这般说,恍然的谢芙善解人意道:“原是如此,我春日里也常常犯困的。” 说罢,她略一思忖道:“要不你到待客的东厢去休息一下罢,我看你的面色有些不好。” 谢芙虽是好意,但卢宛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于是她摇了摇头,浅笑着拒绝:“不必了。” 见卢宛未多思考,便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谢芙眼中阴翳,带着笑意的语气却随和轻松:“你不愿意,那便罢了,我本是好心一提。” 一刻钟后。 谢芙望着倒在案上的卢宛,面上冷淡,丝毫不见方才的言笑晏晏。 女使端来正焚烧着的火盆,谢芙拿起案上的轻罗团扇,随手丢了进去,燎起的火舌瞬间吞没了做工精美的扇子。 拿起玉瓷瓶中的一枝梨花,放在鼻端下轻轻嗅了嗅,谢芙便这样神色漠然地静坐了半晌,方才抬头看自己噤若寒蝉的女使。 “把人弄去罢。” 女使闻言,只觉眼皮一跳,但她不敢多言,只是垂首敛目道:“是。” 东厢房里,床榻边上,丹橘一面用帕子为沉沉酣眠,丽容绯红的卢宛拭汗,一面有些无奈心焦地轻唤:“姑娘,姑娘,咱们回府罢。” 珠帘叮咚作响,一个女使走了进来,向丹橘笑道:“丹橘姐姐,姑娘既乏了,便让她休息一会子罢,从前又不是没在我们府上住过,如今何必如此生分?好啦,姑娘睡下了,姐姐过去喝杯茶。” 丹橘并不太想去,她想在这儿守着卢宛,但女使却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胳膊。 “丹橘姐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家姑娘说了,待会儿差人去你们卢家送个信,便说我们姑娘跟你们姑娘相谈甚欢,你们主仆二人今日便不回去了。” 听到这女使这般说,丹橘瞧了眼床榻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卢宛,有些踌躇迟疑。 女使见她有所动摇,愈发口甜地劝她过去喝茶:“丹橘姐姐,你家姑娘都放心地在我们府中睡下,你何必这么多心呢?我们这些旧相识也几年未见了,今日知道你要来,特意备了糕点香茗,想同你说说话,你也不肯答应吗?” 又纠缠厮磨了半晌,丹橘便这样被热络的女使,稀里糊涂地拉走了。 戌时一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卢宛是被身上重物沉沉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方才昏昏醒转的。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借着窗外洒落的半昧月光,整个人软绵绵的卢宛看着曳地而落的朦胧床幔,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做梦,现在身在何处,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欲翻身,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来,只是身上压着一个沉重的东西,教她动弹不得。 抬起绵软无力的胳膊推着身上那沉甸甸的东西,卢宛心中正有些茫然困惑这是什么,下颔却忽然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带着醺然酒气的灼热气息压了下来。 “唔……” 清酒的味道混杂着浅淡清冷的木质香,清幽冷冽,并不太让人难以接受。 但灼热的气息带着攻城掠池的霸道汹涌,让她不禁微皱眉心,抬起手臂反抗着。 只是,力气好似都被人抽空了一般,卢宛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却只能小幅度地推拒。 不断有小动作的手指被抓起,交扣在花纹繁密的缎面枕头上,乌发被细汗濡湿,面颊滚烫的卢宛想说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衣衫凌乱,领襟大敞,夜间微凉的寒意让卢宛颤栗起来,光洁如玉的寸寸凝脂教人爱不释手。 “啊……” 红.肿不堪的嫣唇间溢出一声痛呼声,一行清泪沿着绯红丽容滑落,消失在枕间绸面。 要将她撕开一般的疼痛仍在继续着,卢宛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放开,她以手背掩着眼眸,啜泣起来,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仿佛浪头颠簸的江河中,无依无靠的孤舟,卢宛只觉得这下自己不仅是面颊,整个人皆生病了一般发着烫。 浓郁的花香在房间中弥漫,香暖旖旎,这香若有似无,好似在哪里闻到过……卢宛本便昏沉的意识,渐渐更加模糊。 柳蔓般的柔细手臂攀附在身上之人肩头,背后,尽管衣衫尽落,但她却再感受不到寒冷,而是灼热得有些难耐,仰面深深喘.息着。 一夜意识昏沉,半醒半寐。天色熹微时,卢宛伏在榻上,手中紧攥被揉得尽是褶皱的床幔丝罗,仿佛崩断的琴弦,骤然失力塌下.身去。 她那点子软绵绵的力气已经全无,但贴着她的灼热身体却仍旧似火一般燃烧着,不曾停歇尽兴…… 一大清早,谢芙带着三个妹妹,来到了母亲郑氏生前所住的院子。 缠绵病榻多年的郑氏温善可亲,虔诚向佛,哪怕她已经逝世一年,但几个女儿还是常常会抄写经书,送到她院中的小佛堂中去。 只是今日,待她们姐妹四人来到玉衡院的时候,却被侍从挡在了外面。 谢芙望着面前的侍从,浅浅一笑,说道:“我们来放这些日子为母亲祈福抄的经书。” 侍从恭敬地对谢芙笑道:“几位姑娘,先请回罢。” 闻言,谢芙眨了眨眼睛,神色非常困惑。 “为什么?我们只是放经书罢了,不会在母亲的房间中喧哗吵闹的,而且,这件事之前父亲也是允了的。” 被谢芙这般追问,侍从却面不改色,笑着答道:“几位姑娘也知道,这几日便是夫人的一年祭辰,因为缅怀夫人,昨夜摄政王是在这里歇下的。到底女大避父,几位姑娘还是先回去,另择时间再来送经书罢。” 听到侍从这般说,向来胆小怕事的五姑娘谢芊拉了拉谢芙的一角衣袖,有些怯怯道:“二姐姐,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见其他人都面露犹疑退缩之色,谢芙心中虽不甘就此打道回府,但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道理。 面上不显,心中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无可奈何,谢芙只得颔首道:“那好罢,我们回去。” 待到几位姑娘都转身离开,侍从望着 4. 继室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被母亲半揽半抱着,目光关切哀伤地瞧着,卢宛的面色苍白胜纸。 沉默了半晌,她低垂着眼睫,颤着手,轻轻拉开自己的衣襟。 在看到女儿原本凝脂白玉般的身体上,密布的星星点点的痕迹后,成婚多年,早已育有子女的卢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又惊又痛地望着卢宛,颤声问道:“宛娘,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强迫了你吗?昨日,你留宿在谢家,谢家如今权势正盛,谁敢这么胆大包天,在谢家的后宅中做这样的事?” 卢宛咬紧下唇,一语不发,只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在偎着的母亲的身上。 知晓女儿此时定是难过,茫然非常,卢夫人不再追问卢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心疼地默默望着女儿,抬手,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痕。 不知便这般过了多久,卢宛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泛红的眼眸望向面前的卢夫人,语气坚定地轻声道:“母亲,女儿准备剃度为尼。” 听到卢宛这般说,还在眼泪涟涟的卢夫人心疼不已。 握紧了卢宛的葱葱纤指,卢夫人强忍眼泪道:“宛娘,定还有别的解决问题的法子的,你先不要轻下定论。” 顿了顿,再开口时,卢夫人说话的声调中尽是哭腔。 “你才十五岁啊,父亲母亲如珠似宝地将你疼爱长大,是希望你以后能过上顺遂幸福的生活,你若剃度为尼,母亲痛得也不要活着了……” 说罢,卢夫人以手掩面,悲痛地哭出声来。 卢宛倚靠在母亲的肩上,虽不曾出声,但眼泪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将卢夫人肩头的衣料泅湿一片。 消息虽然瞒得如铁桶一般,谢家那边也不曾走漏什么风声,但卢家如今知晓这件事的几个主子,却皆愁云惨淡。 卢老夫人望着坐在一旁的儿子儿媳,神色凝重复杂。 沉默半晌,她无奈地叹息道:“我知道,你们夫妻二人想保下宛娘,她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但这种事,不被揭穿便罢了,若被揭穿,整个卢氏的名望都会一落千丈,家里姑娘的名声也会尽毁,真的要因为一个宛娘,赔上卢家的所有人吗?” 顿了顿,看着儿子儿媳,卢老夫人定定道:“你们将宛娘唤过来,我同她说,宛娘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她晓得里面的利害关系。” 卢夫人眼眶中泪水盈盈,她翕动嘴唇,似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同样神情哀伤的卢老爷却握了握妻子的手,在妻子看过来的时候,悲痛无奈地轻轻摇了下头。 虽然已是傍晚时分,但天光明媚,时值春末夏初,白昼越来越长。 侍候在侧的女使撩开珠帘,卢宛走进房中,卢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瞧了她一眼,对房中的女使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罢。” 说罢,卢老夫人朝站在门前的卢宛挥了挥手:“宛娘,你过来。” 片刻之后,内间中只有祖孙二人。 卢老夫人倚靠在软榻上的苍青云纹引枕上,望了望坐在对面的卢宛,问道:“宛娘,你看祖母养的这山茶花,可还好?” 看着面前案上一簇簇盛开着的山茶花,如云似雾的绯色,卢宛颔了下首,应道:“嗯。” 她的面色微有些苍白,眼眶亦泛着些许的微红,美丽脆弱得好似琉璃一般,我见犹怜。 卢老夫人凝眸望了她片刻,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但却笑着将手中的银制小剪子递给面前的卢宛,温和道:“你来帮祖母修剪一下花枝。” 卢宛应了声“是”,低垂眼帘细致地修剪着花盆中的山茶花。 只是她心绪起伏,始终难以静下心来,不知道便这样静静地过了多久,卢宛放下手中的小剪子,有些黯然道:“祖母,我修得不好。” 看了一眼桌案上卢宛剪下来的凌乱花枝,卢老夫人抬手转了转花盆的位置,左右打量着。 她从一旁取过来一个大些的剪刀,一面打量着面前的山茶花,一面缓缓道:“细枝末节出了差错,日后好好滋养,是不会影响花开的。” “咔”地一声轻微脆响,整株山茶花应声折断,卢老夫人眸色淡淡道:“可是根被剪断了,便什么都不用提了。” 卢宛坐在卢老夫人面前,虽一语未发,但对卢老夫人此次教自己前来的目的,已是心知肚明。 她知晓,祖母的意思是,卢家是不可能保她了。 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命脉系于一处。 倘若这回她单纯只是在外面受了其他女郎的欺负陷害,卢家自是不会善罢甘休,要出面维护她这个自幼深受家中疼爱的嫡女。 可是…… 掩于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卢宛低垂下眼眸。 卢老夫人抬手,握住卢宛冰凉的纤指,目光定定地望着她,问道:“宛娘,告诉祖母,害了你的那个人,你可知晓是谁?” 日暮时分。 卢宛已经离开,在卢老夫人身旁侍候多年的张嬷嬷走了进来。 看到一辈子风风雨雨,遇事早已无波无澜,无悲无喜的卢老夫人,面上竟鲜见流露出怔愣,悲痛的神色来,她心中不禁有些纳罕惊奇。 这位三姑娘,究竟对老夫人说了什么? …… 卢宛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连几日,她恢复了从前从容平静的生活,仍旧慢慢地看书,喝茶,赏花。 但她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她最后的一方宁静罢了。 想到那日又惊又痛的祖母,给自己的三个选择,卢宛的眸光微敛,神色有些发愣。 摆在她面前的,的确无非祖母所说的那三条路:要么死,要么绞了头发做姑子,要么…… 要么,去给那个人当妾室。 卢宛知晓,祖母平日也很疼爱自己,因为自己的温顺乖巧,也因为自己在京城中的略有声名,可以为卢氏女添光。 但,疼爱是一回事,家中女儿无媒苟.合,于女子,于世家大族是等同于私奔的奇耻大辱,又另当别论。 这种事一辈子能不被揭穿便罢了,一旦见光,整个范阳卢氏,都会颜面扫地,受尽世人耻笑。 < 5. 成婚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暮色四合,卢宛看着渐渐空无一人的喜房,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被凤冠压得有些发酸的脖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应付先来看新娘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可是旋即,又想到那些人离开的原因,是时辰已晚,不能再打搅新人,卢宛只觉自己的面颊,一下子滚烫起来。 方才松了一口气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瞧见卢宛面上神情的变化,侍立在一旁的喜娘低声问道:“夫人是否饿了?奴婢教人送些茶点来,夫人先垫垫肚子。” 听到喜娘这般说,卢宛的眼眸望向外间摆上的一桌酒菜,下意识道:“那里不是有现成的酒肴吗?为何要……” 话只说了一半,卢宛便反应了过来。 她作为新嫁娘,自然是要等新婚夫君在外面应酬完宾客回来的。 一旁的喜娘见卢宛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显然不用自己再解释的了然模样,心中有些赞赏她的聪慧通透。 微微侧身,喜娘正要吩咐女使下去备些茶水点心来,毕竟,之前这位新夫人只是用了几个半生不熟的饺子。 可是未曾料到,说曹操曹操到,这厢卢宛的心绪正因为想到今晚将要发生的事而微沉,房门却忽然被人自外面推开。 卢宛轻轻抬眸,看到由侍从推门侍立着,阔步走进来,眉目沉沉,一身冷冽威压的高大男人,微抿了下唇,心弦绷得更紧。 有些紧张复杂的情绪,在喜房中侍立的女使们皆无声离开时,变得愈发强烈。 纤指握紧了手中的喜扇扇柄,卢宛听着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中,男人撩开掩映的珠帘,走进内间的缓缓脚步声。 难以预料男人挥退了房中的女使与侍从,走进内间是要做什么,卢宛静静地垂首敛目,攥着喜扇扇柄的纤纤十指,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生疼。 她轻轻抬眸,想要悄悄看一眼男人的动向。 却不料,视线正与男人墨眸沉沉,凝着自己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谢世……” 话说了一半,忽地想到了什么,卢宛骤然顿住了口中的言语。 不知道是因为男人落在自己身上,那有些晦暗不明的视线,还是因为自己的失言,卢宛只觉自己的面颊,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 似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饿了吗?” 方才失言了的卢宛,暗暗思忖要端正矜持地回答。 只是,她正要开口,肚子却忽然响了起来。 这下,卢宛的面颊滚烫得更加厉害,整个人更是愈发不自在起来。 所幸冷漠威严的男人并不曾耻笑她,而是走近床榻,循礼取了卢宛手中拿着的喜扇,然后转身离开了内间。 终于解脱的卢宛暗暗揉了揉有些发酸发僵的手腕,站起身来,跟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到外间。 看到桌案上摆放的酒肴,卢宛微不可察,轻轻咽了下口水。 视线落在柔和的灯影烛光之下,容貌愈发显得清艳秀致的女郎身上。 瞧见她的目光凝在一桌宴菜上,佯作克制又难□□露出些许着急的娇俏可爱的模样,男人点漆般的清冷墨眸中,透出几分隐隐的笑意来。 他好整以暇,优雅散漫地在桌案旁坐下,卢宛微敛正红嫁衣的宽大袍袖,坐在他的旁边。 轻轻看了一眼同样身着宽大喜袍,愈发显得面若冠玉,淡漠清冷的男人。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卢宛跟着他举箸的动作,夹了一块粉蒸小排,放入口中。 咸甜适中,软糯可口的小排教卢宛的眼眸瞬间亮了亮。 她斯斯文文地将吃完的骨头放到骨碟,举箸又在八宝鸡羹里夹了一块爽口的鲜笋,直到…… “咳咳咳……” 已经一天都不曾正经吃过东西,卢宛正安静地用饭,斯文克制又有速度地大快朵颐,却忽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用了几筷子便没了动作的男人,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凝在身侧娇俏鲜妍的小妻子的身上。 此时见她咳嗽起来,男人抬手,在她的后背轻拍着。 原本有些放松下来的卢宛,因为男人的这个举动,身体又有些僵硬绷紧起来。 侧眸,望向坐在自己身侧,自己已经不再咳嗽,也并不曾收回手去的男人,卢宛张了张口,轻声道:“多谢……” 该怎么称呼他呢? 定了定心神,在心中为自己打了下气,卢宛对着面前望着自己的男人,镇定地嫣然一笑:“多谢夫君。” 说罢,她垂首,细嚼慢咽地继续用着碗中的饭菜。 不知道便这般过了多久,期望时间能够慢一些,再慢一些的卢宛,忽然听到身侧男人开口问道:“用好了吗?” 攥了攥手中玉箸,心知肚明不可能再拖延下去的卢宛顿了下,方才轻点了下头。 “嗯。” 她随着身侧高大挺拔的男人一同站起身来,只是,卢宛正要抬步的时候,却忽然被身侧男人打横抱起,带入内间。 正红色幔帐被打落,床帷轻掩摇曳,隐隐透出若有似无的细碎声响来。 “知道该怎么伺.候人吗?” 发髻被拆开,乌发披散在枕面以及肩头的卢宛水眸迷蒙,面红耳赤地摇首:“不……不知道……” 望着她绯色的姣好丽容,不知所措的紧张赧然模样,复又想到那日勾人魂魄,青涩可口的滋味,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喑哑。 “不知道也无妨。” 墨眸沉沉,翻涌着汹涌的浓烈情愫,他垂首轻笑了一声,喉口发紧:“为夫教你。” …… 翌日上午,天光大亮之时,疲惫昏沉的卢宛被女使唤醒。 她拥着锦被,缓缓坐起身来,意识渐渐回笼,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瞬间涌上脑海。 不同于一个月前的那一回,昨夜,她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还历历在目。 卢宛微抿了下唇,按捺下脑海中的记忆,以及有些发烫的面颊,想要自床榻上起身,只是身体却酸痛疲乏得很。 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女使,卢宛声音微有些沙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女使一面将正红色帐幔挂到两侧的帘钩上,一面笑着说道:“回夫人的话 6. 寝衣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离开谢老夫人的寿安院,谢行之有事要忙,便先行离开了。 拖着有些酸痛疲乏的身体,卢宛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色尚早,她准备回来之后,再好生休息一番。 只是,在看到花厅里,坐着的几个女子后,卢宛心下了然,这个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甫一见到走进花厅的卢宛,坐得靠近门侧,一个身着浅棠衫裙,生得杏脸桃腮,身姿弱柳扶风的年轻妇人便站了起来,笑盈盈地向她行礼道:“太太回来了。” 听到棠衣女子的行礼声,花厅里其他两个女子也忙起身,向卢宛曲膝行礼。 卢宛走到上首的正座坐下,微微笑着颔了下首:“几位姨娘不必客气,都起来罢。” 说罢,卢宛侧眸,对身侧的仆妇道:“陈嬷嬷,给几位姨娘看茶。” 女使很快便奉上了清香馥郁的茶汤,卢宛也垂首喝茶。 却不料片刻后,花厅中一道有些酸溜溜的刺耳声音响起。 “还是太太这里的茶好,可见府里有什么名贵东西,都先紧着太太这里来的,真是教人羡慕不来。” 卢宛抬眸瞧了一眼,却见正在说话的女子,是生得杏脸桃腮,楚楚可怜的应姨娘。 秀致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卢宛并非听不出应姨娘话中的刺意。 但同她较真,也未免跌份。 见卢宛神色淡淡,不置一词,对应姨娘暗暗夹枪带棒的一番话恍若未闻的模样,身侧的陈嬷嬷笑着开口道:“应姨娘这话可是说岔了。” 微顿了一下,陈嬷嬷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继续道:“这白毫银针是夫人从小喝惯了的茶,所以夫人进门的时候,也一道带着来了府里。” 陈嬷嬷的这一番话,是明摆着在敲打应姨娘,莫耍妾室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暗戳戳手段,跟卢宛争风吃醋。 卢宛出身名门望族,有卢氏与丰厚富裕的嫁妆做倚仗,如今又是谢家的主母,应姨娘几斤几两,又是什么东西,敢跟她在待遇上相提并论? 听出陈嬷嬷明晃晃的弦外之意来,应姨娘面上的神情有些发僵。 卢宛适时开口,不咸不淡地笑道:“原也不值当什么,应姨娘若喜欢,便送你些。” 闻言,应姨娘下意识道:“这怎么好意思……” 她抬眸,望向坐在上首,正低头喝茶的新夫人。 只见年少的新夫人身着翠色罗裙,并烟紫色褙子,简单地梳着堕马髻,愈发衬得她雪肤乌发,清艳无双。 仿佛鲜嫩美丽的花蓇朵一般。 饶是应姨娘平日里自恃貌美,如今见了这尚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有倾国倾城之姿的年轻女郎,也不免有些发愣。 新夫人真是生得甚好。 新婚夜后,她原本潋滟清纯的眉眼,被滋润得更添初为人.妇的妩媚。 火眼金睛的应姨娘,瞧出卢宛眼角眉梢的一抹媚意,心里又妒又恼。 却因为方才在陈嬷嬷处吃了闷亏,于是只能按捺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沉默听着素来跟自己不对付的孙姨娘,同卢宛谈笑风生。 这个姓孙的,真是惯会阿谀奉承的贱人。 察觉到坐在身旁的应姨娘看过来的有些复杂的目光,孙姨娘面上仍带着浅浅笑意,丝毫不乱,心里却有些鄙夷看不上。 这应姨娘平日里总是自恃聪明,实际上一把年纪的人了,却还是蠢得厉害。 论心计,恐怕她还不如生养的四姑娘蕊姐儿懂眼色,有颗七窍玲珑心。 心里轻哂了一下,懒得过多关注应姨娘看过来的愈发阴沉沉的目光,孙姨娘面上笑意更深地同卢宛攀谈。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不曾言语的田姨娘,从前是伺候谢行之笔墨的女使。 十几年前先夫人进门后,她因为生有庶长子谢轩,由原先的通房提为姨娘,这些年虽也算受宠,但清丽的眉眼间却常常笼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哀愁,瞧着柔弱哀婉的模样。 此时,见卢宛与孙姨娘相谈甚欢,忧心自己的沉默会引得新夫人心中不快,田姨娘也开口,柔声细语地加入她们的话题。 卢宛面上始终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光一直落在花厅中的几位姨娘身上。 只见几位姨娘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个个生得貌美如花,虽性格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容貌都生得一副清纯袅娜,我见犹怜的模样。 垂眸轻呷了口茶,卢宛心里有了计较。 孙姨娘还在盛谈京城最近时兴的妆面与胭脂,卢宛让女使分了些螺子黛给她们做见面礼。 这下,连方才一直将沉郁不快摆在脸上的应姨娘,面上都露出有些别扭,但发自内心的笑意来。 一时之间,花厅中的几人虽各怀心思,但相处的倒也算其乐融融。 快到正午时分的时候,几位姨娘终于离开了玉衡院。 卢宛收敛起面上的笑意,起身离开花厅。 而回到珠翠院,平素性子便不怎么好的应姨娘,屏退了房中女使,气得摔碎了几个茶碗,方才罢休。 她恼怒道:“呸,小丫头片子,奉承她几句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寒碜谁呢!” 身侧的贴身女使见主子发脾气,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地问:“姨娘,那可要将这两样东西给扔了?” 家生子出身的应姨娘,喜好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从小跟管着谢府几个庄子的父兄见过不少好东西。 闻言,她秀眉一挑,张口骂道:“扔了?不知道好赖的败家东西,这么好的白毫银针与螺子黛,可是价值千金,扔它作甚?还不好好地放起来。” “是。” 饶是贴身女使在应姨娘的身侧侍奉了多年,早已见惯了她的反复不定,此时心中也不禁有些无语地暗暗腹诽。 好歹也是个姨娘,却比她们这些女使都贪财,小家子气。 可见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文翠院里,孙姨娘坐在铜镜前,由贴身女使侍候着拆了发髻上的几支珠钗,又梳了个简单居家的发式。 侍立在一旁的嬷嬷,有些犹疑不定地担忧道:“姨娘,咱们的这位新夫人虽然年 7. 口脂 《继室娇娘》全本免费阅读 被撩拨得头脑昏沉的卢宛,面颊滚烫,下意识道:“妾……妾在家中习惯了……”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行之低沉沉的嗓音愈发喑哑起来。 捏着卢宛想要垂下头去的下颔,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谢行之如玉石珠玑相撞一般,极有质感的嗓音低沉如醉。 “是个好习惯。” 卢宛的思绪被搅得好似一团浆糊,闻言,她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 却被面前的男人趁虚而入,一瞬间,席卷占据了一切。 “嗯……夫君……” 细碎微小的声音自掩映的轻曳帐幔中传出,汗涔涔的身体陷入在柔软的榻上,乌发如瀑披散于枕面与肩头,卢宛细细皱眉,勉力忍耐着。 她心中有些懊悔不该不穿寝衣的,现在这般,简直是给谢行之大开方便之门,让自己措手不及。 但如今悔之晚矣,心中懊恼的卢宛,也只能纤纤藕臂攀着身前的男人,伴随着男人的动作,轻泣娇.吟,与他一同浮沉…… …… 翌日,天光大亮,身体酸痛疲乏至极的卢宛沉沉睁开眼睛,望着床幔的帐顶,有些怔怔出神。 怀中拥着锦被,卢宛微微侧身,想要支起白皙藕臂,自床榻上坐起身来。 只是甫一动作,卢宛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腰.肢处,酸痛得好似被车轱辘碾过一般。 低低痛呼了一声,卢宛扶着腰缓缓坐起身来,娇容因为吃痛,而微有些苍白。 帐幔之外,侍立在一旁的女使听到帐内传来的动静,轻声问道:“夫人,您醒了?” 卢宛“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嗓音却还是有些沙哑。 她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地抚了下额,吩咐道:“将床帷打起来罢。” 由女使侍候着穿好里衣与衫裙,梳洗打扮过后,卢宛撑着倦怠酸痛的身体,走出自己珠帘掩映的寝屋。 却不料,外间里,身姿挺拔如松的伟岸男人,正坐在桌案旁,静静摩挲着手中的玉釉茶盏。 望见男人手上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卢宛的面颊忽然可疑地飞上一抹红晕。 听到珠帘被撩开,所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响,谢行之的目光同样望了过去。 只见他走出寝间的新婚小妻子,此时梳着斜斜的随云髻,身着珍珠白长衫裙,并同色薄褙子。 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间,束着浅碧色绣素白菡萏束带,愈发显得她身段纤纤,袅娜风流。 不知为何,瞧见这般的卢宛,青天白日里,谢行之竟觉得自己的喉口有些微干。 轻呷了一口清香馥郁的茶水,谢行之望着卢宛,眸光微凝地淡声道:“明日便要归宁了,今日你在家中稍做些准备。” 闻言,卢宛嫣然一笑,颔了下首:“是。” 谢行之不再言语,他起身,行至卢宛的身侧,牵着她的手往玉衡院的花厅去。 “用早膳罢。” 卢宛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身侧牵着自己的谢行之,似未料到他会这般做。 不过,她也只是诧异了那么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卢宛浅浅笑着,回握住谢行之握着自己的手掌。 …… 因为明日要归宁,所以晚上,谢行之并没有像前两天那般无所节制地索取。 但,第二日清晨,被女使唤醒的卢宛,身体却还是绵软酸痛得紧。 拥着锦被,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披散如瀑的长发,卢宛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只是心里抱怨归抱怨,面上却不显,卢宛抬眸,瞧了一眼正在挂床幔的女使,嗓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摄政王呢?” 女使闻言,忙曲膝回禀道:“摄政王一大清早便起来了,这会子在书房处理劄子呢。” 听到女使这般说,卢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心里郁闷了片刻为何谢行之精力那般充足,好似察觉不到疲惫一般,卢宛由女使侍候着穿衣梳洗。 瞧着铜镜中娇艳欲滴的女郎,想到今日可以回卢家,见父亲母亲,卢宛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方才的那点子郁闷,也都烟消云散了。 用了早膳,谢行之带卢宛上了马车,准备到卢家去。 一路上,卢宛虽然努力佯作端庄克制,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那颗雀跃欢喜的心。 想到待会便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卢夫人,卢宛抬手撩开车帘往外望了望,举止间隐隐透出些迫切来。 知晓还有好一段路才能到卢府,卢宛眼眉弯弯地转头,坐正身体。 目光却不期然,与谢行之正望向自己的视线相撞。 “夫君……” 卢宛有些赧然地对谢行之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茜色织金月华裙,百合髻上戴着几支珠花钗,因为要出门,面容略施了些粉黛。 这般嫣然一笑,明眸善睐的模样,鲜妍娇嫩得如花蓇朵一般。 心念微动,谢行之抬手,捏着卢宛的下颔。 在她有些茫然不解的潋滟眸光中,他垂首,微凉的唇印在她温软馥郁的唇瓣上。 看着面前放大的男人的面庞,卢宛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眸。 卢宛一直知晓,谢行之是个性情冷淡,克己复礼的人。 新婚三日,她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枕边早已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听谢家的嬷嬷女使们说,谢行之在每日卯时一刻,都会准时起身操练,无论寒暑。 这样一个严于律己的人,现在这样的昭昭白日,忽然毫无缘由地垂首亲吻自己,这怎么不教卢宛惊讶困惑。 半晌,卢宛有些娇.喘连连地偎在谢行之的肩头,阖眸歇息了一会,方才佯作无事地敛好微乱的衣襟领口,坐直了身体。 谢行之垂眸,望着卢宛微红的娇容,眸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微的柔和。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为卢宛挽了挽耳畔有些散落下来的碎发,极有磁性的嗓音低沉沉的。 “在想什么?” 卢宛闻言,有些赧然气恼地抬眸,望了面前的谢行之一眼。 她抬手,点了下自己的唇,半真半假地使小性子抱怨道:“在想夫君将我的口脂都吃尽了,待会我要以何面目去见母亲。” 听到卢宛这般说,男人的目光凝在她的面容上,点漆般的墨眸中,沉沉的笑意好似愈深。 修长指节抚过卢宛白皙鲜妍的面颊,谢行之淡声问道:“可有携带的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