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魔尊的白月光》 1. 陨落1 《碰瓷魔尊的白月光》全本免费阅读 魔域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这里曾是沃野大战的古战场。 沃野大战乃是十万年前由龙、凤、麒麟三族之间引发的一场绝世混战。 那一战打得天地崩塌,江河断流,白骨露野,伏尸千里。 古战场上充斥着已死亡灵的怨愤、不甘、惊惧......经久不散,形成浑浊之气笼罩在这片广阔地域之上,风吹不去,雨落不消,以成上下皆是一片昏昏惨惨的独特景象。 定居于古战场上的魔族以浊气而食进而修炼,是以生来暴躁、易怒、贪婪...... 魔域最南边的魔窟。 断石似于地面生根,高低不一错综复杂长在荒境,也不知是血侵的,还是在浑浊之气的晕染下漆黑如墨。 一行人驭风而至。 领头的是个女子,穿青着绿,华丽的衣裙下渐染着金黄与橙红,像是天然雕琢而出的圣品,将鲜艳的颜色融合得恰如其分。 她在半空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打量四周。 跟在身后的两名女子衣着简单,却不似婢女朴素,像是青衣女子身边有些身份的小跟班。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昏迷的女子,紧随其后停下脚。 昏迷的女子发髻松散,额前凌乱垂落下几缕如墨黑发半遮半掩着惨白如纸秀挺精致的五官,唇边、脸颊上血迹斑斑。 她着一身交领红衣,束着袅娜纤腰,裙琚与外袍自纤腰往下用金线层层叠叠绣着尾羽,繁复却不显笨重,衣裳上便是染了污迹,其庄重华丽亦比青衣女子更甚三分。 “鸾羽女君,真的要将她丢下去吗?”架着红衣女子的两人中有一个怯懦开口:“她毕竟是帝姬。” 鸾羽回头一记冷眼扫去,说话的人立即噤了声,唯唯诺诺垂下脑袋。 “今日过后,她便也不再是帝姬。” 听了这话,搀扶的两人转眼相望。 此话不假,今日过后不论她活着与否都不再是帝姬,但眼前这个人,不论是否为今后的帝姬,都必然还是备受瞩目与尊崇的一位,也是从此以后的独一位。 其中一个心思转的快,眸中迅速染上狠戾,用力将人往前一搡。另一个错不及防,惊愕看着人脱手,脚下生木不敢阻拦。 红衣女子掉了下去。 风似从四面八方吹来,掀起她火红的衣襟在空中狂舞。 她身上的华服乍开如一朵将将从枝头凋落的红色牡丹,被风裹挟着飘飘荡荡,张扬、高贵、美不胜收...... 而迎接她的,只有泥泞。 - 一片濡湿掉落在脸颊,凰翥下意识蹙了眉头。 身上好痛,像是遭车轮碾过,内里骨头已碎,五脏六腑已损。 她费力掀起眼皮,迎面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脑海中的混沌顷刻溃散,惊惧压倒了身体上的疼痛,她拼尽全力朝一侧滚开,迅疾爬起以单膝跪地,伸出两指在身前有力的划了一道。 习以为常中被调动的灵力并未激起,指尖毫无动静。 脑袋“轰”的一片空白,惶恐迟疑侧目看向指尖。 眼前如潮水涌来一幕。她蜷缩在地上,额间冷汗涔涔,脸上血色尽褪,痛苦挣扎着,喊叫着...... 她忘了...... 她的仙根已被碾毁,如今已使不出半分法力。 欲将她裹食入腹的是一只魔兽,前爪生翼,身形庞大,面目凶狠,浑身遍布着鳞状的外皮坚硬如铁。 它抬起笨重的脑袋,血红的双瞳将她锁定,从獠牙中淌下迫不及待的涎水。 凰翥意识一片乱糟糟,从满脑荆棘中挣出一丝清明神志。 四周怪石林立,静得可怕,好似除了她便只有眼前巨兽。 瞥见魔兽再次发起进攻,她蓄起力,凭着经验判断,奋力朝一旁翻滚躲避。 她一手撑着地面飞速爬起,瞥着四周扬头怒骂:“鸾羽,你给我出来!” 回答她的只有魔兽嘶吼,将她丢下来的三人显然已经离去。 接连两次失手,本就容易狂躁的魔兽失了耐心,扭动脑袋张开大口放声咆哮。 咆哮声如雷,惊天动地,幽幽回荡在魔窟,掀起阵阵狂风搅起飞沙迎面扑来。 凰翥连忙抬袖遮挡,她火红的衣襟逃命般向后飞,像一团火焰在狂风下贴着地面勉强求生。 她的身子被衣襟拽得稳不住,不断向后倒退,跪在地上的一边膝盖拖出擦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疼。 她放下遮面的手,曲指成爪紧紧扒在地上。 地面满是砂砾,她的双手无处着力,不消片刻,砂砾已在摩擦中陷入她的指缝,划破肌肤嵌进血肉中,渗出的血迹在地面留下道道红痕。 凰翥艰难抬头,迎着拍脸的飞沙眯起眼睛。 必须得尽快想到应对之策。 片晌后,她的目光定在魔兽身上,指尖骤然收力,如一片红纱随飓风而去,被身后耸立的断石拦截。 后背重重砸在石壁瞬间,她的脑袋因剧烈震荡而出现片刻眩晕,耳道内盈满嗡嗡声,疼痛紧随其后传至四肢百骸,胸腔一阵血气翻涌,破口而出。 魔兽得意收起咆哮,跨着肆意狂欢的步伐靠近,咚、咚、咚,一步一振颤。 凰翥的身躯随重力坠落,不敢错眼盯着寸寸逼近的大物,落地瞬间紧咬牙关挣扎爬起。 眼见那如锯齿的獠牙对准她腰腹收拢,她脚下一蹬,用尽全身力气跑出去,扭身转入巨石后。 身后的魔兽气愤难当,仰头嚎叫,挥舞前爪胡乱撞击巨石发泄,传出声声碰撞的巨大动静,混杂着碎石砸落声。 凰翥后背贴着石壁,胸腔起伏粗喘不停。 石壁嶙峋,应是撞断了肋骨,有一处格外生疼,她觉得自己好似即将要散架,迫切想找一处休整之所。 她调整呼吸,边警惕巨石后的动静边匆忙巡察。 不远处有两块紧挨的巨石,一块粗壮似罗汉打坐,一块带着棱角支在地面朝一旁倾倒,顶尖倚在罗汉巨石后背,彼此互为倚撑。 两块巨石下有一条缝隙,魔兽身躯高大无法穿行,可做歇脚。 她撑起身体正欲过去,突觉前方传来一阵冷寒。 挑眼望过去。 一只魔兽张望着脑袋,正从大石后缓缓而出,视线锁定她这个唯一的外来者,血瞳骤然亮起凶狠贪婪的寒芒。 凰翥心尖发颤。 一只魔兽她已是力不能支, 2. 陨落2 《碰瓷魔尊的白月光》全本免费阅读 凰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再睁眼,瞳仁里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再次收紧五指,咬紧牙根,任凭那疼痛摧折心弦,一鼓作气用力往外拔。 每拔出一寸,外溢的荧光便血淋淋凝成一寸坚硬的刃...... 她的额间青筋暴起,冷汗如瀑,浸湿散乱的碎发卷曲着贴在颊边,原本漆黑清亮的双眼因巨大疼痛所带来的极致隐忍而爬满红血丝,生理性泪水不可抑制的从眼眶溢出,紧咬的牙将下颌绷成一条直线,脖颈间的血脉膨胀,泛着可怖的青紫色突出表皮。 “啊!” 尾羽终于被完整拔出! 声嘶力竭的大喊过后,凰翥瘫倒在地,紧握在手中的红色尾羽染着鲜艳的精血,凝结成一把暗红色质同血玉约莫一尺长的锋利锥刺。 她的手还在不由自主轻颤,分不清是用力时指甲抠破了手掌还是拔尾羽时染上的鲜血,掌心里满是猩红。 缓了片刻,她强忍着每动一下身上便传来细细密密的余痛,撑着地面爬起身,勉力靠在石壁上。 只有一次机会,她必须要更准确做出判断。 - 凰翥紧了紧手中锥刺,走向那只受了伤的魔兽。 它的一边面皮被大石擦伤,溢出的血迹已污了一只眼睛。 临近出口,凰翥慢下来,挑起眼眸观察缝隙外被遮挡住看不清全貌的高大魔兽。 魔兽亦察觉到她的动静放缓了呼吸,像尊石像一动不动堵在出口,嗤着鼻子与夹缝中的猎物四目相对。 凰翥在出口稍停,而后猝然发力朝一侧钻出,贴着石壁极速狂奔。 魔兽目光紧锁,张开大嘴咬过去。 然而并未中,而凰翥赌的便是魔兽在吃过一次亏后再次出击会多一分迟疑,显然,她赌对了。 魔兽恼羞成怒,伤口的疼痛并着怒火从嗓子眼里嚎出来,拔腿不死不休往前追。 大石顶上的魔兽应声响动,另一侧的魔兽亦狂奔着绕过巨石追截围堵,纷杂沉闷的脚步声一时像鼓点密集。 凰翥利用身量上的差异紧贴石壁下移动为自己争取到一方死角,加之身后的魔兽这半边眼睛被血污侵染后视线受损,便是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也无法准确判断她的位置形成完美攻击。 威胁既落下乘,怎有不反扑之理? 凰翥边朝前奔跑边觑着身后稍稍放慢步伐,见时机已至,她脚下骤然提速,在魔兽咬合落空瞬间,旋身外出几步,双手握紧锥刺,贴着魔兽咬过来的头颅从上至下猛然刺出。 凄厉的惨叫应声而起,魔兽完好的那只眼睛被刺出一条深长的伤口,双眼皆损,再不成威胁。 只是凰翥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刺伤它眼睛后回撤不及被暴起晃动的脑袋撞上,当下双脚离地被掀出几步之外。 在巨石顶端追赶的魔兽望见脚底下露出来的漏网之鱼,旋即张开双翼跃下。 凰翥后背一着地便快速挣扎爬起,身体上的疼痛早已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全凭本能贴着石壁慌不择路继续跑。 绕过如丛林的大石,一抬眼,又望见数只魔兽从各个岔路口中冒出头来,已渐成围拢之势。 她心中生寒,脚下却不敢停,速度也不敢减,抬眸掠过四周,迅疾做出判断。 在背后的魔兽扑上来之际,脚下蓦然一转,回头钻进一条空洞的岔路。 - 凰翥心无旁骛奔跑着,躲避着,如雷声轰动的追逐脚步声不知在何时停了,等她回过神时,四周空空荡荡,缀在身后的魔兽早已没了踪迹,除了林立的大石块矗立在幽暗中,这片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一个生灵。 耳边静悄悄,只有风穿过重立的大石块发出呜咽声,和她挪动的脚步碾在砂砾上的细碎声。 越是安静,之于凶险越是致命。 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绷紧了每一根心弦,手中锥刺紧握着不敢放下分毫,每走一步都要张望脑袋确认每一处角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这空荡荡的世间走了百年那般长久。 终于,她望见了一个洞穴,从深处溢出许许微弱光亮,呈浅淡的金色。 那颜色不似火光,倒像是法阵溢出的光亮,从外溢的力量判断,亦不似魔族的浊气,那些魔兽不敢靠近,多半是因为这洞穴中的法阵,或是困在法阵中的生灵。 凰翥又环看一眼四周。 她实在急需一个地方养伤,而眼前这个洞穴要么安枕无忧,要么踏下深渊。 她站在原地思量许久,最终...... 抬脚,走过去。 已至绝境,唯有放手一搏。 - 洞穴并不深,穿过约莫丈长的甬道便是一间洞室,中央平整,边缘或有凹凸不平,又似乱石堆砌。 洞室内侧,一个庞杂的法阵铺在地面占据了大半空间。 法阵符文流转,灵力涌动,光辉熠熠,照得洞穴亮如白昼。法阵中央,灵力锁成近乎透明的倒扣玻璃半球,内里影影错错可见一团如赤如墨如气如雾飘在半空。 洞室虽宽阔却低矮,法阵正上方的石峭上有一个凹槽,从内至外,由深至浅,一圈圈向外铺开到地面。 像是困住元神后有人从别处移来一座峭壁镇压,岩石底部在法阵之力侵蚀下如寸寸干枯的河底,倒扣在地面形成洞穴。 凰翥边朝里蹀躞边观察脚下法阵。 法阵复杂且力量强大,她辨不出是何阵法,但从其上涌动的深厚纯净之力判断,里头锁住的元神定然非同小可。 她在洞穴内徘徊一阵,见法阵安如磐石,镇锁的元神亦如不拔之柱,又思量着以法阵之强大那些魔兽断不敢闯入,是以决定暂居洞穴内休养生息。 拿定主意后,她稍稍放下长时间紧绷的心弦,寻了一处避风角落安置。 一歇下来她便感觉到细细密密的疼痛在身体各处游走,体内更是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像是无底深渊叫嚣着吞噬她身体里的所有能量,要将她消耗殆尽为止。 凰翥随意拍打几下身上的飞灰坐下来,又松了散乱的发髻,撕下一块布条将头发全部拢到脑后绑成简单的马尾,最后盘起腿打坐调息。 一息,两息. 3. 陨落3 《碰瓷魔尊的白月光》全本免费阅读 凰翥稳住心神又观察一眼地面静静流转的法阵,安然坐下:“晚辈身受重伤暂无法离开魔窟,恐要叨扰前辈一些时日,还望前辈见谅。” “我这洞穴许久都不曾有新的生灵靠近了,你是第二个敢入洞的生灵。” 凰翥问:“那第一个后来如何了?” “......算是得偿所愿。” 凰翥扯出一抹笑:“那倒是个好兆头。”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的性子本尊喜欢。” 凰翥随意客套了两句,再次掐好莲花指,阖上双眼。 被困在阵中的元神似乎很有兴致,又一次开口:“小丫头,你内里虚无,又在这布满浑浊之气的魔域强修仙道,是成不了事的。” 久久无法凝气的凰翥心下已有烦闷,再听这般言语更是躁郁,不信邪舞手再次捻决,魔怔般试了一遍又一遍。 “缘分一场,你不若跟着本尊修魔道如何?” 摧毁仙根所带来的创伤一并损了她的根基,纵算她沉得住气重新修炼,亦无根基可重建,这幅躯体好似变得无比陌生,不论她试多少遍,依旧毫无波澜。 “这世道强者方为尊,本尊可助你得偿所愿。” “闭嘴!” 她终是精疲力竭,佝偻下颓丧的背脊撑在地上,握紧一只拳头愤然砸向地面,而今她只剩这一身毫无效用的躯壳,纵算蓄满全身力量也再激不起半分动静。 她从牙缝中一字一句道:“谁都别想左右我,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毁她仙根将她丢进这魔窟,不就是想以此来羞辱她折磨她,纵算她活下来也要逼她入魔,彻底毁掉她所有的骄傲吗? 那她,偏不如他们所愿。 “倒是个硬气的小丫头,只是骨气一文不值,帮你报不了仇。” 凰翥充耳不闻,索性双腿一伸就地躺下。 当下最紧要的还是要养好伤,那块饴糖顶不了太久,哭了一通又闹了这半晌,她的肚子又开始饿了,出去的时间还遥遥无期,她不能随意挥霍。 - 凰翥是被饿醒的。 魔界终日昏昏暗暗,她辨不出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将怀里的饴糖又拿了出来,盯着包在桑皮纸内的碎块犹豫很久。 最后,她挑了一块稍大些的放进嘴里,不敢咬,也舍不得咬。 她含着饴糖,脱掉碍事的外袍,握紧锥刺起身,出了洞穴。 睡了一觉后身体上的疲累已缓和许多,力气也恢复些许,但伤势恢复缓慢,行动中还是会牵扯出疼痛,她便在洞穴附近走了一圈,并不敢离得太远。 第二日,身体行动更加自如,她又往远处探了一段,确定了部分洞穴外的安全范围。 第五日,她继续往外走,将沿路的大石和错综复杂的路线在石壁上记录下来。 第七日,她找到了一处水源。 第十日,她首次尝试埋伏魔兽,当然,以她现在的力量只敢挑小的和伤残的下手。 第二十日,她终于成功击杀一只魔兽,那是一只小魔兽,长得奇丑无比,连味道也难闻得很。 ...... - “自盘古开天劈开混沌,世间诞生了第一批生灵,这批生灵自混沌中而出,多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其中龙、凤、麒麟三族因族人众多得以迅速壮大,渐渐统治天地。” “龙族掌管海洋,凤族掌控天空,麒麟族执掌大地,三族相互制衡共同统治天地长达百万年之久。” “十万年前,三族之皇在沃野大战陨灭,三族十不存一自此没落,此后巫族、妖族、魔族、女娲创造出来的人族顺天势而起,掌管新的天地。” “由此可见世事无常,循环往复不过此消彼长罢了,你又何以强分仙道,魔道,抑或是妖道呢?” “可成事项方为心中之道才是。” 洞穴角落里燃着一团火簇,金灿灿的火苗摇摇晃晃,橙黄的光辉落在地面,落在洞壁,落在少女脸庞,婆娑舞动。 凰翥正用树枝串着一截魔兽爪子架在火上炙烤。 她比刚入洞时清减了许多,原本得体剪裁的华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衣裳的颜色不似从前鲜亮,又添了许多破口,可用褴褛来形容。 她的面色不再苍白,却呈现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一张巴掌脸越发干瘦得捏不出二两肉,原本乌黑发亮的秀发亦如枯草般毛躁发黄。 虽是如此,那根随手撕下来的红色布条将头发绑成齐整的高马尾在脑后若隐若现,面颊上干干净净,洗得发白的衣裳虽褴褛却也穿戴整洁。 见烤得差不多了,她连带树枝举着烤好的魔兽爪起身,对洞穴内的声音置之不理,这些大差不差的车轱辘话她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实在提不起半点回应的欲望。 她往外跨出两步,转过身来面对墙壁,仰起头边看石壁上的地形图边啃串在树枝上的魔兽爪。 魔兽肉并不好吃,生的时候又腥又臭,烤熟了也跟嚼树皮一样又硬又柴。 刚开始,凰翥还会进行挑选。长得太丑的她下不了口,太腥的下不了口,太臭的也下不了口,血呼啦的更是难掩恶心...... 而今已是一年有余,她被碾毁的仙根毫无复苏迹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摒弃所有骄傲,也已戒掉身上的娇气,碰到什么就吃什么,只在条件允许之时会用明火将食物烤一烤。这样虽然不能让口感变得更好,但最起码不让她像只粗鲁的野兽。 这一年多时间里,除了狩猎裹腹和在休息之余打坐之外,她都会往更远处探。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每一段线条与曲线都是她行过的脚步,以这处洞穴为中心,像蜘蛛网般向外扩散铺开。 其中最长的一次,她离开这间洞穴长达五十日。 她不曾明确摸到走出魔窟的出口,但找到了另一处洞穴。 那个洞穴低矮憋仄,也不如这个盛着法阵的洞穴安全,但以她长期与各种魔兽对战所练就的警惕性和身手敏捷性而言,尚能自保。 这片魔窟广袤而苍茫,像是被遗弃的一块废土,除了尚未开智的魔兽和被困在法阵中的元神,她还从未碰到过其他生灵,她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但望着石壁上比她还高还广的地图,凰翥觉得,她该有取舍了。 这个洞穴于她而言有着绝对性安全,是她可以放下防备的休憩所在,但继续留在这里,寻找出路的脚步只会越来越慢。 她决定离开了,下一个就以那个低矮憋仄的洞穴为新据点,因为那附近也有一处水源。 - 凰翥的家当很简单,除了后来用魔兽头骨制成的水碗,也就只剩那件脱下来就没有再穿过的外袍了,而今甚至只能说是一块破布,因为已被她肢解,最大的一块贴补在后背。 那时她与一只魔兽交手,后背不慎被魔兽爪抓了一下,伤及血肉,衣服也留下几道大口子。虽不见其他生灵,但后背露着风总归觉得不甚自在,她便撕下一片外袍挡住破口,又用布条做绑绳进行简单缝补,从后背能看见几段耷拉下来一指宽的布条,一动便飘飘扬扬。 凰翥将剩余的破布随意围在肩头。 一直搁置的外袍颜色尚且鲜亮,娇艳的红色在火光映照下愈发红艳似火,与她身上的破旧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她又弯身捡起地上的锥刺紧握在手中。 锥刺依旧鲜艳似血,甚至比之最初还要浓艳,还要 4. 陨落4 《碰瓷魔尊的白月光》全本免费阅读 沧暮遥遥望一眼溢出光亮的洞穴,阔步往前行。 临近洞口,听见甬道内有急切脚步声传出,他放慢步伐,转眼就见一个身影边扭着头朝后望边径直撞来。 他忙捻决隐去身形,未及避开,那瘦弱的身姿便已当胸穿过。 沧暮拧了一下眉,彻底停下脚看向急急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那背影纤瘦,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却整洁,甚至洗得发白,唯有肩上绣金线尾羽的一抹鲜红明艳似火,一把纤腰细得好似风一吹便会折断,褴褛的衣袖卷起,露出一截骨瘦如柴的小臂,瘦得像鸡爪子的小手强劲有力的倒握一柄暗红色锥刺,枯黄的长发简单束起,在走动中左右摆动。 明明是不堪境况,她的背脊却格外挺拔,透着一身让人无法忽视的傲骨。 沧暮盯着那道背影看了许久,终是没有阻拦。 待人远去,他收回视线抬脚入洞。 洞穴内镇锁的元神安静如鸡,法阵无声流淌一如往常,角落里的火簇已近熄灭,只剩一团黑灰飘着残存的轻烟。 沧暮一眼便看到墙上的地图。 他走上前去细细观摩。 地图上的线条勾勒详尽,甚至画出了每一块大小不一的巨石形状,最初用石头刻画,又钝又深的凹槽无不展示着画主人当时的愤恨与不甘。后用黑炭往外填补,许是因黑灰晕染,又改为尖利的石头重新临摹并继续扩大,从统一的线条粗细可看出用的是同一块石头,画得认真又规整,看来随着时间流转画主人的心境已变得平稳许多。 沧暮移开目光,转身往洞穴里侧走,踏上法阵,缓缓阖上双眼。 片晌后,他睁开双眼,抬手运力,神色自始至终无波无澜。 - 凰翥前后张望着边留查四周,边贴着石壁一路急行。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格外澎湃激动,因为她方才所得不仅是往生池的地图,还有出这魔窟的地图。 理性告诉她前面或许有陷阱,或会粉身碎骨,可她太渴望逃离如今的困境,更何况还有洗髓的巨大诱惑,那无疑是她在绝境中的唯一引路灯,她无法拒绝。 兴奋迫切之余,凰翥又生疑惑。 洞穴外的安全范围是她用一年多时间试探和反复验证过的,只是今日,她走出约莫有半炷香时间,莫说碰见魔兽,就连动静都未听到一星半点。 她原先猜想那些魔兽或许是法阵中的元神所控,目的是为将她困在洞中,逼迫她不得不向他求助。可后又想,他若当真还有如此本事,又怎会被困在洞中寸步不能移? 另外,法阵异动,元神着急驱赶她离开,应是有人会前来查探,可自她离开洞穴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却未看见半个人影。 正晃神中一个影子从大石后突然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她眼前,龇开锯齿状獠牙对准她脖子上的大动脉。 凰翥心头一跳,梗着脖子慌忙往后躲边抬臂抵挡,手中倒握的锥刺险之又险抵在小魔兽脖颈。 她用力将它挥在地上,锥刺划破又糙又厚的肌肤喷洒出滚烫血液。 凰翥蹙眉检查,好在污血只落了些许在臂间,并未染脏她肩上的红布。 脖颈虽幸免于难,她的小臂却无可避免又添几道抓伤,道道往外冒着血珠。她又瞥一眼小臂上的伤口,不禁又气又笑。 她已经许久都不曾在魔兽手底下吃过亏了,今日竟险些在阴沟里翻船。 击落在地上的小魔兽约莫西瓜大小,光溜的青灰色兽皮包裹着身体与四肢显得分外细瘦,爪上生尖甲,指间有蹼,耳后长鳍,一双眼睛大如铜铃,宽厚的嘴巴从最左开到最右,牙齿锋利如锥刃。 这类魔兽凭借身姿小巧最善隐匿脚步声与突袭,不论大小生灵皆敢下手,每每扑杀,都用它那尖利的牙齿死死咬住对方脖颈,往往也能一击致命。 凰翥初识这类魔兽时正是它的绝杀时刻,其带来的震撼让她极其印象深刻,饶是远远观望都让她脖颈无端生寒,自此她便多有防备,但凡出洞穴都会握紧锥刺以防万一,倘若碰到,她甚至会很有耐心的躲在一旁学习它们的攻击技巧。 许是看得多了便也更加了解,再加上相对那些笨重庞大的魔兽,她的身法也更灵巧,是以她虽遭遇过几次突袭,但次次都能轻易脱险,导致这些小魔兽后来看见她都绕道走。 凰翥今日心情很好,被突袭之后,紧绷的心弦反倒放下了。 她蹲下身,用锥刺拍打小魔兽的脑壳,像敲木鱼一样传出几声空响:“说起来你长得虽丑陋,但不算最难吃的,特别是这四肢上的肉,倒是很有嚼劲,别有一番风味。” 小魔兽躺倒在地,眨巴着大眼睛。它粗短的脖颈上被锥刺划出一道伤口,伤口很深,血肉外翻,汩汩鲜血涌出,晕湿大片地面。 凰翥啧了声:“难得碰上一次,只可惜我现下着急赶路,便不将你分肢烤了。” 说完她一撑膝盖,起身离去。 - 沧暮出洞后便捻决隐去气息与身形,而后脚下轻点腾空而起。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身影。 那身红衣虽然已经破旧,但在昏暗惨淡的环境里依旧惹眼。 此时的她正被几只魔兽围追堵截,在高大魔兽的映衬下,她的身姿愈显娇小羸弱。 只见她闷头往前跑似乎并未注意到前方拦路的巨石,而身后前后错落追赶的魔兽中,最快的一只已近在咫尺就要叼走她那颗小小的头颅。 两厢追赶的距离越来越短,拦路的巨石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堵在巨石下断绝后路,她却还未转身,像是要自寻死路般准备迎头撞上去。 沧暮好看的眉宇往下压了压,生出些失望与嫌弃。 望见魔兽脚下蓄力已精准飞扑上去,心中更是料定她被啃咬分食的终局。 他轻扯嘴角,嗤笑着摇了摇头,一扬袖,将悬在身前的手背在身后。 转身正欲离去,忽然瞥见那一抹红团成一团跳出死局,在地上打了个滚,而后稳稳当当单膝跪地。 她一手同膝盖一起撑在地面,另一手握着锥刺撑在立起的膝头,扭头回望一股脑朝前飞扑,或撞在巨石,或撞在同伴身上,四仰八叉堆叠在一起的几只魔兽,露出得逞的狡黠笑容。 沧暮再次驻足,正眼瞧着那女子,眉眼平展,又多两分欣赏与满意。 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他如突遭雷击,瞳孔一阵紧缩,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