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狗血情节中一心搞钱》 2、第 2 章 2. 中年男人衣衫不整,十分狼狈,被年轻男孩揍得抱头鼠窜,仓促间夺门而逃。 他逃走时还撞到了许尧,连声对不起都没有,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 许尧屈指敲门:“闹够了?” 年轻男孩不搭话,扭头收拾满地狼藉。 许尧疲倦极了,他进屋关门,在玄关换拖鞋,忍不住提醒:“安洋,你下次跟人吵架,别闹这么大声,一栋楼都是老年人,你当心吓着他们。” 安洋嘁道:“许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男的老婆都闹我们店里来了,他还有脸来找我。” 许尧揉了揉眉心,进卫生间打水洗脸刷牙。 安洋是他同居室友,租房软件上认识的,恰好老家都是丰城,挺投缘,就交了个朋友,合租了这间两室一厅的屋子。 安洋大学都没念完,就辍学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跑到大城市打拼。 说是打拼吧,可他找的工作实在有些登不得大雅之堂,他在本市有名的男同酒吧里当陪玩。 安洋甚至还有名片,还给许尧展示过。 按他自己话说,名片上写作客户经理,读作陪睡鸭子。 安洋一开始就没避讳自己的工作,把他做啥都告诉了许尧。 许尧虽然不理解,但出于同乡情谊以及对年幼者的关心,就没拒绝和安洋合租这件事。 他俩打从合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彼此可谓知根知底。 安洋虽然瞧不上许尧身上那股理工直男的温吞劲儿,但说到底,他对许尧这种凭真才实学赚钱的学霸,打心底里十分尊敬。 “又加班了?”安洋帮他热泡脚水。 许尧刷完牙,把泡沫儿吐水槽里,盯着哗哗流水发呆。 安洋过去,一把拍下水龙头开关,抓住他胳膊摇晃:“发什么呆,许工?被人魂穿啦?” 许尧骤然回神,摇摇头:“没事。” 安洋顺口就问:“你今天去领复查结果了吗?” 许尧扭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许尧又陷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困境,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发出半个完整音节。 得癌症这三个字,光听着都觉得害怕。 “领了。”许尧嗓音干涩。 “哦。”安洋放开他:“没事吧?” 许尧摇头,又点头。 安洋懵逼:“所以到底有事没事啊?” 许尧咽口唾沫,舔了舔干燥的下嘴皮,深吸口气:“恶性肿瘤。” “啥??”安洋医学知识有限,这个词在他接触范围以外,他以为没啥大事儿:“长瘤子啦?割了呗。” “……”许尧就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词儿:“胃癌。” 安洋懵了。 许尧低头洗脸,热水哗哗扑到脸上,他尝到了一股咸涩味儿。 “胃癌?!!”三秒后,安洋爆发尖叫:“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得癌症!” “早期,还能治。”许尧说:“得花钱。” 安洋看上去比许尧还急,他本身就是容易急躁的人,立刻抓着他的手腕,想把人往医院送:“那就去治啊!” “都这样了你还加班到九点?”安洋难以置信:“不想活啦?” “想。”许尧真情实感:“我真想,可我现在也没钱看病。” “你要多少?” “五六万吧。” 安洋挺仗义:“我存了两万,都借给你。” 许尧摇头:“治病是一方面。我刚进项目组,签了合同,一旦被人知道得了病,肯定得退出,现在退出要赔钱,我不想退。” “你不想治病了?”安洋没明白他的意思:“你是钱不够,还是不想治?” 许尧耐着性子解释:“就是,我想治病,但不能退出项目组。” 安洋:“……懂了,你就跟当官的一样,既要又要还要。” 许尧:“……当心警察蜀黍抓你。” 安洋琢磨半天,帮他想了个可行性最高的法子:“要么,你换个岗位,轻松一点的,既能挣钱,又有时间去看病。” 许尧一针见血戳穿他的幻想:“轻松的工作,赚不了钱。” 安洋笑嘻嘻,贫嘴:“那倒不一定,我觉得我这活儿挺轻松的,躺着享受就是了,虽然有些顾客玩的花。” 许尧:“……” 安洋摸索下颌,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煞有介事地说:“你别说,你这个条件吧,真挺适合做这个的,长得嘛,是普通了点,胜在有初恋感。” 一排黑线从额头掉下来,许尧表示不理解:“初恋感?” 安洋啧啧有声:“身材也不错,手长腿长的,有些变态男就喜欢你这型。” 许尧吃笑,把安洋的话全当疯言疯语,他甚至有心情反问:“为什么是变态男?” “因为你看上去太正经了。”安洋一本正经地解释:“会勾起变态们强烈的破坏欲和占有欲。” 许尧:“……谢谢安老师指点,但我的目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安洋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说:“你是直男这种话,我都听你解释八百遍了。许尧,你都不讨厌我,说明你有双性倾向。” 许尧叹气,把泡脚水倒进木盆里,头也不抬地说:“安老师,我不讨厌你,仅仅是因为你没有冒犯到我。你的性向是你的事,我从不干涉别人的喜好。” 安洋哼哼,许尧凝眉:“而且我现在…” 安洋接了他手里的盆:“现在怎么?” 许尧说了句大实话:“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哪有心思去考虑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 安洋就问他:“那如果,做我这行真能快速来钱,你肯吗?” 许尧什么人啊,国家级研究所的顶梁柱,光风霁月,前途敞亮,人家靠脑子赚钱,和他们这样卖身于人下的mb有着天壤之别。 安洋被人骂下贱都习惯了,要是许尧被人指着鼻子说这话,安洋光是想想都会一哆嗦。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安洋呸呸两声:“那些个傻逼可配不上你。” “其实…”许尧仔细想了想,要真是穷途末路了:“也不是不能接受,笑贫不笑娼,还是没钱更可怕。” 安洋真怕他这么想,赶忙把自己挑起的话头往回收,他说:“做我们这行没有尊严的。许尧,你是大工程师,犯不着往火坑里跳。” 许尧笑了:“我没说我要做,你别着急。” 安洋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真怕你一时想不开。我也知道你爱钱,唯一的爱好就是数现金,每天早起跳八百遍抓钱舞。” 许尧强词夺理,狡辩道:“我那是锻炼身体。” “有你这么锻炼的吗?”安洋伸手指墙根儿:“左边财神爷,右边毛爷爷,你每天都拜,雷打不动。” 财神爷挂在墙上笑眯眯,粉红色毛爷爷被贡在香炉前,也笑眯眯。 安洋开始数落:“你买的股票呢?” 提起这个,许尧就心绞痛:“跌破二千八,买的全跌停了。” 安洋愣住:“昨天不是涨停了吗?” 许尧捂脸:“前天涨了一点儿,我怕暴跌,就清仓了。” “……”安洋一脸麻木:“那基金?” 许尧呼吸骤停,心跳也停止了。 安洋冲上去对着人中又掐又按。 许尧好容易清醒过来,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 安洋无情地问:“所以你觉得又跳又拜,每天大清早起来跟萨满做法似的,有用吗?” 许尧无语泪凝噎:“没有呜呜呜呜呜。” 安洋摸摸他的头:“要不明天你请假,我陪你去医院,跟医生商量商量,你这个病到底怎么治,没到晚期吧?” “…没有,早期。”许尧说:“要是晚期就好了,直接放弃挣扎,留个念想反而更不甘心。” 安洋一把捂住他的嘴,无语了:“收嘴吧许师傅,说点好的行吗。” “明天不能请假。”许尧垂死挣扎:“明天我要去写方案。”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安洋真服了他了:“许尧,你得的可是癌症,胃癌,别拿早期癌不当回事,现在肯定治病最重要!” “方案后天就要交。”许尧抱头痛哭:“还有很多地方要完善。” 安洋:“……就这么缺钱?拿命挣啊。” 许尧四十五仰望天花板,万分惆怅:“你不知道,这次项目只要能做下来,可以赚我这辈子的养老金。” “命都没了还养老金。”安洋嘀咕:“上这破班,就没见你放过一天假,累都快累死了。你真是掉进钱眼里,把钱看得比命重要。” “其实也有成就感,”许尧辩解,“我们设计的东西,有些投入给部队使用,有些卖到国外赚美金。” “你到底设计什么的?”安洋纳闷儿。 许尧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囫囵道:“就,那种基础零件。” 安洋不懂理工机械,没有追问,他手机响了,跑去接电话。 许尧对着财神爷上了三炷香,又虔诚地拜了拜毛爷爷,这才沐浴更衣,准备睡觉。 他刚钻进被窝里躺下,安洋就在外边敲门:“许尧,跟你分享我今日震惊。” 许尧瞅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他揉揉眼睛:“明天再说吧。” 安洋直接推门而入:“我太震惊了,必须今天说!” 许尧无可奈何地坐起来,安洋扑过来,瞪圆了眼睛:“我们店里有位常客姓卓。” 许尧听他说过:“家里开公司的富二代?” “是超级富二代!”安洋摆手,先不解释这些,他真奔主题:“卓少爷前俩月出国玩去了,上周刚回来,还带了个朋友。” 许尧点点头:“然后。” 安洋抓住他的手,特别激动:“是个混血儿,帅的要死,听说出手特别大方。卓少爷说给他这朋友招个长期,要干净的。” 许尧茫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洋冲他抛媚眼儿:“你看我长得干净吗?” 许尧犹犹豫豫,说了句大实话:“他的干净,可能不是指长得干净,而是……” 安洋瞪他:“说点儿好的!” 许尧深呼吸:“加油。” 安洋激动得合不拢嘴:“听说他这朋友以前也在丰城呆过,小时候在那边念书,后来才出国。” 许尧躺回去,阖上眼帘,顺嘴问:“叫什么。” 安洋搓手:“楚恒冬。” 3、第 3 章 3. 在查出癌症前,许尧没有丝毫病状,吃嘛儿嘛香,身体倍儿棒。 在拿到复检结果后,许尧时不时感觉肚子疼,没胃口,吃不下饭。 别人问他怎么了,许尧也只说没休息好。 中午别人去食堂,他一个人揣着面包去了天台。 天台风大,有利于让人冷静下来思考。 写方案的时候,胃疼得翻江倒海,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思考,于是上万字的方案,才写了几百个字。 从他参加工作以来,效率就没有这么低过。 而这一切,他的同事们都看在眼里。 何小凤劝他不舒服就回去休息,王昊还帮他倒了热水。 也许他在这情况,回家休息,想办法治病才是正解。 但许尧不想丢工作,不想退出项目组。 像他这专业的小镇做题家,丢了研究所的高薪工作,只能进厂子,累不说,赚的还少。 许尧其实心急如焚,但他的情绪很难表现出来。 就像张主任夸他,冷静、仔细、临危不乱。 其实他心里已经兵荒马乱,无法思考。 手机静音了,别人打电话他没听见,直到王昊上来找他:“许工,你咋在这儿呢?张主任和黄总工找你!” 许尧腾地一下站起来:“有什么事?” 王昊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摇摇头:“你先去黄总工办公室吧。” 许尧转身下楼。 王昊缀在他身后,忍不住出声提醒:“许工,有份资料在你那里,没找着你人,廖荣就直接翻你抽屉…看到了你的复检结果。” 许尧顿住,背影单薄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王昊同情地说:“还是早期,能治。” “大家…都知道了?”许尧慢吞吞地问。 王昊点点头:“嗯。” 许尧去了黄总工办公室,张主任也在,他开门见山:“小许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许尧耳朵发红:“张主任,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只是…我自己也接受不了。” 张主任惋惜:“你还这么年轻。” 黄总工神色严肃:“你必须去治病。” 许尧点头:“我知道。” 黄总工怕他听不懂,又说:“就别跟着他们一块儿加班了。” 许尧沉默,他们这工作刚开始,不加班不可能,黄总工这话的意思,不就是—— 张主任帮他明说了:“小许啊,k325这个项目,负担重、压力大,你现在生病了,我们不能推着你硬上岗。” “我能兼顾!”许尧急忙道:“主任,您相信我,这项目我一定能行。” 黄总工拍桌:“这是你两句话的事儿吗?” “这个项目牵涉多方,几家研究所都在争当领头羊,时间紧急任务重大,你都生病了,哪里有时间来做这个?!” 许尧辩解的话咽回肚子里。 黄总工明显动怒了,许尧得了病还隐瞒,万一真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中途出现岔子怎么办? 这个责任没人敢担、也没人能担! 张主任拍了拍许尧的肩膀,慈祥道:“小许,你的能力肯定是我们中间最能胜任的,但你的身体健康更加重要。听话,这个担子,先卸下来吧。” 许尧眼圈微红,他不甘心:“主任,我不想放弃。” 黄总工黑了脸:“这事儿没得谈,许尧,不许儿戏!把病治好了,以后什么样的好项目没有?不要急于一时,我给你放三天假,你好生回去想想。” 张主任唱红脸,安慰他:“小许,回去休息两天,如果要住院,就跟我说,我给你申请病假,每个月保证最低基本工资。” 一瞬间,许尧如遭雷击。 最低工资?连房贷的零头都不够,更别提他还要生活,还要治病,还要给家里寄钱! “主任,我不住院,我真没事。”许尧急了。 张主任慈祥的面容跟着沉下来:“你这孩子,不听话,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看看情况再说,真要住院了,再给你申请病假,行吧。” 许尧失魂落魄地离开研究所。 走的时候,廖荣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有的人爱财哦,命都没钱重要。” 许尧回头,廖荣冲他笑:“活该。”他没发出声音,只比了口型。 许尧冲回去,一拳打翻他。 科室里顿时兵荒马乱,众人冲上来拉住许尧,将他俩分开。 许尧甩开他们,冷着脸离开了研究所。 因为走神,心不在焉,路上差点被车撞了。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驶过斑马线,许尧正好冒出来,怼在路中间。 要不是司机反应快,他当天就能进医院。 司机车窗摇下来,很不客气地凶他:“长没长眼睛?不要命啦!” 许尧茫然回头,神情呆滞,双眼无神,剥夺他的工资,比要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许尧杵在路中间,大脑空白,一动不动。 司机摁喇叭:“别搁这儿杵着,赶紧走啊!存心挡道儿啊你?!” 后排座位,隐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有一双修长的腿,他双腿交叠,伸手捏了捏银质袖扣,与暴躁的司机不同,他优雅而淡定:“公众场合,不要大声喧哗。” 司机立刻噤声。 许尧还没走,司机怀疑:“老板,他像碰瓷儿的?” “开过去。”老板的语气平静淡漠,就像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没有丝毫畏惧和同理心。 司机咬牙,果断遵照老板安排,发动油门撞上去。 刹那,许尧有反应了,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后退,后边冲上来一个年轻人,拽了他一把,两人同时摔倒在路边。 再回头,劳斯莱斯头也不回地开过去了。 车窗摇起的瞬间,许尧看见了近乎于雕塑般完美的侧脸,冰冷、华美、无情无义,在阴影里,阴沉得仿佛受神明钟爱的漆黑曜石。 “…王八蛋。”许尧小声啐骂。 许妈以前让他找媳妇儿别找太漂亮的,越美丽的心肠越歹毒,老母亲诚不欺他。 救他的年轻人说:“你没事吧。” 许尧爬起来,十分感激:“大学生吧?谢谢你啊。” “没事,以后过马路当心。”年轻人说:“我赶着上课,再见。” “再见。”许尧冲他挥手道别,转身回家。 破天荒地,这次安洋比他晚回来,许尧把饭都做好了,安洋才疲倦地推开家门。 许尧愣住:“怎么你比我还失魂落魄?” 安洋哭丧着脸:“吓死我了。” 许尧探头打量他背后:“咋,你背后有鬼?” 安洋尖叫:“我最怕鬼了!!!” 许尧笑嘻嘻。 安洋冲上去,抓住他用力摇晃:“你还吓我!你还吓我!” “到底怎么啦?”许尧把饭菜端上桌:“边吃边说。” 安洋闻着香味儿凑过去,坐在板凳上,急吼吼地跟他讲:“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卓少那个混血海归朋友吗。” 许尧夹菜,慢条斯理地咀嚼:“然后。” 安洋咽口唾沫:“卓少,给他找了个雏儿,男大学生…那个海归好像,有点毛病。” 许尧歪头,好奇:“什么毛病?” 安洋说了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词:”□□。“ 许尧一口菠菜喷出来,连咳带呛,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安洋连忙拍他后背,给他倒水喝,嫌弃地说:“你少见多怪,这种病又不是没有,我听卓少身边朋友说,他是天生容易那个。” “那他岂不是,遍览群芳了?”许尧用了个特别文雅的词儿。 安洋摆手:“那倒没有,听说在国外有固定的伴儿,分了,然后一直没有那个。这不是回国了吗,卓少就自作主张帮他找干净的。” “嗯…然后找了个大学生,男。”许尧强调:“男大学生。” 安洋咋舌:“你别说,幸好没找女的!” 许尧囫囵一口肉,特别单纯地问:“为啥?” “女的哪里受得了他那样造!” 安洋摆出夸张的表情:“我们店里小周,跟卓少最久那个,跟我讲的,说是男大傍晚送进去,第二天早上抬出来,人都昏死过去了,还流血呢,医生说他□□撕裂,有点严重。” “这他妈是左爱?这是他娘的虐待吧!”安洋头皮发麻:“还好我没去。” 许尧也惊呆了,震惊中还有一丝丝微妙的奇葩,“真的啊?” 安洋鸡啄米似的点头:“还能有假?好几个人都这么说。说是男大在里边叫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我数数…” 他掰起指头:“人是七点抬进去的,洗完澡八点,今早七点抬出来,海归都还没尽兴,你自己算,怎么着也有十小时了吧。这不是人应有的长度,这是野兽。” 许尧:“………搞不懂你们男同。” 安洋摆手,立刻划清界限:“我也搞不懂!” “不过…”安洋话锋一转,有点心痒痒:“海归开价很高。” 许尧嗦粉丝:“多少?” 安洋握拳,浑身颤抖:“小周说,他给了男大一张支票,2后边这么多个0.” 安洋比了朝上的大拇指和小指头。 许尧愣住,粉丝儿不争气地从嘴里滑出来。 “二十万?!!!”他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二十万!!!!!” “小点儿声,楼上楼下都老头儿老太太,当心吓着别人。“安洋抽纸巾给他,一脸嫌弃:“瞧瞧你见钱眼开的样儿。” “我工资都只有三千了,我能不见钱眼开吗?”许尧泪流满面:“二十万啊,够我还完十二分之一的房贷了呜呜呜呜。” “咋地?你想去?”安洋开玩笑。 许尧后颈一凉,想到男大的遭遇,屁股隐隐作痛,他摇头。 “对了,你说那海归叫什么来着?”许尧忘记了。 安洋摊开双手:“楚恒冬,说是某家知名国际集团的公子。” “楚恒冬?”许尧蹙眉,总觉这名字在哪儿听过:“混血儿…”他嘀咕:“在丰城念过书…” 安洋瞅他:“想什么呢?” 许尧惊叫:“啊!” 安洋吓一跳:“咋了咋了?” 许尧摸出手机,打开高中同学企鹅群,怪他一直屏蔽群没关注消息,死寂了好些年的群,现在都吵翻天了。 大家此起彼伏地怪叫。 “听说了吗,楚恒冬回国了!” “楚美人竟然回来了!” “妈呀妈呀我男神回国啦!!!” 许尧头皮发麻:“我可能大概也许,认识这个人。” 4、第 4 章 4. 楚恒冬到底有没有安洋说的毛病,许尧完全想不起来。 他高中毕业十年,关于那时的回忆,也只有卷子测验五三和高考,之所以还记得楚恒冬这个人名,完全是因为对方太出众。 混血,富二代,家世神秘,长相出众,一举一动都能在女生群体间引发滔天巨浪。 这个人独来独往,谁也不爱搭理,高中三年加起来,张过嘴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人说他因为普通话不标准,所以才很少开口。 而许尧与他有一面之缘,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从那家伙睥睨众生的冷漠眼神里,楚恒冬绝对是懒得搭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二十万啊,”许尧感叹,“该死的有钱人。” 安洋疯狂点头,赞同:“对,该死的有钱人!” 许尧落泪:“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安洋拍拍他肩膀:“你还是先想治病的事吧。” 许尧含泪吞下一口皮蛋瘦肉粥。 第二天安洋陪他去医院。 许尧的主治医生姓薛,是肿瘤科专家,从业经验丰富,兼任医学院教授,坐诊时还带着研究生现场学习。 薛医生有一说一:“你运气好,早期就查出来了,你这个病灶也比较浅,在黏膜里,及时做手术,能有效遏制肿瘤发展。” 许尧鸡啄米似的点头,安洋担心地问:“那医生,这个只要做了手术,就痊愈了吗?” 薛医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术后愈合良好的话,5年存活率在90%以上。” 安洋追问:“能痊愈吗?” 薛医生实事求是:“要随时观察。” 薛医生说了点专业名词,安洋没听懂,许尧大致理解了,也没有痊愈不痊愈的说法,就是治好了也要随时注意。 薛医生开了些检查单,让许尧拿着去检查有没有转移情况。 因为是早期而且病变在黏膜内,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转移,薛医生笑道:“确实运气好,早发现早治疗。” 安洋放下心来,就问许尧:“早期都不容易发现,你怎么想起检查这个了?” “我一直有胃炎,上次肚子疼就来体检,做那个什么钡餐,结果不对劲,跟着让做癌筛,做活检,就发现了。”许尧挠头。 听薛医生解释完,一开始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平复不少。 按薛医生的说法,他现在这个情况,做内镜切除手术就可以。 “不用开膛破肚,听起来多吓人。”薛医生温和道:“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尽快把手术做了。” 内镜切除术算是治疗方案里花钱最少的了。 许尧本来都想到放化疗那一步了,猛地发现前期他只用做内镜切除手术,瞬间,省了一大笔的惊喜感油然而生。 从医院里出来,许尧就去查了医保,幸好医保能把手术费用覆盖一大半。 许尧瞬间又觉得自己生龙活虎,可以回研究所上班了。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立刻给张主任打电话,解释了自己的病情,表明自己做了手术又能回去007。 安洋都惊呆了,狠狠给了许尧两脚:“忘了医生叮嘱啥了?你得这个病和免疫力降低有关,免疫力为什么降低,因为你成天加班007!” 许尧捂住心口,真情实感:“因为我对工□□得深沉。” 安洋一脸冷漠:“对钱爱得深沉还差不多。” 张主任听许尧解释完,犹豫许久,给他回了个电话:“许尧啊。” 许尧特别期待:“主任,我能回去上班了。” 张主任连忙道:“你先别回来。” 许尧愣住:“为什么?” 张主任叹气,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小许啊,你这个情况,所里都知道了,上边特意打了电话下来,关心许工程师的情况。” 许尧心生不祥预感:“主任,什么意思?” 张主任拐弯抹角:“咱们所不提倡带病上班,你要是因为工作累倒了,这么大的责任我们也担不起啊。小许,为了你自己好,你就先在家休息吧。你放心,研究所每个月基本工资给你保证了的,你安心养病!” “主任!我…” 啪,对面电话挂了。 许尧都来不及再争取一下,张主任果断将他拉黑。 安洋幸灾乐祸:“让你别自讨没趣吧。你自己想想呗,你要是上班发病,他们谁敢负这个责任啊。” 许尧垂头丧气,他在研究所三年,不说功劳,苦劳也是有的,更何况他们所里百分之六十的设计,都有他参与其中。 而且完全属于他自己设计的狙击枪械,方案才送到省上,初步回馈结果是有可行性,许尧还等着进一步完善呢。 这病一来,全泡汤了。 “行了,听我说,回去设计玩具枪也是一样的。”安洋看他低落,到底不落忍,就安慰了两句。 许尧两眼一亮:“对啊,我还可以设计玩具枪!” 安洋:“………”还以为你真的热爱祖国的热武器设计事业呢。 安洋说:“我觉得行,就是工资少了点。” 许尧在一喜一悲间反复横跳:“对啊,工资肯定很少。” 安洋:“……我说,你要不去试试吧。” 许尧虔诚地向财神爷拜了三拜,把三炷香插进充当香炉的小茶杯里,头也没回地问:“试什么?” “二十万那个。” “……不去!”许尧额头爆井字。 安洋爆笑,摔回沙发里翻滚,他望着虔诚上香的许尧,将他从头瞅到脚,有一说一地品鉴起来:“你别说,身材挺不错的。” “我以前还跑马拉松呢。”许尧叹气:“要不是工作。” 安洋坐起来:“别拜财神爷和毛爷爷了,听我说,你要真行,就做了手术,去找你那高中同学,赚够了就跑。” 安洋给他画饼:“一晚上二十万,五个晚上,一百万,许尧,下半辈子你就养老吧。” 许尧不为所动,安洋说:“想想你爸妈,你弟,你妹,都在农村里等你寄钱回去呢。” 妈身体不好,看病花钱,爸在厂里打零工,一个月也就千把块,至于弟弟,生下来因为高烧变成了痴儿,离不开父母照料。 许尧一想起自己原生家庭,就立刻打消了找媳妇的念头。 也就是安洋提起他家里,许尧才心生动摇,有一丝丝犹豫。 一百万欸,在老家修个小洋房最多二十万。 一楼给爸妈,他们腿脚不好。 二楼给弟弟,他喜欢玩具就多买点。 三楼自己留着养老,最好再加装个电梯,等他老了爬不动楼梯,就坐电梯上去。 而且他也不准备娶妻生子了,多存点钱以后请护工什么的。 许尧还想出国旅游,要是有钱,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成行。 还有城里的房子,他挑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段。 妹妹处对象了,等他把房贷还完,就把房过户到妹妹名下,让妹妹嫁人的时候也有底气,省得婆家人欺负她。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说来说去,给你自己也打算一下啊。”安洋恨铁不成钢:“就不能想想你自个儿?” 许尧挠头:“那就在澳大利亚的袋鼠庄园养老?” 安洋:“……你行。” 许尧惆怅:“你说有钱多好。” 安洋嚼薯片:“嘎吱嘎吱嘎吱。” 许尧想起似的问:“你怂恿我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安洋一脸君子坦荡荡:“有这好事儿,当然先给兄弟分享。” “而且吧,”他说了句大实话,“许尧,你比我更需要这笔巨款。我爸妈早离了,没人管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你拖家带口。” 许尧一针见血地戳破:“别找借口,因为楚恒冬要雏儿。” 安洋一口老血喷出来:“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 许尧:“哼。” 安洋:“你到底去不去!” “我和他本无缘分。” 许尧转身,双手合十,虔诚地向财神爷祈祷:“全靠我强求。” 安洋就明白了:“真去?” 许尧一脸视死如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赚大钱者不拘小节。” 安洋翻白眼:“要不是研究所的高薪工作没了,你能这么干脆才怪。” 许尧心里说到底是害怕的。 内镜切除手术做完,休息了半个月,许尧也没见行动。 安洋下班回来给他准时播报:“卓少找了个女的。” 许尧在财神爷面前上香,淡定如常:“女大学生?” 安洋:“女高中生。” 许尧震惊:“在犯罪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安洋:“开玩笑的,是卓少父亲朋友的女儿,白富美,听说是暗恋楚美人,开价三十万要楚美人一夜。” 许尧心如止水:“哦…有钱人的互泡。” 安洋打哈欠。 许尧想了想:“又失败了?” 打从楚恒冬回国,除了那个男大,其他送上门的一律没睡过,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男大快要成为楚美人固定伴侣了。 虽然但是,次数也不多,可能是身体遭不住吧,从回国到现在,那个男大去楚恒冬那儿,顶天也就三回。 “没有。”安洋也很惊讶:“楚美人接受了,不过好像做了一次就送出来了。” 许尧说:“花心大萝卜。” 安洋无情地揭露现实:“有钱人有几个不是?何况楚美人生活在毫无节操的国外。” “比起其他富二代,他简直称得上守身如玉的圣僧了。在国外就一个,回国了也就那一个。” 安洋说:“得空我得去瞅瞅那个男大啥样,能狠狠留住楚美人的牛子。” 许尧:“………你说话文明点行吗。” 安洋不客气地嘲讽:“你文明,你文明能拖着一个月不行动,成天搁那儿拜财神爷有啥用,你爸又给你打电话要钱了吧。” 许尧沉默。 安洋坐起来,看他那样子,有点于心不忍,怪自己说话太重:“许尧啊,你妈妈做透析,就是个无底洞,一直要花钱,你弟弟妹妹早早不念书,尤其你妹妹,省吃俭用给你攒钱,你们全家就供出你一个研究生。” “你心里也知道,你没了工作,你全家就没了指望。” 安洋可太知道那是啥滋味儿了,眼睁睁看着许尧这一年下来,拼死拼活地挣钱,可不就图那碎银几两,解世间百愁。 在购物车里呆了一年的航模,想氪金买皮肤但最终止步于付款环节,有个特别喜欢的电视剧连会员也舍不得冲,疯狂找网盘链接最后发现链接一年前就嘎掉了。 银行转款还完房贷后,蹲在大马路牙子上,看着繁华都市里来来往往的精致贵族,忽然明白有钱才是通往幸福的唯一单行道。 痛,太痛。 许尧抬头,望向财神爷。 财神爷不怨天不尤人,慈祥如故,悲悯如故,冷漠亦如故。 “我…也不一定成功。” “但你妈妈这一次的透析钱肯定够了。” “嘤。” 安洋翻到小周偷拍的男大闭眼脸照,再偷摸打量许尧那张脸。 嗯,确实很像。 5、第 5 章 5. 安洋心里怀疑了一点事儿,但没跟许尧说。 他俩都是赚完就跑的人,大佬那些个变态的情情爱爱,他们最好一丝一毫都不要参与。 ——这是安洋在红尘里摸爬打滚近十年,得来的惨痛教训。 天大地大钱最大,你好我好钱最好。 出发前,许尧又给财神爷上了三炷香:“财神爷保佑,财神爷保佑,钱从四面八方来!” “串词儿了。”安洋一脸冷漠,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出家门:“再宅下去,你都要长蘑菇了。” 许尧心里直发怵,一个劲儿打退堂鼓:“要不算了吧,我这相貌平平无奇,年纪也大了,不像男大学生,又嫩又新鲜。” “别介啊,你要是老黄瓜刷嫩漆,比他们还娇,你别不信啊!”安洋恨铁不成钢:“许尧,你要是爱钱,就像个男人,堂堂正正地卖!” 许尧:“…………那我去泡富婆行吗。” 安洋盯着他,许尧满脸无辜,眨巴大眼睛。 “想得美,富婆都要身强体健八块腹肌一米九九的猛男,你觉得你行吗?”安洋灵魂提问。 唇枪舌剑,唇枪舌剑!刀枪剑戟防无可防,许尧捂心落泪:“你说话好伤人。” 安洋忽然郑重起来:“许尧。” 许尧也直起身来,望向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安洋,此刻严肃沉重得可怕,许尧忍不住严阵以待:“何事?” 安洋叹气:“在带你找他前,我都跟小周打听过了,楚美人有分寸,虽然有时挺狠,时间又长,但他绝对会卡在你受不了的前一秒。” “懂我意思吗?”安洋看着他。 许尧歪头:“纳尼?” “卖萌滚啊!”安洋捂脸:“就是说,他不会在你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还要继续,男大纯属自己作的,非要坚持到最后。” 许尧秒懂:“抓住他的牛子,就抓住了他的钱,他怎么肯放手呢,二十万,买我这个人都够了。” 安洋重重拍他肩膀:“我说许工,你岂止值二十万,你的那些设计,要不是送给导师、送给主任、送给上边的,成果都不加你的名儿,你现在早就飞黄腾达了。” 许尧没具体说过自己在做什么,也就随口跟安洋提起,自己跟着导师设计□□,实际上他的工作内容远不止于此。 但更多的,都在保密条款里,许尧不会说。 他只是偶尔跟安洋吐槽,自己做出来的成果,好大一部分被其他人拿走,他连名字都没法加上去。 以前寂寂无名时,无法保护自己的心血,现在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了,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在不值了。”许尧笑容苦涩。 安洋心想,其实这家伙,还是热爱自己工作的吧。 安洋把话题拉回来:“不说这些了,他们又没辞你,你肯定有机会回去。反正现在先说钱的事,许尧,我觉得,虽然可耻,但…” “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许尧惊叹。 安洋:“……别抢我台词!” “嘤。” 安洋叉腰:“来都来了,去看看呗,不愿意就不上,远观一眼美人也是舒心的,我说真的,楚美人真他娘的俏啊!” “所以富婆花三十万买他一夜。”许尧也好奇:“这得长成啥样了。” 安洋用了四个字评价:“天妒人怨!” cris酒吧的灯全是暗色调,进去了两眼一抓瞎,三米以外人兽不分。 为了寻找不见踪影的安洋,许尧的隐形眼镜都快瞪掉了。 安洋说去拿饮料,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种场合简直是i人地狱,许尧的脚趾头已经抠出一座温莎城堡,顺便翻新了房顶。 他一直低着头,谁也没看,偶尔有人来跟他搭讪,许尧一问三不知,不是在摇头,就是在发呆。 搭讪的基佬自觉无趣,抖抖手走了。 许尧在紧张的空气里缩成一团,快要窒息了。 安洋终于回来了:“许尧。”他小声喊他。 许尧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安洋好像看见了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哈基米,他心生愧疚:“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他们在后边。” 许尧没反应过来:“谁在后边?” “贵宾房。”安洋伏在他耳旁小声说:“这酒吧是卓少的,他专门在二楼设置了贵宾间,只有他和他的朋友能进去。” 许尧鸡啄米似的点头:“哦,懂了,穷人与狗勿入对吧。” 安洋:“…………” “小周说有办法让咱们进去。”安洋筹谋:“听我说,你进去之后…” 许尧停不下插嘴的臭毛病:“进去之后一记滑跪,顺势抱住楚美人大腿,疯狂扭动满地乱爬,大喊一声,师父收了徒儿吧!” 安洋:“………………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吧。” 许尧抹泪:“来都来了。” 安洋无言以对,无法反驳,无语泪凝噎:“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沉香水榭是cris酒吧面积最大的包房,里边约一半是人工打造的水景。 水景一半取高囤积于水箱,一半取低搭建了水池。 水箱顶端次第亮灯,伴随着亮灯的韵律,箱中水如瀑布滑落,洒在水池里,溅起了一层朦胧薄雾。 开门看不见人,漫天薄雾遮住了人影幢幢。 左右两边都是玻璃隔出的水墙,就像置身于水族馆中,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彩色小鱼游来游去,许尧就认得一种,大尾巴超级漂亮的斗鱼。 小周说卓少选妃,安洋就问:“楚恒冬在干什么?” “睁着眼睛睡觉。“小周一本正经地回答。 安洋:“……我看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周连忙喊冤:“我骗你做什么?真的!他买了个什么玩具,玩了一会儿,就坐在那里不动了,我明明看他睁着眼睛呢,卓少却说别打扰他。” “我估计是睡着了。”小周耸肩。 安洋问:“你今年几岁了?” 小周挠头:“二十六啊。” 安洋:“你玩玩具吗?” 小周摆手:“当然不啦!” 安洋认真反问:“那你觉得楚美人在玩玩具吗?” 小周:“…………” “进不进去!?”小周累了,不想跟他胡扯,威胁道:“你不进去,我可就走了。” 安洋连忙拉住他:“去去去!” 小周把他俩搡进卓少的“秀女”中,一股脑儿送了进去。 许尧一直在走小碎步,安洋小声说:“别紧张。” 许尧狡辩:“我没紧张。” 安洋:“那就别走小碎步了,黄花大闺女都比你走得快,快点儿!” 许尧:“………” 两人跟着其他四个男孩混进去,进了沉香水榭后,沿曲径通幽,穿过水箱,就到了水池旁边的空地上站着。 第一眼没看见楚恒冬,安洋拉许尧袖口,小声嘀咕:“你同学呢?” 许尧回头,附耳低语:“没瞧见,而且我也不认识,谁是卓奕扬?” 卓奕扬就是他们嘴里的卓少。 安洋一眼扫过去:“喏,沙发上,从你左手边数第二个。” “第一个…”许尧忽然道:“有点眼熟。” 小周跟青楼老鸨一样,娇滴滴地倚着卓奕扬,一抬手指过去:“卓少,今儿来的就是这几个了,几位看看喜不喜欢。” 许尧紧张:“安洋,你也妹说还有其他人选妃啊。” 安洋也懵了:“小周没跟我说啊。” “妈的,”安洋反应过来了,“狗东西,坑我。” 小周恰好回头,得意地冲安洋挤了挤眼睛,他还搁那儿邀功呢,要是卓少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被其他几个公子哥儿包了也不错。 然鹅他们的目标只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恒冬。 许尧陷入沉思,安洋小声问:“走神?” 许尧收起了嬉皮笑脸,面无表情道:“眼熟。” 就在这时,许尧觉得眼熟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在这仨选妃的公子哥儿里,他绝对是最其貌不扬那个。 与其说其貌不扬,倒不如说,颇有些贼眉鼠眼。 瘦高个儿,戴了副眼镜,刻薄地打量着他们,他锐利的视线勾住了许尧,仿佛激光要将他洞穿。 而许尧毫无惧色,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成拳头。 安洋惊住:“许尧,那可是卓少的朋友!” 非富即贵,他们得罪不起! 那人火花带闪电,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许尧的鼻子,挑起一边眉毛,颇有些讥讽意味:“许尧?不是要靠知识改变命运吗?怎么,也来卖屁股了?” “……”许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刘威,好久不见,你的嘴还是那么贱。” 刘威摸索下颌,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忽然回头对卓奕扬说:“卓儿,就要这个。” 卓奕扬搂着小周,小周竖起大拇指,卓奕扬吃惊:“你俩认识啊。” 刘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高中同学,我花钱买他,他不肯,说要靠知识改变命运。” 安洋震惊:“你高中就被男同看上啦?” 许尧没好气:“放屁,他买我作业抄,还让我考试给他看答案作弊,我让他滚。后来听说没考好,被他老子拿皮鞭揍了一顿。” 刘威被他当众揭短,一半脸青一半脸白,疯狂阴阳怪气:“你行,你牛逼,你年级第一,二十八岁卖比。” 许尧不怒反笑:“那还是比不上你阳痿的事儿传得全校皆知。” 所有人都听到了,安洋震惊:“杨伟???” 卓奕扬:“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威整张脸都涨红了,疯狂跳脚:“你才杨伟!你全家都杨伟!” 许尧:“呵。” 薄雾后,高大的人影在那站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停留在许尧身上,直到卓奕扬招呼他:“楚二,睡醒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安洋脱口而出:“好家伙,他站着睁眼睛睡觉?!” 众:“…………” 全世界沉默,鸦雀无声。 7、第 7 章 7. 安洋本来以为,男大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讨得大佬欢心。 然鹅和想象中大相径庭,苏跃既不谄媚也不逢迎。 他矜持又淡定,向卓奕扬微微点头,便算打了招呼。 大学生还是很嫩的,眉眼青涩,一看就没出社会,未曾饱受人情世故的鞭打。 苏跃走到沙发旁边,楚恒冬在玩他那把缺斤少两的枪。 “楚先生。”苏跃站着说话。 楚恒东微抬手,苏跃坐下来,直来直去:“我爸的债务,还缺点钱。” 安洋竖起耳朵偷听,朝蹲在旁边画圈圈的许尧挤眉弄眼:“男大也缺钱。” 许尧冷冷淡淡:“哦。” 皇帝不急太监急,安洋咬牙切齿:“我说你咋就没反应啊,财神爷就在面前了,你还拿上乔了。” 许尧掀了掀眼皮,心情万分复杂,他叹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安洋:“你祈祷天上掉馅饼的时候,想起过这句话吗。” 许尧:“贫贱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 安洋:“来之前也妹听你说啊。” 许尧:“……我没想好。” 安洋:“成,您老慢慢想,想他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等您老两脚一蹬,去了阴曹地府,我给您老烧他两箱纸钱,您可不就发财了吗。” 许尧控诉:“你讲话好难听!” 安洋:“实话就这么难听,都多大人了还把气节放第一位,你不会觉得你今年才十六吧?” 许尧深呼吸,垂头丧气。 安洋继续竖耳聆听那头动静。 苏跃注意到角落里发蘑菇的俩人,寻思着那两相貌平平无奇。 其中一个有点妖艳,一看风尘气就很重,至于另一个,像他们机械学院泡图书馆实验室,打死交不到女朋友的宅系学霸。 还算清秀。 但是……远远入不了楚恒冬法眼吧。 “服务生,出去。”苏跃站起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俩是这儿的服务人员,便帮卓少清理起场子。 许尧站起来就要走,安洋一把拽住他,硬生生拖住许尧。 他扭头望向苏跃,说话尖酸又刻薄:“咱俩都是同行,真把自己当主子啊,还让我们出去,懂不懂先来后到,该你出去!” 卓奕扬挑眉,心道小家伙真是浑身长刺儿,他笑着对旁边的小周说:“你这朋友,属刺猬。” 小周有点急,他可不希望安洋暴脾气发作砸场子,连连哀求:“卓少,要不让他俩走吧。” 然而卓奕扬天生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整一放火烧山不嫌事儿大的主,他笑而不语,没有回应小周的恳求。 卓奕扬不动,小周也不敢动。 男大到底有点气节在身上,哪怕为了钱雌伏同性身下,他也不是出来卖的。 苏跃面红耳赤:“我不是鸭子!” 安洋跳得老高:“你敢说你陪大款没拿钱?” 苏跃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小周叹气,卓奕扬笑眯眯:“苏跃以前还是个少爷。” 小周愣住:“什么少爷?” 卓奕扬抱起胳膊,徐徐解释:“苏跃家里也开了个小厂子,规模不大,年入百万总是有的,不过这两年经济危机,家里破产了,他爸欠了很多钱。” 小周咋舌:“难怪,他主动来找楚先生?” “嗯,”卓奕扬伸手一指角落里的许尧,“和你朋友的朋友一样。” 小周汗颜。 “但是……”卓奕扬话锋一转。 小周竖起耳朵。 卓奕扬戏谑:“但是苏跃从头到尾都心甘情愿,不像那小学霸,临场反悔。” 刘威走过来,恶狠狠盯住角落里的许尧,有种饿狼吃不上肥肉的焦灼与愤恨:“钱没两个,脾气挺大。” “他是有骨气的人。”苏跃轻抬下颌,笑笑的说。 刘威回头看他:“卓少?” 卓奕扬眼神骤暗,许是联想到什么,笑得比狐狸还狡黠:“所以摧毁这样的人,才更有意思。” “穷人没几个有骨气,给点钱就下跪的货色。”刘威深表赞同。 一旁的小周有感觉被刺到,偏偏不敢出声反驳,上流阶层说话的场合,哪里有他插嘴的份。 他只是默默回到安洋身边,拉了拉炸毛的小安子:“算了,回去吧。” 安洋一回头,更炸毛了:“你眼睛咋红了?谁欺负你了?” 卓奕扬微笑,不轻不重地叫他:“小周。” 小周一哆嗦,连连摇头,推开安洋,叹气道:“你这朋友不是做这行的料,他脸皮薄,做不来的,回去吧。” 安洋回头看许尧,许尧果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犹如高僧坐定般冷静,他对侍奉楚恒冬这事,的确没有太多想法。 想想也是,许尧有正经工作,研究所还没辞他呢。 兴许哪天他能回去了,就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一个正经八百、得人尊重的工作,总好过给人当陪床。 安洋一下就想通了,他搁这儿急什么,当事人许尧都不急,他上赶着求他再考虑考虑,不是逼良为娼、强人所难么。 “行,三十万,反正也不是我的。”安洋想明白了:“戏也看了,回家吧。” 苏跃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对楚恒冬说话:“楚先生,我想和您借点钱。” 楚恒冬没说话,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比银行的atm机还要安静。 苏跃说:“五十万。” 他咬了咬下唇:“往后您随叫,我随到。” 两人路过沙发,都听见了苏跃的请求。 安洋又回头瞅许尧,许尧侧脸一片安静,连钱都不能吸引他了,看来文人风骨压倒了财迷本性。 “……”安洋挽住他胳膊:“其实也挺好的,许尧,你是个凭本事赚钱的人。” “可不是吗。”刘威在旁边冷笑嘲讽:“以为知识改变命运,结果还不是穷比一个。” 许尧终于有反应了,闪电般回头,卓奕扬都没反应过来,许尧一拳揍歪刘威的脸,狠狠扎中他心脏:“靠吃药才能立起来的废物不配跟我说话。” 那一拳来得实在是太快了,一看就是盛怒下的冲动之举。 刘威一时间竟然忘记反抗,第一反应是心里发怵。 就像高中时被许尧冷冷乜一眼,就下意识对这位暴躁学霸退避三舍。 刘威没反应,吓愣住了。 安洋在旁边看乐子,哈哈直笑:“我说刘少,你要真得了杨伟,就好好治病,还来这地方找乐子,夺不合适啊。” 刘威的视线从许尧身上移开,一眼瞅见安洋满脸讥色,顿时,心里的压抑和火气就像找到了突破口。 他暴跳如雷:“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屁股都被撅烂的贱货多嘴!” 安洋躲在许尧身后,刘威一把推开许尧,将幸灾乐祸的安洋搡进墙角,连踢带踹。 许尧冲过去,卓奕扬拉住他:“小学霸,在这里闹事不合适,想想这是谁的地盘。” 卓奕扬又对大发脾气的刘威说:“威少,给个面子,别在沉香水榭闹。” “……”刘威重重冷哼,回头瞥了眼挣扎的许尧,又愤怒又不甘心:“许尧,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他妈从来没跟你发过脾气,是你自己太不识相。” “就是识相才不会挑你这抠门的杨伟!”安洋挨了顿毒打,嘴还是硬的。 刘威冲回去又要揍他。 卓奕扬撒手放了许尧,许尧扑过去推开刘威,将安洋护在身后。 刘威急了眼了,大概是许尧看不上他这话,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心,刘威不管不顾的一拳头。 许尧没避没闪。 刘威收手都来不及了,一拳头打中了许尧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肚子。 许尧整张脸刷一下白了。 刘威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盯住许尧,怒吼:“你疯了吧傻逼!” 安洋吓懵了,一把抱住许尧:“许工,许尧!” 许尧四肢发软,双腿无力支撑站立的身体,缓缓滑坐在地。 卓奕扬笑容消失,面色凝重,皱着眉头上前:“打120。” 这时候,苏跃和楚恒冬也过来了。 楚恒冬不悦地蹙眉:“闹什么。” 卓奕扬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楚恒冬走向许尧。 苏跃追着他:“楚先生,五十万。” 楚恒冬大概有点嫌他烦,给了他一个电话:“找杨森,他给你。” 苏跃连连鞠躬,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谢谢楚先生,谢谢楚先生!” 安洋已经无心关心那五十万了,他恨不得把刘威一口咬死,急得满头大汗,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刚动过手术,你才疯了吧!” 刘威吓住了,两只手发抖,他蹲下来去抱许尧:“我送你去医院,你做了手术,怎么不早说?” 许尧非常厌恶刘威,扭头试图躲开他。 但他受了伤,四肢又疲软无力,根本躲不开。 直到楚恒冬弯下身:“起来。” 许尧回头,楚恒冬弯身将他抱起来。 被抱起来时,许尧才感觉到这人真的很高,可能快两米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种坐摩天轮悬在半空的诡异晕眩感。 “……”许尧浑身僵硬。 楚恒冬将他抱回沙发里,就扔在那不管了,顺便表达了他对他们这场闹剧的意见:“吵闹。” 卓奕扬关心道:“没事吧?” 许尧抱着肚子蜷进沙发窝里,剧烈的疼痛逐渐减缓,留下一阵阵抽痛。 “去不去医院?”安洋又急又气又心疼,轻轻拍他肩膀。 去医院就要花钱,许尧不想多这笔意外开支,想着自己能忍忍,就摇头:“不去。” 苏跃拿到钱本来要走,眼瞅着楚恒冬亲自把许尧抱起来,去拿钱的脚步都停下了。 他回到楚恒冬身边,沉默地杵着。 楚恒冬放下许尧后,就坐进旁边的小沙发,双腿交叠,百无聊赖玩手机。 卓奕扬看出他无聊,说好的选妃变成了闹剧,舞台还是他这号称招待顶级贵客的沉香水榭,多少有点往他脸上抹灰了。 “……”卓奕扬干脆散场子:“楚二,苏跃陪你去楼上,东西都准备好了。” 楚恒冬倒也听话,起身就走。 苏跃亦步亦趋地跟上他,出门时还回头瞅了眼蜷成虾米的许尧。 “许尧!”安洋惊呼。 许尧眼睛都闭上了,满头大白汗,绝对出事了。 楚恒冬忽然驻足,回头帮手足无措的几人做了决定:“送他去医院。” 刘威接了电话,冲过来抱起许尧:“救护车到了,送医院!” 8、第 8 章 8. 许尧胃出血,医生建议他住两天院,观察情况。 安洋在医院里照顾他。 刘威在门外抽烟,卓奕扬带着小周来探望:“小学霸怎么样了?” “说是做过胃部内镜切除手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手术?”刘威把烟头踩灭。 卓奕扬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他也没了解过。 小周纳闷:“没太大事儿吧?我以前也老挨揍,也没他反应这么强烈啊。” 刘威想想也是,大概是急于为自己下手这事开脱,就附和小周的话道:“而且是他硬要挡那儿的,卓儿,你可都看见了,我没想打他。” 卓奕扬没搭他俩的话茬,伸手敲门:“进去看看。” 刘威拦住他,摇了摇头:“算了吧,他睡觉呢。” 卓奕扬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那你搁这里守兔子呢,都不去店里玩儿了。” “没心情,嗐。” 刘威背靠墙壁,两条胳膊抱起来,扭头看向他:“我找人打听了,学霸现在在研究所上班。” 卓奕扬上身后倾,做惊讶状:“咋地,你真想追他啊?刘威,你不是一向最瞧不起他这样的穷人吗,你关心这些干嘛?” “我追个屁!”刘威急赤白脸地否认:“他不是吹嘘要靠知识改变命运吗,改了个蛋。” 刘威说着,乐了:“确实,还是个穷光蛋。” 卓奕扬笑而不语,他稍加思索:“既然睡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你要守就守吧。” 刘威抬起胳膊往电梯门口一指:“守个屁,我跟你一块儿走。” 卓奕扬忽然反应过来:“我说威少,不是你不想进去,是小刺猬拦着你吧。” 提起安洋,刘威就恨得牙痒痒,他把所有错误都归因在小鸭子身上:“要不是这贱货,许尧能挨我一拳头?我和许尧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他插嘴。” 卓奕扬摆手,说了句大实话:“你就不该动手,犯不上和他计较。” 刘威冷笑:“成了你赶紧走吧。” 两人离开医院,分道扬镳。 刘威一路上都在寻思,越寻思越火大。 他这愤怒总得找个突破口,撒到许尧身上当然不行,但区区安洋也敢得罪他,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刘威心想,要给安洋一点教训,他就找了两个道上的朋友,要把安洋揍一顿出气。 安洋完全没防备,现在都法制社会了,打人这种事只隔三岔五听一回,也从来没轮到自己身上。 刘威找的那几个朋友,大黑天的把安洋脑袋一套,趁着没人的功夫掳上面包车,带到荒郊野外一顿毒打。 刘威恨他那张鸭子嘴,太硬,特意嘱咐把他嘴巴划两道口子。 安洋脸划烂了,躺在荒地里奄奄一息,嘴巴里直吐血。 打他的人就把他扔在那里,手机扔到他旁边,给他留了口气,让他摇人救命。 出门在外,安洋最好的朋友只有许尧,他拼死拼活给许尧打了个电话。 许尧刚出院,在家里修养,晚上烧香拜佛的档口,就接到了安洋的救命call。 安洋实在没力气说话了,许尧急得不行:“你别挂,也别睡,我马上过来,别闭眼睛!” 安洋边喘气边流泪:“许尧,我得罪人了。” 许尧眼眶微酸,他打车过去公安局报警。 民警还挺尽职,以最快速度定位了受伤的安洋。 警车飞驰去找他的路上,许尧又给120打了急救。 110和120几乎同时赶到,刚出院的许尧又陪着担架上的安洋回了人民医院。 安洋进手术室急救,许尧在走廊里坐着发呆,他和安洋寂寂无名,又能得罪谁呢? 先前是他得病,现在安洋又被人打成重伤,他俩今年轮番犯太岁啊? 许尧有点想哭,但是眼眶干涩,哭不出来。 安洋还在抢救,他接到了小妹的电话,小妹特别小心翼翼:“哥,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许尧抹把脸,欲哭无泪,尽力让自己乐观起来:“没事啊,小柔,怎么了?” 许柔说着说着就哭了,哽咽不已:“哥,妈吃不下饭,浑身上下都疼,她让我们别告诉你。她从上个月开始就不舒服,她也不肯去医院……今天妈吃着东西就吐了,人还晕过去了,我、我和爸实在没办法,只有你能劝得动妈,你跟她说说,让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许尧鼻子也酸了,整个人一下就颓了半截,实在乐观不起来,缩成一团,捂着鼻子:“好,我现在给她打电话,她睡了吗?” “没有,疼的睡不着呢。”许柔说:“哥,你一个人在外边,还好吗?” 许尧报喜不报忧:“好,我们组接了个大项目,明年还要参加国庆阅兵呢。” 许柔惊喜:“真的啊,我就说我哥最厉害了!” 安抚完小妹,许尧就给许妈打电话。 王梨花这辈子最恨自己给儿子女儿添麻烦,许尧让她去医院,她打死也不肯去。 许尧说:“我真不缺钱,我马上转给爸,让他带你去,成吗。” 王梨花反过来安慰他:“我能有啥事嘛,年纪大了身上疼,这不挺正常的。你在外边好好工作,别操心家里的事,还有啊,不准把钱转给你爸,他那个人爱打牌,老输。” 许尧酸涩:“妈,爸就那点爱好了,再说他也输不了多少。” 王梨花不肯依他:“反正你别给他钱。” 许尧:“那我转给小妹。” 王梨花有点生气:“许尧,妈说话不管用啦,你不听啦?” 许尧坚持:“算我求你的,去医院,就做个检查,没事大家都安心,小妹又照顾你,又看顾弟弟和爸,你也心疼心疼她吧,她担心你。” 王梨花不说话,一个劲儿生闷气,倒也不是气不听话,是气自己不争气。 许尧安慰道:“你放心吧,研究所工资高,不缺钱的。” 王梨花有点担心:“那你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尧哽住:“过年吧。” 王梨花:“不放五一清明?” 许尧:“要加班。” 王梨花叹口气,无可奈何:“忙点儿好。” “嗯。” 许尧怕说多就露馅儿了,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把钱转给许柔后,盯着自己的存款账户出神。 要是后面突然多出几个零就好了。 许尧忽然想起楚恒冬,拒绝三十万,是不是他太自视清高了?他做错了吗? 许尧再一次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他弯身抱住脑袋,茫然出神,三十万,这一年的开销都可以覆盖了。 他记得以前安洋说:“你是爱钱,你也没那么爱钱,你知道对真正渴望金钱是什么样子吗?是尊严可以抛、性命可以丢,所有的人生目标,都只奔着那一个。” 安洋戳他脊梁骨:“说到底,你还不够穷。” “穷人没有自尊的,那东西不能当饭吃。”安洋说:“那是独属于财富自由者的奢侈品。” 许尧抬头望向手术室门楣上的指示灯,手术中。 要是那天晚上,在沉香水榭,他听了安洋的话,就留下来了,会怎么样? 不会盯着所剩无几的存款发呆,不会看着负资产上百万的房贷出神,不会在这里魂不守舍。 不敢想象他要是有钱,会是多么开朗乐观阳光的爱笑男孩。 凌晨,安洋终于被推出来了,医生建议进icu观察一晚。 icu贵的要死,可说到底,钱终究没命重要,许尧帮昏睡中的安洋做了决定,进icu。 icu不允许陪护,这天晚上,许尧睡不着觉,在医院门口踱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小周听到消息赶过来,他也是个泪点低的,一瞅见许尧就哭:“你俩过年肯定没烧香拜佛!” 许尧狡辩:“我在家天天拜财神爷。” 小周跺脚:“呸!呸!财神爷不管运数,你俩这霉倒的,赶紧找个大师看一看,别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许尧哽住,好半天,说出了一个不应该是天天拜财神爷的人该说的话:“封建迷信不可取。” 小周瞪他一眼,丢下他就跑去icu了。 许尧在大门口,缓缓蹲下来,迎着深夜的寒风,陷入沉思。 第二天安洋醒过来,嚎啕大哭。 倒也不是哭他平白无故挨了流氓一顿毒打,而是哭他在icu半晚上花了八千。 雪上添霜的是,他没有医保,这就更痛了。 安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他这哭法,医生不用检查都很笃定:“脱离危险期了,送到普通病房。” 许尧问安洋:“谁打的你,记得吧?” 安洋回忆:“我听到他们打电话叫刘哥。” 许尧一下就联想到了:“你得罪了刘威。” 安洋原地板了一下,痛苦面具:“肯定是他,他那天在沉香水榭就发火了!” “……”许尧感觉这件事是因为自己,有点惭愧:“抱歉,你不用帮我出头。” 安洋着急:“真他娘是个狗杂种,他不会伤害你吧?” 许尧想了想:“应该不至于。我当众骂他杨伟,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安洋想想也是,越琢磨越不对味:“我说,他不会真是喜欢你吧,嘶,被这种人惦记也太可怕了。” 许尧削苹果,淡定道:“不会的,刘威那种人阶级意识很重,瞧不起出身不如他的。” 他削了苹果瓣喂到安洋嘴边。 安洋张了张嘴,吃不下,一张开嘴巴,伤口就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流眼泪:“许尧,我是不是破相了。” 许尧想说不是,然而实事求是的说,确实破相了。 安洋做那行,特别看重皮囊,早c晚a没停过,攒了钱就去美容院护理。 现在告诉他脸坏了,和当场杀了他没分别。 许尧欲言又止。 安洋一下就明白了,他抓起手机,前置摄像头里,自己下半张脸裹满纱布。 “会好的。”许尧安慰他。 安洋转身,默默掉眼泪。 “医生说,可以做整容。”许尧在他身后道。 安洋抹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我也没那钱啊。” 许尧沉默,他又想起了自己卡里苟延残喘的数字,良久,慢吞吞道:“把房卖了吧。” 安洋:“我没房。” 许尧没说话,安洋忽然反应过来:“你给你妹买的房?不行,你妹结婚怎么办?” 许尧也很茫然:“不知道。” 安洋拉住他:“算了,我慢慢攒。” “三十万,”许尧出神,“要是有三十万就好了。” 这时候,许尧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小凤。 何小凤特别着急:“许工,你还记得你上次报上去的设计图吗,报到省里那个,批下来了。” 许尧豁然起身,露出笑容:“真的?” 何小凤快要说不下去了:“上边给廖荣了,他叔叔你应该认识,j大教授,政协委员。” 哐当一下,有什么砸下来。 许尧跟着落了地,摔回椅子里。 何小凤替他打抱不平:“不就是靠关系,不就是靠关系!” 夕阳斜下,许尧挂了电话,大脑一片空白。 10、第 10 章 10. 虽然是多年好友,但卓奕扬这只五百年道行的狐狸,也搞不懂楚恒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确实不会把扔出去的东西再捡回来,也没有明说要让许尧顶苏跃的活儿。 但许尧再一次见到楚恒冬,却不是在卓奕扬事先定下的工作室。 依旧是沉香水榭,这次,苏跃不请自来。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助杨森,这回也跟过来了。 杨森提着个皮包,包里鼓鼓囊囊塞着东西,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 卓奕扬心想,楚恒冬肚子里的坏水儿比他还多。 许尧这样事先拒绝又反悔、主动找上门来的,楚恒冬绝不可能轻易就收下他。 这不,连无事不露面的神秘特助杨森,都出现了。 许尧感觉像在参加世界百强的面试,他进了沉香水榭。 刘威追着他进来,拉住卓奕扬:“卓少,到底怎么回事?楚二丢出去的骨头,他还要捡回去?” 刘威找人把安洋打了这事,卓奕扬还没跟他算账。 他一见着刘威就头疼:“威少,来看戏就安静点。” 刘威满肚子火气,好不容易把许尧亲了,想更进一步,却被许尧揍成猪头。 许尧骨子里是讨厌他的,刘威不可能不知道。 可许尧越是讨厌他,他越要腆着个脸往上凑。 他以为许尧有骨气,不可能答应做陪床,没想到许尧又来了沉香水榭,这一次,还是见楚恒冬。 现在许尧想清楚了,他需要钱。 无论是家里生病的妈妈,还是快要负担不起的房贷,以及他自己随时可能复发的病症。 所有这一切,他需要金钱来拯救,来维持母亲的生命、他自己的命。 人活着,总得需要钱吧。 财神爷就是财神爷,何况楚恒冬也不难看,总比刘威好吧。 翻来覆去都是卖,不如挑个顺眼的、开价高的。 许尧觉得,自己真他娘是想通了。 苏跃冲上来,劈头盖脸把他往后推搡。 没人帮他。 刘威在旁边冷眼嘲讽:“真贱。” 卓奕扬笑眯眯的,一副慈眉善目的好人模样。 苏跃威胁:“滚!” 许尧耸肩,满脸无所谓:“楚恒冬允许我来的。” 苏跃盯住他,一字一句,态度傲慢地提醒:“你不配直呼他的名字。” 许尧望向坐在沙发里的楚恒冬,杨森站在他旁边,弯身在他耳边说话,楚恒冬轻轻点头。 见他没反应,苏跃受不了了,直接说:“你之前不是走了吗?你又回来干什么?后悔了?你不是瞧不上卖身的吗?你清高,怎么现在也来卖屁股?!” 这话也是刘威想说的,他盯着许尧,恶狠狠道:“许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尧有点想笑,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在刘威按着他作威作福的时候,许尧就他娘的想通了。 他就这条命了,守着自己,守着家人,比什么自尊、尊严、知识改变命运更重要。 知识不能改变命运,出身才能。 而从一开始,在起跑线,他就输得彻底。 楚恒冬远远看了他一眼。 水雾深处,独属于春天的花,逐渐凋零。 许尧无视了苏跃,面带微笑,径直步向楚恒冬。 他走到他面前时还站着,杨森踢了一脚他的后膝窝,许尧顺势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他眼疾手快撑住沙发边沿,好险没把膝盖板儿砸疼。 看到这一幕,苏跃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安回去一些,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楚恒冬对许尧,没那么满意了。 “想要什么。”楚恒冬问,语气冷淡。 许尧跪在他面前,抬头仰望他,那双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唯余冰冷鄙夷与漠视。 “钱。”许尧面无惧色,镇定如常。 大约是没想到他这么诚恳,楚恒冬沉默了,杨森提起袋子,砸进他怀里。 很沉,砸得许尧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苏跃急忙回到楚恒冬身边,和杨森站在一起。 他们把许尧团团包围,就像贵族在审视没有人权的奴隶。 许尧低头,打开皮袋。 全是破碎的玻璃瓶,盛香水用的。 楚恒冬只说了一件事:“区分不同的香水瓶,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就站起身离开,苏跃追上他,主动道:“楚先生,要我陪着么?” 楚恒冬摆手。 杨森拦住苏跃:“您该回学校了。” 苏跃悻悻地走了。 刘威要去找许尧,被杨森客客气气地一并拦下:“刘先生,请不要打扰他。” 卓奕扬朝刘威使了个眼色:“走吧,楚二折腾他呢,还看不出来?” 刘威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跟着卓奕扬离开沉香水榭。 卓奕扬把楚恒冬送回楼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我说,你存心折磨他?要不然干嘛找他过来,那么多碎玻璃片儿,别说是他,就是你们公司最牛逼的香水学徒,也没法在一晚上全部区分出来。” “所以他不合适。”楚恒冬淡漠。 卓奕扬愣住:“不合适什么?” 楚恒冬推开房门:“试香人。” 卓奕扬乐了,抵着门不让他关:“不是,楚二,就一试香,犯不着那么严格吧。明说,你为什么突然讨厌他了?” 楚恒冬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天下午刘威亲许尧的一幕。 那么有骨气的二傻子,连三十万都不肯要,却似乎要为了刘威的钱,卑躬屈膝? “铜臭。”楚恒冬说,一把关上门。 咚的一声。 卓奕扬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他有点怜爱许尧了:“惹上阎王爷,往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卓奕扬啧啧感叹,下楼去了。 许尧一个人困在沉香水榭,门已经上锁了,杨森在外边守着。 全是打碎的玻璃片,香水经过挥发,残留的味道越来越浅。 许尧这样从来没接触过香水的人,单凭鼻子嗅气味,多少有点为难了。 更何况香味越来越浅,闻到最后,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鼻息一片混沌,哪里还能辨香。 得,惹到楚恒冬,他算是惹到阎王爷了。 许尧给自己打气:“乐观。” 乐观到最后,许尧趴在沙发上,一叠声的怒骂:“等爷有钱了把你们豆鲨了!” 愿景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许尧两只手都是碎玻璃片划出的伤口,大大小小,全在渗血。 他翻遍沉香水榭,也没有找到一双手套。 安洋给他发消息,问他情况怎样。 许尧就用染血的双手给他回复:“泻药,想暴毙。” 安洋有点担心:“别跟自己的命过不去,要是不好对付,就算了吧,先回来。” 许尧不甘心:“他总比刘威好点……算了,他俩差不多。” 无非是一个长得天妒人怨,一个差强人意,脾气一样的烂,行事一样的糟糕。 许尧划拉手机,在屏幕上留下一串血痕。 “……”许尧放下手机,惆怅地望向一口袋碎玻璃片,欲哭无泪。 顶多分到三分之一,许尧实在分不出来了,什么香味在他鼻子里都是一样的味道。 他的血流了不少,现在这些香气里,还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许尧只觉得想吐,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杨森进来看他时,许尧面白如纸,两只手抖得厉害,单薄的小身板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取碎片。 杨森转头上楼,去找了楚恒冬:“老板,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楚恒冬下去了一趟。 许尧眼皮沉重到睁不开,他斜倚沙发边沿,连坐直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歪倒时,打翻了刚分好的碎玻璃片。 许尧一下清醒过来,懊恼地敲自己脑袋。 他手上的血珠子沿着手腕滑落,一串嫣红刺目。 香水与血液,如富贵与贫穷。 楚恒冬步伐意外的急躁,他大步流星走向许尧,弯下身将他抱起来。 许尧歪歪斜斜,意识不清,恼恨又委屈地嘟囔:“闻不出来…” 杨森去准备医药箱,楚恒冬将他抱回楼上。 许尧掀开过于沉重的眼帘,头顶的灯晃得他头晕眼花,他坐卧在床头,睁着眼睛发了足足三秒的呆。 手被人抬起来,上药的动作还算温柔,没有太刺着他,药膏抹得很慢,感受得到对方的细致。 许尧一瞬间陷入错觉,小时候和隔壁班混混打架,受了伤,回到家里,王梨花也这么给他抹药。 药,许尧想起来,他从小就闻着药的气味长大。 母亲吃过中药,喝过西药,她总是生病,许尧也总是去给她买药。 把钱递给柜台的姐姐,踮起脚,等着对方把药塞进他爪子里。 许尧蓦然回头。 米白灯光映在楚恒冬白皙漂亮的脸上,如羊脂膏玉抹了一层珍珠粉,西方人的基因带来更加立体深邃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无一不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他薄唇微抿,看似专注地给许尧上纱布。 “……”说不惊讶是假的,就像财神爷纡尊降贵来给他送钱,多少有点叫人震惊了。 许尧收手,结巴:“楚、楚先生。” 当面直呼财神爷名讳,当然是不可能的,许尧就像苏跃那样叫他,反正他俩干一类活儿。 楚先生这个称呼,合情合理。 楚恒冬并不在意这些,掀了眼帘望向他。 近在迟尺的美貌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难以想象世界上真有这么漂亮的男性。 许尧汗颜,略显惊慌:“那个,香水瓶。” 楚恒冬伸手,杨森颇有眼力见地上前,将一张黑卡奉进他手里。 楚恒冬又送给许尧:“信.用卡,你花了的,我结账。” 许尧懵逼,楚恒冬不像在开玩笑。 难以想象天上会掉馅饼,而且许尧也没陪过他。 啊这,许尧扭曲了:“楚先生,这是,多少钱?” “十万,额度。”楚恒冬说。 许尧捏着卡,说不出话,也许他该表达一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还什么都没做,拿钱不办事,心里不安宁。 许尧认命了:“那我今晚回去洗屁股。” 楚恒冬:“……随便你。” 杨森把许尧送回他和安洋的出租屋,顺便通知他:“明天开始,你可以来上班了。” “上班?”许尧错愕:“什么班?” 杨森说:“试香。有些香味,老板现在不敏感,闻不出来,就要有人帮他试。” “哦…”许尧挠头:“那就是说,我、不用陪床了?” 杨森踩刹车,惯性作用下,许尧往前撞到头。 “兼顾。”杨森冷酷道:“如果他要叫别人,你可以休息。” 许尧放下心,楚恒冬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他。 毕竟也是,像他这样的老黄瓜,远不如男大学生青春活力,大佬能看上他才有鬼。 果然楚恒冬留着他,有别的用意。 然鹅许尧想错了,这天晚上,杨森就给他打电话:“现在到cris酒吧楼上,十七楼,老板在等你。” “干、干什么?”许尧浑身颤抖。 杨森还挺幽默:“老板翻你牌子了。” 12、第 12 章 12. 许尧想起小时候,他奶奶种的玉米。 那会儿还小,不知道东西要煮熟了才能吃。 大概觉得好玩,把最大个儿的从梢头掰下来,张嘴就一顿乱啃。 啃也啃不动,硬得慌。 个头还大,塞满了腮帮子,也才进去个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进去半分。 许尧觉得楚恒冬比他小时候啃得玉米还难对付。 有一点味道,可能是在香料中间泡久了,那点腥味不是很重,至少许尧因为紧张和羞耻,已经感觉不到了。 楚恒冬低头看他,许尧膝盖磕在地板上,久了就疼。 但他的艰难,并不会让楚恒冬生出半分怜惜。 长大后,许尧知道玉米要煮熟了才能吃,但这东西,最好还是别熟,会长个儿。 两个人僵持住。 闹到最后,楚恒冬站起来,亲自动手,按着许尧的后脑勺,吃完这顿味道还行的自助餐。 楚恒冬结束了第一次,许尧站起来摔了一跤,楚恒冬想拉他,被许尧推开,他拔腿冲进卫生间。 楚恒冬听见他在干呕,呕得有点厉害,上气不接下气。 许尧出来时,满脸都是水,眼睛也红红的,不敢看楚恒冬,扭头时露出滚烫烧红的耳朵。 “没做过。”楚恒冬说。 许尧沉默半晌,脸面酡红,默默点头。 楚恒冬打电话让杨森带东西上来,然后打开中央空调。 总统套房的空调相当给力,没一会儿,整间偌大的屋子都暖和起来。 许尧打喷嚏的频率大幅降低。 他正要回头道谢,一眼瞅见楚恒冬裤衩子都脱了。 “……” 楚大爷不仅心灵坦荡,身体也很坦荡,他诚实对待自己的反应并强烈要求服务:“多练。” 许尧:“………” 楚恒冬大概知道他跪得艰难,这回转移到床上。 至少许尧的膝盖好受了,就是趴下去腰酸。 虽然楚恒冬让他多练,但许尧总觉得一次比一次更艰难,他就像不知疲倦的成长型玉米,汲取了土地的营养,疯狂长肉。 杨森来的时候,许尧才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他鞋都没穿,冲进卫生间。 楚恒冬可能知道他肠胃不好,没有让他吃下去,要是苏跃,这会儿大概快饱了。 杨森把东西留下就走了。 楚恒冬亲自开门拿东西,杨森还挺惊讶,怀疑许尧翘班没来,探头探脑地打量。 “在卫生间。”楚恒冬一脸淡定。 杨森说:“拿钱就得办事,下次让他来开门,何必劳驾您。” “都一样。”楚恒冬嫌他话多,把门关了。 许尧进了卧室,楚恒冬把杨森拿来的一大包东西扔到沙发上。 许尧好奇:“这是什么?” 楚恒冬半条毯子搭在腰间,举行升旗仪式,偏偏面色如常,镇定依旧:“选你喜欢的。” “?”许尧打开一看,各种情.趣玩具,最底层放满各个品牌的套子。 短的长的,有刺儿的没刺儿的,全是最大号。 许尧浑身颤抖:“楚先生,我身体不好。” 楚恒冬想了想,尊重他的意见:“那你走?我叫苏跃也行。” 许尧盯着他,楚恒冬倒是无所谓。 “这您见外了。”许尧心想,当着财神爷的面,他怎么敢说半个不字。 许尧随便捡了个没刺儿的,递给楚恒冬:“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我很坚强。” 楚恒冬点了下头:“嗯。” 许尧发现楚恒冬这人挺懒的,虽然身体反应已经不受控制,但他着实懒得动弹,就躺在那里等许尧主动。 许尧算是明白苏跃为什么能拿那么多钱了,搁那儿自己上上下下,永动机都没他那么拼,还要连叫带喘,业务能力和身体素质实在过硬。 当然他俩第一步就杠上了。 许尧看着身下的楚恒冬,楚恒冬盯着一动不动的许尧。 许尧快哭了,羞愤欲绝:“求您了,您动一动。” 楚恒冬淡定如得道高僧:“我动,你会碎。” 许尧说:“你就是普通话不好吧,你说句完整的,我能听明白就行。” 这可正中要害了,楚恒冬确实普通话不行,准确地说,他汉语没学到家,不然凭他的智商,高中不可能屈居年级倒数第三。 点名批评语文试卷上的阅读理解,楚恒冬是真读不懂。 所以楚恒冬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也无需多言。 许尧叫了一声,猝不及防,被楚恒冬按下去。 两人位置互换,许尧更怕了,颤抖地问:“疼不疼?” 楚恒冬认真地想了想,给了他一个最准确的答复:“这你得问苏跃。” 许尧咬住下唇,悬在眼尾的泪珠子将落未落,我见犹怜。 楚恒冬轻轻叹气,屈指拂了他眼角的湿意,算不上温柔地问:“怕什么。” 许尧说:“没。” 楚恒冬低头亲他,许尧伸手环抱住他后颈,就像在抱紧救命稻草。 “要是距离够的话,”楚恒冬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是爽。” “啊?” “苏跃觉得很爽。” 许尧眼泪刷一下收回去了,尴尬到脚趾扣地:“楚先生,要不咱们别提他了。” 楚恒冬笑了笑:“好。” 楚恒冬吻技很好,和越练越差的许尧不同,他亲吻的经验虽然寥寥无几,但他似乎知道自己这张脸非常勾人,以及在亲吻时,呼吸的频率与舌尖的技巧同样重要。 更何况,许尧也没有对他设防。 不需要丢盔弃甲、四处乱窜,当荷尔蒙萌动的生理本能占领□□,那一丝丝可能会产生的感情就无限放大,大到许尧以为自己真的非常乐意。 唇齿相依,带来更深入的纠缠,舌尖比玉米更柔软,像热带雨林缠绕的蛇,在挤出的燥热空气中,更紧密地贴近彼此。 室内无风。 中途许尧累得连动下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掀开眼皮又紧紧闭上,只有楚恒冬一个人在当永动机。 汗水滴落,糊住了眼睫。 意识不清时,楚恒冬俯身咬他耳朵,沙哑呓语:“累不累。” 许尧就像在说梦话,困倦呢喃:“累…” “……”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楚恒冬退出去,去浴室洗澡。 许尧醒来时,身上已经清理过了。 当然没有太深入的清洗,楚恒冬毕竟是懒狗,最多拿根热帕子来给他擦一遍,就差不多得了。 许尧一张口,嗓子是哑的:“渴。” 旁边递了盛热水的玻璃杯。 许尧两手并用,坐起身来,接了杯子大口喝水。 楚恒冬拉开窗帘,金灿灿的太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比天神下凡还璀璨高贵。 许尧扭头望向他,全世界都没楚恒冬那么耀眼灼目,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楚恒冬了。 楚恒冬轻挑眉梢:“发呆?” 许尧猛地回神,慌乱收回视线,低头叹气。 “饿不饿?” “有点。” 楚恒冬打电话摇人送早餐上来。 东西好吃,许尧饿了,狼吞虎咽,蟹黄蒸饺要了两笼。 楚恒冬喝牛奶吃三明治,顺便看香料的化学成分。 许尧休息到中午,楚恒冬已经离开了,据说有工作上的事。 许尧感觉后边黏黏的,很不舒服,但他没有经过这些,也没想那么多,能走动了就下床穿鞋离开酒店。 路上打开手机,才发现被楚恒冬摁了关机。 许尧一开机,就跳出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安洋。 许尧给安洋回电话:“我人没事。” 安洋比他还着急:“成了吗?” 许尧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知道是成还是没成:“大概吧。” 安洋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大概???” 他干脆直白点问:“他给你钱没。” 许尧觉得一上来就提钱,似乎不太好,但他去楚恒冬那里,可不就是奔着钱吗? “嗯…”许尧陷入沉思。 安洋追问:“多少,还是三十万?” 许尧挠头,有点茫然:“没有欸。” 安洋摔倒。 许尧小声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当男同了。” 安洋满头黑线:“许大师,你又悟了什么。” 许尧蛮不好意思,细若蚊蚋地嗫嚅:“楚恒冬技术不错。” 安洋:“…………合着您就去做了一晚免费前列腺按摩是吧。” 许尧:“嘤。” 安洋真是搞不懂楚恒冬想干嘛了,按照小周的说法,凡是陪过楚老板的,多少都会拿到钱。 陪床的苏跃暂且按下不表,卓奕扬送到楚恒冬那里陪他吃饭唱k的,都有小费。 这下好了,换成许尧,给人白嫖了一晚上,屁钱没有。 “你还是洗洗回来吧。”安洋义正言辞:“我不允许你免费。” 许尧哭笑不得:“再说吧,而且说起来,也不是我动,我全程就没爬起来过。” 安洋想了想:“我听小周说,男大是自己动的。” 许尧尴尬:“好像是。” 安洋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苏跃身体素质过硬啊。” “嗯…”许尧望向车水马龙的大街,怅然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当一晚上永动机都不带累的。 不像他,躺着都累。 “不说了,”许尧准备进地铁站,“我去一趟研究所。” 安洋吓一跳:“你这时候去研究所干嘛?” 许尧攥紧拳头:“我的成果,不能给人白抢了!” 安洋叮嘱:“你别冲动啊。” 这话也不知道许尧听没听进去,反正他钻进地铁,雄赳赳气昂昂,直奔研究所。 13、第 13 章 13. 结果他连研究所大门都没能进去。 廖荣在市上开完会,恰好回所里,摇下车窗就瞅见了探头探脑的许尧。 “你们先回去。”廖荣吩咐了司机,他下车喊了声:“许工。” 许尧闻声回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廖荣倒是坦然自若,对自己抢了别人成果这件事不以为然。 这种情况发生次数多了,他习以为常,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这么做。 但许尧觉得这样做不正确,他站直身体:“廖老师。” 廖荣到他面前站定,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客套道:“身体还好吧。” “还行,做了手术,没有大碍。”许尧笑了笑:“早期嘛,都能治。” “嗯,”廖荣挑眉,“确实,你没事就好,黄总工和张主任都挺担心你,身体好了就回来上班吧。” 说着,廖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绕过他走了。 “我还能回来吗?”许尧转身,盯着他的背影问道。 廖荣后背一僵,微微向后转头,不轻不重道:“当然能。” “那我的东西能还给我吗?” “你是研究所培养出来的,你的成果属于研究所,”廖荣转身面对他,笑容有一丝阴恻,“这是研究所的成果,不是哪一个人的东西。” 许尧手痒,他攥紧了拳头:“你在单位里工作过,我说不过你,但是廖老师,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做不好。” 廖荣冷笑,转头走了,他顺便向门卫使了个眼色。 许尧追上去,门卫一下把门给关了,趴在窗台上冲他不怀好意的笑:“许工,回去吧您,黄总工都说了,让您好好休息。这不,就前两天儿,领导来视察,也关心你的情况,让你多休息。” 许尧后退,望向面前的研究所大楼。 上班时间,走动的人很少。 人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只有他,像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也许他应该找别的工作了。 许尧想着,要不,从这家研究所辞职吧。 没了工作,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疾病,人生突然按下暂停键。 事业没了,囊中羞涩,这样的人似乎去哪里都人嫌狗厌。 这个国家不允许有gap期,人生每一步都必须到点执行。 从出生就开始卷,小学,初中,高中,高考,大学,考研,然后工作,工作不到一年立刻结婚,生孩子,孩子再重复父母的机械人生,似乎大家都这么过来。 许尧却狠狠走向了岔路口。 按部就班的安稳与他分道扬镳,所有对未来的幻想都戛然而止,能活到十年后都成为奢望。 许尧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底游荡,途中,他给另一座城市的老同学打了电话。 对方在内地,也是研究所工作。 老同学姓钱名为,两人一块儿泡过图书馆的交情,钱为在能源动力,许尧在武器系统与工程。 钱为是个大嗓门,怪热情的:“许尧啊,好久不见,怎么跟我打电话啦?” 许尧问候他:“你那边工作怎样?” 钱为瘪嘴:“还行吧,就这样。奥哟我跟你说,来了好多年轻毕业生喔,一个个全是博士、硕士。” 许尧沉默,钱为问他:“你怎么样啊?” “我想辞职。”许尧把研究所的情况跟他说了。 钱为是个暴脾气,一听这,忍不住爆粗口:“傻逼啊他们,你的能力都信不过?你要辞职也行,我问问我们这边还要不要人,到时候你就过来,我说实话,你这样的人才,都抢着要。” 许尧千恩万谢,挂了电话,站在红绿灯路口,捉摸着回去把辞职申请写了。 要不,把房子也卖了吧,还房贷压力太大了。 许尧抹把脸,可许柔从小的愿望就是以后在大城市定居。 他记得读研那会儿,家里没多少钱支撑他的学费。 许柔念完大一就不想念了,辍学跑到沿海打工,在那儿差点被传销组织骗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特别高兴,她说哥我挣到钱了,你去念书吧。 那时候许尧才知道妹妹在外面吃了苦头,在工厂里三班倒,因为过劳晕厥,打完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接着没日没夜的上工,就为了挣那点微薄的计件工资。 房子不能卖。 许尧过马路,脑子晕乎乎的。 可能是太阳太大了,有些刺眼睛,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也一阵晕眩。 走着走着,腿就开始发软,许尧扶着墙壁,慢慢蹲下来。 他人大概不太好,许尧摸出手机,想摇人救命。 眼前发黑,看不清打了谁的电话,可能是安洋,也可能是其他人,大概率是安洋,因为没什么人给他打电话。 接通后许尧说:“我好像发烧了…” 稍许沉默后,对面嗓音低沉又严肃:“你在哪里?” 许尧艰难地支撑脑袋,环顾四周,“研究所附近的公交车站,”他说,“有家星巴克。” “请说具体位置。” 许尧捂住额头,他手冰凉,额头滚烫,呼吸愈发急促:“安洋,我要是嘎了,我的东西,都给许柔。” 这时候,另一通电话打进来,许尧看不清,伸手点了点。 屏幕破碎的手机里传出许柔的哽咽声:“哥,妈让我别告诉你…可我们家里,只有你能拿主意…哥…” 许尧慢条斯理,一个字儿一口气:“怎么了,你说,别着急。” “妈妈得癌症了,”许柔哇地一声哭出来,“晚期,哥,怪我没注意,妈去年就开始拉肚子,怪我没注意。” 许尧背靠写字楼的墙根,像个流浪汉一样,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有人路过,问他怎么了,许尧摇头说:“我没事。” 他低头喘气,是不是妈妈的命,换了他的?是不是他活着,妈妈就会死? 灿烂的太阳掩入厚厚的云层,许尧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生平头一回感受到彻底的绝望。 那种绝望比他得知自己生病时还要可怕,仿佛他自己成为了不幸本身,而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因之被厄运缠绕。 也许去年,街头算命的说他要转运了,都是骗他的。 有人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遮住了所剩无几的阳光,阴影将他笼罩。 视线从他的马丁靴到工装裤,再到白衬衣,年轻的打扮再加一张天妒人怨的脸。 许尧眨了下眼睛。 楚恒冬低头:“发烧了。” 许尧说:“麻烦帮我叫一下安洋,谢谢您。” “……” 实在是太客气了,楚恒冬在他面前,而他想到的能帮忙的人只有安洋。 “没有别的朋友?”楚恒冬弯身。 许尧混沌如浆糊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来:“同事吧…不算朋友。” 楚恒冬将他抱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慌乱间,许尧一阵乱抓,抱住了楚恒冬的脖颈。 “去不去医院。”楚恒冬一向尊重伴侣的意见。 去医院就花钱,许尧顾不上去想命重要,他揪住楚恒冬的袖子:“不去,谢谢您。” 楚恒冬把他放进车里,许尧斜斜歪倒,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沉沉,不辨东西。 司机忽然说:“老板,我瞅着他眼熟。” 楚恒冬垂眸,神色平静。 司机咽口唾沫:“就是那天,碰瓷儿的那个。我事后想了想,他表情挺难看的,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楚恒冬道:“我不关心他的私事。” 司机立刻闭嘴,将两人送去锦上华庭。 “回家。”楚恒冬淡淡地吩咐。 司机愣住,从来没见楚老板把外边的小情儿领回家啊。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了解老板脾气,一声没吭,方向盘一拐,就送回别墅区了。 许尧半梦半醒,只觉得有人把冰袋放他额头上,他叫了声:“妈。” 眼泪若有似无地滑落下来,睡着的病人,被一层薄薄的哀伤笼罩。 楚恒冬想了想,没有着急应邀去植物园。 他安静地坐在卧室里,就在落地窗旁边,窗帘拉开了,天光一泄如瀑,他低头看书。 许尧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假如这一切都是梦,那该有多好。 但理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是的,所有发生的、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王梨花癌症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许柔在电话里嚎啕大哭:“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哥,我不敢告诉妈,怎么办啊哥?” 许尧张了张嘴,眼角一行泪不期然地滑下来。 他想起王梨花送他上学,她在汽车站外挥手和他道别,许尧让她回去,她说好。 当远行的大巴车载着他驶出起点站,他在车站门口看到了踟蹰的母亲,她数着过往的车辆,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载着孩子的那辆,然后她目送他离开。 当许尧回头,母亲渺小的身影淹没在时光深处,只剩下他独自前行。 “醒了。”清冷如冰雪的声音。 许尧循声回头,楚恒冬立在天光下,辉光洒落,他静默地伫立于余晖中,犹如沉默守护的雕像。 “我想回去。”许尧的嗓子又涩又哑,可能有一点哭腔:“我想回家。” 楚恒冬呼吸微滞,他走到许尧身边坐下。 许尧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泪水无声滑落,而他不吵不闹:“我想回家。” “家在哪里。”楚恒冬平静地问道。 许尧说:“丰城。”就像在告诉售票员,他要买到哪里的票。 楚恒冬又问:“交通工具。” 两个人一问一答:“动车吧。” 楚恒冬起身去打电话,让杨森买票,杨森说:“买一张,带往返吗?” “两张,”楚恒冬说,“不返程。” 杨森没搞明白:“去那种小地方做什么?” 楚恒冬把电话挂了。 14、第 14 章 14. 安洋call许尧,问他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许尧说他在回丰城的动车上。 安洋震惊:“你昨天不是去研究所吗,怎么今天就回家了?” 家里的事,许尧不太喜欢和旁人分享,就没有告诉安洋,王梨花生病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很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 安洋哦了两声:“也好,回去放松心情。研究所那边怎么说?” “等我回来,办离职。” 安洋拍手称快:“就该这么做。” 许尧把电话挂了,现在整个人都很懵逼。 虽然语气和神色镇定依旧,但他犹如置身云雾中,内心七上八下。 无论是母亲突然查出癌症晚期,还是老板楚恒冬陪他回丰城,这两件事,都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实际上,在许柔给他打电话时,许尧已经六神无主了。 车票是楚恒冬买的,他定了回家的时间,然后让许尧换了干净衣服,赶在动车出发前二十分钟赶到高铁站,带他检票进站。 现在在靠窗的商务座,许尧手里捧着热水杯,里面兑了果汁。 楚恒冬环抱双臂,脑袋微微斜歪着,打盹。 时不时有乘务员小姐姐路过,都是特意来围观他的。 她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趁楚恒冬睡着了,眼角余光偷摸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再佯装无事地走过去。 然后许尧听到了她们的嬉笑和惊叹。 楚恒冬不会真要跟他回家吧?许尧更茫然了。 但是好像,他也没有拒绝楚恒冬。 不过,这么华丽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看到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那也太…不合适了。 没有人想把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大庭广众下,供人欣赏把玩。 就像奴隶永远不认为,贵族会同情奴仆的不幸,他们只会加以嘲笑和漠视。 许尧不想楚恒冬去丰城,但让楚恒冬别去的话也没说出口。 一直纠结到这天下午,高铁到站,楚恒冬准时准点睁开眼睛:“到了?” 许尧说:“到了。” 楚恒冬站起来,进了过道,跟随人流去车门的方向,他走了几步,回头望向许尧。 许尧杵在座位那里没动,楚恒冬招呼小猫小狗一样:“过来。” “……”许尧跟着楚恒冬下车。 人太多了。 楚恒冬腿长,走得快,没几步路,两人又走散了。 许尧踮起脚四望,被人群挤来挤去,一窝蜂涌向出站的闸机口。 许尧本来想再等一下楚恒冬,但后边源源不断的出站乘客催促得紧,他不得不刷证出站。 分开的档口,许尧起了个坏心思。 要不就这么一走了之,别管楚恒冬了。 反正他那么大个人又不会失踪,而且还有杨森帮忙,肯定没事。 许尧在出站口踟蹰,在走与不走间纠结。 可能是心太软,想起楚恒冬把他从大街上抱回家,在他发烧的时候帮他敷冰袋。 许尧到底没有一走了之,他没有楚恒冬联系方式,就给杨森打电话。 原来那天下午他发烧,晕乎乎地打给了杨森,杨森把他发烧的事转告了楚恒冬。 杨森听完很惊讶:“原来他跟你跑了?工作都没做完。” 许尧:“……”果然是三句不离工作的杨特助。 “我给你电话,他有点路痴,你赶紧联系上他。”杨森叮嘱,给许尧报了个号码。 许尧打过去,没人接。 他又打给杨森,爱操心的人容易着急:“我联系不上他,你打他电话试试?” 没多久,杨森回他:“无人接听,许先生,请尽快想办法找到老板。他那个人没长脑子,以前在巴黎都被骗进妓.院过。” 求人帮忙,杨森连称呼都变了:“麻烦您,有必要的话,请您及时报警,我现在就去丰城。” 没长脑子……许尧无力吐槽,这是下属能评价老板的话吗。 想想还有点好笑。 虽然他也没看出楚恒冬哪里没长脑子,但也不能真放着路痴在一座陌生小城市不管。 许尧边打电话,边到处问人。 幸好问到安保亭的人,说见过高个帅哥,伸手往广场外的地下商场指。 许尧一叠声道谢,急急忙忙跑去地下商场。 说是地下商场,其实也不大,就是个小规模的地摊一条街。 藏在大马路下面,面积倒是不小,甬道七拐八绕,沿途都是迷你商铺。 许尧边走边问,边问边找,一路上电话没停过。 楚恒冬始终没有回应。 美甲店铺跟前围满了人,许尧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惊叹。 “请问怎么了?”许尧随便抓住过路的女孩问道。 女孩回头一指,努嘴道:“来了个帅哥,个子好高,长特漂亮,被老板抓去做美甲,手里还有两串糖葫芦。” 许尧:“……”不会是楚恒冬吧? 他分开人群,艰难地挤进去。 果然是楚恒冬,他面无表情,左手被老板逮住,右手举着两根糖葫芦,跟个二傻子一样坐在狭窄的店面前。 “…………”杨森对楚恒冬的评价十分正确。 许尧现在要重新评估楚老板的智商了。 他有点生气,走散了就算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不回,不等人,到处乱逛,真要遇到人贩子了,他这样的要被拐去深山里生十个。 老板还在专心致志地做美甲。 楚恒冬可能有点不耐烦了,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就在身后的许尧。 楚美人微蹙眉心,语气冷冽:“行了吗。” 老板一个劲儿哄:“就一会儿,几分钟。” “我要找人。”楚恒冬说。 老板把他的着急当成了闲聊:“哦哦,找谁啊?” 楚恒冬并不想和她对话,闭上了嘴,尝试收手,却被对方逮得更紧。 但楚恒冬也没有发火掀摊子,他挣不过,只能干着急。 许尧憋了闷气,到底没落忍,听到他说要找人,怒火散了一些。 还知道找人,看来没那么蠢。 他上前拍了拍楚恒冬肩膀:“老板。” 美甲店老板抬头,和许尧四目相对撞个正着。 许尧视线落回楚恒冬身上:“把钱付了,走吧,我们还有事。” 楚恒冬说:“让杨森来付。” “……”许尧瞪他:“杨特助怎么来啊,他不在这里。” 楚恒冬上身后仰,微斜脑袋:“怎么付钱?” 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能刷卡吗?”楚恒冬一脸严肃。 店老板把二维码取出来:“扫码就行了。” 许尧重复:“扫码就行了。” 楚恒冬一脸坦荡:“用什么扫?” “手机,”许尧说,“微信或者支付宝。” 楚恒冬点头:“手机忘带了。” 许尧:“……想让我付钱你就直说。” 楚恒冬微抬下颌,倨傲矜高中,略显一丝无辜。 许尧把钱付了,拉上楚恒冬就走,他的美甲做了两根指头,指甲油都没干。 楚恒冬举起糖葫芦:“给你。” 许尧纳闷:“你没钱,怎么买糖葫芦?” 楚恒冬说:“别人送的。” 许尧:“…………经常有人送你东西吗?” 楚恒冬没有自谦的想法,特别自然地承认:“嗯。” 他甚至认为被送礼理所应当,反问:“你没有吗?” 许尧盯着他那张天妒人怨的脸,好半天,没憋出半个字儿,夺了楚恒冬手里的糖葫芦,两人一人一根。 许尧愤怒:“都给我!” 楚恒冬撒手,两根都给他了。 许尧边把糖葫芦嚼得嘎吱响,边给一心工作的杨特助回话:“找到楚老板了。” 杨森千恩万谢。 楚恒冬让他别来丰城,杨森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接下来怎么走?”楚恒冬问。 许尧说:“坐公交。” “去哪里。” “医院。” 楚恒冬扭头看他:“谁病了。” 许尧侧颜看上去很平静,“我妈。”他说:“癌症晚期,转移了,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楚恒冬驻足。 许尧走了几步,发现身边人不见了,他回头。 楚恒冬问:“糖葫芦甜吗?” 许尧说:“甜。” 楚恒冬回到他身边,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搂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刚啃完糖葫芦的嘴巴。 许尧头皮都绷紧了,楚恒冬撬走他嘴里的糖葫芦。 许尧老脸通红,恨不得上脚踹他:“老板,这业务太为难人了,要加钱。” 楚恒冬抱住他:“我让杨森转给你,你要多少。” 许尧不敢见人了,估计整条街的人都盯着他们。 恰好被楚恒冬抱着,脸埋进他胸口,躲在楚恒冬臂弯里骂骂咧咧,被对方身上的香气短暂地安抚了心绪。 许尧一动不动:“医生说没得治,花钱也没用。” 楚恒冬沉默:“有需要,告诉杨森。” “…哦。”许尧蹭了蹭,偷偷在他的白衬衣上揩掉眼泪水。 15、第 15 章 15. 半路上,许尧问楚恒冬什么时候回去。 楚恒冬反问他:“你呢?” 许尧回答道:“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外边念书,陪我妈的时间不多。现在没工作了,人闲下来,我想给她送终。” 楚恒冬了然,点了点头。 “你…”许尧不安地揉搓双手,内心十分纠结。 搞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他朋友不多,也许楚恒冬能算半个,另外一半是包养他的恩客老板。 他想要楚恒冬留下,又怕被对方看穿他的难堪,所以他希望楚恒冬立刻返程回去。 到底该怎么办呢? 脑子里天人交战。 天使小人举白旗:“留下呗,留着他又不碍事。” 恶魔小人举红旗:“达咩!!我家那么穷,才不想被他一脸嫌弃甩脸色!” 白旗:“可楚老板看上去也不像嫌贫爱富的。” 红旗:“你自己家出事,带老板回去干嘛?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卖屁股啦?” 白旗:“放屁,他还一分钱没给呢!” 红旗:“…………” “我还有工作。”楚恒冬说。 言外之意,他不会在丰城呆很久。 这下不用红白旗交战了,许尧骤然回神,清醒道:“是啊。” 有工作的顶尖调香师,怎么会放下自己的事业不管,跑来陪他这根老黄瓜,楚恒冬又不是真的蠢。 “那咱俩,算交易完了吧?”许尧试探着问。 楚恒冬回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许尧看不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梨花的事,压根无法去深究楚恒冬那眼神的含意。 半晌,楚恒冬轻轻颔首:“嗯。” 许尧不忘初心:“那我能开价吗?” “你说。” “十万就可以了,我知道自己不值那么多,”许尧小心翼翼地说,他低垂脑袋,“我需要一点钱,给妈妈治病。” “要是多了,”许尧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他诚恳地说,“我以后赚钱还你。” 楚恒冬伸手:“手机。” 许尧乖觉,把自己爪机双手奉上。 楚恒冬拨通了杨森的电话:“许尧,三十万。” 许尧紧张:“老板,太多了。” 楚恒冬把手机还给他,杨森在电话里问:“许先生,请告诉我银行卡号和收款人姓名。” 许尧语无伦次,就好像天上真的掉馅饼了,他反而不知所措,被这天大的横财砸得晕头转向:“杨老师,我真不用,太多了,太多了。” 杨森刻板道:“这是规矩,开价高也是为了防止以后有情感纠纷,请放心,对老板来说这些钱不算多。” 虽然你真的很值钱。这话杨森没说出口。因为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许尧咬住下唇,有一瞬短暂的沉默。 防止有情感纠纷。 这话好像泼了一盆冷水下来,给许尧从头到脚都浇清醒了,他虽然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但确实是有想过的,也就那么一转念。 楚恒冬又不可能喜欢他。 他在和楚恒冬那啥前,也不是那么明显的喜欢同性。 情感纠纷……除非他单方面的纠缠楚恒冬吧。 有钱人都怕被他这样的穷比缠上,就像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脱身。 许尧缩成一团,靠着窗户,小声答应了:“我知道了,谢谢您,杨老师。” 杨森手脚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许尧卡里三十万到账。 许尧收到了短信提示,仿佛置身梦中,一脚踩下去,轻飘飘的,天外横财,叫人忘乎所以。 许尧千恩万谢:“谢谢你,楚老板。” 楚恒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人下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进医院前,许尧不安地揉搓双手:“老板,那啥,要是我爸妈他们问起你,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行吗?” 楚恒冬点头,算是答应了。 许尧再次千恩万谢。 许柔出来接他们,一眼瞅见了许尧旁边胜似男模的楚恒冬,她两眼一亮:“哇,哥,这就是你说的大佬朋友?!” 许尧怕楚恒冬不爱搭理他们,连连点头插嘴:“对,是调香师,就是做香水的。” “楚恒冬。”没想到楚美人自报家门。 许柔眨巴两只小鹿眼睛,满眼惊艳,围着他转了一圈,溜回许尧身边小声说:“哥,他好帅。” 许尧尴尬挠头,一连串干笑。 楚恒冬说:“进去看看你妈妈。” 许柔自告奋勇地带路:“哥,楚哥,在住院部,我带你们去。” 许柔这个称呼,吓了许尧一跳,他偷偷打量楚恒冬神色,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介怀,才稍稍放下心来。 楚老板真是好人啊。 看在三十万的面子上,许尧对楚恒冬已经有了好人滤镜。 王梨花还不知道自己病晚期,因为许尧回来,她精神头还不错,下了床迎接他们:“尧尧!” “爸呢?”许尧没看到许国明。 “爸说你要回来,去买水果了,芒果,爸说你爱吃。”许柔笑着,坐到陪护椅上,给客人削苹果。 普通病房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消毒水混着病人体臭,再加上三床混住,十分拥挤,最里边那张床还有个生病的老太太。 楚恒冬进来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到底不显山不露水地忍住了,只是呼吸频率刻意放缓。 许尧没有觉得不适,他不是那么精致挑剔的人,对味道也不敏感,和许柔有说有笑,聊了些家常。 许柔把苹果削好了,先给楚恒冬:“楚哥,吃个苹果。” 楚恒冬婉拒了,转手递给许尧,许尧啃苹果。 王梨花卧在床里,笑眯眯地望着楚恒冬,问许尧:“啥时候交到这么帅的朋友啦,也没跟妈提过。” “最近才认识,”许尧有点心虚,“人还怪好的。” 楚恒冬用小时候跟他妈妈学的礼仪打招呼:“阿姨好。” 他一来,就跟冲喜似的,带来了新气象,一家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王梨花笑得最快乐:“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呀?” 楚恒冬又报了一遍名字,王梨花问:“在做什么?” 许柔抢答:“哥说他是调香师!” 王梨花没听说过:“调香师做什么的?” 许尧就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嘴:“做香水的。” “哦哦,”王梨花有点难为情,“我见识短,小楚别见怪啊。” 楚恒冬笑了下:“没关系。” 许柔拉着许尧小声说:“他笑起来更好看了。” 许尧挠头,怪不好意思的。 大家都跟观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样,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围观相貌和身高出众的楚恒冬,就连隔壁床生无可恋的老太太都爬起来了。 没一会儿,医生护士屡屡路过,就像列车上的乘务员小姐姐,借口查房等等,趁机围观楚美人。 楚恒冬大约已经习惯这样众星捧月的感觉了。 许尧难为情,他却泰然自若。 许国明回来了,又来一遍查户口式家常问候。 楚恒冬这辈子耐性没这么好过,连着说了三次自己的名字和工作。 许尧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楚恒冬站起来,和许爸许妈示意后,就离开憋闷难闻的病房。 许尧缀在他身后,惴惴不安,他怕楚恒冬不高兴,因为他们好像也没有招待他,反而让他像猴儿一样被人围观打量。 “老板。”许尧叫了声。 “下去说。”楚恒冬平静道。 两人离开住院大楼,在不大的花园里散步。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许尧低头认错。 楚恒冬:“不用说对不起。” 许尧尴尬:“您可以不用来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楚恒冬打断他:“我要走了。” 许尧愣住,抬起头望向他。 楚恒冬神色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一贯如此:“让杨森买机票。” 许尧手抖,手忙脚乱找手机,终于在裤兜里翻到了。 拿出来的时候,因为手抖,手机掉在地上,本就碎纹斑驳的屏幕更添一记重创。 楚恒冬看了眼,不轻不重道:“拿到钱,就换个手机。” “嗯嗯。”许尧一直低着头,从联系簿里翻出杨森,然后低着头打通了对方的电话,又低着头把手机递给楚恒冬。 楚恒冬没有接,摁了免提,两手插兜:“买机票。” 杨森没有惊讶他怎么刚到就要回来。 他的想法和许尧一样,给了钱,交易结束,就该散了,他尽职尽责地问:“几点?” 楚恒冬稍加思索:“下午三点。” 现在是早上十一点。 杨森说:“好的。”他就去订票了。 许尧把手机收回来,等到眼眶干涩,才敢抬头看楚恒冬:“老板,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楚恒冬没有拒绝:“嗯。” 中午,许尧拉着楚恒冬去吃一家特别有名的蹄花,许尧说:“大猪蹄子。” 楚恒冬没吃多少,他对油腻食物一向敬谢不敏,自己那份都给了许尧。 许尧一人吃完两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恒冬可能没吃多少。 他那张脸霎时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老板还想吃点什么?” 楚恒冬想了想:“糖葫芦。” 没吃上的那口,念念不忘。 许尧觉得楚恒冬怪幼稚的,但是考虑到自己把他那份蹄花吃得精光,这话没有说出口,给楚恒冬买了五串什锦的,让他提在路上吃。 楚恒冬只要了一串,剩下的还给许尧:“尝一尝就行。” 楚恒冬和许家人告别,说自己工作上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一家人惋惜地目送他离开。 许尧送他去打出租。 楚恒冬嚼了嚼水果什锦糖葫芦,冷不丁地评价一句:“没你嘴里那个好吃。” 许尧的脸腾一下又红了,脚趾扣地:“老板,山楂其实挺酸的。” “是么。”楚恒冬勾了下唇角,许尧没看见。 接客的车到了。 许尧抓住他的袖口,又松开,看上去镇定如常:“老板,再见。” 以后应该没有见面机会了,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许尧有点空落落的,可能是因为三十万这样的天外横财,只能赚这一次。 楚恒冬说:“再见。”他打开车门坐进去。 许尧站在台阶上,目送载着财神爷的白色大众疾驰而去。 良久,他低下头,转身回医院。 16、第 16 章 16. 王梨花还是知道了,自己得了重病。 许尧送走楚恒冬,回丰城中心医院。 住院部门口,就撞见许柔躲在柱子后边抹眼泪,许国明不在。 许尧眼皮狂跳,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步子有些挪不动,但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他拿主意,如果他也因为脆弱和不够坚强倒下,这一家子人失去主心骨,难熬。 他就像房子最重要的那根承重柱,哪怕只是一间风雨飘摇的破屋子,雨水侵蚀斑驳不堪,他也要立在那里。 许尧深吸口气,他喊许柔,咧了下嘴角:“小柔,怎么了?失恋了?” 许柔一回头,扑过来,许尧抱住她,轻拍她后背。 “妈知道了。”许柔无助地哭泣。 许尧心跳漏了一瞬,明明猜到了,却还要追问:“知道什么了?” 许柔哽咽,断断续续地说:“我和爸,我们和医生,说话,妈起来上厕所,路过,她就听到了……” 许柔自责:“都怪我,要是不抓着医生问东问西,妈也不会听着……” 许尧摸她脑袋,柔声道:“没事,纸包不住火,妈总有一天要晓得的。” 这时候,许国明打来电话:“尧尧,小柔,你们去哪了?快上来吧!” 许国明语气有些焦急,可能出什么事了。 兄妹俩担心王梨花,没做耽搁,挂了电话直奔病房。 隔壁床老太太在哭闹,她生了重病,可儿女都不在身边照料,她哭得凄厉:“老啦,一把年纪啦,都不管我啊,都不管我啊——” 尖声刺耳,凄惨潦倒。 王梨花刚知道自己没多久日子好活,本来就心绪不宁,老太太又突然发疯,给她吓得不轻,一个劲儿掉眼泪。 许国明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安抚她半分。 许尧回来,帮老太太叫了医生。 其实护士听见了402病房的动静,但没人来。 因为老太太经常这样,突然就大喊大叫,说自己这辈子受苦,又骂自己女儿不孝。 大家都习以为常,让她闹一阵子,也就消停了。 没想到她这回闹得有点惨,比女鬼还要凄厉可怖。 恰好王梨花得知自己重病,轮番刺激下,她心绪不宁,受了影响,也开始哭。 医生过来,护士也潮水般涌进来,连护士长都来了。 他们聚在老太太病床前,测脉搏的测脉搏,量血压的量血压。 护士长一改往日暴躁脾性,好声好气地安抚:“老太,您放心吧,您儿女不来,您的病我们医院也给治啊。说不准,过两天,您儿子女儿就回来了,是吧?” 老太蛮横不讲理地叫唤:“女儿不孝啊,不孝啊,嫁出去了,就不管我了!” 有个年轻护士,刚毕业没多久,知道些隐情,犟嘴似的说了句:“您有俩儿子,何必非占着一个女儿呢,家产都给了儿子,怎么要求女儿孝顺啊?” 老太抓起桌上的水杯,往小护士身上砸。 护士长把小护士搡到身后,低声呵斥:“你少说两句!” 这么多人都围着老太,极大地满足了她受关注的欲望,她逐渐消停了,虽然嘴里还一个劲儿的骂女儿。 许尧给王梨花擦眼泪,强忍酸涩,笑了笑说:“妈,你哭什么呢,你女儿孝顺着呢。” 王梨花抓住家里的主心骨,面白如纸,神色憔悴,因为许尧回来,面上浮起的那一丝血色,彻底消失不见。 她紧张又害怕,六神无主:“你告诉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妈浑身都疼,尧尧,妈浑身都在疼啊——” 许尧手抖,抱住王梨花,把自己的脸藏在她身后,偷偷湿了眼睛,鼻音浓重道:“妈,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王梨花终于哭出声,仿佛她隐忍了一辈子的痛苦,终于在此刻不加顾忌的倾泻而出。 她的病根是年轻时落下的。 其实王梨花年轻时身体很好,能进厨房能下田地,打理一家子的饮食起居,操持一日三餐,还要耕田插秧做农活。 那时候,许国明在厂里上班,他负责挣钱,王梨花负责照料儿女和打理农活。 一直到生下最小的儿子许晖,王梨花都能在头天生产后,第二天就下地活蹦乱跳。 大概是许晖病了那一次,许国明在厂里加班,深更半夜,才一岁多的许晖哭得厉害,王梨花一摸,又发高烧了。 那时候,许晖已经连续高烧不退,好些天了。 再拖下去,王梨花真是担心烧出大毛病。 她着急,连夜爬起来,让许尧和许柔照顾许晖,自己一个人,顶着刮风下雨的天气,翻了两座山头去找隔壁村的大夫。 她担心孩子,心里着急,在路上还摔了一跤。 那是倒春寒的雨夜,王梨花找到了医生。 然而终究是迟了,许晖还是烧坏了脑子,王梨花自己也病了。 打那以后,病就没好过,医生说得了风湿。 王梨花经常身上疼,年轻时熬一熬就好,这些年也吃了很多药,到底没有好转。 她这一辈子,与很多平凡的母亲一样,为儿女奉献了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王梨花从来没有责过许晖半句,她只恨自己忽视了许晖的病情,没有早早给小儿子叫医生。 这么多年,这个节卡在她心里,和她的病痛一起折磨她。 许尧说:“妈,要不咱把小晖接回来吧。” 王梨花住院后,就把许晖寄放在特殊学校,让那里的老师照料。 许国明道:“算了,你妈身体不好,他来了也是白折腾,还是让你妈好好休息。” 王梨花心里念着小儿子,但到底还是没有让许尧去接他:“你和小柔照顾我,就够麻烦了,再来个小晖,苦了你和小柔。” 她心里也知道,现在她和许晖,就是这个家里两大拖油瓶。 假如许晖不是个傻子,他们家或许比现在要好过得多。 如果没有许晖,那些场景,王梨花不敢想,她怕自己一想,就也要恨许晖了。 “我听你们的。”许尧说:“妈,别哭了。” 王梨花还是哭,像个孩子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已经把治疗方案都撤了,目前就是吃药打点滴,止疼加能拖一天是一天。 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头一天王梨花还能下床走动,第二天就连坐起身都困难了。 病来如山倒。 许尧问前台护士:“能不能换个病房?” 最后一段时间,许尧想让王梨花清清静静地离开,同病房的老太太还是太吵了。 公立医院的病房很紧张,护士为难:“你们对门有张床,可以是可以,但是也有个病人计划安排进去。” 许尧恳求:“我妈没多少日子了,就当满足她生前一个愿望,行吗?” 护士给领导打电话,护士长过来了:“要换病房?” 许尧点头说是。 护士长也觉着那老太太吵了,跟她同病房的全都要换房,只有王梨花好脾气,怕给医院添麻烦,就忍了下来。 但对面那张床,也是一个病人等了很久的,实在不能换给他们。 护士长于心不忍,帮他出了主意:“要么,你加点钱,住院楼隔壁那栋,你知道吧,专给疗养病人的,一个人一间房,就是有点贵。” 许尧一下就想到自己刚到账的三十万,换做这之前,他或许只能作罢,而现在,他身上有钱了。 “要多少钱,你说。”许尧目光坚定。 疗养楼的病房都开放给有钱人,一天花费三千元,不是icu胜似icu。 这栋楼同时连接住院部和门诊楼,专家会诊的会议室也在这里,病人要是发病了,医生护士也是来得最快的。 许尧就想到了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梨花的病情,每况愈下。 月中,安洋联系许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尧才把王梨花得了绝症的事告诉安洋。 安洋骂骂咧咧:“许尧,你也太不仗义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马上回丰城!” 许尧干笑,心领了他的好意:“忙你的事,我这边还好,有小妹帮忙,我们俩照顾妈,爸也在。” 安洋说:“我也好些年没回去了,就当回去看看。” 许尧说不出话,沉默良久,答应道:“行,你回来说声,我去接你。” “不用,”安洋道,“你忙你的,给我发个地址就行,在中心医院?” 已经是丰城最好的医院了。 许尧嗯了声,安洋把电话挂了,立刻买票回丰城。 风和日丽的下午,许国明把王梨花抱在轮椅上,和许柔一起,推着她去院子里散心。 春天花都开了,丛丛簇簇的明黄迎春,姿容艳丽的大红海棠,还有风一吹就漫天飘洒的重瓣樱花,清香怡人心脾。 许尧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买橙子,安洋一下车,远远地冲他打招呼:“许尧!” 许尧急忙付钱,过了马路,和安洋碰头,他问安洋:“橙子要不要?” 安洋拿了一个:“你妈妈呢?” “小妹和爸推着她在院子里溜达。”许尧打量他:“你不做生意了?跑回来。” 安洋啐道:“我都破相了,还做毛。” 他说说:“我回来看你和阿姨,你自己也是大病初愈,都这么瘦了,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许尧笑了笑:“还行,就是没什么胃口。” 安洋拉着他:“咱俩走走。” 两个人去了河边,在滨河小道上闲逛。 话题不知怎地,就说到了楚恒冬,安洋问:“你只陪他一次,就完了?” “应该吧,”许尧也说不清楚,“他选择那么多,我算是条件最差的,说实话,安洋,他不缺人陪。” “这个倒是,只看他想不想。”安洋还不知道楚恒冬陪许尧回丰城,他只知道楚恒冬给了许尧三十万,能解燃眉之急。 “我听小周说,楚恒冬那个病,可能犯得有点厉害。”安洋冲他挤眉弄眼。 许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病?” 安洋气恼他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就非得把这么尴尬的词说出来:“就是那个,牛牛饥渴。” “噗…哈哈哈哈哈——” 许尧刚喝下去的矿泉水喷出来,趴在栏杆上,笑抽了。 17、第 17 章 17. 安洋问许尧到底怎么想的。 许尧假装没听懂:“想什么?” 安洋邦邦给他两拳:“别装傻啊,许尧!楚恒冬对你不满意?还是你不想去找他了,就一次,就结束了?” “一次三十万,这钱我挣得良心不安。”许尧老实巴交道:“总觉得天上掉馅饼,准没好事。” “……”安洋哭笑不得:“算了,你说你有理,我懒得问你这么多,你自己决定。” 许尧拍了拍他肩膀,明白安洋对他的担心,他心领了:“谢谢。” 接下来的对话,就纯纯是闲聊了,聊八卦是天性,无论男女。 从许尧的同事说到安洋的工作,说来说去,最后话题不知怎地又回到楚恒冬身上。 这样的人实在太耀眼了,属于在他们这个阶层,非常少见的耀眼,于是理所应当地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 话题总是不约而同地回到他身上。 “刚才说到哪儿了,”安洋一拍脑门,“不是说他那个奇葩病犯了吗。” 许尧喝口水,点点头。 安洋书接上回:“卓少把苏跃给他叫过去,头一晚上,说是没做,奇怪得很。” 许尧震惊:“他忍住了啊。” “好像是,那天晚上说把苏跃送回去了,给了他一点钱。” 安洋也很诧异,自言自语地嘀咕:“大佬这是怎么了?” 许尧摇头,随口问:“然后呢。” “然后有天晚上他们几个聚会,说楚恒冬喝了酒,不知道谁往里边兑料了,cris有那种专门的,你知道吧,喝了引起□□,就是春.药。”安洋摊开双手。 许尧瘪了下嘴巴:“那不是给他火上浇油。” 安洋点头称是:“说本来给他找了另外一个,最后还是苏跃去的,苏跃为这事发了一顿高烧。他们期末体能测试,估计他要请假了。” 许尧思来想去,忍不住问了句:“楚恒冬,喜欢苏跃吗?” 这可把安洋给问住了,他砸吧嘴,说不出个一二三。 要说不喜欢吧,干嘛放着就近解火的不要,非得忍到苏跃去找他。 可要说喜欢吧,他也没把苏跃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给人那感觉就像,苏跃也只是解决生理欲望的对象。 “不知道,”安洋实事求是地说,“但是,多多少少,是比较特殊的那个。” 许尧觉得他说得对:“可能楚恒冬心里喜欢,但像他那样的人,很难表现出来。” 安洋竖起大拇指:“行啊许工,都成情感专家了。” 许尧盯着他右嘴角的伤,想起另一件事:“你说要去整容,打算什么时候去,要多少钱?” 安洋这几天也打听了,还去了专门的整容医院看过,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做个小型整容手术就行了。 “花费可能在两万左右。”安洋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我钱够,你放心。” 许尧想给他钱做整容,安洋说:“你先紧着你自己吧,你妈妈的病,肯定花钱。” “行吧,”许尧领了他的好意,“要是缺钱,一定跟我说。楚恒冬给了我三十万,够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安洋冲他一笑:“话别说太满,钱最不经花了。” 许尧轻轻叹气,安洋一拍栏杆:“走,去看你妈妈。” 安洋提了水果篮子和一箱纯牛奶,去探望王梨花,许家人热情地招待了他。 没待多久,安洋就走了。 就像楚恒冬,来去匆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 王梨花的包遗落在住院部402病房,许尧去住院部拿。 进去就撞上了不太妙的情况,最里边那张床的老太太,液体都流干了,血管倒流,没人发现。 许尧自然不会看见了当没看见,他疾步上前,喊道:“老太太。” 老太太没回应,她斜躺着,面朝墙壁,看起来像睡着了。 许尧绕过床尾,到她面向那边,这才发现心跳仪已经停了,她的心跳是一条直线。 干枯的老太太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她悄无声息的死了。 霎时,许尧面白如纸,他失去支撑似的,趔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壁,许尧一下跌坐在地。 三秒后,他慌张爬起来,冲向护士站:“402的老太太走了!” 一声惊雷,兵荒马乱,医生和护士一窝蜂冲向402. 那就是死亡。 许尧魂不守舍,提着王梨花的包回了疗养房。 王梨花躺在床上看电视,医生给她打了个止疼泵,她好受许多,连电视剧都有心情看了。 许尧把包放下,许国明瞅他脸色不对:“尧尧,怎么了?” 许尧摇头。 王梨花听见许国明喊他,气若游丝地招呼:“尧尧。” 许尧答应:“欸。” 他坐到王梨花身边,握住她颤巍巍伸过来的手。 许国明给她倒水喝。 王梨花说:“尧尧,妈要走了。” 许尧一下就想起了刚才那老太太,眼泪差点不争气地蹦出来,他扭头背对母亲:“妈要长命百岁,看妹妹结婚呢,别说这些。” 王梨花苦笑,她清醒着呢:“尧尧,妈活着啊,身上疼,天天吃药,也苦,走了也好,折腾一辈子,该消停了。” “妈你才五十岁,往后还长。”许尧哽咽。 王梨花拉他:“儿子,看着妈妈。” 许尧眼圈通红,回头望向她,不知道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不把她和那个双眼紧闭、面色发青的老太太联想到一起。 “妈妈没有遗憾。”王梨花笑了下:“妈妈就担心一件事。” 许尧低头,抱住她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布满针眼,皮肤青紫连片。 “妈,你说。”许尧看着她。 王梨花要说的事,和许尧的猜测大差不差,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结婚、没成家…妈,放心不下。” 许尧哽住,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王梨花可能也知道,他们这家庭,愿意嫁给许尧的姑娘很少。 可是她的儿子,明明这么优秀。 王梨花絮絮叨叨地念:“你爸爸说,老家村儿里,有个外出打工的姑娘,前几天回来了,说在同乡找一个。” “听介绍人说,她有意你,就你二姑他们家隔壁的姑娘,叫吴涵月,你小时候还跟她一起玩过。” 王梨花充满期待:“尧尧,去见见吧。” “我…”许尧开口想拒绝,对上母亲关怀、担忧和期待的目光,不这个字儿就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王梨花见他不答应,有点着急:“尧尧,你不喜欢么?” 许尧笑比哭难看:“妈,我十八岁后就没见过她了。” 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 何况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结婚。 风风光光把妹妹嫁出去,就算他此生功德圆满了。 王梨花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那你愿意见见吗?” 这时候,许国明也坐过来了,夫妻俩可能一早就打算好了,把这事告诉许尧,他俩都充满期待地看他。 “…见。”许尧有点难堪,低下头:“我见。” “什么时候?”王梨花生怕他反悔。 “过两天,等您好点儿。” “我哪能好起来啊,尧尧,给妈个准话行吗。” 许尧从小到大都被教育不能撒谎,他从来循规蹈矩,除了急起来脾气有点暴躁,其他时候都乖顺听话。 但他不想撒谎,他站起来,抹了下眼睛:“妈,我再想想。” 他转头去卫生间。 王梨花和许国明面面相觑。 王梨花神色间难掩哀伤:“都怪我,怪我没照顾好小晖,给他生的这个弟弟,成了他的拖油瓶,害得他也不肯结婚。” 许国明眼圈通红地安慰:“怪我,怪我那时候不在家,让你一个人照料三个孩子,你吃了这么多苦,都是因为嫁给我。” 王梨花握住他,许国明低头,亲她那只手:“梨花儿,谢谢你年轻的时候肯看上我。” 看上你体面、较真,更看上你老实、体贴。哪怕日子苦一点,在爱人身边,苦里都能尝出甜。 相携相处数十年,王梨花心里没有怨恨。 她只是担心:“我要是走了,照顾好孩子们。” 许国明扭头抹眼泪:“欸。” 和别人家里焦急催婚的父母不同,王梨花从来都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她心思敏感细腻,当然看出了许尧的不情愿。 之后,她没有再提让许尧见吴涵月的事。 许尧有自己的主意,王梨花虽然焦急,却也不会强迫他。 这份心急如焚,很难说没有给她的病情雪上添霜。 月底,王梨花精神特别好,她甚至能下床走两步。 许尧和许柔都以为她有了好转。 然而这天晚上她就不行了,医生看过后说:“没两天了,把家里人都叫回来吧。” 许国明着急忙慌去接许晖,许尧和许柔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守着母亲。 王梨花一直在呓语,一会儿问尧尧在哪,一会儿问小晖还发烧么,后半夜,她看着天花板,痴呆呆地喃喃:“妈,来接我了。” 许柔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喊她。 许尧紧张又疲惫。 许国明终于回来了,让许晖坐在椅子上别乱动,然后替了兄妹俩,抱住老婆。 始终不肯落下眼泪的乐观老头儿,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许尧害怕到了极点,不舍也到了极点,他多么希望世界上有奇迹,别让王梨花离开他们。 要是他每天拜的财神爷有用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着急和悲伤,许尧昏了头,他竟然给杨森打电话,他希望财神爷有办法,救救他的妈妈。 杨森却说:“节哀顺变。” 许尧放下手机,无助地蹲下来,抱住脑袋泣不成声。 18、第 18 章 18. 楚恒冬大概是买了最早的航班,连夜赶来的。 他出现在疗养病房门口时,许柔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一家人都一整晚没睡,全守着一直在说胡话的王梨花。 许尧用热帕子给王梨花擦身体。 许柔惊慌失措地喊:“哥,哥!那个,那个来了!” 许尧连着几夜没睡好觉,整个人疲惫到极点,眼圈发青,比一个月前都瘦了一大圈。 “谁啊?”他头也没回地问,低着头专心致志帮王梨花擦腿,这条腿浮肿严重,已经失去知觉了。 “帅哥!”许柔骤然想起他的姓:“楚哥!” 许尧手一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放下帕子走出去。 楚恒冬侧对他,面朝墙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墙上的告示。 全世界兵荒马乱,充斥着悲伤、紧张、慌乱和硝烟,唯有楚恒冬脚下这块地,连同他这个人,平静如深海,广阔亦如深海。 “财…”许尧立刻改口:“楚先生。” 楚恒冬循声回头,两人四目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楚恒冬轻轻蹙眉,客观地评价:“瘦了。” 许尧上前,啼笑皆非:“你怎么来了?” 楚恒冬伸手,掌心揩拭他面颊时,许尧才知道自己落了眼泪,不知从而何起,亦不知从何以终,他说:“累的。” 楚恒冬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来。” 许尧不由自主地靠近,被楚恒冬搂进怀里,他摸了摸他的头:“过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许尧点点头,嗅着他身上的气味,身体逐渐放松,全靠楚恒冬结实有力的臂膀支撑,才没有彻底软倒下去。 楚恒冬被他全身的重量倚着,依旧纹丝不动,就像那天下午的守护雕像,沉默、执著、忠诚。 许柔瞅了瞅他俩,摸摸钻回病房,顺便带上门,没让许国明和许晖看见。 许尧在他怀里休息够了,推开楚恒冬,坚强地站直身体:“我要送妈妈最后一程。” 楚恒冬淡淡点头:“嗯。” 许尧拉住他的袖子又松开,转头进了病房,楚恒冬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医生和护士都退出去了,所有人都预感到,这已经是最后了。 王梨花不再说胡话,她清醒了,喊道:“尧尧。” 许柔叫了声:“哥。” 许尧两腿发软,他上前,在王梨花床前,弯下身:“妈妈。” 王梨花双眼浑浊,却用尽浑身力气去注视他,最后用眼神描摹一次孩子的容颜,她对许晖有愧疚,对许尧的愧疚确实最深。 他是她和丈夫的第一个孩子,在他出生时,她觉得一切都充满希望,她努力做活计、努力赚钱,想让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她又生了许柔,生了许晖。 生许晖的时候,王梨花问过许尧:“尧尧想要弟弟吗?” 那时候许尧大概不想吧,小小的孩子,没有说话,一直到晚上睡觉前,许尧才慢慢地开口:“妈妈,我不想你累。” 养育的辛苦,都化为难言的歉疚。 时至如今,也因为她的疾病、许晖的痴傻,让许尧没办法正常地娶妻生子,她心中有愧:“尧尧,妈妈做的不好。” 许尧抱住她的手:“妈妈,你没有。” 王梨花絮絮地念着:“妈知道…你不喜欢涵月…那就算了,尧尧,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过得幸福。” 许尧哽咽:“你别走,我才能开心,幸福。” 王梨花笑得很艰难,她撇了下嘴角:“妈只能陪你到这,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她看见了许尧身后,沉默伫立的楚恒冬。 也许是想到什么,王梨花说:“小楚啊,也来了。” 她竟然还记得楚恒冬。 楚恒冬走到许尧身边,弯下身:“阿姨。” 王梨花似乎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她眼中有些笑意,释然道:“尧尧朋友不多,以后…麻烦你,多照顾他。” 楚恒冬答应:“好。” 许尧愣怔,回头看楚恒冬,楚恒冬看着王梨花,神色坦然。 许尧忽然想到,也许,那么了解他的妈妈,可能早就发现,他好像似乎不能正常地和女孩子在一起。 所以当她看见楚恒冬时,她没有那么担心许尧以后孤身一人了。 母亲的直觉,胜于天意。 心跳仪上一条直线,王梨花嘴角带笑,永远地沉睡了。 一直呆坐的许晖爆发哭声,他骤然扑到王梨花身上喊妈妈。 许尧两腿发软,楚恒冬扶着他走出疗养病房。 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许尧才抱住楚恒冬,像抱住救命稻草,默默地任由眼泪决堤。 楚恒冬留到第二天才走。 临走前,楚恒冬问许尧:“什么时候回来?” 许尧被他牵着手,自然得仿佛是一对情侣,他也没觉得害羞、不适应,可能是王梨花的交代,给了他一点直面内心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停留在丰城,他也不会停留在这里。 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人生,父母的离去会让他伤心,却不会让他因此停滞不前。 许尧说:“等妈妈葬了,就回去,我想换一份工作。” 楚恒冬平静地答应了:“好。” 许尧将他送上车。 安葬了王梨花,宴请了亲戚朋友,一切都打点好,许尧问许柔和许国明,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许柔想盘个店面,自己做生意。 一家人合计一番,许尧就从剩下的二十多万里取出十万,留给妹妹当启动资金。 五月中旬,许尧回到申城。 安洋请他吃饭,两人跑去吃火锅,安洋难得大方了一回,请他吃了当地一家火锅刺客,贵是真的贵,味道也确实不错。 安洋做完手术,在恢复期,只能吃番茄锅,看着许尧夹红锅大快朵颐,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安洋举起杯子:“欢迎我们许工磨炼归来!” 许尧和他碰杯,雪碧兑红酒,快活赛神仙。 两人都喝得醉醺醺,薄醉微醺。 安洋凑近他问:“接下来做点啥,你说你要辞职,真辞?” 许尧点头,提起这事就恨得牙痒痒:“上个月因为我妈的事,没工夫跟他们扯皮,这回一定要辞了,我的设计也要带走。” 安洋竖起大拇指:“那祝福我们的许包子逆袭成功。” 两人又碰杯。 “还有一件事,”安洋念念不忘,“楚恒冬去了一趟丰城,你知道为什么嘛?” 许尧老脸微红,埋低脑袋,假装不知道:“工作吧,有什么事?” “少跟我装,”安洋噗嗤笑出声,“小周都跟我说了,他找苏跃打听了,楚恒冬去找你!我算了算,那两天,就是你妈妈去世,他陪你去了,是不是?” 许尧无法否认:“嗯…” “他喜欢你?!”安洋惊呼,连连拍桌,比许尧还兴奋:“天呐,被财神爷看上,以后要发财了啊!” 许尧盯他:“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安洋激动了三秒钟,被他一问,瞬间蔫儿回去,下巴搭在桌子上,上嘴皮碰下嘴皮:“可能是有好感吧,谈不上喜欢,那种大佬,什么样的选择没有。” 反正就他的经历来看,大佬们即便是喜欢,也不过一时兴致,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人,这是男人的天性。 就连许尧上大学时,有好感的人都换了两三个,还换过一次性别。 虽然都是好感,没有行动过。 “那你怎么想?”安洋坐起身:“楚恒冬连夜坐飞机,就为了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去陪你,你别说,我都动心了!好感就好感,皇帝十分宠爱,咱能占七分,就够咱发大财了!” 许尧和他英雄所见略同,俩狐朋狗友再次碰杯。 “再试试。”许尧打定主意:“得不到他的心,得到钱也是好的。” 安洋热泪盈眶:“许包子,你终于想通了。” 许尧想起那天早上,风尘仆仆出现的楚恒冬。 当他在万念俱灰时抱进他怀里,他就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人。 那么无论楚恒冬喜不喜欢他,他都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赚点钱也行。 他不贪图他的喜欢,却会怀念最无助时、沉默守护他的臂弯。 许尧踌躇满志,举起高脚杯:“祝我们都发大财!” 安洋和他碰杯,欢呼雀跃:“发财!!!” 两人闹到最后,红酒兑雪碧已经满足不了酒疯子了,许尧大手一挥:“上白的!” 安洋残存的一丝理智拉住他:“你肠胃不好。” 这一个月来的疲惫、难过与煎熬,急需发泄,许尧决定给自己破例一次:“就这一回,喝白的!” 安洋盯着他,嘿嘿笑了:“行,那我舍命陪君子,服务员,上白的!” 服务员过来时,俩二傻子醉得东歪西倒。 大堂经理做主,用许尧的手机打他联系簿里第一个电话。 那是许尧特意标注了a的:a杨老师。 就这一个a,估计是很重要的人。 那头电话接通了,热心肠的大堂经理好心告知:“老师,您朋友醉了。” 杨森皱眉,他哪里来的醉鬼朋友:“叫什么名字?” 经理愣住,问许尧:“客人,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醉鬼许尧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脸乖巧,含糊不清地哼哼:“许、许尧…” 大堂经理开的免提,杨森一下就听见了,脱口而出:“草,怎么又是他!?” 大堂经理:“……?” “麻烦告诉我地址。”杨森及时收回下一句国骂,勉强维持住他高冷精英特助形象。 经理报了地址,杨森转手发给楚恒冬:“许尧喝醉了,在xx饭店。” 半小时后,俊美无俦犹如希腊雕像般精美的长腿男人出现在饭店门口。 他准确无误地找到包房,熟稔自然地将喝醉的许尧抱起来。 大堂经理指着被落下的安洋:“那啥,帅哥,这还有一个!” 楚恒冬头也没回,十分冷漠:“不认识。” 他抱着许尧走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19、第 19 章 19. 许尧睡了很久,醒酒汤都凉了。 楚恒冬屈指,试了试他的鼻息,行,还活着。 杨森打电话过来,说了件事:“老爷子要收购克里斯安娜,谈判相关事宜请您负责。” 楚恒冬首先问:“英文还是中文?” 杨森泪目:“中文,不过您可以请翻译。” 楚恒冬:“……”普通话谈判就是在为难他这个汉语半哑巴。 杨森说:“集团总公司谈判代表何维马上就要抵申,他请问您是否有空共进晚餐。” 何维这个人,楚恒冬听说过,能力很强,是他大哥的人。 楚恒冬稍加思索,答应了:“约法餐。” 杨森去订酒店。 楚恒冬穿戴齐整,走之前去卧室看了眼,许尧半张脸蒙在柔软的羊绒被窝里,呼呼大睡。 他捏了捏腕间袖扣,上边精致地镶嵌了家族徽记。 “猪。”楚恒冬小声嘀咕,出门接客去了。 许尧半梦半醒,爬起来揉眼睛,窗外夜幕四合,天色暗淡,他接到了安洋的夺命连环call。 许尧睡眼惺忪地趴回去,一动不动挺尸。 免提里,安洋一阵怪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姓楚的也太无情了!就不能顺手把我也捎上吗!他就是故意留着我结账的,抠门!” 许尧脸埋进丝绒枕头里,蹭来蹭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安洋,咱们也被被子换成丝绒的吧,好软哦。” “……”安洋额头掉下一排黑线:“有老公的人能听听单身狗发言吗?” 许尧:“…………我也不知道他会把你丢下,我们吃了多少啊。” 安洋敲开付款信息,倒抽一口凉气:“吃倒是没吃多少,酒喝了几大百。” 许尧震惊:“果然进这种店子得自带酒水。” 安洋无情揭破:“不行,这种店不允许。” 许尧坐起身,背靠床头,揉捏太阳穴,宿醉再加上久睡,他现在脑子一片浑噩。 闷了一会儿,许尧稍微清醒些,裹着被子呆头呆脑地四处打量。 他记得这里,是楚恒冬的别墅,房价贼高,属于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地界。 别墅自带花园和游泳池,不远处是申城一个五a景区,冬暖夏凉,闲时还可以去踏春赏景。 要是没记错的话,站在朝山的露天阳台上,可以看见对面远山云雾缭绕,山花隐隐绰绰,犹如仙境。 这块地,寸土寸金。 许尧很紧张,住在这么贵的地方,十分紧张。 他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热武设计师,一般这样的建筑,他都会考虑是否有地下室,以及弹头打击轨道和深度,如何才能造成等效最大伤害。 “……”许尧感觉自己可能想歪了。 他穿好衣服,出了卧室,对着大门三鞠躬,算是遥遥向楚老板致谢,然后穿上鞋子溜了。 他打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还调侃他:“年纪轻轻就住这里,家里开公司的吧?” 许尧尴尬一笑:“没,这是我老板家。” “哦,”司机师傅和他闲聊,“哪个老板啊。” 申城是国际大都市,头部集团总部很多都在这里,其他公司更是多如牛毛,然而能住在这里的,全申城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家。 许尧一说,对方肯定也能猜到了。 他不是很想暴露个人信息,虽然他也不知道楚恒冬家里开什么公司的,许尧就假装没听见,扭头看窗外沿途风景,司机不再问了。 许尧和安洋租的房子在老城区,虽然是老破小,但胜在房租高。 要不是离两人上班的地方都近,许尧打死也不会住这里,他宁愿远一点,在地铁沿线。 到银行把下个月的房贷也提前还完,许尧数了数卡里剩下的钱,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安全感。 果然只有毛爷爷才能带来这样稳稳的安心。 然而这点钱,对他全部房贷来说,犹如杯水车薪。 年轻人的新式负债像一座大山,压着这座城里每一个外来打工人,想要在繁华大都市安身立命,果然全得靠乐观。 安洋在家里打游戏,许尧回来,他吃了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许尧震惊于他的震惊:“我不回来,我去哪儿?” 安洋嘴角抽抽,真恨他是个榆木脑袋:“不是吧啊sir,陛下摆明了对你有意思,你喝醉了人都亲自来接你,你倒好,睡醒就跑了。” “可那不是我家啊,我睡醒了,当然不能赖着不走。”许尧和他的脑回路完全不一样。 安洋游戏都不想打了,挂机让队友自己奋斗,他站起来戳许尧心口。 “活该你穷。这时候你就该抓紧机会,买菜做饭洗衣服一条龙,用你的贤惠打动他,然后趁热打铁住他家里,培养感情,抓紧捞钱!” “……”许尧茅塞顿开:“安大师教训的是!” 安洋摆摆手:“许工,你的绿茶进修课,还有的学。” 许尧哈哈傻笑,他换掉鞋子。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烧香拜佛,先拜财神爷再拜毛爷爷,主打一个古往今来先来后到。 杨森打电话过来时,许尧正在跳抓钱舞,前前后后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安洋在旁边一脸冷漠:“许工,电话响了。” 许尧满头大汗,踏着小碎步,先伸左手,再伸右手,吭哧吭哧:“等我跳完!” “杨老师。”安洋吐出三个字儿。 许尧头皮一紧,立刻恢复正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恭敬敬接了电话:“喂,杨老师,有什么事吗?” 杨森愤怒咆哮:“你们俩有完没完,非拿我当传话筒是吧????” 许尧:“qaq” 杨森咳嗽清嗓,收捡自己憋不住的暴脾气和掉了一地的节操,严肃冷漠:“跑哪去了?” “我在家啊。”许尧无辜。 饱受折磨的杨老师脱口而出:“放屁!” 许尧:“……” 安洋悟了:“这就是瑞士礼仪学院专科优等毕业生吗?” 杨森这辈子的道行都毁在他俩身上了。 杨老师心情复杂:“老板回来,发现你不在家,你跑哪去了?” “啊…”原来是不在楚恒冬家,许尧挠头:“回我租的老破小了,杨老师,麻烦您帮我谢谢楚先生,不好意思昨晚喝醉了。” 杨森默了三秒,许尧听见脚步声,杨森回道:“老板问你喝酒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安洋冲他挤眉弄眼,小声对口型:“他关心你。” 许尧受宠若惊,谨小慎微,弓背哈腰:“谢谢老板,我没有心情不好,就是和朋友聊天,太激动了,就多喝了几口。” 杨森捂住听筒,又沉默了一会儿,杨森才说:“老板让我转告你两件事。” 许尧对着财神爷连连哈腰,一副狗腿样:“您说,您说,我都听着。” “第一,”杨森一本正经,“少喝酒,伤身。” 许尧感动,热泪盈眶:“还是老板体恤下属。” “第二,”杨森自己都笑了,“交朋友也交个正经工作的,别被带坏了。” 许尧:“………” 安洋暴跳如雷:“还说不认识我!妈的姓楚的王八蛋——” 许尧果断挂了电话,没让楚恒冬听见安洋愤怒的谩骂。 好不容易安抚了安洋,手机又响了,许尧手忙脚乱接起来,还是杨老师。 许尧还没开口呢,杨森就怒火冲天地咆哮了:“第三,是我个人转告你。不准挂我电话,除了你,没人敢这么做,连老板都没有!你太过分了!!!” “抱歉抱歉!”许尧说:“瑞士礼仪学院专科优等毕业杨老师。” 杨森硬生生收住:“哼。”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杨森给他发了个电话号码:“加这人微信。” 许尧立刻遵照指示,搜索并添加好友。 这id,许尧愣住,网恋被骗五百??? 20、第 20 章 20. 微信加好友,对方一直没通过,许尧就把这事给忘了,和安洋排排坐玩游戏。 安洋养伤无聊,就买了手柄游戏机。 两人开始玩复古游戏魂斗罗,因为连第一关都没过,接下来的半小时都在互相甩锅。 等许尧想起拿手机时,好友申请早就通过了,对面还发了张照片:一朵小菊花。 许尧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首先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其次发菊花干什么。 他是谁?他在暗示什么? 许尧下意识绷紧屁股,小兔警觉,楚恒冬? 但是对方id叫网恋被骗五百。 许尧思来想去,那么优雅美丽矜高娇贵的楚美人,也不能叫这个吧?? 不管是不是楚恒冬,既然是杨森让他加的,咋滴也不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许尧有点好奇:你真的网恋被骗五百了吗 网恋被骗五百这次秒回:嗯 许尧想,那就一定不是精明的楚恒冬了,他胆子大了点,起手敲字。 今日暴富:你和杨老师认识吗?他为什么让我加你呀? 网恋被骗五百:…杨老师…? 今日暴富:就是楚恒冬,你认识吗,他的特别助理杨森,瑞士礼仪学院专科优等毕业生。 网恋被骗五百:他不是哈佛的吗 今日暴富:阿哲 许尧回头瞪安洋:“杨老师哈佛的!” 安洋一拍巴掌:“那就哈尔滨佛学礼仪学院专科优等毕业生。” 安洋探头:“杨森让你加的这谁啊?” 头像是一只粉萌漫画小兔,点进去,没有发过朋友圈,签名十分抽象:滒佷帥,沵莂嬡 “不认识。”许尧猜测,“火星人吧。” 安洋:“?” 许尧:“火星文欸。” 安洋:“………” 网恋被骗五百:你地址 今日暴富:您…哪位? 网恋被骗五百:杨森没告诉你 今日暴富:没有呀,是楚老板朋友吗 网恋被骗五百:……嗯 今日暴富:他,不会是,想给我介绍生意吧,我还没打算找别的金主啊 网恋被骗五百:o.o你想找别人? 这时候许尧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安洋瞅他神情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许尧,怎么了?” 许尧抬头,望向安洋,一脸委屈:“他想让我找别人。” 安洋茫然:“……那就找呗,找个比他更有钱的。” 许尧把手机扔沙发,钻进卧室,锁门,闷住了。 安洋喊:“许尧!” 沙发上手机突然响起来,安洋一激灵,回头看许尧的微信语音响了。 他总觉得不对劲,就帮许尧接了。 清冷如冰雪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十分低沉:“在哪里?” 安洋手一抖,手机又摔回沙发了,安洋扑到卧室门上拍门怪叫:“妈耶,许尧!是楚恒冬!就是他网恋被骗五百块!——” 那一嗓子,在场的不在场的都听到了。 楚恒冬:“……” 门开了,许尧收拾情绪,接了语音。 安洋比划:让我也听听 许尧钻进卧室,在安洋进来前,啪一下把门锁上,摔回床里。 莫名其妙的窃喜涌上心头,他在床上翻滚:“楚先生。” 楚恒冬问:“要找别人? 许尧举起三根指头发誓:“那我天打雷劈。” 楚恒冬浅浅地笑了下,沉默半秒后,他忽然说:“要找,我可以帮你。” 许尧愣住,他不翻滚了,面朝下僵住,睁开眼睛没有光,他感觉自己没听明白:“找、什么?” “金主。”楚恒冬平静地说:“你要钱?” 卓奕扬,或者说楚恒冬,他们的圈子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伴侣这两个字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出口,他们不需要情感陪伴。 金钱、名望、权力,他们什么都有了。 人在什么都有之后,会变得空虚,很难再专注于一个人、一件事,当一切都唾手可得,他们会做的,不过是挑战人类认知的下限。 顶级富豪的世界,许尧从未想象过,虽然他略有耳闻,比如著名的萝莉岛。 许尧问:“你要和别人分享我吗?” 这个问题,楚恒冬竟然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想了想,婉拒道:“那我应该会放弃你。” “放弃我,那你还帮我。” “我尊重你的选择。” 许尧翻身,仰面朝天:“楚先生,我不想聊了,我想休息。” 楚恒冬沉默,半晌,他说了最后一句:“许尧,你的选择,还有很多。” “不,”许尧说,“我从来都没得选。” 在楚恒冬下一句出口前,许尧把电话挂了,他坐起来,小声嘀咕:“不计较,不计较,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安洋还在敲门:“许尧,开门啊!你开门啊许尧!” 许尧一个脑袋两个大,听他嚷嚷得更加心烦意乱了,他开房门,哭丧脸:“干嘛啊。” 安洋吓一跳,盯着他上下打量,东北口音都吓出来了:“咋地啦这是?” “没事。”许尧说。 安洋往外一指:“刚热的椰汁,来尝尝?” 许尧跟着他出去,安洋把杯子递给他,许尧抱住热腾腾的椰汁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发呆。 安洋深觉不对劲:“你刚才和楚恒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许尧遮遮掩掩。 “咱俩啥关系,你还瞒着我?” “就那事。” “什么事?” 许尧哇地一声哭出来:“楚恒冬说帮我介绍别人。” 安洋愣住,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他摔坐回去,哭笑不得:“我以为怎么你了,这点小事,不是很正常?而且他这么说,我觉得对你很好了啊。” “此话怎讲?” “他喜欢你吗?” 摇头。 “既然如此,他干嘛非让你只跟着他?” “……好像很有道理。” “是吧,换个没良心的渣男,又不喜欢你,还要耽误你,吊着你,拦着你不让你找真爱。相比之下,楚老板简直是个圣人,肯开钱,还不介意你寻找真爱。” “经验丰富啊安大师。” “别问,问就是经历过。” 许尧似乎想通了,虽然心里还像根刺扎着,但一想到他和楚恒冬只是金钱交易,没有情感纠纷,又觉得自己实在矫情。 许尧明白,自己该收心了,正事要紧。 接下来几天,楚恒冬没有传召他,微信也静悄悄。 索性许尧忙着向研究所辞职的事,无暇顾忌这段连他本人都不在乎的微妙心动。 周一清晨,许尧起了大早,坐地铁到研究所附近,四处溜达。 周一早上要开例会,结束就十点半了。 许尧溜达到十点左右,就带着辞职信进了研究所大楼。 这次换了个好说话的门卫,也认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许工回来啦。” 许尧笑着点点头,门卫放他进去。 许尧直奔黄总工办公室,门没开,他就站在外边等他。 黄总工和张主任一起过来了,后边还跟着最近炙手可热的廖荣。 见面三分笑,谁也没甩脸色。 就连一向严肃的黄总工都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小许,怎么有空来研究所了?你家里情况都处理好了?” 许尧说:“处理好了。” 张主任客气道:“节哀顺变。” 许尧瞅见廖荣胳膊窝还夹了一堆设计图,露出一个角,许尧看到熟悉的图示,是他的风格,廖荣拿着他以前的东西。 发现许尧在瞅,廖荣把那堆图纸往回收了收。 许尧冷冷地笑了下,望向黄总工和张主任:“我想辞职。” 黄总工回头,与张主任对视一眼。 张主任关心道:“小许啊,为什么想辞职呢?所里基本工资都给你保障了啊,你看你休息了大半个月,所里不仅没有追究,还隔三差五慰问。” “谢谢所里关怀,”许尧打断他,“但我不能赖着不走,给所里添麻烦。” 黄总工开口了:“小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有我们所能保证休息着还有钱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许尧还能不知道他们心里小九九吗,他实在没法强撑笑脸,与这帮老狐狸周旋,他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许尧哂笑:“廖老师拿的这个设计图,是我报到省上的,拿下来虽然给廖老师做了,挂的也是我的名。我要是走了,这些设计图我就要带走。” 黄总工脸色微变,张主任苦口婆心的样子:“小许,这是研究所共同的努力,也不能像你这么说啊。你这么说,廖老师牵头的项目,你也参与过,就没有你的份了?” 许尧望着他:“a31新器械这个单,我做了一年,你们说拿走就拿走,我在这个项目组里排名也是最末,张主任,换做你,你高兴吗?” 黄总工开门:“进办公室说。” 许尧把辞职信拿出来:“我想通了,树挪死,人挪活,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吊死。” 一直隐忍不发的黄总工终于生气了,愠怒道:“许尧,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做这个a31,难道所里没有给你提供帮助?你要做实验,用的器械也都是所里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 张主任劝他:“小许,不要一时冲动,我们所工资就是最高的了,你换到其他地方,哪还有我们这么多?你做项目,几百万的我们都支持,你……” “我做过吗?”许尧反问:“你们给我按个带头人的帽子,然后所有成果都不挂我的名。所谓几百万经费,我最多拿到十万,张主任,那么多审批单子,你亲自经手,你能不知道吗?” 张主任被他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廖荣恼火:“许工,你这么想,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就没想过所里?没想过咱们国家军事武器装备的发展,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才能成的吗?!” “你这站位太高了,”许尧嗤笑,“抢我成果的时候,要能有这么高的格局就好了。” 廖荣也不跟他绕弯子:“许尧,非要我们跟你实话实说,你辞职前看没看过去年补签的劳动合同?” “什么?”许尧愣住。 张主任叹口气:“回去看看吧。” 黄总工冷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们所是菜市场?!” 许尧跑回办公室,上自己电脑,翻出去年补签的电子合同。 他当时正要细看,张主任过来说了重要的事,又催着交这东西,人事处再三保证这合同没有问题。 出于信任,许尧就没细看,签了。 结果,合同密密麻麻的段落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补充项,如果离职,成果就不能二用,违者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违约金,”许尧惊呆,“三百万。” 22、第 22 章 22. 目睹这一幕的刘威愤怒离场。 安洋捂嘴窃喜,在心里疯狂给许大勇比大拇指。 许尧盯着楚恒冬,期待他的反应。 楚美人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说话了:“你手机呢。” 前言不搭后语。 许尧摔倒,他鼓起勇气表白心意,但楚恒冬好像完全没听进去。 楚恒冬问了和安洋一样的问题:“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尧拍拍裤兜,啪啪带起一串水珠子,杨森急忙两根指头捏着他袖子往回扯:“别把脏水拍老板身上!” “唔。”许尧及时道歉:“对不起。” 他说:“我手机电池不行,没充电,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上次,”楚恒冬还记得,“让你换手机。” 许尧愣怔,面生赧意:“舍不得钱,再说,现在这个也还能用。” “明天,我来接你。”楚恒冬淡淡道。 许尧挠头:“接我?做什么?” 楚恒冬没回答,他本来也寡言少语,说一千遍不如做一遍,这是他的人生准则,他走了。 杨森拦住许尧:“赶紧回去休息,瞎添乱,就你屁事多。” 许尧棒读:“瑞士礼仪学院专科优等毕业生。” 杨森竖起两手投降,面带微笑:“许先生,请您回家休息。” 楚恒冬路过沙滩露营的地方,苏跃躲在冰淇淋车后,楚恒冬冷冷地望了那里一眼,目含警告。 他离开沙滩。 许尧跟警察做了笔录,就和安洋回他们租住的老破小了。 凌晨,许尧冲完澡出来,安洋在旁边笑眯眯地瞅他。 “还不睡?”许尧被他瞅起一阵鸡皮疙瘩:“看我干嘛?” “你牛啊。”安洋比他还激动,他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牛啊许工,这一招苦肉计用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许尧:“……什么苦肉计。” “那不重要,”安洋雀跃,“重要的是,可把楚恒冬给急死了。你不知道,我六点给他打的电话,六点二十他就到了我们家门口。” 许尧狐疑:“……他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 安洋想了想:“问小周吧大概。” 安洋接着说:“你别插嘴,听我说完,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直没接,杨森都劝他别急,但我看得出来他心急如焚,就直接报警了。” “你知道吧,对这种有钱人,出警特别快,立马就定位了你的手机卡,我们就去了海边,还好赶上了。” 安洋激动万分,形容当时的情景:“我们就看见你往海里冲,他跑得飞快,我跟你说,是跑下去的,好家伙,我都没追上!千钧一发你懂吗,差点你就没了!” “就那么一点点。”安洋心有余悸:“你以后别这样了,许尧,你妈妈在天上要是知道你轻生,得多难过啊。” “我没想死。”许尧试图遮掩。 安洋抱起双臂:“有没有这想法,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尧收拾形容,面朝安洋立正,抱起手,正经八百作了个揖:“多谢安大师指点,小的明白了。” 安洋啐:“去。” 许尧溜回卧室,锁上门。 他想开微信,可是手机泡水,弄坏了。 许尧把电话卡取出来,拆了手机零件晾晒,拼起来还可以接着用。 这档口,也没手机用了,许尧把门打开一条缝:“安洋,你还有备用机没?” 安洋问:“诺基亚要吗?” 许尧举手,来者不拒:“要!” 倒也不是真的诺基亚,就是国产直板机,功能仅限于打电话、发短信,听听歌,就没了。 许尧把手机卡插手,果然窜出好多未接电话,一半是安洋的,他认识,另一半就是…… 刚加了微信的网恋被骗五百。 许尧钻进被窝里,抖擞羽毛,想给楚恒冬发消息,没有微信,就只有短信,许尧磨磨蹭蹭,敲了一条出去:我到家了,谢谢你楚先生。 都凌晨两三点了,许尧也不期待对方回应,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这睡意到底是没酝酿成功,因为直板机竟然响了。 许尧一记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打开来一看,楚恒冬竟然回他了。 财神爷:早点睡,别熬夜 许尧:说我,你还不是在熬夜 楚恒冬没回复了,许尧等了十分钟左右,把手机塞回枕头下,转身睡觉。 他梦见了王梨花,梦里,妈妈笑着祝福:“尧尧以后要天天开心。” 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坎。许尧想起他因为毕业设计而烦恼时,王梨花就对他说:“别怕困难,都会过去。” 人总要熬那么几年,才能走到自己的大运上。 有点迷信的许小尧乐观地想,妈妈一定会祝福、保佑他吧。 许尧睡到早上十一点,醒过来还想接着睡,安洋都看不下去了,敲他房门:“许尧,许尧起床了你个猪!” 许尧抓起杯子蒙住脑袋:“别管我!” 安洋把门拍的哐哐响,十分狂野暴躁:“楚老板都等你半小时了,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尴尬死了!!!” “……”许尧一记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急急忙忙穿上珊瑚绒睡衣,来开房门,睡眼惺忪往外瞅。 他眼睛还是肿着的,眯成一条缝往外瞅。 果不其然,看见了沙发上高贵矜冷的楚美人。 “嘶。”许尧拍拍自己的脸,想把门关上换衣服,又觉得不太好,他溜出去,挨着楚恒冬旁边的小沙发坐下,恭恭敬敬稽首:“老板。” 楚恒冬嗯了声,他在翻阅许尧买的漫画书。 “这个,我有全套。”许尧见他感兴趣,趁机献宝,“找朋友从台湾代购回来的,要吗,送给你。” 楚恒冬说:“装。” 安洋没懂:“啥?” 许尧跳起来,拿了袋子把全套漫画装上,规规矩矩送给老板。 安洋:“……”该说不说,夫夫间诡异的心有灵犀。 “换衣服,”楚恒冬接了漫画,“出门。” “得嘞!”许尧溜回卧室,以最快速度换了身衣服。 楚恒冬站起来,许尧正好打开门:“走。” 安洋问:“干嘛去啊?” 许尧缀在楚恒冬屁股后边,像个狗腿子,头也没回:“约会!” 安洋:“……”别人暗茶你明茶,还得是你许老师。 许尧虽然油嘴滑舌占楚恒冬便宜,心里到底十分忐忑,不知道楚恒冬叫他出去做什么。 楚恒冬话少,也没说。 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在楼底下等他们。 许尧感觉那车太高贵了,不适合他这种社畜吗喽坐,他琢磨着:“楚先生,要去哪里,您告诉我,我打车去。” 楚恒冬说:“坐车。” 许尧心道,这可是你让坐的,弄脏了别怪我。 他瞅那车外形眼熟,忽然想起那天刚离开研究所时,就是这辆车往前冲,差点撞上他。 敲…果然是楚恒冬的作风。 许尧一边腹诽,一边跟上车,规规矩矩正襟危坐。 楚恒冬还在看漫画,许尧也不敢插嘴,扭头看窗外,司机更加不可能说话,豪华车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许尧的脚指头已经抠出了温莎城堡。 不说话显得他很冷漠,可说话也找不着话题。 出现了,i人地狱。 许尧浑身紧绷。 楚恒冬连头都没抬一下,却察觉到了:“紧张什么。” 许尧强撑:“没紧张。” 楚恒冬把漫画书收起来,许尧惊讶:“看完了?” “没有。”楚恒冬一本正经开玩笑:“我想看你有多紧张。” 许尧:“……噗。” 他自己都笑了,小心翼翼地凑近楚美人,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犹如千万朵桃花、梨花、梅花、海棠花盛开,总之,春天到了。 许尧问:“我能靠着你吗?” 楚恒冬垂眸:“嗯。” 许尧靠过去,脑袋小心翼翼地贴住他胳膊,然后极缓慢地放松身体,他感觉楚恒冬在撑住他,就像一个人的灵魂找到了支柱。 “楚先生,还要给我介绍别人吗?”许尧睁着眼睛问。 楚恒冬身体微僵,也只一瞬,他翻阅剩下的漫画,一本小册子从头到尾,翻出啪啪风声。 “你不愿意,就不。”楚恒冬尊重他的意见。 许尧抬头,看见了他的侧脸,恬静美好,犹如精美绝伦的画像。 “你有喜欢的人吗?”许尧问。 楚恒冬没有否认:“有过。” 许尧张了张嘴:“啊…女孩子?” 楚恒冬笑了下:“同性。” “唔。”许尧说:“我也有过。” 楚恒冬扭头看他,许尧脑袋贴着他肩膀,柔软的顶毛蹭来蹭去,让人想上手摸一下。 这么蓬松的短发,摸起来一定很舒适。 “是个女生。”许尧说:“高中时候认识的,我的白月光。” 楚恒冬若有所觉,淡淡地嗯了声。 “我还给她写过情书!”提起这件事,许尧自己也想笑:“不过我就见过她一面,就是三所学校联欢晚会,刘威跟我说她是隔壁校的,我胆小,也没敢去找过。” “情书。”楚恒冬抓住重点。 许尧大大方方地坦诚:“没寄出去,我自己留着,后来被刘威撕了。” “写了什么。”楚恒冬平静地问道。 许尧已经想不起来了,他琢磨来琢磨去:“可能就写了点抄来的情诗吧,我就记得一句了。” 没什么文学细胞地念:“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楚恒冬百度出来:“致橡树。” 许尧愣住,凑到他手边一瞅:“还真是,舒婷的。” 楚恒冬摸了摸他的顶毛,许尧抬起头,楚恒冬弯身。 突如其来的亲吻,很奇妙地落在他唇间。 当楚恒冬浅尝辄止,试图抽身,许尧却拉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楚恒冬纵容了他的放肆,许尧双臂环住他后颈,他的上半身都倚在他怀中,楚恒冬抱住他,避免他滑落下去。 唇齿交融,亲密无间。 有人的心跳,震耳欲聋。 24、第 24 章 24. 天黑前结束的时候,许尧浑身都在发烫,烫到他以为自己又发烧了。 他坐在楚恒冬身上,抱住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胸膛,狠狠打了个喷嚏。 楚恒冬并没有半分消退的欲望,简直比怪兽还可怕。 许尧腰酸腿疼屁股更痛,果然野战虽然刺激,到底是比在温暖的卧室里更累。 也或许,是楚恒冬比上一次更深入和激烈了。 许尧说:“你出来。” 楚恒冬拒绝:“等等。” 许尧仰头望天,夜幕四合,没有灯光的森林,逐渐被黑暗吞没,他往楚恒冬怀里缩了缩。 楚恒冬眉心微蹙,极力地忍耐:“别动。” 许尧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他摸到了汗水,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满手都是汗。 “好漂亮。”他低头亲吻楚恒冬的眉眼,仿佛珍爱鲜花的园丁,亲吻他悉心照料的百合。 楚恒冬觉得自己快要忍到极限了,他按住许尧的腰,许尧惊叫:“等!” 所有的言语,刹那破碎如珠。 杨森开车赶到时,许尧已经累得睡着了。 楚恒冬上身赤.裸,发型也乱了,白皙的皮肤覆上一层薄汗,他将睡着的许尧抱起来。 许尧裹着他的外套,看上去穿戴齐整,衣服下一片糜乱。 “真行。”杨森叉腰,绷不住了:“这还是爱干净的楚恒冬吗?” 楚恒冬瞥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又淡漠,丝毫没有面对许尧时,犹如稚子般的澄澈与茫然。 杨森合理怀疑他区别对待。 楚恒冬把许尧放进车里,杨森站得近,注意到他背后凌乱的抓痕,嘀嘀咕咕:“真激烈。” “……”楚恒冬听见了,回头瞥他一眼。 杨森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扶了扶没有度数的金丝边框眼镜,努力维持高冷精英形象:“建议您及时清洗。” 许尧醒来是在半夜,身上已经清洗过了,连内里都细致地清理了。 许尧扭头,旁边是睡着的楚恒冬。 楚恒冬面朝他,搂着他的腰,睡颜恬静,让许尧想起童话里的睡美人,只不过换了性别。 “……”不知怎地,内心窃喜,许尧像毛毛虫一样扭动,往楚恒冬怀里钻了钻。 楚恒冬梦中呓语:“轻尘。” 许尧戳了戳他的脸蛋,小小声说:“瞎嘀咕什么呢。” 楚恒冬忽然掀开眼帘,睡意未消,怔了三秒钟,就像溺水之人突然有了呼吸,他张嘴:“许尧。” 许尧心道自己戳的也不狠啊,他按住楚恒冬的肩膀,凑上去亲他眼帘:“我弄醒你了?” “…没有,”楚恒冬抱着的臂弯收紧,埋进许尧颈窝里,深吸口气:“是我自己容易醒。” “唔。”夜晚温馨得过分了,许尧心跳加快,喃喃低语:“你帮我洗过澡了。” 楚恒冬张嘴咬住他肩膀:“嗯,你睡的好香。” 许尧嗔笑:“狗牙。” 楚恒冬的反应来得很快,几乎在一刹那,贴他很近的许尧就感觉到了。 “……操。”许尧随之满面通红,按住楚恒冬,将他往远推了推:“你怎么又。” 楚恒冬幽深的眸子注视他:“犯病了。” 许尧:“…………”你还挺坦然。 “不行,”许尧头皮发麻,“我屁股还疼。” 楚恒冬想了想:“肿了。” 许尧真想给他一拳:“罪魁祸首。” 楚恒冬低低地笑了,将他抱紧,低头亲他。 许尧像只被捉弄的小虫子,被楚恒冬翻来覆去,辗转深入。 楚美人沙哑的嗓音浸满了情动和欲.望,轻易就能将他引入瓠中,他鼻音浓重像极了撒娇:“要。” 许尧被美色迷得昏头转向,立刻丢盔卸甲,舍命陪君子:“…就一次。” 到底几次许尧也没数,反正不止一次,楚恒冬放过他的时候,许尧感觉自己大概已经被榨干了。 楚恒冬抱他去清洗,许尧本来想站起来自己走,腿软得不像话,最终选择放弃,羞愤欲绝地被精力旺盛的楚恒抱去浴室。 浴室里又做了一次。 许尧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楚恒冬那个毛病,一点也不是开玩笑。 他是货真价实的有病! 这澡洗了等于没洗,许尧就没从床上下来过,饿的时候,被楚恒冬喂了几片烤吐司和小番茄。 要不是有商务谈判,楚恒冬大概不会抽身离开。 安洋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要和楚恒冬同居了。 许尧也很茫然:“不算吧,顶多在他家里住几天。” 安洋愤怒:“呸,你这么快就丢下我了,重色轻友的混蛋!” 许尧连忙安抚:“妻子如衣服,朋友才是手足!” 安洋:“哼,这还差不多,所以你啥时候回来。” 许尧自我感觉,眼下的小日子也算蜜里调油,他没急着去工作,闲着闲着就成了懒骨头。 许尧不想动,在沙发里翻了个转,叼着巧克力嘟囔:“不知道啊,有空我肯定回来看你。” 安洋咆哮:“你又不上班,你怎么没空了!!!” 许尧:“嘿嘿。” 安洋挂了电话,楚恒冬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网恋被骗五百:晚上想吃什么 今日暴富:土豆泥 网恋被骗五百:好嘟,小兔叉腰.jpg 许尧抱着□□熊玩偶,在沙发上疯狂翻滚,啊啊啊啊啊啊楚恒冬也太会撒娇了! 今日暴富:猫猫爱心.jpg 网恋被骗五百:猫猫爱心.jpg 许尧戳了戳两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小心肝像被挠痒痒,他现在用的手机也是楚恒冬那天买的。 许尧摔到羊毛地毯上,背靠沙发偷看楚恒冬的朋友圈,好吧,还是什么也没有。 今日暴富:能给你打电话吗 网恋被骗五百: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楚恒冬就打过来了,他在喝水:“有事么?” 许尧毛毛虫蠕动:“没有,没有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楚恒冬笑了下:“晚上只想吃土豆泥?哪里的土豆泥?” 许尧爬起来,趴在茶几上,软体虫一样瘫倒,思来想去:“我选择困难,你有没有想吃的。” 楚恒冬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山珍海味他习以为常,粗茶淡饭他也来者不拒。 “不知道,”楚恒冬学他软绵绵的语气,“我选择困难。” 许尧咬牙:“楚恒冬,学人精。” 楚恒冬理直气壮:“哼。” 许尧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他举手:“那我尝试一下可乐鸡翅。” 楚恒冬认真地问:“自己做,会不会太辛苦了。” 许尧栽倒:“做饭能有多辛苦,不辛苦不辛苦,我也不会,我就试试。” 楚恒冬柔声道:“麻烦的话,就别做。” 许尧哼哼唧唧,主要是,在一起的话,总得有个人会做饭吧,天天吃外边的也不好。 许尧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样就好像,想和楚恒冬组建家庭似的。 “……”许尧耳根发烫:“那我做出来,你会吃吗?” 楚恒冬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当然。” 许小尧顿时信心倍增:“嘿嘿,瞧好吧您嘞!” 26、第 26 章 26. 那时许尧不知道,世间最难得是长久。 比如孩子会长大,父母会离开,永恒的爱并不存在,缘起缘灭也只是一瞬间。 * 和许尧在一起后,楚恒冬没有再去过cris,卓奕扬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要不是兄长生意要约楚恒冬,卓奕扬都怀疑楚二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了。 楚恒冬再次见到卓奕扬,不是在cris,而是正经八百谈生意的公司。 卓奕扬泡了一杯普洱,楚恒冬喝不惯,换了红茶。 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高楼耸立,鳞次栉比,港口的船只正要扬帆远航。 “你不会真喜欢他了吧?”卓奕扬一想到楚恒冬会喜欢谁,就浑身恶寒:“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楚恒冬端茶啜饮,他浅浅地尝了一口,味道不尽人意,就把茶盏放下,淡淡地说:“他很好。” 卓奕扬嗤笑:“比卫轻尘还好?” “他们不一样。” 卓奕扬鼓掌:“fine!” 小周已经不伺候卓奕扬了,他身边换了个人,这次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叫小苗。 小苗一进来,就被卓奕扬拉着抱在腿上,卓二少一点正形也没有,当着楚恒冬的面就和小苗卿卿我我,主打一个气死他哥。 楚恒冬对此不置一词,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挑过。 他只是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关向舟,卓奕扬大哥。 明明是约他来谈生意,关向舟却丝毫没注意到他。 有卓奕扬在的场合,关向舟的视线和全部身心几乎都放在这个便宜弟弟身上。 楚恒冬对关家的事略有耳闻。 卓奕扬和关向舟没有血缘关系。 关向舟是关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卓奕扬随母姓,他妈妈是关向舟父亲的续弦。 在卓奕扬很小的时候,他妈妈就带着孩子嫁入豪门。 关向舟的父亲要迎娶一个二婚带娃女人当续弦夫人的消息,在申城吵得不可开交。 整整一年,他们家这事都是全城人民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闲谈。 个中缘由,不足与外人道,主要是,楚恒冬知道的也不多。 关向舟身材高大,朗眉星目,一看就是当领导的长相。 他整个人立在那里就十分威严,正经八百得像镇压孙悟空的托塔天王李靖。 楚恒冬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公司不是你做这些事的地方。”关向舟语气低沉地批评道。 卓奕扬假装没听见,抱着小苗,一声娇似一声地唤:“小苗苗,小苗苗。” 楚恒冬:“……” 关向舟抓起卓奕扬怀里的女人,小苗吓了一大跳,因为吃痛而尖叫,但看到关向舟的同时,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这才是关家名正言顺的掌门人,而卓奕扬是关家的吉祥物和花瓶,有他,没有他,都一样。 不同的是,卓奕扬出手大方,且来者不拒,所以即便他在关家地位不高,愿意给他面子的人很多。 不过卓奕扬心里清楚,他们愿意给他面子,只是因为关向舟一一打了招呼。 卓奕扬对他这个哥说不上亲近,甚至有点厌烦:“小苗,我们走。” 他起身,拉上小苗就要离开。 关向舟低声道:“你也要试着接手家里的生意,成天没个正形,只知吃喝玩乐,父亲对你很失望。” 卓奕扬盯着他,足足三秒后,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大哥,我只是个吉祥物。”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接手生意做什么,咱爸有你就够了,您多努力,我就指着您庇护,赏我口饭吃。” 关向舟拽着小苗,不让他带走,给小苗一种她被两兄弟争抢的错觉。 卓奕扬拉了拉,没拉到,懒得去争,松开小苗就走了。 关向舟哑声威胁:“回来。” 卓奕扬后背微僵。 “你妈妈在瑞士疗养院,那里都是我安排的人。”关向舟只是语无波澜地提醒。 “……”卓奕扬转身,面带微笑,优雅地走了回来,对小苗说:“你走吧。” 小苗犹豫,但卓奕扬向来说一不二,不听他话的,都被抛了,小苗埋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关向舟坐在卓奕扬坐的位置上,他对面就是楚恒冬,两人眼神对视,对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一开始,楚恒冬就是关向舟的朋友,只是关向舟打了招呼,卓奕扬主动找上门,楚恒冬才和卓奕扬成了说不上话的朋友。 卓奕扬还杵身后站着,关向舟道:“坐。” 卓奕扬烦躁地玩手机:“我站着听。” 关向舟不容抗拒地重复:“坐。” “……”卓奕扬搬来一张小板凳,比两人座椅都要矮的凳子,挪到两人中间坐下了,脸色很难看。 关向舟没有管他坐什么凳子,和楚恒冬谈起商务。 关家旗下的国际酒店想升级,楚恒冬他父亲的家族是评审之一,而且是话语权很重的评审。 关向舟就问楚恒冬:“用什么交换?” 楚恒冬要地,而且是申城的地,关向舟摇头,表示:“地不能给你,酒店股份可以分你。” 卓奕扬撑着脑袋,玩手机无聊,张嘴打了个哈欠。 关向舟眼角视线瞥过他,就发现他在刷美女直播,什么礼物贵他送什么,洒起钱来毫不手软,就好像那钱是天上掉的,不是他挣的。 ——但也确实不是他挣的。 楚恒冬想了想,关家国际连锁的酒店业务这些年蒸蒸日上,如果能从中分一本羹,也不错。 于是两人开始谈分多少股份的问题。 谈到双方都满意当然不可能,也就差不多还行那样。 楚恒冬让杨森把谈判录音回传到纽约,因为许尧还在等他回家吃饭,他就不逗留了。 关向舟起身,同他握手,道别。 楚恒冬走的时候,卓奕扬也站起来要跟着他走,笑眯眯地拉客:“楚二,真就不去玩玩了,我那里新来个小孩,和卫三更像。” 楚恒冬头也没回,笑了下,摆摆手,离开了。 关家的家事,他不会参与。 楚恒冬离开,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卓奕扬就被关向舟拽回去。 办公室有专门的休息间,面积大,隔音好,关键是床铺得柔软舒适。 这张床宽,无论怎么翻滚都不会掉下来,就像有的人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你这是强.奸,是犯法!”卓奕扬挣扎。 “那你报警吧。”关向舟对此无动于衷。 他锁上门,比死神还要大的阴影笼罩住他这个便宜弟弟,他实在没什么耐性,也没什么温柔作派。 他取下专门为他准备的皮带,将他手脚束缚住扔上床,在卓奕扬绝望的喘息和呻.吟中,粗暴地侵犯他。 就好像他只是个发泄欲望的工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自从过了十八岁生日后的每一天,曾经温柔可靠的大哥一去不复返,卓奕扬在关向舟这里,就是个人形飞机.杯,豪门玩物而已。 楚恒冬到家的时候,许尧不在,他出门购物去了。 楚恒冬的别墅很冷清,就像他这个人,寡淡无趣。 他家里比酒店还要干净,多余的小物事一样都没有,顶多柜子里塞满了套和润滑液。 紫罗兰也枯萎了。 许尧盘来盘去,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就出门采购了。 本来约了安洋,安洋有事,他在经营自己的小生意,刚刚起步,许尧就一个人去了。 结果好巧不巧,半道撞上出来寻欢作乐的刘威。 刘威一瞅见他,就把身边新约的小姐姐踹走了,开着捷豹不紧不慢跟着许尧的步伐:“许尧,我听说你和楚恒冬同居了,是不是真的?” 许尧头也没回,冷着脸道:“关你屁事。” 刘威按喇叭,催促前边挡道的电动三轮车赶紧走,他一打盘子绕开电三轮,又打回去跟上许尧:“不是,咱俩好歹老同学,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许尧停下脚步,前边是红绿灯,他两眼平视前方:“你的面子多得很,不需要我给你。” “聊聊。”刘威说。 许尧谨记他答应楚恒冬的事,不和刘威接触,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聊。” 许尧越抗拒,他越兴奋,人都这样,贱的发慌,越不搭理自个儿,越想要往上硬凑。 刘威干脆把捷豹停在路边,打了电话让司机过来开回去,他追上许尧,和他肩并肩:“和我说句话就那么难吗?是不是楚恒冬不让你搭理我的?” 许尧冷脸,一言不发。 刘威一副替他打抱不平的架势:“你听我说,许尧,卓奕扬和楚恒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俩好吗?呸,我告诉你许尧,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许尧驻足,这下他回头了,面带微笑:“你也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啊。” 刘威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想上手拉他,又怕许尧像上次在海边,不管不顾往死路上走。 然而许尧现在不会轻易生出那种念头了,他有了他自己的快乐源泉。 刘威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揍,他轻轻甩了自己一耳光:“我是,我确实不是好东西,我不该撕你情书,不该差点把你强了,不该笑你人穷志不穷,我…” 刘威认真道歉:“许尧,你那天往海里跳,吓死我了。我就想通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许尧烦厌:“咱俩没什么好聊的,你赶紧滚。” 刘威疾走几步,拦在他面前,着急得涨红了脸:“许尧,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你真信楚恒冬那样的人,那样只为自身利益着想的人,会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你这样的穷人?” “许尧,你俩就不是一个阶层的!”刘威说:“结婚还讲门当户对呢,你看你跟在楚恒冬身边,他带你接触过他的朋友圈吗?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刘威紧紧盯着他,就像索命的鬼差。 许尧停下脚步,刘威上前:“因为你和他心里那个人长得很像。” “谁?”许尧不信。 刘威说出陌生的名字:“卫轻尘。” 27、第 27 章 27. “江东有个卫家,他们家有个小儿子叫卫轻尘,从小在国外将养,因为是老来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他在家排名老三,所以我们都叫他卫三。”刘威生怕自己说慢一秒,许尧就跑了,所以他连气儿都不带喘的,一口气就说完了。 “楚二和这个卫三,宴会上认识的,两人有共同爱好,就聊一块儿去了,没过多久,就好上了。这事圈子里都知道!” 刘威急赤白脸,盯着神色平静、无动于衷的许尧,狠狠给他上眼药:“所以楚恒冬不带你见他的朋友,因为他们都知道你只是卫三的替身。” “我说这些话,楚二知道了,非削死我。但许尧,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你知道楚二什么人吗?他就和关家老大一样无情无义,他就是个变态!” “我这么跟你说吧,楚二在国外谈生意,谈不拢,他就直接去把对方做了,懂吗,就是弄残疾、弄残废,再接着谈,没人敢不听他的。” 刘威倒抽一口凉气:“还有他爸,养了个小三,上门欺负他妈,楚二直接找人把小三开膛破肚,挖了一个月的胎儿。可他妈自己也是小三上位啊!” “听我说许尧,你别被他外表骗了,活阎王都没他狠。” 刘威真有点担心:“许尧,算我求你,你别和他来真的,他不配!” 这倒是句大实话。 许尧太单纯,尤其是未经情爱,不知其中深浅,一个单纯的人喜欢上蛇蝎美人,下场非死即伤。 许尧看似镇定如常,内心小人已经风中凌乱。 刘威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他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卫轻尘这个名字,许尧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他一向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容易被其他人动摇,所以当刘威说完,许尧的第一反应是,回去找楚恒冬,问他本人。 他和楚恒冬之间的事,他更想亲耳听他解释,而非一个外人来挑拨是非,何况刘威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尧琢磨着,看似平静地问:“说完了?” “说完了。”刘威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怀疑自己这些肺腑之言都石沉大海,许尧一心奔着楚恒冬去了。 刘威又气又恨:“我和他明明都是混蛋,许尧,你就是贱,就是图他长得好看。” 许尧面无表情,转身进超市。 但他已经完全忘记要买什么了,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出来时天都黑了,刘威也不在了。 许尧买了包烟,蹲在路边抽。 他从来不抽烟,突然想试试,就买了最便宜的那种,点燃了叼在嘴里,吸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买都买了,不能浪费,许尧强撑着抽完了。 抽完一根烟,他给安洋打电话。 安洋张罗着开了家烧烤。 据说是老家上来的亲戚,一个远房表弟会做这个,于是安洋出钱,表弟出力,合伙把店子经营起来。 安洋的小生意正做得热火朝天,没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许尧没打通他的电话,就放弃了,他在夜晚里的凉风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忽然很想知道他和卫轻尘有多相像。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听见楚恒冬梦呓,叫的名字就是轻尘。 他没有瞎嘀咕,他只是太思念他。 许尧到这个点没有回去,楚恒冬也没有找他。 其实许尧之前就发现了,他们之间,似乎都是他主动。 虽然说在他最困难时,楚恒冬犹如天降般出现,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事先主动联系他的基础上。 当许尧对楚恒冬不闻不问时,楚恒冬也同样不会来找他。 他单方面认为的爱人,就像戳一下才动一下的弹簧,他对他说什么,他才回报什么。 他不会主动提起他们的未来,只有许尧偶尔幻想。 就像现在,当许尧出门在外,不联系楚恒冬时,楚恒冬也不会来找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除非许尧主动打电话。 楚恒冬秒接:“许尧。” 许尧笑了下,笑比哭还难看,他抬手抹把脸,努力忍住,让自己声音不至于可耻的颤抖,他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楚恒冬回答得很快:“晚上九点半,你…” 许尧沉默,等着他下一句,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随便问点什么,他就回家去把刘威讲的事情和他说明白。 他接受楚恒冬有前任,就像他接受曾经的自己也三心二意。 这年头,结了婚都能离,更何况谈两三次恋爱。 什么替身文学,楚二唯爱卫三,许尧是一点也不信。 世界上要是有自始至终都忠贞如一的有钱男人,许尧把自己头剁下来给楚恒冬当球踢。 他只是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楚恒冬心里是有他的。 他不和楚恒冬探讨未来、探讨家庭,热恋期说这些没意思。再恩爱的恋人超过七年,要么相看两厌,要么化为亲情。 他只是想谈场在一起时对彼此忠贞的恋爱,以后分了随他的便,可就现在,现在,妈的楚恒冬就不能主动关心一句吗?! 问他去哪里了,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问他需不需要他来接他,客套一句也行啊。 可楚恒冬说完那个你字,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在知道卫轻尘这个人以前,许尧会下意识给楚恒冬找补,比如楚美人性格如此,比如他毕竟身份高贵,想不到这些也理所应当。 但现在,没有举旗小人跳出来给楚恒冬找补,只有许尧站在凉风中,心肝一阵阵地发凉。 他抽第二根烟,颓废地倚着墙壁,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个卫轻尘,你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啊,还是…” 在一起了,让我当三儿? “……”楚恒冬呼吸微滞,他没有急着回答许尧,而是反问他:“谁告诉你的?” 许尧本着同归于尽的原则,毫不隐瞒:“刘威。” 楚恒冬道:“卫轻尘去年就过世了。” 许尧把电话挂了。 完了,许尧心想,完了,哪个现任能干过死掉的前任啊?除非现任也死了! 真他娘离谱!!! 许尧踢了一脚墙根,脚趾头疼得要死,手机铃响了。 这回是安洋,安洋大大咧咧:“我说许工,小日子过得挺甜蜜啊,早把兄弟忘了吧,说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许尧心烦意乱:“甜蜜个屁,楚恒冬白月光死了。” 安洋:“……你发现了??” 许尧瞬间炸毛:“你早就知道了?!” “是知道啊,”安洋挠头,“你没觉得你和那个男大眉眼有点像吗。我跟你说,你俩都像一个人,我听小周说,是楚恒冬在国外时的伴侣,两人感情很好的。” 许尧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安洋揪出来打一顿:“你早就知道了,你不告诉我?!” 这个嘛,安洋有点歉疚,可他也不理解:“我以为你凭着长相几分相似吧,能从楚恒冬那里捞点钱就行,哪知道你来真的?” 妈的,全世界都知道楚恒冬不可能真心喜欢他,偏偏许尧自己不知道,他可太能自作多情了。 “而且,”安洋实话实说,他能理解许尧为什么对楚恒冬动心,“楚恒冬对你确实很好,一来开价高,二来,你遇到困难,他也尽心竭力的帮你。” “我说句大实话,正经八百谈恋爱的情侣,或许都及不上楚恒冬对你的十分之一。” 安洋疑惑:“谁告诉你,楚恒冬有白月光的?” “刘威。”许尧说:“我今晚回租房,让我静一静。” 一听他这么说,安洋就想起楚恒冬上次看他那眼神,那是要把他做成人彘的凶狠眼神。 安洋后脖根儿发毛:“我的祖宗,你别回来,你在外边随便订个酒店成吧,你也不缺钱吧?” 许尧偏不:“我付了租金的房子,为什么不能回去?!” 安洋有苦说不出:“楚恒冬不喜欢咱俩在一块玩儿。” “他管我这些干嘛,他又不是我老公。”许尧招手喊出租,把租房地址说了。 安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好你个许尧,老子对你真心实意,你可着劲儿害老子,我要是哪天失踪了,你最好去问问楚恒冬,把我尸体丢哪儿了。” 许尧被他逗乐了,原本郁闷沉重的心情舒缓不少,他咯咯笑了半天,接着他的话说:“那成,我给你收尸行吧。” 安洋默了默,他叹口气:“你不愿意在他那里呆了,就回来吧。” 许尧扭头看窗外,都市夜景美不胜收,次第掠过的繁华,与他这个外地人,毫不相干。 霓虹倒映,五光十色从他脸上划走。 “…好。”许尧低头,擦了擦眼睛。 安洋回来,还带了夜宵,他远房表弟做的烧烤,装了一大袋子,带回来给许尧吃。 许尧狼吞虎咽,安洋劝他:“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许尧说:“咱俩打游戏吧。” 安洋把塞柜子里的手柄和游戏机搬出来:“你别说,你真别说,你搬去楚恒冬那里以后,我这游戏机,都没动过了。” 许尧愤怒:“别特么提他的名字。” 安洋闭嘴:“当我没说。” 两人又玩魂斗罗,又连第一关都没过去,又开始互相指责。 一番推卸责任,安洋先发现不对劲:“操,拿错卡带了,这是最后一关。” 许尧:“……” 安洋把真正的第一关找出来,这下两人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趁着完美通关身心舒畅的当口,安洋试探着问他:“真不回去啦?” “回啊,”许尧面无表情,“怎么不回,他给了三十万,我拿钱要办事。” “三十万,一晚就够了。”安洋说。 许尧冷笑:“那是因为我和他白月光长得像,我又不是卫轻尘,我是许尧,我不值三十万,我心里有数。” 安洋有点明白他钻牛角尖的点:“你想摆脱卫轻尘的影子,你想让他明白,你是许尧,就拿钱办事一俗人。所以跟自己这么过不去?” 许尧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安大师。” “那你觉得你值多少钱,在他那里,我是说,没了和卫轻尘很像这个buff后,你值多少?”安洋问。 门铃响了,许尧回头:“你有朋友?” 安洋也茫然:“没有啊。” 许尧起身去开门,顺便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一晚八百,不能再多了。” 门开了,楚恒冬黑着脸站在门外,眼尾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委屈地望着他:“为什么不回家。” 28、第 28 章 28. 安洋觉得自己会被楚恒冬弄死。 虽然楚恒冬压根没看他,但安洋就是感觉到他的警告和敌视。 他连忙劝许尧:“你俩有啥事儿,回你俩的地儿,慢慢谈去。” 楚恒冬瞥了眼桌上的烧烤残羹,不赞同道:“你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 在楚恒冬那里养出来的几斤肉,这才半个晚上,眼看就要消下去了,楚恒冬伸手:“回去说。” 安洋拱手作揖:“求您啦许工,看在咱俩以前是好朋友的份上,你把这尊大佛爷带走吧。” 他往他们家门口一杵,就像死神上门,实在是太可怕了。 许尧盯着楚恒冬,面无表情,就像突然从美色中清醒的得道高僧,把楚恒冬从头打量到脚,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来找我,还是找你的卫轻尘。” 安洋躲进卫生间去了。 楚恒冬说:“找你。” 许尧转身去收拾东西,他把垃圾都收拾进袋子里,扔给楚恒冬提着:“拿下去扔了。” 天可怜见,以前他都不会这样对楚恒冬说话。 他会自己收拾家里,像个保姆一样打扫清洁卫生,期待丈夫回来,坐在干净敞亮的客厅中,夸他:“我对象真贤惠。” 贤惠他奶奶个腿儿!呸! 楚恒冬是个爱干净的,冷不丁满手沾了袋子上的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楚洁癖汗毛倒竖,忍了又忍,到底没反手把这些东西扔掉,他只是再次提醒许尧:“晚上过了十点就不要吃东西了,对胃不好。” “你让我吃你子子孙孙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关心我肠胃不好啊。”许尧开大嘲讽。 安洋在卫生间里听到了,偷偷替他捏一把汗,敢这么跟楚恒冬说话,许工是真不怕死,壮汉一枚! 楚恒冬万年冰冷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有一丝丝微妙的尴尬和难堪。 他伸手去拉许尧的手腕,以对方完全无法挣脱的力气,将他拽回自己身边,小声提醒:“有外人在。” 许尧冷眼:“外人个屁,我跟他就是同行。” 安洋真想蹦出来大喊一声:“老子从良了!!”到底是忍住了。 楚恒冬看着他,许尧踢了他一脚,楚恒冬委屈:“回去再说吧。” 楚恒冬是不是装出来的不舍,许尧不知道。 反正两个人回去大吵一架。 楚恒冬把车开进车库,小巧精致的帕拉梅拉还没停稳,许尧就甩了车门下去,好大的火气。 楚恒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两人进玄关,许尧换鞋的时候就开始了:“卫轻尘为什么死的?他死了你才找别人?你不给人守孝三年?” 楚恒冬又不是傻,当然听出许尧的冷嘲热讽,他有点难堪。 事实上,没人像许尧这样露骨地逼问他,跟和他说重话的人只有他爹,其他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许尧现在就像只喷火小熊猫,非得把楚恒冬烧个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之前在楚恒冬面前那些顺从、温柔和爱意,显然迷惑了他,让他以为许尧本质就是逆来顺受的穷人。 楚恒冬竟然忘记了,在许尧第一次来找他时,他的骨头有多么硬,他是穷到飞起还可以对三十万视若无睹的穷酸工程师。 楚恒冬不喜欢这样易燃易爆炸的许尧,他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喝。 “不愿意说,我就走。”许尧说:“没什么好聊的。” 他转头,又把鞋换回去。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开灯,一切都笼罩在幽微的暗光里。 楚恒冬看不清许尧,许尧也看不到楚恒冬的神情。 楚恒冬的语气镇定如常:“你逾矩了,许尧。” 许尧道:“我逾的什么矩,楚恒冬?三纲五常,还是三从四德?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就要你一句话,楚恒冬,你把我当什么啊?” 他连珠带炮,咄咄逼人:“我巴心巴肝以为咱俩在交往,你拿着三十万就想买我一辈子是吗?!你把自己当嫖客,把我当娼.妓?!” 楚恒冬冷静地反问:“你不是吗,许尧,一开始,你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许尧哽住,是啊,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啊,捞够钱就跑,不是吗? 说到底,是他自己没守住底线,是他自己贪恋钱财,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说好谁先动心谁是狗,可他妈那颗心像他妈见了骨头的狗一样,追着那根没肉的骨头跑,他能怎么办啊,把心挖出来让它滚啊?! “我错了,”许尧认错很快,“对不起。” “这是您的家,我不该在这里叨扰,我先走了。”许尧冷静下来,换鞋离开。 楚恒冬问:“你去哪里。” “我自己租了房子。”许尧毫无留恋:“再见吧您嘞。” “你要去找安洋。”楚恒冬语气低沉下来。 一刹那,整个屋子里的气温瞬间降到零下,比两人吵架时还要僵硬的气氛。 冷空气来源比阎王爷还可怕,他的眼神冰冷如机械。 “我可以把他弄到国外,找人折磨他,他死了都没人知道。”楚恒冬非常客观:“捏死一只臭虫,很容易。” 许尧哽住,他怀疑楚恒冬电视剧看多了,他回头道:“你当你是黑手党老大啊?美剧看多了吧。” 楚恒冬没说话。 许尧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威告诉他的,楚恒冬做的那些事,手段残忍、下手狠辣,能在初一解决,绝不拖到十五,能不留活口,绝不让敌人留半口气。 天才的艺术家发起人来疯,对于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来说,就是噩梦。 许尧反问:“你说真的?你想杀了安洋?” “你走出这里,我会。”楚恒冬语气平静,平静到不像在开玩笑,他甚至计划好怎么杀安洋。 “我可以让他中奖,欧洲七日游,随便找个黑人多的国家,法国就行,让他在暴乱中被拖进巷子里,至于他被解救后是死是活,由你决定。” “哦…”许尧抬起下颌,像在思索他这番话的可行性。 他最终决定不冒这个险,毕竟资本家拿捏穷人,就像拿捏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楚恒冬在打电话:“告诉刘老板,他儿子刘威话太多了,把舌头割了送过来,我可以考虑原谅他的不敬。” 许尧冲过去,一把拍开手机:“你发什么疯?!” 楚恒冬垂手,望向他:“没有他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也不会发疯。” “你不懂,楚恒冬,我现在知道我和卫轻尘很像,但我不会为这种事生气。”许尧语无伦次:“你打给谁的,赶紧把话收回来!” “我们俩的事,为什么要祸水东引到别人身上?!”许尧恼恨。 没一会儿,楚恒冬手机响了,是刘老板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哀求:“楚少爷,刘威他犯了错,我一定惩罚他,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计较。” “我说了,”楚恒冬森冷无情,“我要他的舌头。” “割了舌头就成哑巴了,”刘老板在楚恒冬面前,乖的像个孙子,“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他哑巴了,以后我们在圈子里怎么混啊,楚少爷,求您发发善心——” 好歹也是经营了一定规模食品饮料业的老总,在楚恒冬面前,是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你们找银行走得那笔账,两千万,急着过桥吧,我可以让银行停下来。”楚恒冬说:“你的担保人和我有生意往来,你可以想象,他不为你担保,你怎么办。” 许尧从来没听楚恒冬说过这么多话,两千万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说两千块那么简单。 他上前按住楚恒冬,压低嗓音,咬牙切齿:“收手。” “还走吗。”楚恒冬问。 许尧深呼吸,退了两步,朝他一鞠躬:“楚先生,我就是个臭虫,我人微言轻,我都听您安排。” 楚恒冬拿起电话,冰冷道:“希望刘威,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机会。” 刘老板如蒙大赦:“我一定给他教训,您放心,您放心!” 他感激涕零,楚恒冬挂了电话。 “聊聊。”楚恒冬说。 许尧只觉得生无可恋,烦得要死,他转身上楼:“我洗澡。” 楚恒冬在另一间浴室,也把澡洗了。 许尧出来时,就被楚恒冬一把抱起来,摁到床上,这次的进入不算温柔。 许尧呜呜叫,楚恒冬低头亲他,把他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 楚恒冬放开他,许尧满脸是泪,两人一边做一边吵。 许尧踢他:“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你急得像他妈吃了十吨春.药,你有病吧你?!” 楚恒冬吭哧吭哧流汗,语气却很稳定:“你说。” 许尧叫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越来越哑:“我说到哪儿了?” 楚恒冬眼神骤暗:“卫轻尘,”他俯身,抱住许尧,按着他的脑袋,“你说你不生气。”就像要他证明般严肃。 “我不生气。”许尧说:“你知道我是许尧,不是卫轻尘。” 楚恒冬紧紧注视他的眼睛:“我知道。” 许尧咧了下嘴角:“对啊,我是许尧,我就是条臭虫,还想跟你谈恋爱,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问你,你喜欢我吗?” 楚恒冬停下了,像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停住了,许尧的心跟着一起凉了。 行,真行,他就这么一问,给楚大爷都吓杨伟了。 许尧咆哮:“王八蛋,滚出去!!!” 他吼完,楚恒冬又恢复了。 “你去找苏跃,”许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去找苏跃!这生意我不做了!” “苏跃去菲律宾读研了。”楚恒冬低头咬住他肩膀,狠狠地戳上牙印:“上个月送走的,忘了?” 许尧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楚恒冬翻面,让他坐在自己身上,让他哭,一边哭一边坐跳楼机,不受控制地上上下下。 楚大爷还会开玩笑了:“下雨啦。” 神金,许尧恨得牙都咬断了。 29、第 29 章 29. 两人吵了三天的架,许尧三天没从床上下来。 楚恒冬确实有点疯,许尧以前不知道他能这么疯。 他再一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因为那里撕裂,诱发感染,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 医生特别意味深长:“年轻人,火气别太旺。” 楚恒冬脸色不太好看,一眼掠过去,医生立刻噤声,耸了耸肩膀退出去了。 这三天从头到尾,许尧只跟他吵了一件事。 当许尧清醒后,他依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逼迫他回答,他睁开眼睛看见楚恒冬,就说:“我问你,咱俩到底什么关系。” 楚恒冬不肯回答,也许他已经回答了,但许尧自己不相信,而楚恒冬不是会把相同的话重复第二遍的人。 许尧的心也在一点点凉下去。 楚恒冬低头凝视他,眸光过于深邃,犹如深海之下,万丈深渊,只要陷进去,就永无超生之日。 “……我喜欢你。”许尧躺在病床上,面白如纸地对他说:“你呢?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王八蛋,骗骗他也行啊! 但楚恒冬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说谎,他也不屑于为此说谎,他身居高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没了许尧,也会有张尧、李尧。 许尧拉着他袖子的手,一点点松开,直至无力地垂落。 “……算了。”许尧神色黯淡。 楚恒冬问:“你要多少。” 他以为钱能让他开心起来。 许尧冷笑,狮子大开口:“两百万,把我房贷换了。” 他压根没奢望楚恒冬会答应。 楚恒冬也没说答应,他在许尧床边坐下,握起许尧垂落的手,用他蹩脚的汉语表达他含糊不清的意思:“你可以继续,跟着我。” “我不想做娼.妓。”许尧咬牙。 楚恒冬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头,按压他的掌心,不轻不重地,像在做按摩,事实上,在床上困了三天,他的手脚的确有些不灵活了。 “你已经做了。”楚恒冬不留情面地揭破,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然而这才是普天下唯我独尊的楚大爷。 许尧无言以对,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 他的笑大概比哭还难看。 许尧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不好看。 说实话,在跟过楚恒冬的那些人里,更准确地说,那两人里,卫轻尘和苏跃,许尧没见过卫轻尘,但苏跃他知道。 男大学生,年轻有活力,长相也俊俏,听说是他们学院的系草。 至于许尧,从小到大就没觉得自个儿长相有优势,他埋头一心只读圣贤书,即便春心萌动三心二意,也从不会付诸行动。 他知道自己不配,他太普通了,顶多能称得上清秀。 比不了苏跃,至于家世比他高出不知多少的卫轻尘,就更望尘莫及了。 既然珠玉在前,他凭什么相信,楚恒冬会喜欢他呢。 甜蜜的时候,不会患得患失,但当真相大白,才如醍醐灌顶。 当他奢求楚恒冬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能为他动心时,他就已经在自作多情。 “我不好看,没法让您满意。”许尧躺回去,移开视线:“即便做鸭子,我也不够格。” 楚恒冬不喜欢他这样冷淡,他松开握着许尧的手,语气低沉,犹如威胁:“在我拒绝你之前,你没有资格选择。” 许尧闭上眼睛:“哦。” 护士进来给许尧换液体,他高烧退了,但一直在低烧。 楚恒冬问:“什么时候能退烧。” 护士笑了下,知道他俩的关系,只当楚恒冬在关心,就说:“今天晚上输完液,应该能退。” 许尧说:“我不想输液。” 护士和善地问:“那打退烧针?” 许尧闭嘴,楚恒冬道:“你出去。” 护士推着小推车离开。 许尧十分任性地把液体针拔了。 他坐起来,楚恒冬才发现他把针拔了,他拉住许尧:“你做什么?” 许尧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又冷淡,他说:“我不喜欢医院,不想住在这里。” 楚恒冬稍加思索:“那么我请医生出诊。” “出哪门子诊?”许尧骤然发难,一把甩开他,扭头向门外冲:“散了吧,楚先生。” 楚恒冬沉默,他追上许尧,没有再劝他留下来输液。 许尧像只无头苍蝇,钻进电梯狂按一楼。 楚恒冬沉默地跟着他。 许尧只觉得憋闷,和楚恒冬在狭窄的空间里独处,他憋闷得慌。 那种慌其实压在心头,很久了。 从王梨花离开那天起,就横亘在他心脏上,像石头沉重地压着。 现在被楚恒冬掀翻,狠狠砸落下来。 许尧也不搭理他,他没有目的,不知去处,出了医院大门,一阵头晕目眩,实际上,他的低烧都还没退。 他感觉浑浑噩噩,有点想哭,但眼眶干涩,流不出什么眼泪。 过马路的时候,许尧想起他和楚恒冬的初遇,其实不是在卓奕扬的cris,而是十字路口,红绿灯前,他失魂落魄,楚恒冬却强硬地要将车开过去。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许尧抹把脸,身体比大脑先行动,在斑马线绿灯变红灯的瞬间,许尧就着魔似的冲了出去。 他其实没想死,他就是觉得不公平,觉得没意思。 当全速行驶的摩托车拐弯冲出来,楚恒冬没有丝毫犹豫,救下许尧似乎成为他身体本能。 他不假思索地冲过去,将猝不及防的许尧推开。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机动车紧急刹停,反作用力下,摩托车歪倒摔向旁边的花坛,车主脑袋撞到金属杆上,幸好他戴了头盔。 他爬起来破口大骂:“你傻逼是吧?不看红绿灯?!” 在一瞬间的懵逼后,许尧下意识寻找楚恒冬的身影,他回过头,看到了一滩血,楚恒冬试图爬起来,他按了下额头。 许尧那颗不惊吓的胆子都要吓破了,始终无法涌出眼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浑身发抖抱住楚恒冬。 昏迷前,楚恒冬问他:“你没事吧。” 许尧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豁出性命来救他,他哭着摇头:“我没事。” 楚恒冬昏了过去。 许尧立刻打120,然后报警。 幸好医院离这里不远,救护车来得很快,他们把脑袋流血的楚恒冬抬上担架,以最快速度送往医院急救。 许尧跟着走了几步,两腿发软。 摩托车主腿摔疼了,一蹦一跳地过来,抓住他:“你不准走,等交警过来,说个明白,我摩托摔烂了,你个傻逼得赔!” 许尧四肢都是软的,偏偏表面上镇定如常,他点头:“我现在就可以赔你,你要多少?” 摩托车主看他这样不像在开玩笑,他狐疑地打量他,比了个数字:“十万,不过分吧,我车的修理费,还有我精神损失费加医药费。” “好,”许尧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留个电话,收款人和银行卡号,我转给你。” 许尧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对方,他怕摩托车主纠缠,身份证也压给他了:“让我去医院,先看看我朋友。” 摩托车主捏着他的身份证,反倒为自己的狮子大开口感到不安,顺嘴问了句:“你和你朋友吵架了?” 许尧摆手,浑身疲惫,两手一直抖,腿软得可怕,他就那样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返回医院。 要是刚才没那么冲动就好了。 许尧捂脸,掌根擦拭不争气的眼泪。 他联系了杨森,杨森并没有批评教育他,他只是冷静地吩咐:“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处理。” 许尧找不到人帮忙,他好像一下失去了主心骨,整个人连同灵魂都软趴下了。 楚恒冬在做手术,他在门外手足无措地守着,给安洋打了电话:“出车祸了,安洋。” 安洋吓一跳:“你出车祸了?” “不是我,”许尧蹲在地上,抱住脑袋,痛苦又悔恨地呜咽,“是楚恒冬。” 安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许尧,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以前许工程师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怕他的成果第无数次被其他人拿走,他也会再接再厉争取下一次。 他接受任何加班安排,拼命工作、努力挣钱,从来不怨恨自己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他会笑着和其他人提起,他有一个听话懂事的妹妹,和即便傻了都不让人操心的弟弟。 明明自己在大城市里都无法立足,却要拼尽全力给妹妹置备嫁妆。 安洋其实从来不觉得许尧考虑过自己,他得过且过每一天,努力、积极、向上,绝不怨天尤人,也绝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曾经说自己不会倒下,因为他还有家人。 可现在,许尧看上去,快倒下了,就像被抽离了灵魂,剥皮拆骨,留下一具苍白残缺的皮囊。 原来楚恒冬受伤,会让他那么那么难过。 安洋眼眶酸涩,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许尧面前蹲下来,然后伸手抱住快要破碎的人。 安洋比许尧自己都更先察觉:“你是真喜欢他,许尧,你别是爱上他了。” 许尧抱住脑袋,自欺欺人地躲在狭窄的黑暗里,他自己也不明白。 只是一刹那,他想起高中时,他熬夜写情书,一字一句删删改改,称得上呕心沥血,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忽然就变成了楚恒冬。 那次三所高中联合举办元旦联欢晚会。 许尧不想去,他在加班加点的复习,备考期末。 刘威威胁他,要把他的教科书和辅导资料全扔了,如果他不去参加他们的晚会活动的话。 许尧恨得牙痒痒,偏偏无可奈何。 晚会就在他们学校举办,那天下午,许尧跟着去帮忙布置会场。 当时有个话剧节目正在排练,女主角普通话十分不标准,充满了外国人口音。 许尧没有在意,他抱着彩花路过舞台,头顶的铁架松动,骤然掉落。 当时谁也没反应过来,许尧头顶浮现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穿裙子的人扑过来,一把将他带开,两人滚到观众席下。 许尧头晕目眩,心脏狂跳。 目睹这一幕的刘威飞跑过来:“楚恒冬,许尧,你俩没事吧?!” 许尧仓皇回头,那人站起来,只留给他一个穿裙子的背影。 高大得不像女生,像女神。 原来情书,要写给他。 许尧躲在安洋怀里,猝然惊醒般嚎啕大哭。 31、第 31 章 31. 许尧想了很久。 除了父母和弟妹,再也不会有人像楚恒冬那样,对他那么好了。 他救他于危难中,出手阔绰为他摆平困难,他出现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他们一起看海,哪怕最动情最疯狂时,楚恒冬也牢牢地将他护在怀里,不让他的后背和脑袋磕到坚硬的石头。 那一瞬间,无可比拟的安心,以吹枯拉朽之势击败了性取向的心理防线。 许尧其实知道,他对于同性,尤其楚恒冬这样的,很难不心动。 他没有送出去的情书,再也没有被楚恒冬接受的可能。 而他诚挚的爱意,也只是让自己,多一个借口留在他身边。 许尧把冰箱里的啤酒搬出来,又把安洋藏起来的香烟翻出来。 这天晚上,屋子里酒气四溢,伴随着香烟的燃烧,整一个乌烟瘴气。 许尧坐在沙发上看狗血韩剧,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在哭男女主分离,还是在哭自己为别人而活的一生。 低烧未退,抽烟酗酒,许尧这样生过病的人,终于是倒下了。 他硬撑着没给任何人打电话,一个人闷在被窝里,想着憋出汗来,就退烧了。 然而烧了足有三天,手机铃响了好几次,放在客厅里,许尧不想爬起来去拿。 他手脚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干脆躺着,任由手机吱哇乱叫。 那手机是楚恒冬给他买的,联系簿里第一个人也是楚恒冬。 许尧迷迷糊糊地琢磨,什么时候,把手机换掉,把爸爸和妹妹放在联系簿最前边,这样他才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正视自己肩上的责任。 许尧烧得浑浑噩噩,梦见了王梨花。 王梨花是五月走的,现在也到八月了。 他和楚恒冬,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一个月如胶似漆的好日子。 一个月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实在太短,可许尧却觉得,他可能要用一辈子来遗忘。 其实人的一生说长也不长,更何况他这样,随时可能复发,疏于治疗,然后撒手人寰。 许尧手脚冰凉,额头滚烫。 他蒙在被子里,孤苦伶仃地想,不行,他得爬起来,他得把妹妹的房子准备好。 如果他等不到妹妹风光嫁人的那天,至少他要给她留够念想。 研究所的工作,暂时回不去,那就找点其他的零工,先上手做着。 楚恒冬的三十万,杯水车薪,用不了多久。给摩托车主就赔了十万,现在手头只剩下一两万了。 许尧从床上爬起来,他觉得自己能硬撑。 他心里着急,又懊悔不迭。 为什么耽于情爱,和楚恒冬鬼混了整整一个月,都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忘了那上百万的房贷还等着他去还。 本来以为三十万够撑一段时间,赔了十万之后,再次身无分文。 全是他自己作死。 许尧刚下床,就摔了。 他站不稳,脚下的地板像在摇晃,眼前也是雾蒙蒙的。 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王梨花穿着白裙子走过来,温柔地叫他:“尧尧。” 许尧回头望向母亲,他很想她,夜以继日,念着他小时候,王梨花给他做的醪糟小汤圆,特意加了桂花,很香。 “妈妈…”许尧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上班…不挣钱…只知道玩…对不起。” 浪费的一个月,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钱一分没捞着,自以为在谈的恋爱,却是他在自作多情。 图啥啊。 王梨花抚摸他的顶毛。 许尧觉得很冷,肚子有点疼,他蜷缩起来,捂住腹部,因为痛苦而紧闭双眼:“妈妈,我肚子疼。” 王梨花会将他抱起来,给他揉肚皮,然后温柔地安抚:“哪里疼啊,妈给你揉揉。” 许尧拉住她的袖子,他睁开眼睛,想要目睹母亲的容颜,然而他看见了楚恒冬。 “……”许尧无法分辨自己是否仍在梦中,他松开他的袖子,怔然出神。 楚恒冬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他摸许尧的肚子,然后问他:“哪里疼?” 许尧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喟叹。 梦里也好,梦里,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做不得真,就能在梦中放肆了。 “你亲亲我呗。”许尧很想他。 楚恒冬微怔,弯下身,亲吻他的眉心,然后是眼帘、鼻梁,最后才落到苍白干枯的唇上,辗转缠绵,任由呼吸交织。 “我梦到妈妈了。”许尧闭着眼睛呢喃:“我也梦到你了。” 楚恒冬问:“梦到我什么。” 许尧眉头微皱,痛苦一闪而逝,他倏然间咧开嘴角,笑了:“梦见你说,我也喜欢你。” 楚恒冬想要提醒他:“许尧。” 许尧瘪了瘪嘴:“但这种话,你只会对卫三少爷说吧。” 楚恒冬蹙起眉毛。 许尧昏昏沉沉地呢喃:“杨老师给我看了照片,卫三少爷长得真好看,唇红齿白的。我和他一点也不像,我又穷又没志气还是个废物,工作也丢了……” 楚恒冬说:“你不是。” 许尧合上的眼帘掀开,笑眯眯地望着楚恒冬:“我要醒了,我要去工作,去上班赚钱,我要把小柔和爸爸接到城里……这也是妈妈的心愿。” “阿姨还有其他心愿吗?”楚恒冬将他抱起来。 许尧靠在他肩膀上,又累又困,他努力地想要醒过来,这个梦却越来越沉,就像梦魇了似的。 很真实,真实得可怕,让他醒不过来,沉溺其中。 “还有…还有…”许尧梦呓。 王梨花说:“尧尧,以后要开心快乐。” “还有…我……我不重要。”许尧揪着楚恒冬的衣领,着急万分:“我要醒了,我要醒了。” “去医院吧。”楚恒冬亲吻他微微发烫的额头。 许尧下意识抗拒:“不去,没钱,不去。” 楚恒冬眉头拧得更紧,不赞同道:“你一个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许尧说:“我不是,妈妈也在。” 楚恒冬背心发凉,哭笑不得:“这种话,说出来,挺吓人。” 许尧推开他,试图站起来,让自己清醒。 楚恒冬刚松手,许尧就摔回地砖上,疼痛使人清醒,他回过头来。 楚恒冬重新将他抱回来,让他靠着自己,然后给杨森打电话:“请墨医生来出诊。还有件事,许尧租的房子对门,找找房主,买下来。” 杨森夸赞:“昏君。” 许尧被他抱回床上,楚恒冬给他额头搭了湿帕巾。 他把许尧的身份证拿回来了,放在他枕头旁边。 做完这些,楚恒冬起身,去超市买菜肉果蔬。 这个地方不好订餐,许尧又不喜欢在外边吃,那就只能在家里做了。 楚恒冬蛮有兴趣挑战下自己的厨艺。 挑战是成功的,除了语数外物化生,其他事情,楚恒冬都颇有天赋。 被楚恒冬强硬地喂下退烧药,睡了半个多小时,许尧又醒了。 他歪头,搭在额头上的冰袋掉下来,冻着了他的脖子根儿,许尧打了个寒战。 他手软脚软,试图爬起来。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他在放的韩剧,男女主在大吵一架后又和好了。 没有字幕,许尧听不懂韩语,但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应该是开心的剧情。 昨晚睡前忘了关电视?许尧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家电费。 脚步声逐渐靠近,许尧毛骨悚然,家里不会遭贼了吧?? 他扭头望向房门。 当门打开的时候,和那个人一起出现的,还有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太家常了以至于许尧感到强烈的违和。 “楚恒冬,”许尧猛地回神,“楚先生。” “醒了,吃饭了。”楚恒冬把刚买的棉拖鞋扔到他脚下。 “……”许尧坐起来,没什么好脸色。 他发了三天烧,气色也很不好,面孔苍白,双眼无神,连看楚恒冬的时候,都没什么感情。 他觉得这个梦该醒了,他掐了自己一下,嘶。 好吧,不是做梦。 “您在这里做什么?”许尧问。 楚恒冬开窗通风。 天光一泄如瀑,洒入室内,许尧遮了下眼睛,太久不见阳光,竟然会觉得刺眼。 “来看你。”楚恒冬十分坦然。 许尧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纠结到死,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站起来,去卫生间。 楚恒冬无事献殷勤:“要不要帮忙。” 许尧一把关上门:“不要。” 楚恒冬扭头去厨房,眼珠子转来转去,可能在琢磨什么。 许尧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楚恒冬从厨房里端盘子出来,冬瓜炖猪蹄,番茄炒蛋,柠檬卤鸡腿和拌沙拉。 “……”许尧惊恐得眼睛都瞪大了。 楚恒冬在饭桌前坐下,头也不抬地招呼:“过来吃饭。” 许尧是真的饿了,他其实想让楚恒冬离开这里,但腹部传来的不争气咕噜声,实在让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许尧趿拉棉拖鞋,慢吞吞地跺过去,在楚恒冬对面坐下。 楚恒冬把筷子递给他,是新买的陶瓷筷,触手冰凉,怪干净的。 不止筷子,锅碗瓢盆都换过一遍,楚洁癖一定要用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迹的东西。 许尧埋头干饭。 楚恒冬给他盛了汤:“垫垫肚子。” 许尧嚼着嘴里的饭菜,味道没那么好,但也绝对不差,属于正常的能吃。 “外卖?”许尧问。 楚恒冬邀功:“自己做的。” 许尧:“…………” 这就是天才吗,人比人,气死人,果然楚恒冬的厨艺比他不知高出多少倍,关键两人都没怎么下过厨。 楚恒冬做的东西有色有味还能吃,而他只会让厨房爆.炸。 许尧吃着吃着,眼睛又花了。 楚恒冬问:“怎么又哭了。” 许尧说:“我是废物,我就爱哭。” 楚恒冬:“……哦。” “卫三少爷,”许尧低声嗫嚅,“会做饭吗。” “会,他从小在国外生活,闲着没事还去考了厨师证。” 提起卫轻尘时,楚恒冬特别坦荡,丝毫没有在现任面前提前任的尴尬。 只能说,现任根本不是现任,就是一时兴起的泄欲工具人,而已。 许尧不想叹气,他刨饭刨得更快了。 这时候,杨森打电话过来。 手机放在一边,楚恒冬开了免提,杨森遗憾道:“老板,问到房主了,他不卖。” 33、第 33 章 33. 中国有句老话叫双拳难敌四手。 从互殴到单方面挨打,许尧也就坚持了两分钟。 他们把他拖进巷子里,拳脚相交。 许尧一会儿抱头,一会儿抱肚子,他吐了口血。 那天晚上的月亮藏进云层里,四面不见光的昏暗巷子,许尧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还闻到了垃圾的臭味。 他的血和垃圾堆混在一起,他甚至在挨揍的间隙里,有闲工夫自嘲,果然是个废物。 有人出现在道路尽头。 许尧的眼睛被血糊住,什么也看不清,他下意识伸手去求助。 但他很清楚,自己微弱的呼救声,不足以让对方听见。 那高大的身影却飞快地冲了进来。 电光火石间,他先是踹倒了牛仔裤,又踩断了花眼镜的手指头,然后把胖子的肋骨摔断了,用砖头砸了大光头的脑袋,霎那间,鲜血飞溅,落在他身上。 许尧正要大喊一声多谢好汉,抬头一看,这位英雄好汉实在太眼熟了,眼熟到他连谢谢都说不出口。 杨森联系不上许尧,就给楚恒冬打了电话。 楚恒冬本来在浴缸里泡澡打盹,二话没说站起来,穿了衣服就出来找人,苏跃一脸欲求不满目送他下楼。 杨森和楚恒冬两人边找边问。 像许尧这样在大街上睡着,还穿着睡衣拖鞋的流浪汉,很难不引起注意,于是楚恒冬立刻问到了疑似许尧的下落。 当他赶过来,就发现许尧这个倒霉蛋又在挨揍。 许尧揪住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瞅着他:“……我好倒霉哦。” 楚恒冬将他抱起来,查看他身上的伤,打完了急救电话,才顾得上肯定他:“你很有自知之明。” 许尧说:“你都会用成语了。” 楚恒冬无奈道:“跟你学的。” 许尧愤怒:“瓢虫滚啊。” 楚恒冬磨牙砺齿:“瓢你的时候怎么没让我滚。” 许尧挨打都没哭,嘴不过汉语不及格的楚恒冬,他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救护车到了。 许尧在抽噎中昏厥过去。 急救医生说流了很多血,楚恒冬花了大价钱,从血库里调血上来,不要钱似的给许尧输。 医生顺便告诉楚恒冬:“他有胃炎,开点药,拿回去按时给他吃了。” 楚恒冬答应:“好的,谢谢。” 医生好奇地问:“你们,你和病人,是家属吗?” “……不是。”楚恒冬说:“他是我朋友。” “哦。”医生笑了:“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好啊。” 楚恒冬在病房里休息,消毒水的气味很不好闻,像许尧一样,他其实也不喜欢医院。 许尧是因为治病花钱,而他是因为讨厌福尔马林和消毒水。 他俯身,将鼻子凑近许尧的颈窝,嗅着他的气息,会觉得好受很多。 然而嗅着嗅着,就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苏跃没能让他泻火,因为楚恒冬感觉机械运动也很无聊,虽然苏跃叫得很好听,他做了一次就去泡澡了。 苏跃甚至还怀疑他得了早泄。 楚恒冬知道自己没有早泄,他就像应付工作一样,草草结束。 如果当初,没有那次绑架,他大概也不会患上这样的怪毛病。 楚恒冬可能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掠过一丝痛楚,他埋进许尧颈窝里,加深了他的呼吸。 许尧梦呓:“妈。” 楚恒冬掀开眼帘,握住他的手:“又梦见阿姨了。” 许尧半梦半醒,他一直没睡好。 楚恒冬说:“许尧,我想要你。” 许尧没有回答,他还在睡梦中,因为梦见母亲而落泪。 没有回答,就当做默认,楚恒冬不是会憋着自己的人。 他脱鞋上床,扒了许尧的裤衩子。 许尧从疼痛中惊醒,身体就像被棒槌一下又一下地擂着,内脏都快捣碎了,他呻.吟着睁开半只眼睛。 楚恒冬就像勤劳的蒙古牛,按住他的双手,吭哧吭哧耕地。 一刹那,许尧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悲哀。 可实际上,他不讨厌楚恒冬这样对他,他只是无法得到真心而已。 许尧伸手,汗涔涔的指尖,冰凉地触摸楚恒冬的面颊。 楚恒冬知道他醒了,在百忙中,甚至抽出一丝空闲安抚他。 他握住许尧的手,放在唇边深吻。 许尧喉咙里泻出小动物似的咕噜声,他嗓子又干又哑,四肢快要散架般酸疼。 楚恒冬很慢,但每一次都很深,他用这样缓慢而深入的折磨,逼迫许尧全身心都集中在他那里。 许尧催促:“快一点。” 楚恒冬低头亲他:“你有伤,不行。” 许尧恼羞成怒:“你扒我裤衩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身上有伤!” 说起这个,楚恒冬就生气:“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这话时,非常认真,就像那天晚上,他威胁许尧,要杀掉安洋,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许尧怕他惹祸,按住他的手:“不准杀人。” 楚恒冬不得不答应:“行。” 许尧又开始呜咽,楚恒冬抽出一半:“疼吗?” 许尧摇头,又点头,他泪崩:“你把苏跃送走。” 楚恒冬也想把他送走:“嗯,送英国去吧。” 许尧问:“他想去哪里?” 楚恒冬想了想:“美国。” 许尧觉得应该仁至义尽:“那就美国。” 楚恒冬满口答应:“嗯。” 第二天,杨森告诉了苏跃这个消息。 苏跃冲到医院,盯着削苹果的楚恒冬,又看向躺在床上吆喝疼的许尧,怒发冲冠:“狗男男,你俩耍我玩儿呢?!” “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苏跃简直要怜惜自己了。 天可怜见,苏跃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超高的职业素养,优雅、从容、坦然,他从来不当着楚恒冬的面大声说话。 但现在,苏跃受不了了:“你俩都有病,锁死!” 许尧咬住下唇,有一丝歉疚:“总比在菲律宾好吧。” 说起这个,苏跃立刻偃旗息鼓,他还想谈条件:“英国太远了。” “美国不远吗?”许尧歪头。 苏跃凑到他身边坐下:“我说贵妃娘娘,英国在那那那那那那边,美国在那那那边,我不管,我要去加利福尼亚。” 许尧回头看楚恒冬,楚恒冬还在削苹果:“你决定。” 许尧问苏跃:“你学什么的?” 苏跃说:“哲学。” “哦…”许尧说:“美国也行。” 楚恒冬抬头:“定了?” 许尧点头:“定了。” 苏跃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成绩可好了,信我,学成归来建设祖国。” “那哲学可能没啥用。”许尧小小声说。 苏跃控诉:“你这是对文科生赤果果的歧视!真受不了你们这些理工男!” 苏跃绩点不够,楚恒冬一个电话打到纽约,自然有人□□,破格录取了苏跃。 苏跃兴高采烈,第三天就收拾行李飞往美利坚,走之前还表达了对他俩诚挚的祝福和感谢:“贵妃娘娘,祝你早日当上皇后!” 许尧无语:“不会祝福可以别祝福。” 杨森去送了苏跃。 苏跃受宠若惊:“杨助理不去陪陛下了?” 杨森无奈:“陛下有贵妃陪着,轮不着老奴,快走吧你。” 苏跃说:“迟早给你封个杨妃。” 杨森吓出一身冷汗:“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登机前,苏跃回头,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是老板让你来送我?” “是贵妃。”杨森摆手:“他心眼好,没跟你计较。” 苏跃冷哼:“他抢了我的摇钱树。” 杨森盯他,不认可地说:“什么摇钱树,老板给你钱,是因为老板心眼也好,他对心肠坏的人确实手段狠毒,但对你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向宽待。懒得跟你说,再不进去就赶不上了啊。” 苏跃想了想,没有否定杨森这话。 他找楚恒冬借的五十万,到现在也没还,楚恒冬都没跟他计较。 他爸爸的生意,倒是因为那五十万,有了转机。 苏跃挥手:“杨公公,帮我谢谢陛下和贵妃,拜拜!” 要不是他跑得快,杨森脱下的皮鞋已经砸中他后脑勺了。 许尧问楚恒冬:“我是不是挺钻牛角尖的。” 楚恒冬把小兔苹果塞他嘴里:“什么。” 许尧说:“我一定要你承认,你喜欢我。其实你说不出口,你心里没有喜欢那个概念,楚恒冬,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来救我呢?” 他把嘴里的苹果嚼得嘎吱响。 楚恒冬笑了下,削了一半苹果,放自己嘴里啃,似笑非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许尧,我不喜欢你。” 许尧盯着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伤心难过了。 楚恒冬注视他的眼睛:“但我想要你,我的身体要你。” “你的灵魂却不需要我。”许尧坦然道。 楚恒冬没有否认,他削到了手指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直到流出来的嫣红浸入了苹果肉。 许尧恰好说:“我要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楚恒冬就把自己的手指头塞他嘴巴里,许尧唔唔唔半天,被楚恒冬夹着舌头一番玩弄。 “脏死了!”许尧愤怒。 楚恒冬伸手,握住他的好兄弟:“要不要。” 许尧一个激灵,他扭头,眼尾微微泛红。 “伤心了。”楚恒冬把手抽出来。 许尧喘口气:“与你无关。” 楚恒冬没说话,低头玩手机。 杨森敲门进来:“老板,苏跃登机了。” 楚恒冬淡淡地嗯了声。 许尧问:“你爱卫轻尘吗?” 楚恒冬抬头,眼神复杂,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良久,他在许尧探究的目光中,轻轻点头:“或许,是。” 许尧觉得自己明白了,纯元的地位果然无可动摇。 莫大的绝望一如既往笼罩他,而他很清醒地知道,楚恒冬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许尧哽咽。 楚恒冬擦拭他眼角泪水,动作很温柔,他是护着许尧的:“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许尧崩溃:“那你能把我当卫轻尘吗?” 楚恒冬遗憾:“不能,许尧,你们不一样。” 许尧宁愿做个替身得了,他恨楚恒冬这么清醒理智。 “去死。”许尧愤怒地咒骂。 楚恒冬起身替他换药,一点也不反抗:“多骂几句,消消气。” 许尧张嘴咬住他的手掌,咬出了血印子。 楚恒冬始终没有挣扎,他只是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34、第 34 章 34. 许尧在医院躺了不到三天,坚决要回家。 楚恒冬问他回不回别墅,许尧严词拒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楚恒冬想了想:“也行,也不是不能住。” 然后当天下午,搬家公司连夜上门,把许尧家里的老旧家具彻底翻新。 许尧到家时,以为自己走错了,跨进门槛的脚收回来,再望一眼门楣,是他的狗窝没错。 楚恒冬摘下手套,从曾经属于安洋的卧室里出来,望向他:“进来。” 许尧走进去。 墙上挂了一幅油画,圣母玛利亚,角角落落多了许多绿植,两盆君子兰花开正好,旺盛的绿萝在窗台上耀武扬威。 鼻息间弥漫着清新的气味,楚恒冬特地燃了熏香。 许尧惊讶:“你从来不在家里点香。” 楚恒冬坦然:“你最近睡不好,这香能安神。” 许尧盯着他,不说话。 楚恒冬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怎么?” “你不是皇帝。”许尧忽然说。 楚恒冬歪头:“?” 许尧微笑:“你是安陵容。” 楚恒冬:“……你也过情关啊。” 许尧进了卧室,顺便锁上门。 楚恒冬都没来得及追进去,他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口委屈巴巴撒娇:“许尧,出来呗,我教你画画,油画是我画的,厉害吧,以前有人花一百万收,我都没卖。” 许尧脱了鞋子,合衣摔进床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眼睛发呆。 楚恒冬还在锲而不舍敲门,用尽浑身力气诱惑他出去:“你追的韩剧今晚大结局,我买了投影仪,就放在客厅里,咱俩一起看呗。” 许尧有气无力:“滚。” 似乎是发现真相后,就是发现楚恒冬不是在跟他谈恋爱的真相后,许尧对楚恒冬的态度,那叫一个蹬鼻子上脸,要么甩脸色要么让他滚。 反倒是楚恒冬,就像本性暴露,偶像包袱彻底抛诸脑后,动不动甜腻腻地撒娇,给许尧整出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男人真烦。 许尧钻进被窝里,拉起被子蒙住耳朵,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候,许尧猛地想起一件事,楚恒冬这个王八蛋和苏跃在这张床上翻滚过。 顿时,这想法刺激了胃部,许尧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阳台上,对着花盆干呕。 他很难受,生理上的。 我图什么啊,许尧真搞不懂,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抱住脑袋,只觉得一团乱麻。 这世界疯了。 许尧站起来,拉开房门。 楚恒冬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拉他的手,眼巴巴地瞅着他,就像在瞅自己刚抽出来的ssr卡。 “楚先生,”许尧特别客气,“我觉得,要不我搬走吧,您想住这里,您就接着住,成吗?” 楚恒冬眉心拧着:“你想搬去哪里?” 许尧也很茫然,可天地之大,何处不是家。 虽然说房东把他预缴的房租都退了,但这里说到底是楚恒冬的地盘。 他在这里,就像耗子进了老鼠窝,浑身不舒坦。 “和苏跃做,爽吗?”许尧平静地问他。 楚恒冬面色微变,他抿住下唇,压低嗓音道:“和你,才觉得爽。” 许尧握起拳头,用力锤他胸口,才开始是愤怒,然后越来越悲伤,最后化为麻木,狠狠地锤了好几下泄愤。 楚恒冬一动不动,就像一座不会动弹的雕像,任由他发泄。 直到许尧不争气地哭出声,楚恒冬才伸手将他拥进怀里,无言以对:“你怎么这么爱哭,上辈子是女人啊。” 许尧恼羞成怒:“我没有。” 楚恒冬捏他脸蛋:“女人爱哭,因为女人是水做的。你也爱哭,你也是水做的,所以你等于女人。” 许尧:“……哪里来的歪门邪说,谁又教你这乱七八糟的。” 楚恒冬无师自通:“我的女人。” 许尧:“…………你麻痹。” 许尧踹了他一脚:“我要是女的,你娶我啊。” 楚恒冬摇头。 许尧冷笑:“你别太坦诚了,你这七星瓢虫。” 楚恒冬低头,笑眯眯地咬他耳朵:“你不是女人,我也会娶你。” 许尧:“…………” 恋爱脑长出了标配的攀比心理,他揪着楚恒冬衣领,抬头望向他,咬牙切齿:“那你说,我和卫三少爷,谁是正宫娘娘。” 楚恒冬犹豫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在许尧的眼神催促下,迟疑地说:“那应该是,卫三吧。” “为什么?”许尧痛恨地想,果然不出所料。 他到底在比个什么劲啊! 楚恒冬挠头,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卫轻尘去世了,离去的人,不是有哀荣吗?” “要是他活着呢?” 楚恒冬放开许尧,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许尧一脸冷漠,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准备睡觉。 他出来的时候,楚恒冬竟然在抽烟。 这简直匪夷所思,调香师为了保护自己的嗅觉,从来不会接触烟酒这类刺激物品,楚恒冬偶尔喝酒,但烟是坚决不碰的。 许尧就知道,自己的问题真是难住他了。 就像传说中的红白玫瑰之争。 但许尧转念一想,卫轻尘与楚恒冬门当户对,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和卫三少爷相提并论。 许尧庆幸,当年那封情书,幸好没送出去,不然他现在就是全校闻名的笑柄。 许尧走到楚恒冬身边坐下,给自己也点了根烟。 楚恒冬动了动,一把夺走他嘴里刚叼上的大前门,不赞同道:“抽什么烟,去把药吃了。” “我没病。”许尧抢他的烟。 楚恒冬把他和自己的烟都掐灭了,反手扔进垃圾桶,然后去给他倒水备药。 许尧冷漠脸:“苦。” 楚恒冬喝了口水:“不苦啊。” “……”许尧愤怒:“我说的是药苦,不是水苦!!长没长脑子学渣??!!!” 楚恒冬腆着脸笑:“那我喂你。” 许尧瞪他:“不准逃避问题。” 楚恒冬谈条件:“你先吃药,我就告诉你。” 许尧走过来,楚恒冬一把药拍进自己嘴里。 许尧吓了一跳,拍他脸颊,着急忙慌:“你吃什么啊,你又没病,你想得病啊,赶紧吐出来!” 楚恒冬喝了口水,腮帮子鼓起来,然后按着许尧的后脑勺,亲他的时候把药给他喂了。 许尧没咽下去,水沿着嘴角溢出来,他唔唔唔半天。 喉结上下一滑,可算是用尽浑身力气把药丸给吞了,他抬脚踹楚恒冬:“你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楚恒冬由他踹来踹去,特别严肃地说:“你吃的苦,我也会尝。” 许尧微笑:“真行,就应该买中药。” 楚恒冬脸色变了:“不行还是西医吧,国际认证。” 许尧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别小瞧传统医学。” 楚恒冬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哄他喝了药,楚恒冬也没有回答许尧,谁是正宫娘娘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尧觉得楚恒冬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虽然但是,许尧睡不着觉。 他一躺下去,就满脑子都是,楚恒冬和苏跃在这张床上,惊天动地,你死我活,翻来滚去,纠缠交织如春天发情的两条蛇。 许尧爬起来干呕,可能是动静太大,隔壁听见了。 楚恒冬敲他的门:“许尧,不舒服?” 许尧恨自己,就不该建议楚恒冬把苏跃叫回来,可当时那情况,他脑子里热得发昏,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楚恒冬偏偏也听他的。 许尧不是不知道,他让楚恒冬做的事情,楚恒冬都会做。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自己这么难受,他又不是纯元,不是正宫娘娘,他难受个屁。 “楚恒冬,”许尧大叫,“劳资迟早弄死你。” 楚恒冬问:“你讨厌我。” 许尧踹门:“我他娘恨你恨得要死。” “那我走?”楚恒冬转身,去换衣服出门。 许尧开门,楚恒冬在玄关换鞋,许尧心里急了一下,这急躁迫使他朝楚恒冬走了几步,他刚好能拉住他的袖子。 楚恒冬直起身,他不是不能感觉到许尧的冷淡和嫌恶,他问许尧:“你看见我,就这么难受。” 许尧和他对视,沉默无声之中,眼神交流变成了0,连坦白的话都说不出口的彼此,靠眼神能交流出屁来。 许尧问他:“你额头上的伤好没?” 楚恒冬扒开刘海给他看:“就留了点疤,过段时间就消了。” 许尧沉默。 楚恒冬问:“你身上还疼不疼?” 流氓们在他身上揍出了淤青,一开始,许尧的胳膊还脱臼了。 许尧摇头。 楚恒冬点头:“好。” 许尧目送他出门,楚恒冬最后一句交代是:“按时吃药,我过两天来看你。” 许尧把门带上,让楚恒冬从自己眼前消失。 楚恒冬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黑暗的楼道中,他像一只孤魂,自嘲一笑,转身下楼。 要是卫轻尘还在,应该会告诉他,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吧。 可要是卫轻尘还在,楚恒冬也不会和许尧相遇。 也许他应该去心理医生那里报道了。 楚恒冬转着钥匙圈,若有所思,他开车驶出老破小小区。 许尧把圣母玛利亚的油画摘下来,原本想砸了,但一想到楚恒冬说的价值百万,硬生生忍住。 许尧思来想去,给杨森打电话。 杨森打哈欠:“这么晚,有啥事啊?” 许尧说:“我和楚恒冬吵架了。” 杨森见怪不怪:“哦,好的。” 许尧正经八百地问:“要是卫轻尘,会怎么做?” 说起这个,杨森可就不困了,他热情地聊起八卦:“卫三少爷不会和楚老板吵架,据说他俩一直相敬如宾。” 许尧:“你见过?” 杨森心虚地摸摸鼻尖:“那倒没有,但所有人都这么说。而且老板…嘛,这个属于私密问题,你也别去问他。” “什么私密问题。”许尧摔进沙发里,抱着小黄鸡抱枕,瞪大眼睛发呆。 杨森压低嗓音:“我听说,也就听说,老板以前心理有问题。我似乎跟你讲过,他以前被绑.架进妓.院了。” 许尧:“…啊。” “很小的时候的事,也就十一二岁吧,”杨森说,“那个年纪,你知道,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当时情况危急,老爷子都做好放弃他的准备了。” 许尧心情复杂:“那和卫三少爷有什么关系。” “卫三少爷考过心理咨询师证书。”杨森想起来:“我好像没告诉你,他在国外学的就是心理学。” 35、第 35 章 35. 关向舟约楚恒冬喝茶,楚恒冬只喝红茶。 关向舟试图诱惑:“今年新春第一捧嫩芽煎制的西湖龙井。” 楚恒冬摆手拒绝:“我茶叶过敏。” 关向舟盯着他手里,透明玻璃杯中摇晃的红茶,陷入沉思。 “卓奕扬呢?”楚恒冬随口闲聊,他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位朋友了。 “哦,”关向舟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关起来了。” 楚恒冬对他的做法似乎见怪不怪,轻轻挑了下眉梢,看来他对此习以为常:“久关容易成病。” 关向舟冷笑:“他隔三岔五就去花天酒地,可一点也不像有病。” “毕竟是你弟弟。”楚恒冬都会说谚语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关向舟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略觉新奇:“汉语水平突飞猛进,说话都不结巴了。” 楚恒冬:“…………” “跟谁学的?”关向舟饶有兴趣地问:“你的灰姑娘?” 灰姑娘?楚恒冬笑了下:“这个说法很适合他。” 关向舟老神在在地看破:“你俩有矛盾,吵架了?他敢跟你发脾气?” 楚恒冬认真地说:“我想帮他。” 关向舟上身后仰:“怎么帮。” “他很缺钱。”楚恒冬说:“但我觉得他更缺人照顾。” 关向舟稍加思索:“我好像听奕扬提起过,他说那个人长得很像卫轻尘。” “是,”楚恒冬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坦承,“是很像,一开始,我以为是卫三没有死。” “然后呢?” “卫三从不碰枪,而他将那把枪复原了。” 关向舟意味深长地注视他:“那把曾经险些杀死你的枪。” 楚恒冬轻轻点头。 关向舟倒抽一口凉气:“你没当场把他杀了,耐性真好。” 楚恒冬说:“舍不得。” 关向舟好奇:“你从来不跟别人分享你伴侣的事儿,今天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想法?” 楚恒冬还是那句话:“比起钱,他更需要人照顾。” 关向舟:“有话你直说。” 楚恒冬十分强硬:“你去见他。” 关向舟:“?” 楚恒冬微狭长眸,轻飘飘地威胁:“国际酒店评级。” 关向舟勉强:“这事,我得问问奕扬。” 楚恒冬面带微笑。 关向舟表示不理解:“他既然需要人照顾,你照顾他,不是一样?” “他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楚恒冬微蹙眉心:“因为我不喜欢他。” 关向舟话里有话:“你别入戏太深了。” “什么戏?” “卫三比我清楚。” “他死了。” “是啊,你也该醒了。” 楚恒冬站起来:“你就说去不去吧。” 关向舟抬头望向他:“但是楚恒冬,我也不喜欢他,你知道,我是个只会搞骨科的变态。” 楚恒冬赞同:“嗯,确实变态。” 关向舟:“……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我说的话啊。” 果然是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贵族少爷,关老板咬碎一口好牙。 楚恒冬就当他答应了,自作主张定了时间:“这周六,晚上七点。” “不是每个人都爱灰姑娘,还有的人爱白雪公主。”关向舟试图挣扎。 楚恒冬毫不留情道破:“如果你认为滥交的人算白雪公主的话,那么asyoulike.” 关向舟沉默,无言以对,他搭在大腿上的拳头都死死地攥紧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恒冬转身离开。 “你不是吗。”关向舟站起来:“至少我为了奕扬,没有碰过任何男男女女。你既然舍不得他,又为什么当瓢客?” 楚恒冬呼吸微滞,他背对他摆手:“像你说的,梦该醒了。” 他走了。 花园的地下室非常潮湿,院墙周围的几株金桂早开,芳香馥郁。 随着门开,这幽香伴随一阵燥热的微风,和皮鞋跟踏在水泥上的笃笃声,一同传进地下室。 被锁在架子上的人没有抬头,他面前是巨大的投影,那些男人女人的照片,交.合的照片,和诡异的音乐一起回荡,他的世界被缩小到囚牢中。 助理递了手套,关向舟戴白手套时的动作非常优雅。 助理低着头,如实汇报:“二少爷一天没吃东西了。” 关向舟说:“弄俩煮熟的鸡蛋。” 助理去弄鸡蛋。 白手套掐住囚犯的喉咙,而后缓缓向上,温柔地抚摸他的面颊。 他身后,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你知道楚二说你什么吗?” 关向舟骤然收紧虎口,掐住他的喉咙,他靠近这个便宜弟弟,在他耳旁幽声呓语:“他说你不检点。” 卓奕扬眼皮肿胀,沉重得像压了千钧重的石头,他没有任何反应。 关向舟回头,那视频里男女换来换去,唯独主角卓奕扬总是出现在其中。 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要是能忍住,也不会在他抗拒时,一次又一次施暴。 卓奕扬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可供仰仗的母家,他的身家性命都围系于关家的一念之间。 现在关向舟是关家掌门人,卓奕扬是死是活,不过他一句话的事。 “你最好杀了我。”卓奕扬也是个硬骨头:“否则我迟早要你的命。” 关向舟捏着他的喉咙冷笑:“你就是死了烧成灰了,嘴也是硬的。” 卓奕扬猝然抬头,恶狠狠地盯住他,那眼神比豺狼虎豹还要可怕,看上去随时会扑过来把关向舟撕碎。 然而全世界都知道他无能为力。 “我给你的自由还是太多了。”关向舟松开他,拿了绳子慢条斯理地系他那里。 卓奕扬倒抽凉气,惊声怒骂:“变态,滚!!!” 关向舟甩了他一耳光:“你十六岁就会穿裙子勾引我,你骂我变态?” 卓奕扬欲哭无泪:“谁他妈勾引你,我拿错校服了,我特么关着门试衣服,你都能掐着点儿闯进来。” 关向舟紧了紧绳子。 卓奕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行行好,再让你爸娶个老婆,带个儿子陪你玩骨科,成吗?” 关向舟对这些没有兴趣,他把卓奕扬裤衩子彻底扒了,一言不合就硬上。 卓奕扬快疼死了,弓着腰嚎叫:“你王八蛋,你不是人,死变态上自己弟弟!!” 关向舟冷血无情:“我没你这么丢人的弟弟。” 卓奕扬虽然嘴硬,但是能屈能伸:“那你把我当个垃圾丢了吧。” “放你出去滥交?”关向舟挺身,卓奕扬快死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血从大腿根流下来。 关向舟抓住他的后脑勺,逼迫他仰起头,与他对视:“楚恒冬让我去见他的灰姑娘。” 卓奕扬对两个变态的交易没有兴趣,他有气无力:“你放开我。” 关向舟拍拍他冰凉的小脸蛋:“说说,你怎么想。” 卓奕扬恨不得他赶紧滚:“你去啊。” 关向舟拉绳子,卓奕扬尖叫:“关我屁事!” “一天没吃饭还能这么精神,我看你是少爷日子过的太好了。” 卓奕扬愤怒:“那你想我怎么样,直接死了,你奸.尸??” 关向舟质问他:“有人碰过你后面没有。” 卓奕扬咬牙切齿:“没有人,只有狗。” 关向舟稍微满意了些:“干脆把前边剁了,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 卓奕扬浑身发抖。 “叫哥。” 卓奕扬害怕他更加兴奋,坚决不叫。 关向舟挠他侧腰。 卓奕扬怕痒,四肢瞬间软下来。 关向舟解了他的锁链,将他抱到旁边的床上,他翻身压上去,不是要求,而是威胁:“叫哥。” 卓奕扬在一记头槌砸死他和撞墙间来回横跳,最终选择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哥。” 那玩意儿在他身体里涨大了好多倍。 卓奕扬惨嚎:“疼死了你杀了我吧你王八蛋关向舟你去死啊啊啊啊啊!” 助理敲门:“老板,鸡蛋。” 关向舟抱着卓奕扬过去,当着助理的面儿,门开一条缝,拿了鸡蛋,连壳塞卓奕扬吱哇乱叫的嘴里。 “这周六。”关向舟说:“去见他的灰姑娘。” 卓奕扬不懂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他是快死了。 关向舟一口咬住他肩膀,旧的牙印还没愈合,新的章又盖上去,卓奕扬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皮了。 卓奕扬抗议:“唔唔唔唔唔!” 关向舟恨铁不成钢:“招谁不好,偏去惹难伺候的楚二,还帮他拉皮条,我看你纯粹是活腻了。” 卓奕扬把鸡蛋吐出来,哭得泣不成声:“我就是活腻了,我就是活腻了,怎么了?!” 关向舟说:“为什么活腻了。” 卓奕扬实话实说:“你恨我,摊上你,我八辈子修来的噩梦。” 关向舟冷笑:“要不是我坚持,老爷子能娶你那个英年早婚离异带娃身体不好的妈?” 十八岁第一次遇见八岁的卓奕扬,在路边打哈欠等妈妈,买了一串糖葫芦就能哄走。 送回家的时候,八岁的小屁孩跑出来和他道别:“哥哥,下次见!” 好的,下次见。 每次都有惊喜,乐高、高达还有酒心巧克力。 小屁孩把一包酒心巧克力全部吃光,醉醺醺地跑出来,往他怀里挤。 小孩不懂什么是醉,一个劲儿哇哇大哭,蹭了他一身的眼泪鼻涕哈喇子。 关向舟将他抱起来,又是摸头又是喂水,手忙脚乱哄了半天,小屁孩抱着他呼呼大睡。 关向舟突然想要个弟弟了,跟老爷子冷战一个月,耗尽了老爷子最后一丝耐心,终于如愿以偿将除了相貌其他一无是处的女人迎进门。 他多了个后妈,还多了个弟弟。 一开始,只是想当哥来着。 直到撞见十六岁的少年在窗边回头,他揪着裙摆,满面羞红,喃喃叫他:“哥。” 关向舟叹气,他养的小不点还是长大了。 长大了,会谈恋爱了,有了暗恋的女生,过年都不回家,跟着别人跑了。 关向舟恨啊。 小孩十八岁生日,他就在他们的花园里,等他回来,等了两个白天,一个晚上。 卓奕扬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向他描述那女生有多好有多。 关向舟让他慢慢说,别着急,然后给他喂了一杯酒。 自此,列车偏离轨道,爱欲烈火焚身,仇恨生根发芽。 36、第 36 章 36. 楚恒冬在微信里问许尧。 网恋被骗五百:给你介绍个朋友,见吗 许尧在锻炼身体,俯卧撑,争取每天做二十个。 他刚结束了十个,中场休息,摔回沙发里抱起水杯狂喝。 微信提示音恰好响起,许尧拿起来一瞅,是消失了三天的楚恒冬。 今日暴富:什么朋友? 网恋被骗五百:关氏集团总裁 今日暴富:介绍他干嘛,我这种贫民阶层不合适跟大佬做朋友 网恋被骗五百:周六下午七点半,我来接你 今日暴富:。。。 反正楚恒冬也不会管他怎么想,许尧有点烦躁,把手机扔到一边,剩下的俯卧撑不想做了,盘腿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这次换了美剧,丧尸片,怪恐怖的。 许尧胆大,完全不害怕,甚至在丧失撕人环节,他兴奋得就好像撕人的是他。 总有一天,要把属狗的楚恒冬撕成碎片。 许尧咬牙切齿。 周六下午,他出去了一趟,在公园里转圈溜达。 医生说多出门透气,有助于身心健康,许尧表示谨遵医嘱。 研究所也在联系他了,廖荣他们的项目,说到底离不开他这个孵化人,有些关键环节,他们依然会请教许尧的意见。 张主任明里暗里地提醒他,别在这节骨眼上和廖荣过不去,等他拿了成绩高升,许尧就能回来。 许尧也不明白,明明是靠技术吃饭的地方,怎么关系就能压那么一大头。 索性他也听话,不和廖荣过不去,廖荣问他,他就回答,也算没有保留、全力以赴。 廖荣这人虽然虚荣,不过他有句话,说到底是对的,他们都是为了明年的新式器械顺利投入使用。 廖荣也说不会在钱财上亏待他。 回来时天都黑了,早就过了楚恒冬定下的时间。 许尧不觉得楚恒冬会等他,所以回去得晚。 也没太晚,八点左右,他不敢再一个人在外边溜达到深夜。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 小区门口停了辆劳斯莱斯,许尧觉得眼熟,他的脚步骤然停下来,转身就跑。 楚恒冬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他在他身后,嗓音低沉,略带不悦:“这么不想见到我?” 许尧回头,与他对视,沉静、坦然、四平八稳:“没有啊,有什么事吗?” 楚恒冬伸手,两根手指头掐住他下巴,捏得有点紧。 许尧吃痛,楚恒冬把他脑袋支起来,两人对视。 “……”楚恒冬放开他,转身道:“走。” 许尧瘪了下嘴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车。 楚恒冬话不多,自然不会解释到底要做什么去。 许尧就以为是单纯的见朋友。 关向舟身材高大、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楚恒冬领着许尧进来时,关总甚至绅士地站起身,向他伸手:“你好,许尧,我叫关向舟。” “……你好。”许尧百思不得其解,眼角余光扫过楚恒冬,这家伙神色岿然不动,瞧不出任何端倪。 关向舟生平头一回这么尴尬。 在商场上左右逢源,在谈判中能言善辩,此刻聪明的大舌头却搅在嘴巴里,糊成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许尧开门见山,特别直白:“您有事吗?” 关向舟望向楚恒冬,被赶鸭子上架的关总现在左右为难,他对脑子多少有点坑的楚二说:“现在我俩认识了,想单独聊聊,你要不出去?” 楚恒冬蹙眉。 关向舟说:“耍朋友是两个人的事,你第三者在场,不合适。” 楚恒冬望向许尧,许尧一脸懵逼:“耍朋友?” 关向舟趁机道白:“你金主,给你介绍,让我当你对象。” “金主?”许尧冷漠:“哦。” 楚恒冬欲言又止,关向舟冲许尧使眼色。 许尧满脑子的想法就一个,把楚恒冬杀了,大卸八块,全部拿去喂狗,尤其是脑子,一定要剁下来当球踢! “你出去。”许尧回头赶人。 楚恒冬这才起身,向关向舟投去警告的一眼。 关向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楚恒冬握了下许尧的手,转身离开。 “门关上!”关向舟提醒。 楚恒冬摔门,整座屋子都因剧烈的响动而摇晃。 “脾气真大。”关向舟扶额。 许尧坐回沙发里,掀了眼帘打量他:“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和我处对象吧。” 关向舟心中一惊,不知怎地,被这么个平民盯着,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关向舟这样习惯了身居高位的人,略觉不适。 “不懂规矩。”关向舟批评他:“楚二为什么看上你。” 许尧挑眉,轻蔑地吐出四字真言:“关你屁事。” 关向舟:“…………” “他也没看上我。”许尧对这些人的态度就一句话,破罐子破摔。 他以后不会再和他们有接触,随便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关向舟被他的坦诚震惊了,他在许尧身旁坐下。 现在两人平视彼此,没有高下贵贱,只有疑惑和探究。 许尧冷冰冰地问:“楚恒冬那王八蛋要做什么,给我拉皮条?他屎吃多了?” 关向舟叹气:“你说话文明点。” 许尧冷笑:“劳资从来不跟傻逼讲文明。” 关向舟:“……” 他真想站起来摔门就走,要不是他的教养不允许。 关大少爷这辈子长这么大,只有别人捧他臭脚的份,哪里有他上赶着贴穷人冷屁股的时候,是钱不能砸死穷鬼吗? 钱或许能砸死许尧,但绝对砸不死他背后的楚恒冬。 关向舟认命道:“行,随你的便。我对你没有兴趣,我想你也是一样,但楚恒冬一定要你找到真心喜欢你、能陪伴你的人。” 许尧说:“我又没和他结婚,我和他也没有血缘关系,他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自由?” 关向舟一语道破:“那是你摊上了。” 许尧自认倒霉:“没什么好聊的,我先走了。” “不是我,他也会给你找另外的人。”关向舟问他:“不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吗?” 许尧对他们这些有钱人,尤其是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极度冰冷,犹如无机质,让关向舟想起谈判桌上的楚恒冬,也是这样六亲不认。 “说。” 关向舟有种错觉,他的气势矮了许尧半个头。 操。 关向舟说:“试探他。” 许尧的话很少:“怎么做。” 关向舟同样人狠话不多:“上床。” 许尧轻轻挑了下眉毛。 关向舟后背冒冷汗:“借位。” 许尧挑起的眉毛落回去:“哦。”他转身,兴趣不大。 “你真的不想试他吗?”关向舟在他身后提醒:“杨森告诉你了吧,卫轻尘是楚恒冬的心理医生,也是他的爱人。” “他到底有多爱卫轻尘,能否因为死去的卫轻尘而舍弃你,你不想知道吗?” “……”早就知道了,许尧心想。 楚二爱卫三,爱的要死不活。 他想起那天晚上,杨森在电话里抽烟,惆怅得像他磕的cp已经be了,事实上,的确如此。 杨森娓娓道来:“卫三少爷去世那天,楚老板在外地谈判,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回去,见了他最后一面。那时候两人在病房里,其他人都出去了,老板亲自送走了他。” 他亲手送走了此生挚爱,送他奔赴黄泉。 就像那首词怎么说来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许尧不想做伤春悲秋的人,他甩甩脑袋,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 其实也会想象,如果是他,亲手送走了楚恒冬,那一定—— 爽死。 许尧笑了下:“不想知道。” 关向舟惊愕于他的淡定:“你不生气么,你喜欢的人,他心心念念着别人。” “卫三不是别人。”许尧情绪稳定:“卫三是他的皇后。我就是个路人,路过,再见。” 在杨森告诉他的那天晚上,不是没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砸到那幅油画时,莫名其妙地停了手,然后跑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再也没有睡过自己的卧室,把楚恒冬和苏跃滚过的床单烧成灰烬,每天晚上宁肯睡沙发,睡不着就爬起来看剧。 想象被撕成两半的人是楚恒冬,他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反正也睡不着。 医生说他的胃炎前边还得加三字定语:神经性。 一受刺激,就会发作。 那就不去想了,尘归尘,土归土,终究是要散场子的。 心死了,人就活了。 许尧憎恨恋爱脑,仅此而已。 楚恒冬可以随随便便就和苏跃上床,许尧不会因为一句试探的诱惑,就和陌生人逢场作戏。 对待感情,任何时候,他都比楚恒冬认真。 因为他不是楚恒冬,他不会灵活选择,他只认死理。 关向舟遗憾:“你确实有吸引他的地方,但你太不懂事了。” “我懂不懂事,轮不到你来下评语,你不是老师,也不是我爹。” 许尧头也没回,大步离开。 关向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他一把拽住许尧,将他翻了个面。 许尧猝不及防,被关向舟按回墙上。 后背撞墙,一阵阵发疼。 门打开了,关向舟按住他的脑袋,低头亲了下去。 许尧怔住,瞳孔微微放大,他伸手。 拳头还带着凛冽的风,将关向舟一拳揍了个四脚朝天。 楚恒冬挡在许尧面前,脸黑赛锅底,如临大敌般,满眼仇视,瞪着他。 关向舟坐起来,还挺潇洒的样子,屈指抹掉嘴角血丝,笑眯眯得像只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许尧觉得那个笑容很眼熟,像卓奕扬。 “我和他处对象,我亲他很正常,你激动什么?”关向舟轻描淡写地问。 楚恒冬说不上来,他回头望向许尧。 许尧抬头,也看着他。 楚恒冬动了动嘴唇:“你…” 许尧一巴掌甩他脸上,震得自己五根指头发麻,他冷着脸转身就走。 恰好与进来的卓奕扬撞了个脸对脸。 许尧说:“管好你哥。”他头也不回离开。 卓奕扬神色复杂,望向坐在地上、略显失态的关向舟,他笑了下,笑容有一丝微妙的苍白:“你也喜欢他啊。” 关向舟从地上站起来,瞪着被打懵了的楚恒冬,抬起下巴:“这你得问他。” 卓奕扬一下就明白了,比猛猫护食还凶狠,照着楚恒冬另外半张脸,一拳头下去:“有钱就能随便玩弄人啊?活该你这辈子都没半个真心朋友!!!” 楚恒冬猝然惊醒似的,拔腿追了出去:“许尧!” 37、第 37 章 37. 楚恒冬问许尧,是不是杨森跟他说了什么,否则他怎么知道关向舟就是卓奕扬的野哥。 许尧没有回答,他也顾不上回答。 忍了一路的强烈不适,从腹部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许尧手脚都是软的,他冲进卫生间,拼着最后一丝理智锁上门,两条胳膊撑住流理台,吐得昏天黑地。 吐干了胃液,许尧捂住肚子,靠墙跌坐,用力呼吸。 楚恒冬焦急拍门:“许尧!许尧!你怎么了?” 许尧不想回答,他恨不得这傻逼赶紧去死,他颤巍巍地爬起来,开水龙头,用温水洗脸。 也许,他该去医院复查了。 许尧额头滚下豆大的冷汗珠子,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强迫自己冷静。 而楚恒冬已经把门砸开了,可怜的门锁,没有坚持到十分钟。 楚恒冬拦腰抱住他,亲吻许尧鬓间冷汗:“对不起。” “……哪里错了。”许尧哑声问。 楚恒冬快心梗了:“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我全都改。” 许尧说:“那你能把我当成卫轻尘吗?” 楚恒冬永远都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糊弄,他抱着许尧,双臂愈发收紧,喃喃低语:“你和他,不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许尧还是听见了。 许尧冷静道:“你先出去,我洗把脸。” 楚恒冬缓缓放开他,许尧没有倒下去,他才退出卫生间。 许尧把门关了,低头洗脸,热水滚过眼睛,把泪水也一并带走,当他再次抬起头,就是不会失态的许工程师了。 “聊聊吧。”楚恒冬说。 许尧也正有此意:“坐。” 楚恒冬去厨房熬汤,然后他发现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袋子和方便米饭盒,还有自热火锅,随意地扔在灶台上,没人收拾。 “…懒。”楚恒冬看不下去了,亲自动手,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盛着红枣银耳雪梨汤出来,递给许尧:“尝尝,没放糖。” 许尧把汤碗放下,望向楚恒冬:“别给我介绍对象。” 楚恒冬低头,捏着勺子,在汤里一圈一圈地转,热气快速地散出来。 他问:“为什么,你不想要钱吗,关向舟很有钱。” 许尧说了句特别俗气的话:“我要靠自己努力赚钱。” 楚恒冬眼前一亮,看起来他比许尧还松口气:“好。” “所以我和你也不想有牵连了,我不需要金主。”许尧图穷匕见。 楚恒冬的笑意僵在脸上,眼神迅速降到零度以下,他说:“不行。” “……”许尧可能已经习惯他这么回答了,他无所谓道:“随便你。” 楚恒冬起身:“我收拾家里,你先休息。” 许尧进卧室。 楚恒冬开动扫地机器人,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又整理了发烂发臭的冰箱,忍着一身的不适,提上满满仨口袋垃圾,去楼下扔掉。 许尧抱了枕头和被子,扔到沙发上,脱了鞋子钻进去。 投影仪在放丧尸片,嗷呜嗷呜,怪吓人的,偏偏许尧津津有味。 楚恒冬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这个一片狼藉的家收拾干净。 他回来一瞅,熬的那晚红枣银耳雪梨汤,许尧一口也没动。 楚恒冬端起来,自己喝了口,他蹲到许尧面前,遮住了他的视线,然后亲他的嘴,把汤汤水水硬塞进去。 许尧没怎么抗拒,大概知道抗拒也没用,张开嘴就把汤喝了。 楚恒冬喂一口,亲三分钟,再喂一口,再亲三分钟。 循环往复,一小碗汤,硬生生喝了半小时。 到最后,楚恒冬不得不去卫生间里解决。 许尧张嘴打了个哈欠,舌尖舔了舔唇角糖渍。 楚恒冬满脸是水,苦笑连连:“你别诱惑我了。” 许尧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么忍不住,就去瓢,不是你老本行吗。” 楚恒冬现在和他一样粗俗了:“放屁。” 许尧轻轻叹气。 楚恒冬虽然非常自我,活在自己世界里,但他隐约能感觉到,今天晚上他犯了大错误。 许尧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大吵大闹,这种状态,反而更叫人心生忐忑。 他问许尧:“怎么不去卧室睡。” 许尧说:“睡不着。” 楚恒冬走过去。 许尧伸长胳膊,从抽屉里取出褪黑素胶囊,他都没喝水,直接拍嘴巴里,硬生生咽下去了。 “这什么?”楚恒冬拿过来,看标签:“褪黑素。” 许尧夺回来:“助眠的。” 楚恒冬一边百度褪黑素,一边提醒他:“药别乱吃。” 许尧盯着他,眯了眯眼睛:“问你个事。” 楚恒冬抬头:“什么。” 许尧说:“关向舟亲我的时候,你进来打他干嘛,他不是你给我介绍的金主吗。” 楚恒冬愣住,半晌,他低头,把手机放下去,陷入沉思。 沉默令人尴尬。 许尧抓起遥控板,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烦躁地继续看剧。 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进去,心不在焉,总觉心思不在密集紧凑的电视情节里。 像有条丝线,牵着他的情绪和楚恒冬,让他一门心思都被他牵绊。 许尧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想离开,但楚恒冬不让。 楚恒冬可能非得把他气死,才肯罢休。 楚恒冬说话了,许尧没听清,因为电视声音太大。 他拿走他手里攥着的遥控器,把音量调低,怼到许尧面前说,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说:“那家伙不是好人,搞骨科,换一个。” 许尧沉默,楚恒冬深深地注视他。 许尧收回视线,淡漠地说:“你知道金主什么意思,不谈感情,只谈钱,他搞不搞骨科跟我没关系,我只要钱。” “钱我可以给你。”楚恒冬争辩。 许尧笑了下:“我说我喜欢你,你说我逾矩了,你这门生意我实在做不了,我不要你的钱。” 楚恒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问许尧:“能让我想想吗?” 许尧眼也没抬,淡淡地问:“想什么。” 楚恒冬迟疑:“想想,你的感情。”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尧就怒了:”你当你自己金饽饽是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知道你性格多恶劣吗?把自己当汤姆苏以为是个人都爱你?” “你考虑个屁,不用你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回答,我想不想和你在一块儿,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许尧恶狠狠瞪著他:“滚。” 楚恒冬这辈子没被人当面这么羞辱过,说不愤怒肯定是假,哪怕这个羞辱他的人,是他百般纵容的许尧。 楚恒冬阴鸷地注视他:“喜欢你,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连钱都不要了。” 许尧真想哭,哭有什么用,屁用没用。 他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 楚恒冬不是不在乎他,就凭他三番两次救他,就知道了。 只是楚恒冬心里,早就装满了卫轻尘,许尧拼死拼活也别想挤进去,他连替身都不配当。 至于得到楚恒冬的喜欢,那更是天方夜谭。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在纠结个什么劲。 许尧咬住下唇。 楚恒冬沉默,他在许尧旁边坐下来,抽了柔软的湿巾擦他默默流出的泪水,他的玩笑也开得勉强:“这么爱哭,阿姨看见了,会伤心。” “这么爱卫轻尘?”许尧问他。 其实楚恒冬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他,他很诚实,也很坦然:“如果轻尘没有死,我们俩,不会认识。” 因为他身边,有那一个知心之人就够了。 楚恒冬从不贪多。 “他死的时候,你有多伤心?”许尧追问:“想殉情吗?” 楚恒冬稍加思索:“有一瞬间,想过,不过家族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在墓园边守了七天,就去巴黎参加重要会议了。” “经常梦见他吗?” “遇见你之前会,后来,渐渐地,没有再梦到了。” 许尧才不会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取代了卫三的位置,他吸口气。 楚恒冬给他递纸巾:“把鼻涕擤了。” 许尧擤鼻子,楚恒冬说:“沙发太窄了,去床上睡。” “不去,”许尧说,“恶心。” 楚恒冬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有脏东西?” “那张床…”许尧想说,你和苏跃睡过,可转念一想,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谈论老板和谁上床? “没事。”许尧坐起来:“我如果不答应你,你就会一直给我找对象?” 楚恒冬严肃又郑重:“我希望你能到你想要的爱,更希望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许尧回头看他:“你管我。” 楚恒冬平静地说:“我答应了阿姨。” 许尧:“……太平洋警察都没你管得宽。” 楚恒冬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可以报价。” 许尧想了想:“我不要三十万,那钱我挣得不安心,我只要三万。” “按次数?” “按时间,一晚。”许尧说:“我又不是男大。相貌平平,出生普通,一事无成,还是个泪点低的废物。我知道自己值多少。” “许尧,”连楚恒冬都发现了,“你有时候太钻牛角尖了。” “我有我的原则。”许尧一句话将他怼回去:“就这样吧。” 楚恒冬问:“那我们,谈妥了?” 许尧望向他的眼睛,在他不加掩饰的期待目光中,拥着被子,缓缓点头。 楚恒冬松口气,他将许尧抱起来,亲吻他的发顶和眉心,最后叼啄他的唇,再与他深吻,直到许尧窒息。 许尧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直到楚恒冬将他抱到安洋那张大床上,与他相拥而眠,许尧才真真切切地,睡了个踏实觉。 38、第 38 章 38. 楚恒冬去实验室,走之前给许尧留了早饭。 许尧迎着晨光醒来,鼻息间弥漫着茉莉的香味。 楚恒冬在家里摆满了花,窗台上簇拥着盛放的茉莉,风从窗外吹进来,一并带来了馥郁的茉莉香。 许尧抓起手机。 楚恒冬给他留了消息,二十分钟前。 尧尧的提款机:醒了吗,早餐在保温桶里温着,醒了就去吃 许尧:“…………” 今日暴富:你这微信名怎么回事 尧尧的提款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认知 今日暴富:摇摇提款机,想买主机 尧尧的提款机:【转账-10000】 许尧:“……”不是哥,你玩真的?? 尧尧的提款机:买那个做什么 今日暴富:工作用,做模型,之前的笔记本坏了 尧尧的提款机:嗷,小兔抖耳.jpg 今日暴富:你哪来这么多沙雕表情包 尧尧的提款机:偷的,黑人露牙笑.jpg 许尧丢下手机,趿拉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家里焕然一新,楚恒冬把边边角角都捯饬了一遍,毕竟他是个隐藏洁癖,许尧从不怀疑洁癖的清扫能力。 保温桶在厨房,许尧掰开盖子,薄皮儿烧麦和水果燕麦粥,最底下还有油条、卤鸡蛋。 许尧感觉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他抱着保温桶回客厅,边看剧边吃东西。 整个过程细嚼慢咽,吃快了胃不舒服,老想吐。 廖荣给他打电话。 许尧接了:“有事吗。” 廖荣说:“设计图编号br06那张,是哪里的零件?” 许尧把笔记本抽出来,弄了好半天才开机。 这个过程非常尴尬,廖荣没挂电话,他也不能挂,硬着头皮把笔记本敲得啪啪响。 廖荣的耐心出乎意料,这尴尬的十分钟内,他没有丝毫不悦和急躁,沉默地等待许尧再次开口。 许尧终于打开软件,翻到那一张:“那是安全装置。” 廖荣说:“好的。” 许尧挂了电话,抓耳挠腮。 那天大发雷霆,把笔记本砸了之后,这玩意儿再也没好过,里边的硬件说不定都摔坏了。 许尧肠子都快悔青了,为了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这就是明晃晃的反面案例。 楚恒冬等了一会儿,许尧没回应,他就给他发消息。 尧尧的提款机:不是要买主机吗,把红包收了 许尧思来想去,牙一咬心一横,收下了。 今日暴富:【已接收转账-10000】 尧尧的提款机:爱心发射.jpg,需要杨森帮你买吗 今日暴富:…谢谢。不用,我网上下单。 尧尧的提款机:好嘟 他还是那样,许尧心想,没有什么变化。 所有的悲欢喜怒、大起大落,都是许尧一个人的,对楚恒冬来说,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变化。 真是…残忍。 许尧在网上下单,还剩了三千,也没想还给楚恒冬了。 就这样吧,许尧垂眸,反正都这样了。 他把三千块转给许柔,借口自己挣了钱,给她发红包。 许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哥,你一个人在外边,别操心家里,照顾好自己。” 许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回她:“好。” 只要有钱了,不久一切都好起来了? 许尧问许柔:“小晖的学费够了吗。” 许柔没肯说,支支吾吾。 许尧就催她。 许柔才慢吞吞交代:“就,差了一万块,在催着交。以前都是你给钱,哥,我今年和爸也在做生意了,我想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交。” 许尧心疼她:“你生意刚起步,正是投入大于回报的时候,哪里能攒的下钱,等你以后赚到钱了再交,这次我转你吧。” 许柔说:“不要!” 许尧安慰她:“放心,我每个月工资都两三万,不缺钱的。” 许柔哇哇大哭:“我也想给你分担啊,妈的医药费,家里的开支,都是你撑着。” 许尧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以前在外边打工,差点被骗进传销组织,小柔,你已经付出很多了,没有你,哥的研究生都念不完。” 兄妹俩又聊了聊家里。 许国明现在打牌手气变好了,不怎输钱了,上回还赢了几大百,给他乐的走路都打颠儿。 许晖能做加减法了,仅限十以内,但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进步了,他还是认不着人,但能分辨谁是爸爸、谁是姐姐。 许柔笑着说:“等你回来,他肯定能认出你是哥哥。” 许尧抹眼睛:“好。” “哥,”许柔也这么鼓励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啊,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因为事物发展的规律总是曲折向上。 许尧自嘲一笑,他约了医生,下周去医院复查。 楚恒冬这两天都很忙,晚上很晚才回来,洗了澡之后连饭也不吃,钻进被子里,抱住许尧就睡着了。 往往许尧半夜惊醒,都是因为楚恒冬突然上床,一股热意像火炉子笼罩住他。 大夏天的,能热死个人。 楚恒冬要去一趟洛杉矶,走之前,他问许尧:“能嘿嘿吗。” 许尧踹他:“说人话。” 楚恒冬低头啃他:“那我操.你了。” 身体的契合一如从前,许尧在迷乱的高.潮里放肆大叫,一如楚恒冬按住他的腰,像发.情的公牛抽打他的身体。 所有过去、未来、现在,在狭小的房间内,随着涌动的春潮和呼吸,化为不知深浅、终有尽头的岁月。 原来爱与恨,从来相伴相生。 爱他容貌娇艳、贴心甚笃,恨他痴情薄幸、纨绔不周。 空调嗡嗡嗡吹出冷空气,楚恒冬把许尧做昏厥了,又深入浅出的让他醒来。 许尧喉咙沙哑,抓起手机看时间,做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现在凌晨了。 楚恒冬翻身下床,抱他去洗澡。 许尧打了个喷嚏,楚恒冬摸他皮肤,有点发凉:“冷吗,我把空调关了。” “关了好热。”许尧说:“不关。” 楚恒冬把他放进温水里,手指伸进去,扣扣扣。 许尧早就不会害羞了,全程冷静又淡定,随便楚恒冬动手动脚,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困。 楚恒冬觉得他清理不干净就会发烧,所以很细致,把他捯饬干净了,才抱他回去睡觉。 “我明天回美国,去一周左右,谈点事情。” 许尧困倦地问:“谈什么啊。” 楚恒冬迟疑许久,才慢慢地对他说:“许尧,我可能,要结婚了。” 许尧不困了,整个人一激灵,把眼皮子掀开,定定地瞧着楚恒冬。 楚恒冬怕他那眼神,他可能害怕看见许尧的表情,就把灯关了。 “结婚?”许尧茫然:“和谁结啊。” 楚恒冬抱着他躺下,许尧一动不动,没有推开他。 “家族世交的女儿,没什么感情,协议结婚,她有对象,是个女的。” 楚恒冬从来不和他说家里的事,此刻却隐晦地表达了一些:“我有个哥哥,一直很忌惮我,如果不结婚,他会和其他人联合剥夺我的继承权。” 他们那个家族,很看重一个男人担负起家庭责任。 “你哥哥?” “嗯,”楚恒冬竟然有勇气回忆过去,“小时候,我还在国内,就经常碰到意外,后来被接回去,遭遇了绑架。” “你妈妈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我,中枪牺牲。” “谁袭击你?” “我哥。” 许尧只觉得窒息,楚恒冬从来不会跟他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些事情,都是杨森告诉他的,而杨森,也只是个道听途说的看客。 “你小时候,”许尧喃喃地问,“过得苦吗。” 楚恒冬笑了下:“我从来不想那些事。” 许尧沉默。 到底,楚恒冬还是透露了半句真心话:“只要能活下去,那时候,我什么都能做。” 许尧揭他伤疤:“比如?” 楚恒冬不太想聊这些,但许尧问,他还是说了:“给我哥下跪,求他带妈妈治病,他找人想轮我,我跳进河里差点淹死,那时候太小,不能保护自己。” 许尧抱住他的胳膊:“不说了。” 楚恒冬收声:“好。” “那你要结婚,咱俩就不能在一起鬼混了。” 楚恒冬摸他脑袋:“我这次去美国,就是和lisa谈这件事,她知道你,也很想认识你。” 许尧小声嘟囔:“我又不想认识她。” 楚恒冬假装没听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许尧就睡着了。 楚恒冬坐起来,精赤着上身,去阳台上抽烟。 万家灯火明灭,黑暗与污秽,终将过去掩埋,当他堂而皇之的站在阳光下,那些阴影与罪恶,就该葬入深海,再也不见。 楚恒冬回头看一眼卧室。 失去了卫轻尘,至少他仍然希望,许尧能安稳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楚恒冬走得也早,许尧竟然醒了,帮他收拾了行李,将他送出门。 杨森在楼下等他。 楚恒冬热烈地亲吻了他。 许尧替他整理衣襟,真像依依不舍送丈夫远行的贤妻良母。 但许尧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贤妻良母,他挥手和楚恒冬道别,让他路上小心。 楚恒冬叮嘱他:“要花钱就跟我说。” 许尧摆手:“放心,不缺钱。” 楚恒冬笑了笑:“我和杨森这段时间都不在,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关向舟,他会帮你。” 许尧瘪嘴:“知道了。” 楚恒冬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没走,门又开了,楚恒冬跑回来,按着他的后脑勺,比狗啃骨头还凶猛地嘬嘬嘬。 许尧哭笑不得:“赶紧滚!” 楚恒冬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离开,这一次,电梯门真的合上了。 许尧甚至没有送他下楼。 他休息了一天,楚恒冬抵达洛杉矶的同时,他去了医院。 39、第 39 章 39. 检查结果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从初步诊断到确诊,也就两天时间。 许尧拿着报告单坐在花园的长条椅上。 已经九月了,秋天到了。 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然后瓜熟蒂落,尘埃落定。 许尧坐着发呆,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就是觉得,挺正常的。 人生其实很短暂,除了结婚生子,他已经经历了一个人生来应该经受的大半。 努力学习、参加工作、找个对象,分手,然后穷折腾。 只是他的折腾,似乎也要到此为止。 许尧低头,盯着报告单上肺转移三个字,忽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起初,他以为自己很幸运,只要做了内镜切除手术,他身上的瘤子就没有了。 其实那会儿,医生也暗示过他,没有人能百分百地保证痊愈。 他抽烟喝酒熬夜伤神,拖到现在才复发,已经算他年轻,身体底子结实。 “一期到二期阶段,不要拖,尽快治疗。”主治医生安慰他:“积极接受治疗,存活率很高。” 许尧揉了揉脸,把单子收起来,给张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听完,心里和许尧一样难受:“你别急,我问问黄总工,他夫人就是医生,请她出出主意。” 许尧说:“谢谢你主任。” 张主任叹气:“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祸兮福所倚。你别绝望,而且你这个基本还是早中期阶段,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 许尧听他那一车轱辘的话,就知道张主任这个老好人,心里是真的关心他。 “我不该误会你和廖荣是一伙的。”许尧歉疚道。 张主任嗐了声,不在意这个事情,他说:“我们没经过你同意,把你的项目交给廖荣,本来就做得不对。” “你生气是应该的。”张主任同样心有愧疚:“还有你家里条件困难,我们还给你降了工资…许尧啊,你是个好孩子。” 接下来的话,张主任实在说不下去了。 许尧有多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以说他的病,百分之八十的过度操劳有关。 每次所里加班,他都抢在头一个,他还帮别人做工作,任劳任怨,辛辛苦苦。 说到底,张主任是心疼他的。 “你别着急,”张主任一个劲儿劝慰他,“我现在就去找黄总工,他没开会,我去问问他。” 许尧感激:“谢谢。” 张主任去问黄总工了。 许尧坐到傍晚,回家去了,他给许柔打视频电话,问她生意怎么样。 视频里,许柔笑得特别开心,向他报喜:“哥,都走上道了,每天都有好多人来。” “我就说我妹妹肯定没问题。”许尧欣慰。 许柔说:“哥,我以前不是想去大城市吗。” 她说这话,许尧就想到了房子,房贷,笑容有一丝凝滞,但还是开心的:“嗯,等哥把房子装修了,你就搬过来,好不好,你和爸一起。” 许柔轻轻摇头,充满歉疚地说:“哥,我不想去了。” 许尧愣住:“为什么呢?” 他以为许柔是担心没钱,就着急地说:“钱是够的,这方面你别操心。” 许柔摇脑袋:“不是的,哥,我以前确实很想到大城市生活,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是那里的人。” 许尧沉默。 许柔说她认识了个人:“也是申城回来的,才三十多岁,就一身毛病,说他们天天加班到凌晨,特别早就要去公司上班。” “哥,你不是这样吧?”许柔关心他。 以前是……许尧笑了笑,报喜不报忧:“当然不是。” “嗯嗯,”许柔说,“所以我就想通了,我去了那里只能做很累的工作,给别人打工,不如就在丰城,小地方节奏慢,至少轻松,能照顾爸爸和弟弟。” 许尧郑重地问:“你真的做决定了?” 许柔笑着,点了点头:“嗯!” 许尧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那沉重的房贷,终于可以不用继续背负下去了。 就像压在他身上最重量级的山,突然消失,许尧只觉得遍体通透。 既然许柔不要申城的房子了,许尧也不需要,他想着住院之前,把房子挂到中介那里,亏个几十万卖了。 中介问他心理价位挂多少,许尧说他先看看剩下的房贷。 因为害怕面对,所以关了短信提示,也一直没打开过住房贷款的银行账户。 现在,不用背负了,浑身轻松,许尧终于有勇气,在还贷款以外的时候,打开银行app。 他首先怀疑自己眼花了,认错了字。 他的负债那一栏竟然是0,也就是说,他的房贷消失了! 许尧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开错账号,但退出来一看,的的确确是他的房贷卡。 许尧有点懵逼,他上百万的贷款哪去了?! 翻遍了所有账号,都没有房贷踪迹,而房子还是他的名字。 初秋太阳很大,天气有热,整座城市闷在火炉中,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许尧呆呆地杵在梧桐树荫下,抬头望天。 细碎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星星点点,十分晃眼睛,许尧靠着梧桐树干,久久难以回神。 压着他的山现在换了一座,从房贷变成了疾病。 许尧回家,给杨森打电话:“我房贷呢?” 杨森在美国,两人有时差,好在这个点他还没睡,帮楚恒冬跑腿准备订婚的事。 “还了啊,”杨森莫名其妙,“怎么了。” 许尧愤怒:“谁让你还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森也恼火:“贵妃娘娘,你冲我发啥火啊,我也是听老板的话办事,你不是让他还了吗,他就拿你身份证给我,还了啊。” “两百万。”许尧说:“把我卖了也还不清。” 这是杨森本年度听过最好笑的话了:“您老人家放宽心,您只要张张腿,别说两百万,我看老板那昏君的样子,家产都能给你。” 许尧无语:“你别太下.流了。” 杨森笑眯眯:“我这实话实说。” 许尧棒读:“瑞士礼仪学院高等专科优秀毕业生。” 杨森立刻收起戏谑,正经严肃又高冷:“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许先生,你有疑惑,可以直接联系老板。” “他忙着结婚,我联系他个屁。”许尧没好气。 杨森客观地纠正:“准确地说,是订婚。” 啪,许尧把电话挂了。 杨森摸摸鼻尖,小声嘀咕:“还是贵妃娘娘脾气大啊。” 卫轻尘不会这样,他从来温声细语,就像家里开明的长辈,虽然他的年纪和“长辈”这两个字儿完全不搭边。 苏跃也不会,他对杨森,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规规矩矩,客客气气,虽然会叫杨森“杨公公”。 只有许尧,三番两次甩他电话。 杨森也不生气,许尧这个暴脾气,他和楚恒冬都知道。 思来想去,杨森还是楚恒冬回了个消息:贵妃刚才打电话来。 刚发出去,没几秒,楚恒冬的夺命call就闪过来了。 杨森心道,果然如此,他摁了通话:“老板。” 楚恒冬这一天都在接客,听得出他有多疲惫,但他这个点还没睡,大概也睡不着,他问:“许尧说什么了。” 杨森就一五一十地原话复述了。 楚恒冬笑了下:“我和他失联三天了。” 杨森怎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委屈,他埋汰:“贵妃这脾气都是你宠坏的。” 楚恒冬无辜:“哪有,他一直都是这个脾气。” 杨森嘴角抽抽,好像确实,无法反驳,他狡辩:“才开始不是,对你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温柔可人,通情达理。” 从什么时候起,许尧都敢甩楚恒冬脸子了。 楚恒冬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之前,他不知道轻尘。” 杨森叉腰:“那是他钻牛角尖,少见多怪,男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 这话没安慰到楚恒冬,反而加重了他的忧虑:“他会爱上其他人吗。” 杨森:“………拜拜了您嘞,昏君。” 杨特助果断结束这场谈不到一块儿的通话。 许尧想给楚恒冬发消息,质问他,并表示愿意经过房产过户,把房子还给他。 可这三四天,楚恒冬也没给他发过只言片语。 他去了美国,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许尧本来生气,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去结婚的,新婚燕尔,当然没空管他这只小鸭子。 楚恒冬所有对他的好,也只是基于,他们的身体足够契合。许尧不会再怀疑这一点。 因为这是楚恒冬亲口说的,他说他的身体需要他。 而许尧也告诉过他:“我的身体不好。” 该散就散吧。 许尧想起了报告单,想起了自己的腹痛,想起了肺转移三个大字,想起了母亲离世时的悲恸与凄凉。 他总是觉得呼吸困难。 检查出结果的这天晚上,许尧把房子低价挂上中介,然后删了楚恒冬的微信好友,拉黑他的手机号,只留了杨森的号码,以后还钱用。 做完这些,他发了一条向日葵朋友圈,配字:春暖花开。 安洋第一个回他:秋天了哥 安洋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受啥打击了,搁朋友圈放鸡汤。 许尧call他:“劳资完了。” 安洋本来在跟何冠打牌,输的人要主动亲对方,何冠正要凑过来,安洋推开他,指了指手机。 何冠懂事地让开。 安洋站起来,去了阳台:“什么完了,咋滴啦这是?” 许尧欲哭无泪:“我肺转移了。” 安洋没反应过来:“什么转移?” 许尧委婉:“恶性肿瘤。” 安洋:“……让你跟渣男鬼混,都是报应。” 许尧:“呜呜呜呜。” 安洋是个仗义的朋友:“你还住老屋?那我搬过来,照顾你几天,你要住院吧?” 许尧感动,眼泪如决堤洪水:“安洋,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安洋摆手,一副消受不起的样子:“别介,这话被你老公听见,他非得削死我。” 许尧提起他来气:“他跟我没关系,他就是个瓢虫,瓢虫!” 安洋呵呵一笑:“多少人想被他瓢,还瓢不到呢,行啦,不说这些,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我明早就来。” 许尧呜咽:“好。” 40、第 40 章 40. 许尧觉得自己心里苦,有苦说不出的苦。 安洋问他到底怎么想,许尧说还能怎么想。 “删都删了,就这么了了,反正他也要结婚了。” 许尧说:“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楚恒冬是个会把所有一切都用金钱衡量的人。” 安洋不信:“我觉得你们俩,纠缠得太深了。” 许尧啐:“放屁。” “你能放得下?” “为什么放不下?” 两人面面相觑。 安洋叹气:“早知道你现在要死要活,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找他。” 许尧摔回沙发里,抱着黄叽抱枕,歪头道:“你内疚毛线,反正我从他那里捞了不少,他把我房贷还了。” 安洋惊得下巴掉地上,浑身颤抖:“这、这也太有钱了,两百万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吗?” “应该是吧。”许尧摊手:“还随手把我们租的房子也买了。” 安洋:“……该死的有钱人。” 许尧点头赞同。 安洋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许尧说:“我累了。” 安洋给他倒热水:“你这脾气,知道卫轻尘的存在,还能忍这么久,我看你也憋坏了。” 许尧含泪:“还是安大师懂我。” 安洋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环顾这一屋子的装修家电,和他离开时大相径庭。 如果说,从前他和许尧租的是贫民窟,现在已经能称得上是中产阶级的智能家居房。 “他对你真好。”安洋忍不住感叹。 他说这话的时候,许尧并没有反对。 楚恒冬虽然自我、不近人情,但对许尧绝对称得上百依百顺,更何况,他救了他很多次,真正意义上的救命。 但他们之间,确实应该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楚恒冬放不下的卫轻尘,还是他决定与之结婚的lisa,抑或是他们相差太大的阶层与身份。 桩桩件件,都只说明了一件事,他俩不合适。 “再好,该散也得散,”许尧老神在在地饮茶,垂眸低语,“我不想以后他老婆找上门,骂我男小三,丢人。” 安洋笑喷:“你想太远了!” 许尧没说话。 安洋又问了一遍:“那你接下来怎么做?这房子总不能住了吧。” 许尧抬起眼睛:“嗯,我想离开申城一段时间。” 安洋愣怔:“你工作咋办?” “张主任说我能休长假。” 安洋没反对:“你自己考虑好就行,要我帮忙你尽管说。话说,你离开申城,打算去哪里?” 许尧思来想去,万分茫然:“不知道啊,总不能回家吧,爸和小柔要是知道我的病,肯定会伤心。” “可你也不能缺人照顾啊,你又没结婚,也没处对象,你孤身在外,谁帮你?”安洋看着他:“许尧,你不能一个人撑一辈子。” 许尧冲他露齿一笑:“单身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钱赚够,到哪里都活得舒坦。” 以前安洋会赞同他这想法,但现在他自己有男朋友了,实在不敢苟同:“还是有个人陪你好。” 安洋思来想去:“你要是想通了,跟我说,我帮你介绍个。” “别介绍姑娘了吧,我这样纯属祸害人。” “你想哪去了,”安洋哭笑不得,“介绍男朋友。” “…哦。”许尧现在没太大兴趣:“再说。” 能把自己的日子活好就不错了。 更何况,还不知道他能活多久。 两个人连夜把家里收拾了,许尧的东西塞了满满两大行李箱,其他塞不下的,都交给安洋带回他跟何冠住的地方。 正愁去哪里的时候,张主任及时回他消息:“许尧啊,你的情况,黄总工都知道了,他夫人建议你去京城做手术,她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大专家。” 张主任说的那个专家,许尧查到过,名望非常高,医德也很好,在京城大学医学院任教授。 他一辈子都在做肿瘤外科,别说找他手术,就是挂他的号,也一号难求。 张主任表示,黄夫人能帮他说情,给他挂最近的号,让他赶紧北上,去医生那里报道。 “这种病,最不能拖。”张主任贴心地说:“你要没钱,黄总工让财务给你预支。” 仿佛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许尧惊喜地站起来:“我真能去?” “能。”张主任把医生私人号码都给他了:“幸亏黄夫人和那位教授有些私交,黄夫人也是京城人,你知道的。” 许尧舔舔下唇,内心充满感激,他现在觉得自己和黄总工、张主任他们吵,简直太不懂事了。 “谢谢您和黄总工。”许尧感激。 张主任又劝慰他一番,让他好好治病,所里都等着他回来,说了些客气的话。 无论如何,他们想帮他,也是真的,即便他们很多次拿走他的成果。 人真是复杂。 许尧有时候想想,人的心,难怪是这世间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安洋把店子里的生意交给了何冠,陪许尧北上看病。 黄夫人介绍的医生姓钱,许尧就叫他钱教授。 钱教授今年五十出头,带了好几个研究生,坐诊的时候,一个博士敲电脑,一个博士做检查,还有个硕士在拖地,统称为打杂。 许尧走进去后,钱教授就让硕士别拖了,过来看诊。 许尧看着他们,就觉得年轻真好,还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未来真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虽然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想再回学校。 原因嘛,一是读书太累,二是脱产学习不赚钱。 钱教授主动问他:“老黄是你们老板?” 许尧听他口吻,料想这位教授和黄总工一家都很好,就笑着点了点头,与他攀谈起来:“黄夫人跟我介绍您,说您是这方面的大专家。” 钱教授笑容温和慈祥,他摆摆手:“算不上什么专家,也就是熟能生巧,看的病人多了,了解得比较多。” 硕士生一不小心把热水打倒了,钱教授说:“小心别烫到手。” 另外俩博士上去帮忙,许尧起身让开洒水的地方。 “你再做一次详细的全身检查吧。”钱教授用着与他商量的口吻:“在我们医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许尧之前在申城的检查,是去二甲医院做的,检查可能有不到位的地方。 “好。”许尧点头答应。 钱教授给他开检查单子,博士回来道:“老师,我来。” 钱教授就让给他,他动作慢吞吞,博士就快多了,三两下就开好了,然后问钱教授是不是这些。 许尧定睛一看,检查费用上千。 “有医保吗,有医保刷医保卡就行。”博士温馨提醒。 许尧赧然:“我户口和工作都不在这里,没有医保。” “啊…”另一个女博士道,“那是要花点钱了。” “要花多少?”许尧斟酌。 博士生想了想:“没医保的话,看你病情进展,如果疗程中反馈良好,那应该花不了太多,十万上下。” “……”十万也不是小钱了,许尧轻声说:“谢谢。” 三天后,许尧拿着检查结果去找钱教授。 钱教授看完,没有说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言简意赅地解释:“能做手术,尽快,做完之后再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 许尧的心里充满了感恩,能做手术,能快刀斩乱麻,总比一直放化疗拖着好。 离开申城,许尧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楚恒冬了。 有天晚上,是他离开申城的第二周,因为病理性疼痛,他趴在住院部的病床上咬牙忍泪。 安洋出去给他买水果了。 许尧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忽然很想念楚恒冬。 这时候,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联系了。 楚恒冬在他这里,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而他在楚恒冬那里,也是石沉大海的过客。 许尧从不怀疑,当自己真正彻底地消失和离开,楚恒冬会很快就忘记他,因为他对他没有感情,只有欲望。 欲望这种东西,换了谁来都能解决。 他想玩手机,转移注意力,以缓解疼痛。 手机抓在手里,突然很想给楚恒冬打电话,问他婚结的怎么样,新娘漂不漂亮,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结果越想越气,这电话最终也没打出去。 既然都分了,就别藕断丝连。 许尧其实还想告诉他另一件事,他现在疼得要死。 但楚恒冬,不会在意了。 许尧嫉妒地想,下辈子,让他当卫轻尘,也做个短命鬼,先他一步撒手人寰,让他怀念终生。 活人永远都赶不上死人。 从一开始,许尧就清清楚楚。 * 在他们分别的半个月里,楚恒冬克制着不去想许尧,他在准备另一件事。 原本的计划提前了,lisa这个聪明的女人,建议他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 楚恒冬的大哥,勃艮第贵族的继承人,将要飞到芝加哥谈生意。 于是为了表示尊重,他们将订婚仪式的举办地点,从洛杉矶改到了芝加哥。 芝加哥乡下庄园,是lisa家里的地产。 楚恒冬问lisa:“为什么那么急于杀死adrien,为什么那么恨他?” lisa笑了笑:“你不用怀疑我帮助你的决心,我可以告诉你,alex,你的哥哥做尽了坏事,在去年夏天他来洛杉矶看望我的时候,他强.暴了sally。” sally是lisa家里的仆人,也是lisa的爱人。 楚恒冬在lisa的解释里,加深了对汉语的理解,比如“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的意思。 在苦心孤诣十年后,从囚牢里逃出的蝴蝶,终于蜕变为外表华丽的毒蛇,他终于有能力,向施暴者复仇。 勃艮第家族的老人们,对adrien早有不满,更有甚者怀恨在心。杀了adrien的,不是他们,而是他自己作的恶。 楚恒冬无需亲自动手。 在宴会觥筹交错的混乱瞬间,自然有顶级杀手躲在二楼空隙,狙击枪瞄准了他。 此时,adrien的护卫都被表面示弱的楚恒冬支走了。 混了迷药的香水洒满了大厅,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或许因为用香之人,是巴黎香水学院百年一见的天才。 人们浑浑噩噩,像戴着假笑面具的傀儡。 勃艮第贵族的老爷,楚恒冬的父亲,再也没有办法站出来保护他的长子,因为他自己就被长子下了毒,拘禁在巴黎疯人院旁边的别墅里。 楚恒冬轻抬下颌,如优雅的白天鹅,出现在灯光最耀眼的地方。 枪响,闷哼,鲜血四溅,尖叫齐鸣。 一击毙命。 楚恒冬跳下主席台,飞奔出宴会厅。 芝加哥的瓢泼大雨中,他两手发抖,给许尧打越洋电话。 41、第 41 章 41. 人生一定会有转机。 比如绝处逢生,比如柳暗花明。 · 这时候,楚恒冬才恍然大悟,许尧对他失望透顶,已经把他拉黑了。 lisa追出来,问他是不是发病了,隔壁就有专治羊癫疯的精神病院。 楚恒冬回头,和她面面相觑。 lisa觉得这位少爷快哭了。 她撑着雨伞走过去,对他俊美的容颜赞叹不已。 哭起来就更好看了,lisa阴暗地想着,应该叫sally也来看看,她最喜欢美强惨了。 “出什么事了?”lisa问道。 楚恒冬哽咽:“他把我拉黑了。” lisa震惊:“谁,你的情人?” 楚恒冬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楚恒冬满脸无辜。 “那么你要想想办法了。” lisa去收拾残局,楚恒冬联系了杨森。 杨森更加无辜:“老板,杯具的是,我也被贵妃娘娘拉黑了。” 杨助理客观又认真地揣测:“贵妃娘娘不要咱们了。” 楚恒冬夺命连环call,打给此刻正在国内呼呼大睡的关向舟。 关向舟和卓奕扬大吵一架,干了个昏天黑地,即便他老当益壮,现在也累了。 楚恒冬这越洋电话过来,关总就跟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一边问候楚恒冬祖宗十八代,一边打开免提,把手机放耳朵旁边,闭着眼睛说话:“楚二,这么晚了,有事?” 楚恒冬语气低沉,比死神还可怕,他就在关向舟耳朵旁边,恶魔低语:“你把许尧看丢了。” 关向舟:“…………” 现在很好,关老板清醒得很,他这辈子没这么清醒过。 他打开灯光,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阳台吹冷风,这使他更加清醒。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墓地买在哪里,以及要不要让卓奕扬这个便宜弟弟殉葬。 “我不知道啊。”关向舟无辜,和杨森一样无辜的语气:“楚二,你的宝贝压根没来找过我。” “也没找过卓奕扬?” 关向舟摸摸鼻尖,有点心虚,他回头看了眼卧室,硬着头皮说:“他这几天都在陪我。” “放屁。”楚恒冬啐他。 关向舟深吸口气:“楚二,你以前很文明的,不轻易爆粗口。” 楚恒冬真受不了他这个搞骨科变态:“卓奕扬愿意陪你?你都关了他一个月,他要能生,现在已经怀上足球队,我说你够了没有?” 关向舟委屈:“你还替他叫冤啊!” “我是替许尧,我把他托付给你,你倒好,不闻不问,一天到晚琢磨你弟弟的屁股,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你说话可以再文明一点。” “找不到许尧,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西方文明。” 楚恒冬阴沉地挂了电话。 现在他周身都弥漫着能将人烧死的地狱火焰。 杨森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火。 十二岁以后,楚恒冬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快乐、悲伤、高兴或者愤怒,都不能轻易从他表象中看出。 但现在,他简直像个愤怒的刺猬,逮谁瞪谁,就差问一句:“是不是你把许尧骗走了?!” 天可怜见,这里除了lisa和杨森,就没有第四个人认识许尧。 杨森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担心吗。” 楚恒冬恼怒:“你不担心?” 杨森实话实说:“我也担心,但是…没那么担心。老板,你从来不像这样急躁。” 如果遇事都这么毛躁,楚恒冬绝对等不到干掉他哥哥的这一天。 还是说,报完仇,卸下重担,就放飞自我了? 杨森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楚恒冬快急疯了。 没空招待闻讯赶来的家族老爷们,把主持长兄葬礼的事宜都交给德高望重的叔叔,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中,踏上回国航班。 第一天报完大仇,第二天就飞回了申城。 他和许尧的翻新小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走了有段时间了,家里的茶几上都落了灰,薄薄的一层。 空荡荡的屋子,许尧连自己的牙刷都带走了。 楚恒冬感觉到某种名为绝望的情绪,这种情绪只在卫轻尘离世时出现过,轻飘飘的一抹,让他在走出墓园时,趔趄了半步。 那时候,他很快就站稳了。 但现在,遗憾的是,他没有站稳,他跌坐在沙发里,怔然发呆。 许尧去哪里了?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所谓情爱,就一定要得到,才满足吗? 他不愿意给许尧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像在卫轻尘死后,他宁肯坚信,只有物质和金钱才能留住他想要留下的人。 其实内心是想为自己开脱。 在初次察觉卫轻尘的病情时,他没有在意,他以为只是小小的一次生病,很快就会好。 卫轻尘是善解人意的,他从来不为难楚恒冬。 那时候,正是楚恒冬与兄长的博弈最艰难时,稍有不慎,就会被自己的父亲打入地狱。 他和兄长adrien不一样,他身上有一半的亚洲血统,所以精明又傲慢的老爷们,对他有很大的偏见。 他的父亲也并不偏爱他。 楚恒冬的每一步,曾经都极其艰难,用卫轻尘的话来形容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卫轻尘是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心理医生,也是他的良药与解脱。 所以那时,为了不让楚恒冬分神,卫轻尘隐瞒了自己的病情,他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楚恒冬将这一切都归罪于自己。 家族对他和卫轻尘的关系颇有微词,随着卫轻尘的死,楚恒冬势力坐大,那些污言秽语,终于渐渐消失。 当楚恒冬有能力回到故土,adrien已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 卫轻尘的死,成全了他。 所以楚恒冬知道,他对他,永远都有亏欠。 卫轻尘曾经真挚地询问他:“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的影子?” 楚恒冬自己都不知道,他很茫然,他拥抱他,对他说:“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卫轻尘会追问:“那么,我是你的爱人吗?” 楚恒冬点头,斩钉截铁:“轻尘,你是。” 卫轻尘久久地注视他的眼睛,他轻轻笑着,因为生病,笑容有些苍白,他缓缓摇头:“恒冬,你真是…人如其名。” 卫轻尘质疑他的真心,可楚恒冬从来没有怀疑,卫轻尘会是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与卫轻尘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他好像救过他,又好像没有,他的记忆在adrien经年累月的折磨下,出现了错乱。 也许是因为,从前在囚牢里呆的太久。 楚恒冬不敢深思,想得太深,他会头疼。 他宁肯去回忆,在荷兰长满郁金香的庄园里,他在蓝天白云下,问卫轻尘他们能不能永远不分离。 卫轻尘明明在笑,神色间却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爱你。”卫轻尘认真地对他说。 楚恒冬也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他:“我也爱你。” 卫轻尘凝视他的容颜:“你是我从囚牢中救出的蝴蝶,我希望你幸福。” 卫轻尘永远都会记得,他第一次见到alex。 少年眉目如画,是东方写意与西方写实最完美的融合,有着年轻的面貌和精致的骨相,以及完美无缺羊脂膏玉般的皮囊。 adrien带他走进黑暗的地下室。 少年翩然回眸,年轻的卫轻尘看见许多蝴蝶飞出来。 也许那是他的错觉,但卫轻尘第一反应就是,很多蝴蝶。 他四肢束缚着铁链,他的掌心被铁钉穿过,嵌入墙里。 adrien残忍地对待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杂种弟弟,在倨傲的贵族少爷那里,混血就是杂种。 “你叫什么名字?”卫轻尘问他:“你多大了?” 少年没有开口。 adrien走过去,甩了他一耳光,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他面孔狰狞,扭曲地笑着:“看起来很年轻是不是,可恶的亚洲人,他已经十七了!” 而同岁数下,亚洲人的相貌,看起来比白人年轻得多。 卫轻尘心口揪紧,他很担心他受伤,于是他强装镇定道:“adrien少爷,您的父亲将他交给我,希望我帮助治疗他的哑症,希望您能为您的父亲考虑,将他交给我来处理。” 那时候,老爷子尚且身强体健,没有因为纵欲过度而缠绵病榻。 adrien把便宜弟弟扔给实习心理医生,卫轻尘带走了濒临绝境的楚恒冬。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alex,他一直用母亲为他留下的名字。 母亲希望他像冬天的寒冰一样坚强、冷酷。 卫轻尘比楚恒冬大了五岁,他照顾他,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弟弟,虽然他在家里排行最末,没有弟弟。 是卫轻尘先喜欢上楚恒冬,为他的容貌与坚强而动容,他悲惨的身世使他对他怜惜不已。 他总是安慰楚恒冬,你一定能如愿以偿。 他主动亲吻楚恒冬,教他谈情说爱,又坐到他的身上,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情爱。 楚恒冬总是看着他,但他的目光很深邃,像是在通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卫轻尘不知道。 楚恒冬也不知道,他失去了一些记忆。 其实也不能说失去,只能说,模糊了。 当楚恒冬浑身的伤痊愈,再次出现在家族晚宴上,已经是第二年的秋天,卫轻尘跟在他身后,就像他的特别助理,或者家庭教师。 但楚恒冬,不再需要老师了。 alex的名字,终于光明正大出现在贵族聚会、生意谈判的场合。 卫轻尘看着他一步步,从囚牢里逃出来,蜕变为世间最华丽的蝴蝶。 他的蝴蝶。 * 楚恒冬在家里坐到晚上,他让杨森在三小时以内把刘威送到申城。 杨森怀疑他在跟他开玩笑:“老板,刘威现在在非洲挖矿啊。” 楚恒冬阴沉:“最迟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杨森咬牙切齿,也只敢在心里优雅地啐骂:暴君。 刘威第二天下午才从非洲转机回来。 这期间,楚恒冬已经去安洋那里找了一趟。 何冠诚实地回答道:“我不清楚他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听安洋说,是去治病了。” 楚恒冬给了他一大笔钱,以做答谢,然后他把许尧带过来两行李箱的东西,又带了回去。 刘威被扔到楚恒冬面前。 楚老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无表情,就像修罗殿上的阎王爷,审判作恶多端的鬼魂。 “我问你一件事。”楚恒冬说:“你知道的,全都说。” 刘威真是怕了他了:“您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恒冬微狭长眸。 他两手在身前交握,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抵着薄唇,质问刘威:“高中的时候,我认识许尧吗。” 42、第 42 章 42. 刘威鼓起勇气问楚恒冬:“那我要是不说呢? 楚恒冬竖起两根手指头,给他比了个耶。 刘威战战兢兢:“您给我比耶干啥啊?” 楚恒冬一脸冷漠,把两根手指头往回一收:“是剪刀。” 刘威愣住。 楚恒冬微笑:“阉了。” “……”刘威欲哭无泪,要不是尚有些自尊在身上,他真想当场就给楚大爷磕一个。 “我说,”刘威抹泪,“我说行吗。” 他站起来:“我坐着说。” 楚恒冬上身后仰,双腿交叠,一幅“我就看你怎么编”的架势。 刘威说:“你俩确实认识。” 楚恒冬开口想说点什么。 刘威伸手打断他,灰头土脸,颓唐叹气:“楚二,你还是先听我说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他忘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记得你。” “虽然你俩交集没太多,但多少有点。” 许尧第一次认识楚恒冬,是在秋季学期末,准备新年晚会的大礼堂里,当时正在排练话剧的楚恒冬顺手救了他。 然而楚恒冬第一次认识许尧,却是在更久以前。 许尧是数学课代表,抱着很厚一大堆班级作业,步履匆匆从他窗前路过。 几乎每天早上八点半,楚恒冬都要看见他满头大汗地向办公室飞奔。 当他路过,楚恒冬就知道,这一天的无聊课程就要开始了。 许尧成了他的计时器和小闹钟。 本来是不经意发现,数学课代表每天早上都会路过,后来渐渐地,观察许尧成了一种奇葩的习惯。 楚恒冬手撑侧颊,闲无所事打哈欠,他确实挺无聊的。 时间过得很快,国内的高中三年,其实是楚恒冬前半段人生中,最悠闲的时光。 数学课代表又在收作业了。 最后一排的小混混,早就无心学业,他的作业本摊开是一片空白。 许尧认真地对他说:“张小邱,这次作业很简单的,你翻那本蓝皮教辅书,第六章三角函数的题。” 张小邱让他滚,许尧说老师问起你了,张小邱吊儿郎当冲他笑:“那你帮我做呗。” 好学生许尧咬了咬下唇:“我可以教你。” 张小邱推了他一把,他还要不知死活地凑上去。 张小邱笑嘻嘻:“学霸,要不传帮带,你带我,我就写作业。” 他们班有“好带差”的传统,两两一对。 没人想带张小邱,恰好他们班学生数量又是单数,每次分组,张小邱都是被落下那个。 许尧说行,那你每天都得按时交作业。 张小邱从小到大在街上混惯了,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后来许尧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许尧每天都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当班干部如此,当学生亦如此。 他是个好学生。 同样也是吊车尾的楚恒冬,竟然对张小邱有一丝丝微妙的羡慕,有个跟屁虫催他交作业,还挺好玩的。 和楚恒冬结对的,是他们班班花,很有些女王气质。 家世、样貌、成绩,哪哪都好的班花薛雅莉一向是众星捧月,她可能以为楚恒冬也是众星之一,和他说话时,依旧是平常惯了的颐指气使的语气。 楚恒冬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很难被刺激到。 薛雅莉说:“明天必须把作业交了,你成绩太烂了。” 第二天,楚大爷的本子依旧一片空白。 薛雅莉说:“楼下有人送水上来,你去搬。” 楚恒冬埋头睡大觉。 久而久之,是个人都知道,楚恒冬谁的话都不听,连薛雅莉都使唤不动他。 许尧不敢和他说话。 他蹑手蹑脚走到楚恒冬旁边,对方总是在睡觉。 许尧想让他交作业,前排的薛雅莉会拦着:“没看他在睡觉吗?” “……” 她好像护食一样,平等地厌恶每个接近楚恒冬的人,无论男女。 许尧就默默地转身,找其他人交作业。 后来分班,许尧去了理科班,也在隔壁。 楚恒冬依然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看见他抱着本子在楼道奔跑。 或许i人和i人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了。 * “学校大礼堂。”刘威抹把脸,盯着面无表情的楚恒冬:“你还记得吧。” 刘威比划:“当时架子倒了,上边的道具砸下来,你救了许尧。” 楚恒冬上身后仰,靠着沙发,若有所思。 “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身手真好。”刘威不安地揉搓双手:“我不明白的是,许尧为什么不知道那是你,他以为是个个儿高的女生救了他。” “他想找你当面道谢。”刘威鼓起勇气道。 现在他知道许尧已经走了,和楚恒冬分开了,刘威不怕说出来,反正伤害了许尧的,又不止他一个。 是许尧不要楚恒冬了,就像许尧也不要他。 那样的死心眼,哪怕楚恒冬知道一切,又找了回去,又能怎么样? 楚恒冬轻抬下颌,居高临下道:“我不记得他来找我。” “他当然没有!”刘威说到兴奋处,他站起身,低头看楚恒冬,微笑:“因为我告诉他,你是隔壁学校的女生,而且不喜欢被人打扰。” “……”楚恒冬紧了紧拳头,终究是神色淡淡:“嗯,接着说。” 没能让楚恒冬大发雷霆,刘威失望地坐了回去。 他想,可能楚恒冬也没那么喜欢许尧吧,也是,许尧凭什么能勾引到楚恒冬这种要啥有啥的人。 楚恒冬对许尧,能有半毛钱真心? 更何况,他的真爱是死了的卫轻尘。 死去的白月光,在男人心里,是无敌的,就连白月光本人活过来都不行。 后边的事,刘威也说不起劲了,没意思,连当事人都不在乎,他搁这儿跳脚,像个小丑。 刘威摊开双手:“然后呗,他就给你写情书,当时舞台上一起表演的还有咱班的薛雅莉,薛雅莉那公主脾气,一向没拿正眼瞧过许尧。” “所以许尧犹豫了很久,才去问薛雅莉,请她喝了一周奶茶,想认识你。” 当然结果嘛。 楚恒冬轻轻挑眉。 “薛雅莉也骗他,她说她去问了你,你不同意,说让他别想太多。” 其实当时话说的很难听。 刘威原话给楚恒冬复述了一遍:“薛雅莉说,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熊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人家救你是因为人家心肠好,你还搞以身相许那一套?你是凤凰男吗?” 从头到尾,楚恒冬的神情就跟冰封了似的,一点变化也没有。 刘威说着说着,来气,就把真实情况全透露了:“薛雅莉有个哥哥,以为许尧三番两次找她,是欺负她,就找人把许尧揍了,我救的他。然后把他关我家里,差点给办了。” 刘威说起这话来,还有点遗憾,他咋舌:“也是那会儿我才知道,他脾气大。” 楚恒冬站起来,平静地揪起刘威的衣领,平静地揍了他一拳。 刘威尝到了嘴角的血味儿,他嘿嘿笑,一点也不生气:“你急啥,你那时又不认识他。” “他还给你写情书。”刘威贼喜欢往人伤口上撒盐,他手舞足蹈:“奥哟,写老长了,他是真喜欢你,也是真的蠢,连你就是楚恒冬都不知道。” “……” 他不知道很正常,楚恒冬心想。 高中三年,他和许尧同班也只有一年。 而这一年间,他隔三岔五请假旷课,很自闭,不社交,见过他的人也少。 许尧和他的交集不多,每次来找他交作业,他都埋头睡觉,然后许尧被薛雅莉挡回去。 都没见过几面,怎么可能记清楚他长什么样。 楚恒冬觉得许尧不是蠢,只是有点脸盲。 “情书,”楚恒冬质问,“在哪里。” 刘威嘿嘿一笑:“撕了。” 他兴奋地比划:“当着许尧的面,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熊样,配不配得上别人,撕成碎片还踩了两脚。” “后来呢?”楚恒冬看起来很平静,没有被刘威刺激到。 刘威说起来,恨得牙痒痒:“后来不怎么着,他还是那样,宁肯被你拒绝,也不肯收我的钱,就这样呗,毕业就散了,再次碰见他,就是在cris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刘威恨:“我早就不心痒了。” 没成想见着他,他和高中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也许是长大了、外表更加成熟了,本质却还理想主义得要命,相信什么情、爱啊。 “世界上哪有至死不渝的爱。”刘威嗤笑:“不然你能在卫轻尘死后第二年,就找了别人?” 楚恒冬好像被戳中了。 至死不渝。 他对卫轻尘,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除了离开墓园时趔趄的那一步,就像在和自己的过去道别,他对轻尘,真的就那么舍不得吗? 但楚恒冬心里清楚,在回到勃艮第家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卫轻尘是他唯一能交心的寄托。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他的家人是对他施加伤害的主谋。 卫轻尘教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们在一起做成了很多事。 他的孤独、煎熬、寂寞,也只有卫轻尘能抚慰。 因为绝境里,四面楚歌,除了卫轻尘,他不再相信其他任何人。 他的母亲去往天国,他的年少留在大陆,他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美好的事物,都在你死我活的争斗里,被野心和手段绞碎为粉末。 当他午夜梦回,甚至会觉得,那个高中时只知道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年,不是自己。 他努力修行,先学香水化工,再学商务管理。 他顶着天才的名号造出备受追捧的香气,也在无数繁杂的香味中迷失自己。 当他能将勃艮第家族赖以为继的香水事业收入囊中,有了足够的实力与兄长竞争,他失去了卫轻尘。 当adrien如他所愿丧命,他成了唯一活着的继承人,这场厮杀将要临近尾声,他才忽然想起,一开始,或许不是为了和adrien竞争,才学习制香。 他终于想起那年盛夏,抱着课本狂奔的数学课代表路过,窗台上,薛雅莉放在玻璃瓶里的紫罗兰,随他带走的风摇晃。 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少年掀开眼帘,看着他飞奔的身影,咧了下嘴角。 那时他想,要是紫罗兰,能再香甜一些就好了。 43、第 43 章 43. 其实卫轻尘曾经问过楚恒冬。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某个你认识的人?” 那时楚恒冬的记忆并不清晰,他在一片混沌中摇头,困惑地反问他:“你像谁?” 卫轻尘低头喝茶,抿着唇,笑而不语。 他总是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不像许尧,一眼看过去,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楚恒冬问完了他想问的,他也突然明白卫轻尘那些谜语的意思。 他站起来,一刹那,不知道该为卫轻尘感到悲哀,还是为他自己。 他告诉杨森:“我问完了,你可以带他走了。” 杨森说:“好的。” 很快,就有人来把刘威带走了。 他出门前,楚恒冬忽然说:“我原本想割了你的舌头。” 刘威回头,脸色很难看:“故意伤害他人是违法的。” “要是法律有用,我母亲也不会那样惨死。”楚恒冬说起伤害人这种事,他是认真的:“但许尧认为我和他的事,不能牵扯到别人。” 刘威冷笑:“你还会在乎他怎么想?一个死穷鬼,你打心眼里瞧不上吧。” 楚恒冬挥手,神色淡漠:“走吧。” 刘威骤然发作,冲他吼:“你算什么东西,你除了长得好看,你浑身上下有一丁点好的地方吗?你把张老板坑到家破人亡,活剖了玛丽的孩子,因为queen私自用了s&r的香方,你把那一批学徒全都赶出境,连赔偿金都没给!” 楚恒冬紧了紧拳头,他面无表情,看着刘威,犹如死神的凝视。 刘威趔趄着后退。 楚恒冬上前:“我可以告诉你,张老板家暴妻子,打死了女儿推到我身上,玛丽帮adrien给父亲下毒,queen集团老板收买我的学徒,做假香坑消费者,引发过敏疾病让我们负责,甚至有婴儿因为假香过敏致死。” “你不配责难我残忍。”楚恒冬说:“因为我不会撕他最珍贵的情书,就算那份情书不是写给我。” 刘威失魂落魄地走了。 再然后,楚恒冬找关向舟喝茶。 关向舟问他:“你情人都跑了,你还有闲工夫跟我喝茶?” 楚恒冬放下茶盏,郑重道:“我有事问你。” 关向舟叹口气,也许猜到了他要问的:“你说吧。” “你首先是轻尘的朋友,他介绍了我们俩认识,我才认识你,所以你应该很了解他。”楚恒冬沉声道。 关向舟吃笑,没有否认:“确实。” 楚恒冬轻抬下颌,倨傲地问道:“他问我,他是不是长得很像某个我认识的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换关向舟低头喝茶了,他沉默不语。 楚恒冬静静地等待着。 关向舟深吸口气,缓缓开口,神色些许凝重:“我答应过卫三,在他活着的时候,不会告诉你这些事。” 楚恒冬感到一丝哀伤:“他死了。” “他死了。”关向舟无意义地重复,他望向楚恒冬:“你知道的,卫三是很厉害的心理医师,即便在实习期,他的导师也认为他可以独自完成一次催眠活动。” “所以。” “你做过催眠,所以你对过去的记忆不太清楚。” 楚恒冬沉默。 万籁俱寂,有种世界末日后,死灰般的寂静。 “卫…轻尘,他知道吗。” 关向舟肯定地点头:“他知道。他告诉我,你只是想忘却母亲的惨死,他却失手,让你同时忘记了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对你是不是很重要,他说他在催眠时,问你看到了谁,你说妈妈,和同学。” 关向舟摊开双手:“说不定是你暗恋的人。” “是许尧。”楚恒冬说:“那个同学。” 关向舟嘴角抽搐:“这么巧。” 楚恒冬轻轻点头。 关向舟啊了声,他现在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没有看管好许尧,万一楚恒冬秋后算账,关氏酒店评级的事儿不就凉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情种。”关向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上身后仰。 “都十年了吧。”关向舟说:“你还能跟他碰上。” 楚恒冬笑了下:“缘分。” “那你爱他吗?”关向舟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楚恒冬自己也很茫然,他深深地陷在椅子里,迷茫了很久。 关向舟没有打扰他,让他自己去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楚恒冬张了张嘴:“我可能…” 关向舟瞥了眼手机,免提开着,卓奕扬强烈要求在那头听八卦。 他望向楚恒冬,要是被这尊大佛发现了,他们兄弟俩都完了。 “可能什么?”关向舟出声,吸引他的注意。 楚恒冬说:“我可能,最开始,没有爱许尧。”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好感,只是愿意冲出去救他,只是多了一些关注,只是许尧成为他最悠闲时光里、记忆最深刻的同学。 谈不上爱,顶多是有点小喜欢。 关向舟秉住呼吸。 卓奕扬拿起另一只手机,把录音发给今日暴富,并附字:我就说渣男没有心,小学霸,还好你清醒得早。 “哦…那就是卫三误解了。”关向舟挠头。 楚恒冬垂眸,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卫轻尘曾握着他的手,带他走出囚牢,后来他用这双手抱住许尧,以为他们之间各取所需。 世上哪有什么至死不渝,再深刻的爱,都会随时间消散。 “你爱卫三吗?”关向舟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爱。”楚恒冬没有否认:“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是因为催眠?” 楚恒冬笃定:“不是。” 但卫轻尘自己,对这份爱充满了疑虑,他太投入其中,无法容忍他与楚恒冬之间存在任何一丝罅隙。 所以许尧的存在,令他耿耿于怀。 这份耿耿于怀,犹如一道天堑,渐行渐远地拉开了他和楚恒冬的距离。 无论楚恒冬曾经多么努力地向他保证、复述,卫轻尘都不肯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总是觉得,自己是替身。 但一个男人其实不会找替身,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专情的人不会找替身,花心的人更不会。 卫轻尘不相信,其实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试图放下过去、然后走向他的楚恒冬。 关向舟颔首:“那么,这就是答案了。” 他挂了电话。 楚恒冬说:“所以我不希望我和许尧之间,无法信任彼此,只有互相交心,才能走到最后。” “……”关向舟微笑:“所以您老说话能别大喘气吗。” “你不希望又怎么样,你又不爱他。”关向舟耸了耸肩膀:“要不就算了。” 楚恒冬走了:“我去一趟江东。” 卫轻尘葬在那里。 他死后,遗体原本葬在欧洲小国的墓园,后来移送回国,回到故土,葬于江东。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阴雨绵绵。 楚恒冬身穿黑衣,手撑一把黑伞,就像去年他送卫轻尘下葬,埋葬了一半的自己。 不是清明,不是节假日,墓园萧条,墓碑错落有致。 楚恒冬拾级而上,一直在山顶处,遒劲的老松树旁边,卫轻尘安静地沉睡。 楚恒冬将白玫瑰放在他墓前,石碑上镶嵌着故人的黑白照片,他总是那样温柔地微笑。 他最喜欢白玫瑰。 楚恒冬还记得,卫轻尘说过,要是自己哪天死了,他的坟墓周围,一定要铺满白玫瑰。 但楚恒冬最喜欢的花,却是香味并不突出的紫罗兰。 如果当初收到了许尧的情书,如果后来没有被迫去欧洲,也许他和卫轻尘不会遇见。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人与人的相遇,皆是缘分。 人与人的离别,也是缘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的那天,是一个春天,他在卫轻尘病床前握住他的手。 “去找他吧。”卫轻尘依旧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楚恒冬问:“找谁?” 卫轻尘笑了下:“小学霸。” 楚恒冬充满了迷茫:“不认识。” “以后…说不定就认识了。”卫轻尘对他怀揣不舍,也怀着希望:“以后,要天天开心。” 楚恒冬难过:“你走了,我怎么开心。” 卫轻尘放开他:“梦醒了,你总是要走的。” “我也要走。”卫轻尘说:“下辈子,换咱俩先遇见吧。” 直到最后,楚恒冬也没有听懂他的谜语,他守在他的病床前,和他的家人一起,送他安静地离开。 病痛折磨他太久,撒手人寰未尝不是解脱。 楚恒冬望着墓碑上,故人的黑白照,他轻声对他说:“我听懂你的意思了。” “很多次,你问我,我爱不爱你。” “每一次,我都说,我爱你。” “你是我的挚友,挚友…难道不是爱吗,轻尘,你怀疑我,就像我现在怀疑自己。” 曾以为深爱至死不渝。 与紫罗兰重逢一瞬间,恍惚间,犹如命运突然给予了此生不敢想的馈赠。 卫轻尘是恩人,许尧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恩人穷尽此生,难以偿还。 礼物…爱不释手,视为己出,恨不得时时刻刻捧着守着盯着,就怕弄丢。 也许对卫轻尘的感激大过情爱,也许对许尧的情爱大过好感。 人心叵测,恩爱亦如是。 “下辈子,如果你还愿意,那就我们先遇见吧。”楚恒冬伸手,抚摸他的照片。 犹如这只手曾经落在他身上,温柔地安抚,充满了眷恋、依赖和不舍。 但这辈子,“我不会再来看望你了。” 心里边装着紫罗兰,却要来白玫瑰面前作秀,卫轻尘也不会高兴。 虽然还不知道,真正的爱究竟是什么,但他很清楚,亏欠只有来生才能偿还,而活着的人,才是此生能真正握住的企望。 以后,总要珍惜,命运给予的馈赠吧。 “轻尘,再见。” 楚恒冬垂手,与他道别。 44、第 44 章 44. 许尧想了很久,为什么都分开了,他还会这么难过。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离开,就干干脆脆一刀两断。 反正欠楚恒冬的钱也还不清了,等下辈子他发财了,再还给他吧。 不是没存有侥幸心理,以为楚恒冬会有片刻犹疑。 在他说可能这两个字的时候,许尧幻想着,他会给予肯定的答复。 可能,对吧,又不是确定,即便是这样微乎其微的可能,楚恒冬都毫不犹豫的否认。 ——“我可能,最开始,没有爱许尧。”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这不是最惨烈的。 最惨烈的是,他斩钉截铁地说,他爱卫轻尘。 既然爱卫轻尘,为什么还要找别人,还要找他? 果然世界上没有专一的男人,要么花心大萝卜,要么潜藏的花心大萝卜。 许尧不服气地想,以后他也要做花心大萝卜。 安洋提着橘子芒果回来,发现许尧背对他,面朝窗户坐着,捏着袖子抹脸。 “怎么了?”安洋随口问。 许尧闻声回头,又立刻将脑袋撇回去,垂眉耷脸,一声不吭。 安洋瞅着不对劲,他情绪不对。 他把门关上,把水果放旁边柜子上,顺手拿着纸巾走到许尧面前,抵着窗户旁的陪护椅坐下。 许尧没吭声,眼泪却跟决堤洪水似的,无声无息地,哗啦啦往下流,面条那么宽。 他还戴着耳机,安洋瞥了眼,在放什么微信语音。 “哭什么啊,比女人还能哭,你这么哭,以后谁敢要你?” 安洋拨了他的耳机,塞自己耳朵里一听,脸色都变了,他把微信关了。 “卓奕扬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听他乱传消息。”安洋埋汰:“而且是你甩了他,又不是他甩了你,不准哭!” 许尧抽噎:“我哭个屁。” 安洋一脸冷漠:“为个渣男寻死觅活,你自己想想值得吗。” 许尧说:“不值得。” 安洋望着他,有些无奈:“你知道就好,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呗,你又不是毛爷爷对吧,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喜欢你。” 许尧咬住下唇,逼迫自己将不争气的眼泪收回去。 安洋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他起身,抱住许尧:“行了,想哭就哭吧,哭完,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以后尘归尘土归土。” “楚恒冬是二百五。”许尧哭着骂。 安洋赞同:“他当然是二百五!” 安洋把纸巾塞他怀里:“成了,别想这么多,擤擤鼻涕,你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得保持身心健康,听懂没?自己好好活着,比什么情啊爱啊的,都重要。” 许尧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安洋带许尧到院子里散心,途中他接了何冠打来的电话。 “楚老板知道你们在京城了。”何冠透露风声:“他去问你朋友研究所里的领导了。” “……”安洋寻个借口,走到一边,小声跟何冠说话:“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何冠说:“我有个朋友在他们所里做后勤,看到楚老板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吧。”何冠提醒他:“要不你先回来,他们俩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万一大佬迁责你。” “什么外人。”安洋叹气:“许尧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思来想去:“这事儿先这么着,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打探敌情,等许尧做完手术我就回来。” 何冠犹豫:“那…好吧。” 安洋回到许尧身边,许尧盯着池塘上漂浮的落叶出神。 秋天真是到了。 安洋小心翼翼:“许尧啊,我问你个事儿。” 许尧吭声:“嗯。” 安洋仔细琢磨着他神情变化,做好心里建设,问他:“要是你、你是卫轻尘……” “我不是卫轻尘。”许尧恨。 安洋打自己嘴巴:“当我没说,我换个说法,要是你嘎了,你最想给楚恒冬留下什么。” 许尧更怒了:“我还没做手术呢,你就说我嘎了!” 安洋头疼:“那你让我怎么问嘛!” 许尧一脸冷漠:“送他一张黑白照,没了。” 安洋若有所思,摸索下颌:“哦…” “这么个事儿,我还是得让你知道。” 安洋思来想去,决定跟他坦白:“何冠刚才打电话来说,楚恒冬找到你们领导那去了,他晓得咱俩在京城了。” “哦,知道就知道吧。”许尧漠不关心。 “不是知道就知道,”安洋替他着急,“哎,他肯定要来找你!” 许尧疑惑:“他来找我干嘛,不去cris寻欢作乐,他找我?他疯啦?” 安洋麻木:“要不然呢,要不然他千方百计问你下落,做什么?余情未了,搁这儿关心你近况呢?” “……”许尧反过来宽慰他:“你别着急嘛,他肯定不会来找我,你放心,我就是个玩物,比我好的人多的是,哪有大老板追着玩物跑的。” 安洋:“……” 许尧也纳闷:“新婚燕尔,他这么快跑回国内,不陪老婆了?” 安洋单刀直入:“我懒得跟你扯这么多,我就问你,他要是找过来了,你还肯跟他吗?” 许尧觉得他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又不是脑壳有包。” 安洋说:“那就行。我给你出个主意,决定权在你。” 许尧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实在没忍心再次强调,楚恒冬不会来找他。 他叹口气,满脸纵容:“你说。” 安洋说:“我给你做张黑白大头照,送给他,就说你嘎了,让他断了念头,行吗?” 许尧毫不犹豫,满口答应:“行。” 反正他也不觉得楚恒冬会来找他,就算是真来了,也是来办事顺路来看看,他俩没可能的,就像让他还钱也没可能。 许尧对他死心了。 * 楚恒冬来的那天下午,病房里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 安洋在医院门口等他。 楚恒冬转头离开住院部,在人流间穿行,却没有瞥见许尧的影子,连一个像他的人都没有。 他对安洋的印象一般,就像安洋对他的印象也一般。 两人见了面,彼此都没有好脸色看。 楚恒冬神情甚至有些阴鸷,语气低沉地质问:“许尧在哪里。” 安洋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他:“这是他送你的。” 黑白照什么意思,楚恒冬实在很难不想歪,他再次追问:“他人在哪里。” 安洋说:“遗体送回丰城了。” 楚恒冬不相信,他笃定:“许尧不会死。” 安洋冷笑:“得了绝症,上了手术台,就是在搏命,他搏输了,就是这样。” 楚恒冬整个人好像快石化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合适,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许尧得病很久了。 在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许尧得过和卫轻尘一样的病。 而卫轻尘,已经死了,死于病痛,药石罔效。 如果许尧也是那样的短命鬼,他们都抛下他了,上帝让他与他们相遇,意义又在哪里? “是你害的。”安洋冷酷地说。 楚恒冬凶狠地盯着他,却没有反驳。 安洋把许尧的手机拿出来,这是许尧屏幕破碎的旧手机,不是楚恒冬给他买的那个。 从头到尾,他都分的清清楚楚,什么是楚恒冬的,什么才是他自己的。 他播放了卓奕扬发来的语音,是楚恒冬平静又低沉的语气:“我可能,最开始,没有爱许尧。” ——“那你爱卫轻尘吗?” ——“爱。” ——“不是因为催眠?” ——“不是。” “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惹他伤心呢?”安洋质问:“都分手了,你还来找他做什么?你和你的那些朋友,都不是东西!” “说到底怪许尧自己,”安洋也是恨铁不成钢,“捞钱就捞钱,动心干什么?情情爱爱又不能当饭吃,这下好了,你玩腻了,他伤了心,就是搏命的紧要关头,输了,命也没了。” 这几句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说好的就捞钱,有事没事儿谈什么恋爱,自讨苦吃。 “不是。”好半天,楚恒冬才吐出两个字。 他汉语不好,没安洋那么连珠带炮,实在解释不清。 他盯着屏幕上卓奕扬那三个字,牙都快咬断了,现在他想让关向舟和卓奕扬两人当一对亡命鸳鸯。 楚恒冬给杨森发了消息,杨森也没问为什么,当即表示领命。 “带我见许尧。”楚恒冬固执道。 安洋真是懵了:“搞不懂,你对他没意思,你纠缠他干嘛啊。” “许尧,”楚恒冬捏住他的手臂,十分用力,低沉地威胁,“如果我见不到他,我就让你去见他。” 安洋毛骨悚然:“杀人犯法。” 楚恒冬目光冷冽。 “他死了!!”安洋大声强调:“你能听懂人话吗,他死了!你要见他,那就去丰城,去他家里,去参加他的葬礼!” 楚恒冬绷紧的神经,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那么你怎么不去。” 安洋反应很快:“我不去,见了伤心。” 楚恒冬给杨森打电话:“买机票,最快的一班,去丰城。” 他手抖得厉害,即便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里的灵魂都快碎了。 安洋皱眉:“你咋了?” 楚恒冬握着许尧的黑白照,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卫轻尘要反复质问他。 不是卫轻尘不信任他,而是他真的,没有,那么的,对他们那场貌似的爱情,那么投入。 许尧死了,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无异于他母亲当着他的面,为了保护他中枪而死。 无法用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来简单地形容,就像是天塌了,但他还要站在这里,来顶住接下来,他一个人必须要面对的一切。 理智明明没有用,却因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维持着习以为常的理智。 比如人死了,他就该去送他最后一程。 他只能这么做,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来行动。 然后呢? 楚恒冬把许尧的照片放进衣兜里,转身离开,那么高大的人突然躬着脊背,就像突然老了一样。 安洋冲过来拉住他:“红灯!” 楚恒冬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十字路口。 也是在十字路口,他让司机开过去。 报应吧,楚恒冬又学会了一个词。 原来年少时所有的绮念,会在十年后,化为灰烬。 原来许尧小心翼翼走到他身后,催他交作业,而他故意装睡,等着他着急,那一幕,会让他惦记那么久。 原来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楚恒冬摆脱安洋,义无反顾,大步走向车流之中。 45、第 45 章 45. 许尧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在面包车要撞上来的前半秒,他好险拉住了楚恒冬。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把一米九的大个子拽动的,反正把楚恒冬拽了回来,破口大骂:“有病你也别在大马路上发疯!” 楚恒冬第一反应是愣住:“诈尸了。” 许尧:“…………” 安洋头疼欲裂:“懒得掺和你俩,落得我里外不是人。” 失而复得是一种狂喜,楚恒冬心脏狂跳,化为齑粉的灵魂在一瞬间拼凑起来,他用力抱住许尧,低头亲吻他。 许尧躲来躲去,没躲过,被楚恒冬按在大马路牙子上,啃了一脸哈喇子。 总之,丢人。 安洋撇开眼睛:“啧,没眼看。” 许尧推搡他,从楚恒冬怀里退出来,差点被亲窒息,狠狠喘了几口恶气,扭头就走。 安洋提醒他:“该回医院输液了。” 许尧说:“哦。” 楚恒冬紧紧跟在他身后,那眼神跟狗盯着肉骨头似的,没有一秒钟放松,快把许尧后背戳出两个洞。 回去的路上,安洋叹气:“许工,跟你说个事儿。” 许尧回头看他:“什么事?” 安洋深思熟虑道:“我说实话,他来了,我也可以走了,申城的生意还等着我去经营呢,既然有他照顾你,也轮不到我来。” 许尧拉住他,有点着急:“你别留我一个人应付他,我尴尬。” 安洋:“……你尴尬个屁,都说了他肯定来找你,你躲着看也就算了,非得上手救他。” 许尧也难过,管不住自己这双手:“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车速那么慢,能死才怪,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安洋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俩的事儿,成也好,不成也好,都不是我一个外人能参与的。”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安洋郑重地说:“往后的路,你得自己选。” 许尧没说话,低着头,看来自己在思考。 回了病房,安洋就开始收拾东西。 许尧一声没吭,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怪不是滋味。 他也不想和楚恒冬独处,可没了安洋,没人帮忙照看他,让他请护工吧,和陌生人独处他能尴尬到死。 安洋提行李出门,许尧终于有动静了,冲过去按住他:“你别走。” 两个人拉拉扯扯,安洋说:“多大人了,别跟小孩似的。我还要忙呢,你有事儿再跟我打电话呗。” 楚恒冬走过去,帮安洋把行李从许尧手中夺回来,塞他怀里:“走。” 安洋拖上行李箱就跑,许尧大喊:“安洋!” 安洋跑得更快了,一眨眼不见人影。 病房里,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爬回床里,抓起被子钻进去,蒙着脑袋生闷气。 楚恒冬叫了医生,护士在准备液体。 他回到许尧旁边坐下,对着被子里那一团道歉:“我错了。” 许尧怒骂:“你都结婚了你还出来打野食,世界上没有比你更渣的人了。” 楚恒冬赔笑:“是,是。” 不过,他还是得解释:“我没结婚,订婚取消了。” 许尧掀开被子,好奇占据了上风:“为什么?” 楚恒冬深深地注视他,那眼神给许尧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上身后仰:“问你话呢。” “因为目的达到了,以后,都不需要结婚了。”楚恒冬笑了下。 许尧感觉他脸色有点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楚恒冬其实是吓着了,安洋问他咋了的那会儿,他那张本来就白的脸,已经是面无血色的惨白了,现在还缓了些。 “什么目的?”许尧追问。 楚恒冬看着他,毫无隐瞒地坦白:“干掉名义上的哥哥,家族继承人就只能是我。” “啊……”许尧张了张嘴:“哦。” 护士过来输液,镇痛消炎的。 许尧伸左手,手背上有留置针。 楚恒冬紧紧地盯着,生怕出什么差池似的。 幸好首都大医院的护士心理素质过硬,假装没被家属虎视眈眈地盯着,把液体给许尧接上了。 楚恒冬起身,跟着护士出去,找主治医生问了许尧的情况。 楚恒冬出去那会儿,许尧已经想跑了,恨不得像安洋一样,收拾好行李,拖上就跑路。 可手上扎液体,手术排班就在下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这时候跑路,跟送命有什么两样? 许尧坐起来,两眼一黑,又摔回床里。 这一下摔疼了,捂着胸口憋屈地呜呜呜。 楚恒冬回来就听见许尧在呜呜呜,立刻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尧不想搭理他,转身面朝墙壁。 于是楚恒冬走过去,许尧又转回来。 两人这么来回几圈,楚恒冬没觉得累,许尧先头晕了:“你爬。” 楚恒冬理直气壮:“我走了,没人照顾你。” 许尧哽住,无语泪凝噎:“你少管我,我跟你没关系。” 楚恒冬说:“那我们结婚。” 许尧:“……” 他无语了:“结婚是能轻易说出来的话吗?你对待感情就不能认真一点?” 楚恒冬说:“我是认真的。” “你是说结婚,还是说感情?” “都是。” 许尧当然不会相信,冷冷地咧了下嘴角,有一丝嘲哂意味。 他瞅着楚恒冬上下打量半天,摆了摆右手:“哦。” 眼不见心烦,他决定玩手机。 楚恒冬问:“你的新手机呢。” 许尧眼皮也没抬一下:“卖了。” 楚恒冬皱眉:“为什么。” 许尧坦荡得可怕,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治病,没钱。” 楚恒冬戳破:“你没卖。” 许尧回头看他。 楚恒冬说:“你邮寄到别墅了,杨森收到了快递,我的东西,你都送回来了。” “……”许尧嗤笑:“你知道你还问我。” 楚恒冬就想和他说话,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卓奕扬给你发的语音,不是那样。” “不是哪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我还用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楚恒冬深呼吸,保持镇定,他发现自己在许尧面前,真的非常容易情绪失控。 许尧又是个一急就上头的暴脾气,他要也是个暴脾气,他俩这家就得散了。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完。”楚恒冬眼也不错地凝视他。 现在门窗都关着,门还锁死了,楚恒冬就守在床边。 许尧扪心自问,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屁快放。”许尧冷脸。 楚恒冬道:“那天我和关向舟聊天,他是轻尘的朋友,他们俩最先认识,他知道很多事。” “哦,对,就我被蒙在鼓里,我活该。” “……”楚恒冬就知道他又生气了:“我没有骗你,只是你不会听,你也不想知道轻尘有关的事吧。” “我想啊,”许尧死鸭子嘴硬,“我就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原原本本的知道,我怎么不想啊?” 楚恒冬笑了下:“那以后,我慢慢和你说。” 我们分开的这十年间,所有发生的事情,所有辗转的岁月,所有不可告人的秘闻,我都想告诉你。 许尧瘪嘴:“哼,接着编。” 楚恒冬好脾气地继续道:“我说不爱你,我的意思是,在高中的时候,我只是对你有好感,我记得你,但不是…你知道,人年少的时候,哪里懂得什么叫爱。” “爱不仅是一种感情,”楚恒冬说,“也是责任和义务。” “那时候还小,我和妈妈在国内,为了躲避勃艮第家族的寻找,辗转到丰城落脚。”楚恒冬娓娓道来。 “我不清楚以后会面对什么,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绑架,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我本来也不想上学,妈妈坚持让我接触同龄人,她说不然我会憋出毛病。” “那时候,我去看过心理医生,确诊了自闭症。” 许尧说:“真的?” 楚恒冬看着他:“嗯。” 许尧咬着的牙松了松,他没说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尧竖起耳朵:“什么?” 楚恒冬弯身凑近他,在他耳旁轻轻呵气:“那时候我就有欲望过剩的毛病,有天晚上,我想起你,然后自.慰了。” “…………………………” 许尧抓起枕头砸他脸上:“你个混账王八蛋老流氓!!!” “我故意不交作业,以为你会像对张小邱那样,结对帮带我。”楚恒冬不无遗憾:“结果你没有。” “你名花有主了。”许尧冷眼:“薛雅莉守着你,严防死守,谁敢觊觎你啊。” 楚恒冬生气:“那你为什么,在我救你之后,没有认出我?” 许尧震惊:“那谁知道我好好的女神变成了带把的?那时候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好吗,我要知道你就是楚恒冬,我道心当场破碎!” 楚恒冬:“…………” “还有,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许尧一激动,就咳嗽,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恒冬连忙上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拍背揉胸。 许尧咳红了眼睛,惨兮兮地觑着他:“还有,你说你爱卫轻尘。你爱他,你的心里装不下别人,然后你转头找人泄欲,你觉得合适吗?” “轻尘走了,不回来了,能找到和他三分相似的人,就已经是万幸。”楚恒冬狡辩:“何况,我也不能憋死。” 许尧瞪他:“你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楚恒冬思来想去:“生理需求,我承认。” “你说我和卫轻尘不一样,那你和我上床?!” “是不一样。”楚恒冬并不否认:“完全不一样。我和你上床,只是因为我想和你上床。” “苏跃呢,因为他像卫轻尘???” “嗯。” “离谱!”许尧愤怒:“你就特么离谱,你王八蛋!” 楚恒冬好言好语地哄:“我是王八蛋,对不起。” 许尧哽咽:“你把我气死了,我也死了,我去找卫轻尘说清楚,你就是个渣男。” 楚恒冬着急:“死这种话不能乱说,呸呸。” 许尧抹泪,楚恒冬伸手,掌心擦拭他面颊:“你怎么老爱哭。” “因为我废物。”许尧说:“我就爱哭,怎么你了?你不爱看你别看啊!” 楚恒冬对他的胡搅蛮缠毫无招架之力,哭笑不得,弯身将他抱住,柔声细语地哄:“好好好,我爱看。” 许尧踹他:“妈的你还是不是人,就想看我哭?!” “……”合着我怎么说都不对是吧。 楚恒冬亲他眼睛,尝到了泪水的咸涩,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里也发酸。 “我就问你。”许尧始终纠结这个点:“你爱卫轻尘,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你就不能滚?” 46、第 46 章 46. 两人都吵到这份上了,不把话说开,大家心里都梗着刺。 “曾经,或许是,”楚恒冬不会骗他,“那么你介意我曾经和别人有关系吗?” “介意,为什么不介意!”许尧大声道:“你不会介意吗?!” “……我会。”楚恒冬无法否认:“我会把那个人杀了。” 许尧瞪圆眼睛:“你就不能说点不犯法的?” 楚恒冬苦笑,无奈地说:“可我的确这么想。但我更在乎的是,现在你能好好的,让我陪着你。” 许尧嫌弃:“别在我面前装深情。你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让我别逾矩。” “那是我猪油蒙了心。”楚恒冬承认得坦荡:“我的错。” 许尧哽住,他这几句话跟一拳打棉花上没区别。 吵来吵去,楚恒冬神态自若,反观他自己气个半死。 “我也不爱你。”许尧决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楚恒冬呼吸微滞,心脏停拍一瞬,他慢慢地开口:“没事,慢慢来。” “你怎么不发火啊,楚恒冬,你不是还要杀人吗?”许尧挑衅。 楚恒冬淡定地削苹果:“我冲自己媳妇发什么火。” 许尧哽住:“吗的你也不嫌害臊。” 楚恒冬无辜:“我实话实说。” “滚,楚二唯爱卫三,我踏马嗑死,你找他去吧。”许尧瞪他。 楚恒冬歪头:“嗑到底什么意思?” 他把苹果放开水里烫热,拿牙签送到许尧嘴边。 许尧刚好和他吵架,吵得喉咙发干,嘴里正渴,张嘴把苹果吞了,简直嚼几下,咽进肚子里,接着和他吵:“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 楚恒冬已经搅昏了:“是什么。” “楚二唯爱卫三。”许尧说:“杨森说的。” 楚恒冬轻轻挑眉:“哦……杨森说的。” 他反手给杨森打了电话:“今年绩效扣光。” 瑞士礼仪学院高等专科优秀毕业生杨森惨叫。 楚恒冬把电话挂了,手机关机,低头削苹果:“你接着说。” 许尧咬牙切齿:“你爱他。” 楚恒冬轻声说:“这不代表我不能爱你。我和轻尘,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许尧冷哼。 楚恒冬无奈:“你就说,这个年代,谈个对象,有几个能没有前任?” 许尧摆手:“别跟我扯这些。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是你从一开始就跟我说了,让我别、逾、矩。” 最后三个字得到了许工的特别强调。 楚恒冬认错态度非常积极:“我这不是学个词就乱用吗。” 许尧眼角余光扫过他:“呵呵。” 狡辩也没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挖的坑,也只能自己埋。 楚恒冬把苹果切瓣儿,全烫热乎了,一瓣一瓣地给他喂。 许尧一边嚼苹果一边转眼珠子,寻思再想个什么办法,和楚恒冬扯皮,这事儿说不清楚,他非得扯,真是说不清。 “你下周就要手术了。”楚恒冬说:“少生气,多休息。” 许尧愤怒:“我看到你就生气。” 楚恒冬满脸无辜:“我错了。” 许尧真想给他两拳,奈何手脚无力,躺在病床上思考人生。 晚上许尧突然肚子疼,楚恒冬在旁边的床上睡觉。 许尧觉得自己不需要他,于是咬着下唇,硬生生地憋着。 然而这疼实在太深入骨髓了,腹部就像在抽筋一样,疼得他整张脸惨白,浑身发抖。 他咬住床单,实在忍不住,就握着拳头砸床。 楚恒冬在陌生环境都很浅眠,许尧一砸床他就醒了,吓了一跳,起身问:“许尧?” 许尧本来能忍住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听到了什么可以放肆的信号,哇哇大哭:“我肚子疼!” 楚恒冬手忙脚乱将他抱起来,一手抱住他,一手按铃叫值班医生。 “哪里疼?”楚恒冬虽然看上去冷静,实则满头大汗。 他比许尧还紧张,双臂将他捞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揉他的肚子。 虽然有一点作用,但是对于过度剧烈的疼痛来说,这样揉简直杯水车薪。 许尧呜呜呜地哭:“我要止疼剂。” 值班医生进来,楚恒冬立刻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要像平常那样命令自己的家庭医生了。 然而这家医院,已经是治疗肿瘤这方面全国最好的了,许尧的病目前只能在这里治。 他立刻收起一脸凶相,赔着笑脸对医生说:“我家属肚子疼,麻烦您给瞧瞧,到底怎么了。” 值班医生简单看了下许尧的瞳孔和嘴巴,他说:“做个检查,现在就去。” “先止疼!”许尧抱住楚恒冬,疼得要死不活。 因为许尧本身就在吃药输液,准备手术,值班医生不敢乱开止疼剂,犹豫道:“还是先做检查吧,能不能上止疼,得问了你的主治医生才知道。” “钱教授这个点肯定在睡觉,问不了。”许尧哭得更大声了:“楚恒冬得病的怎么不是你这个臭渣男!” 楚恒冬觉得自己心都快碎了,他恳求医生:“麻烦您现在联系钱教授行吗,钱都不是问题,许尧脸都白了,再这么疼下去,也会加重病情。” 值班医生叹气:“那你稍等,我去联系。” 这时候,来了两个护工,说要带许尧去做腹部ct。 晚上医院里人也不少,来来去去,有焦急的家属,有等待急救的病人,楼道里灯火通明。 医院这个地方,迎来生的希望,也迎来死的噩耗。 楚恒冬心跳太快了,快到他怀疑自己也该去做个检查。 但他看上去镇定如常,有条不紊地挂急救、取号带着许尧进ct室,他在外边等。 这些手续,他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办理,竟然能熟练得像个熟手。 许尧因为疼得走不动路,所以一直坐在轮椅上,护工将他送出来交给楚恒冬。 值班医生找到他们:“可以上止疼。” 检查结果也是凌晨出来的,楚恒冬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来:“尿结石,很小的一片。” 值班医生哭笑不得:“这种结石,疼的越厉害,病情就越轻,万幸,多喝水,正好一起准备下周的手术了。” 许尧疼过最初的那阵,慢慢的人缓过来了。 楚恒冬深手,拿纸巾把他鼻涕眼泪和嘴巴都擦了。 许尧问他:“我刚才吐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楚恒冬说:“还好。” 许尧震怒:“你就是嫌弃我!你走!你走!” 楚恒冬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没有,我没有嫌弃你,你摸我心口。” 他把许尧的手带着,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跟擂鼓似的,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又快又重。 许尧愣住:“你心跳咋这么快啊,别是心律不齐吧?” 楚恒冬无语:“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许尧:“哼。” 楚恒冬抱住他:“吓死我了。” 许尧靠在他怀里,手从他心口收回来,感觉楚恒冬不像在演戏。 他小声嘀咕:“我还没原谅你。” 楚恒冬咬他颈窝:“我知道。” 许尧推开他:“撒手,睡觉。” “好。”楚恒冬放开他,看着许尧躺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许尧听见卫生间冲水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啦响,间或一两声低沉的喘气,然后结束了。 许尧彻底睡不着了,爬起来冲他吼:“楚恒冬你个流氓,对着病人你都能有反应你还是不是人啦?!!” 楚恒冬:“………………” 他出来,整个人都湿漉漉的,鬓发贴着脸,形状漂亮的薄唇都变成了水光唇,他闷头塞回隔壁床里:“你别管我,休息你的。” “你说,你还是不是人?!”许尧不依不饶。 楚恒冬面朝下躺在床上,头皮发麻:“不是。” “你刚才想的是谁,卫轻尘,还是我。”许尧一点也不困。 楚恒冬嗓音平静:“我说是卫轻尘,你信吗。” 许尧咬住下唇,哭唧唧:“你果然最爱他。” 楚恒冬挠头,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充满了颓废的湿身诱.惑气息,他望向许尧。 眼神过于暗沉。 许尧吓得把灯关了:“不准看我!” “我能怎么做。”楚恒冬自嘲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尧躺回去,咬牙切齿:“我下周要做手术。” “嗯,我知道。” 不然他现在已经在哭喊老公慢一点了。 许尧没说话了。 楚恒冬咬着牙,忍到额头冒汗。 他以为许尧睡着了,动作缓慢地爬起来,双掌撑住他的床沿,极缓慢地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许尧忽然掀开眼皮。 楚恒冬吓萎了,差点给他跪下去:“你没睡着。” 许尧盯着他,幽幽道:“不准像上次,趁我睡着的时候。” “不会。”楚恒冬颈间青筋纹路都明显了,他亲了亲许尧的眼睛:“你睡吧,我只是…闻一下你身上的气味。” “你是狗啊还闻气味。” “嗯,我是。” 许尧抬脚踹他,被楚恒冬摁回去,他问:“为什么睡不着,肚子还疼吗。” 许尧气鼓鼓像只河豚,凶神恶煞盯着楚恒冬,恶声恶气:“你少管我。” 楚恒冬说:“那应该是不疼了。” 许尧盯着。 “不然怎么有力气跟我吵架。”楚恒冬说:“要是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幼稚,我又不是小孩。” 楚恒冬亲他嘴巴:“听不听。” 许尧左支右绌,七拐八扭,都没能避开楚恒冬,他干脆大字摊冷漠脸:“随便你。” 楚恒冬自觉是个无趣的人,他看过的故事有限,于是说,“跟你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慢着,你和卫轻尘讲过吗?”许尧的雄竞恋爱脑攀比心又上来了。 “……”楚恒冬扶额,趁着许尧没挣扎,又多亲了两口。 他看着他的眼睛,黑暗里,贴的太紧,生出了热意。 楚恒冬嗓音有些沙哑,在浓夜里幽幽回荡:“没有。” “都是些无聊的事,告诉他,没有意义。” “既然没意思,你跟我说干嘛?” “……” 楚恒冬汉语不好,真是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他只能如实回答:“因为想和你说。” 我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想与你分享。 47、第 47 章 47. 楚恒冬说起他小时候。 明明是话少的人,汉语又不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绞尽脑汁也要用大白话说出来,要么中英夹杂。 总之,絮絮叨叨。 楚恒冬说他小时候,出生在爱尔兰某所大学的医务室里。 许尧很震惊:“大学??” “嗯。”楚恒冬从来没有和谁提起过这些事,冷不丁地说起旧事,还有种陷入回忆的茫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爬到许尧的床上,两人挤在一起,楚恒冬叭叭叭地讲:“妈妈在欧洲留学,当时去爱尔兰当交换生,生了我。” “那你爸…” “我爸是个糟老头子。” 许尧咂嘴:“你还真不给你爸留面子啊。” “我对他没有太多感情。”楚恒冬说:“本来妈妈不应该生下我,卡米尔夫人会干净地处理掉所有私生子,但因为妈妈躲到了爱尔兰,她没能及时处理我。” “卡米尔夫人又是谁?” “我爸的妻子,呃…正夫人,大老婆,就是,懂我意思吧。” “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正妻。”许尧中译中。 楚恒冬笑了下:“嗯,是这个意思。” “然后呢?” “妈妈怕被卡米尔夫人发现,就在大学医务室里生下我,然后她的朋友帮助她,她带我回国,后来,妈妈给老爷写了很多信。” “老爷?” “我爸,我叫他老爷。” “哦…你继续。” “老爷很风流,他有很多情妇,但都是白人,是卡米尔夫人圈子里的人,卡米尔夫人很轻易就控制了她们,把那些胎儿都杀死了。” “所以你爸那么多私生子,只活下来你一个?” “也许是,我不太清楚,因为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私生子跳出来争夺家产。你知道的,卡米尔夫人手段非常干净,我剥了玛丽的肚子,也是跟她学的。” 许尧:“…………好的不学,你尽学坏的。” “和坏人,不能讲道理。”楚恒冬有一搭没一搭拍他后背,像在哄他睡觉:“否则,会死。” “你妈妈是小三吗?”许尧发出了尖锐的提问。 楚恒冬呼吸微滞,沉默很久,他点了点头:“我觉得是,我的亲戚们也都认为,是她插足了老爷和卡米尔夫人的婚姻。” “妈妈跟我说过…”楚恒冬回忆年少时,母亲那双眼里充斥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如今想来,原来是无法言说的悲哀。 “她说,她也不想变成这样,她和老爷明明是艺术展上认识,有很多共同话题,但为什么,老爷没有告诉她,他已经结婚了。” “老爷隐瞒得很好,妈妈的存在,连卡米尔夫人都不知道。” “老爷爱你妈妈吗。”许尧好奇地问。 如果不爱,不会保护得那么周全,让那位卡米尔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她。 “也许吧,”楚恒冬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看过老爷年轻时的照片,的确很英俊。” “继续说你回国之后吧。”许尧有一点困了。 “好。回国后,大约两年后,我两岁多,老爷来接妈妈了,他要送妈妈回去完成学业。那时候,家族虽然里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存在。” “因为这件事,卡米尔夫人和老爷大吵一架,在慕尼黑出车祸死了。那时候,我哥,卡米尔夫人的儿子,adrien,把这件事情怪罪到我和妈妈身上。” 许尧扪心自问:“说实话,我是他,我也会迁怪你们。” “嗯。”楚恒冬没有辩解:“adrien恨我们,其实…” “其实什么?” “车祸…是老爷安排的,卡米尔夫人家族里,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了,她死后,她的遗产都给了老爷。” “卧槽,吃绝户!”许尧激动:“你爸也太坏了!” “嗯,所以adrien给他喂慢性毒药,让他瘫痪,在疯人院旁边的别墅里等死。” 说起他们那一大家子,楚恒冬就像个局外人,没有任何的同情怜悯之心,在他看来,这些人无非狗咬狗。 “好家伙,”许尧忍不住感叹,“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真的很难根正苗红啊。” 楚恒冬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不是好人,如果我是好人,现在,已经死了。” “adrien对付过你?” “嗯。”楚恒冬慢慢地念叨:“一开始,adrien没什么势力,他只和妈妈还有我过不去,他找人抢劫妈妈、绑架我,都被老爷发现了。” “但是老爷不忍心伤害他,adrien是他唯一被家族认可的继承人。老爷警告了adrien。” “他收敛了吗?” “收敛?” “收手的意思。” “啊…没有,我十二岁的时候,去帮妈妈买药,adrien找了人把我绑进妓.院,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绑进妓.院那种地方。他们可能想把我当女人。” 许尧心脏不受控制的揪紧,他抓住楚恒冬衣领,抬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连近在咫尺的眼神,都变得难以捉摸。 许尧问他:“很难熬吗?” 楚恒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实话实说:“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为了求adrien放过妈妈,给他下跪磕头,每天都没有饭吃,有的话也是剩饭。” “妓.院…”许尧忽然不敢听下去了,他鼓起勇气问:“你愿意说吗。” “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跟你说。” “怎么逃出来的?” 楚恒冬没说话,黑夜里一片寂静,呼吸都变得浅淡微薄。 很多难以启齿的旧闻,曾埋地三尺,恨不得永远不见天日,如今却要被重新掘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出现了抗拒的生理反应。 楚恒冬深呼吸。 许尧拉住他:“不想说,就算了。” “没事,”楚恒冬道,“都过去了。” 他徐徐说起:“都是女人,我不愿意,就挨打,肋骨断了,小腿骨折,被喂了很多药,兴奋剂,他们用冷水泼我,当时,大概快死了。” “没人救你?” “…没有。”楚恒冬呼吸缓慢:“妈妈去求老爷,老爷一开始不想留我,妈妈急得咳血,他才让adrien收手,然后把我捞出来,送回小屋。” “没有医生,没有药,没有光,只有妈妈。” 许尧抱住他,脸埋进他心口,泪水不争气地流出来,有一点哭腔:“我不知道,你以前,惨兮兮的。” “后来,妈妈就想带我离开。”楚恒冬说:“她说她不想坚持留在老爷身边了,我们俩跟着偷渡的邮轮,在海上飘了一个多月,才回国。” “你妈妈的家人呢?” “都在国外。”楚恒冬说:“妈妈出国后,他们就移民了。” “他们没有找过你?” “……不知道,妈妈不和他们联系。”楚恒冬也不清楚这些。 许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果然,再坚强的人,提起不堪入目的过往,也一样会心惊胆战,仿佛那些疼痛和苦难,都在昨日。 楚恒冬扭头,虔诚地亲吻他的掌心。 “你多少岁回国的啊?”许尧问。 说起回国,楚恒冬的语气都轻快了些,果然国内才与美好的回忆挂钩。 他想了想,回答道:“那时候,十三了,不念书,关在家里,得了病。” “什么病?” “自闭,抑郁,情感障碍。”楚恒冬至今记得检查报告单上的那几个词汇,“医生说,很严重。” “接受治疗了吗?” “嗯,有一段时间。”楚恒冬说:“那时候,妈妈找了工作,经常加班,我一个人,在家里,画画,学语言。” “妈妈有个朋友,在教育局工作,他想办法,帮我办了入学资格,就去念书了。” “就是咱俩那所高中?” “不是,先念了两年初中。” “奥,然后来念高中了。” “嗯。” 后边的事,许尧也知道了。 “那时候,最轻松。”楚恒冬说:“那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候。” 只需要考虑念书这件事,别的惊涛骇浪,都被阻挡在国门外。 许尧好奇:“高中毕业后,你又去了哪里?” “老爷让妈妈回去,应该是威胁了她。然后妈妈带我回去,遇到恐袭,妈妈为了保护我,中了枪。我昏迷了,被adrien带走,关在地下室,他用钉子穿我手掌,钉在那里。” 许尧忍不住去握他的手,掌心有一片微小的凸起,就是曾经被铁钉穿透的地方。 “我竟然不知道,你的手……”许尧心疼:“一定很痛。” “幸好,轻尘来了。”楚恒冬露出笑容,他想起那时候:“他让我感觉,很熟悉,很亲切,很像某个我认识的人。” 楚恒冬说着,忽然顿住,许尧看着他。 楚恒冬垂眸:“…难怪轻尘总是说,我眼里的人不是他。” 许尧似乎明白了,前因后果,所有的因缘际会。 不是他和卫轻尘长得像,而是卫轻尘和他长得像,从一开始,他和卫轻尘的位置就反了。 “他救了你。”许尧说:“他是个好人。” “嗯,他很好,很善良。因为卫家是s&r在国内的代理商,所以老爷和adrien对他都还算客气。他负责我的心理治疗,我们…就在一起了。” 奇怪的是,说到现在,许尧竟然不生气了,他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件事,楚恒冬曾经或许对卫轻尘动过心。 卫轻尘救了他啊,带他走出他的至暗时刻,在母亲离世后,卫轻尘成为楚恒冬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鼓励他好好活着,去和他们斗争,去复仇,去争取他应得的一切,他也在帮他。 而许尧自己,只是个坐享其成的后来者。 即便先遇见又怎样,那时候真正帮助了楚恒冬的,是卫轻尘。 就像楚恒冬坦诚的那样,一切都是缘分。 “如果轻尘没有死,我不会再回来找你。”楚恒冬从不隐瞒:“我不会骗你,因为事实如此。” 许尧说:“我不生气。” 楚恒冬松口气:“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谅解我。”楚恒冬抱紧他。 虽然这么说,对卫轻尘很不公平,但这的确是楚恒冬的真实想法:“要是从头到尾,都是你就好了。” 许尧被他抱在怀里,闷闷地说:“我没钱出国。” 楚恒冬笑:“也好,不用经历这些不好的事。” 许尧揪他衣领,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你经历了。” “我也得到了我应得的。”楚恒冬说:“除了轻尘,没有遗憾。” 许尧哽住,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他轻轻叹气:“困了。” “啊…我还想和你聊会天。” “聊什么?” “你呢,高中毕业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考上了一所还行的大学,在申城,念书,保研,工作…按部就班,攒钱给妹妹买房,不打算结婚……遇见你,纯属意外。” “要是我……”楚恒冬也有点困了。 他低头嗅着许尧的气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要是什么?” “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收到你的情书,和你一起念大学,工作……” 许尧赞同:“嗯…可能孩子都有了。” 说到这个,楚恒冬可就不困了,眼睛睁大:“你还会生孩子?” 许尧踹他:“会个蛋,你长长脑子学渣,高中生物教你雄性生孩子了?” 楚恒冬委屈:“你知道的,我生物课都在睡觉。” 许尧:“……哼…睡、觉!” “好。”楚恒冬笑,抱着他,睡着了。 48、第 48 章 48. 其实楚恒冬心里很害怕。 但他不能在许尧面前表现出来,他很害怕。 害怕许尧身上的病,与卫轻尘相似的病,会再次将重要的人从他身边带走。 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挚友,难道要再一次失去爱人? 楚恒冬难以想象,许尧如果真的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所以楚恒冬控制自己不去想,一心一意地陪伴许尧。 如果,假如,万一,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这就是许尧的最后了,他也希望这段时日,能不留遗憾。 所以那么着急的,想把自己这一生都告诉他。 倾诉自己的无奈,委屈,受过的伤痛,还有那么强烈的,留在他身边的期望。 楚恒冬其实不相信人有来生,就算有来生,他也要按照承诺的那样,结草衔环,报答卫轻尘曾经给予的恩情。 这一生如果不能为了许尧尽他所能,提来生就没有意义。 卫轻尘的死,给了他教训。 虽然家族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楚恒冬这位唯一的继承人,却没有回去主持大局。 他让杨森去安排,把老爷从别墅里放出来,告诉他adrien死于仇家的枪口下,至于仇家是谁,他还在找。 不过楚恒冬能料想到,老爷那样狠心绝情的人,大概已经恨透把他关起来的adrien,不会再有半分作为父子的哀痛与怜惜。 于是家族里的事,都交给老爷去应付了。 至于工作,s&r作为国际集团,有一套完整的运行体系,像一个小型国家,不会因为老大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就无法运作。 楚恒冬把集团代管权暂时交给了信任的心腹。 家里的事推掉,工作的事也推掉,楚恒冬一心一意看顾许尧。 许尧这段时间经常喝水,后来又做了一次复诊,尿结石没有了。 上手术台前,许尧问楚恒冬:“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楚恒冬说:“不会。” 许尧喜欢跟他胡搅蛮缠、纠结到底:“为什么不会,你就这么肯定,那要是有万一呢?” 楚恒冬呼吸都快停下来了,但他仍然维持着表面镇定,低沉缓慢地回答他:“我请了美国、欧洲和日本顶尖的肿瘤专家为你会诊,就连手术操刀的外科医生和助理,都是经验丰富的顶级专家。” 许尧狭眸:“有钱也不能使鬼推磨。” 楚恒冬弯身拥抱他,让他看不见自己快要破碎的神情,他深呼吸:“如果钱不能让我留下你,那赚钱就没有意义。” 他沉默片刻,安慰许尧:“别害怕,放心。全世界的肿瘤专家都认为你的问题不大,加油。” 楚恒冬目送许尧进手术室。 许尧躺在床上,看不见他,但没来由地,他就是知道,楚恒冬一定一直在门外,望眼欲穿等他出来。 我还没有原谅他呢。 许尧心里嘀咕,麻醉药效上来,在助理温和的安抚下,他睡着了。 在许尧进手术室前,楚恒冬到处求神拜佛。 他本来是个唯物主义,坚定人的一生应该由人自己来做主。 但因为许尧的病情,拜了如来,又拜了观世音,三清祖师爷和玉皇大帝那里都挂了他的祈愿,甚至连上帝都收到了他虔诚的祈祷。 未曾想有朝一日,求遍漫天神佛,却不是为了自己。 楚恒冬手里捏着他为许尧求得平安符,站在手术室门口焦灼地等待。 路过的护士让他坐着等,他坐不下去,屁股上长了针,他只想站着等,他的心静不下来,一门心思地被手术牵挂。 天黑的时候,许尧终于被推出来了,他还在昏睡。 有钱的确能使鬼推磨。 主刀医生的水平在全国能排前三,为了请他,楚恒冬花了大价钱。 “很成功。”主刀医生说:“恭喜。” 楚恒冬悬在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连声道谢,对方笑着摆摆手,离开这里去做清洗。 术后伤口疼,许尧疼醒了,醒来第一句骂楚恒冬:“老流氓,我胸口疼,都怪你!” 楚恒冬睡不着,一直守着许尧,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他气息微弱的叫骂,他握住许尧的手:“医生说术后疼是正常的,手术很成功。” 许尧惊喜:“我活啦?” 楚恒冬抱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嗯,你活了。” 世界上,多少得有点奇迹,是留给他的吧。 许尧忍不住激动落泪:“我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恒冬把求来的平安符找红绳串起来,系在许尧手腕上。 许尧愣住:“你还信这个啊?” 楚恒冬现在的想法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尧说:“汉语水平又进步了,谚语都会用了。” 楚恒冬笑:“许老师教得好。” 秋末,窗外的梧桐树叶都黄了,叶子落地,在林荫道上铺了厚厚的金黄的一层,煞是好看。 秋高气爽,许尧想嗑瓜子了。 楚恒冬买了一大包香瓜子,让他慢慢嗑。 当然许尧现在还不能随便吃这些腌制物,他只是想尝个味儿。 牙齿剥了皮儿,留下里边的瓜子仁,全喂给楚恒冬了。 许尧把剥好的瓜子仁拍他嘴里:“遇见我是你的福气。” 楚恒冬没有否认,许尧虽然在开玩笑,但他不觉得这是玩笑,这是事实:“你说得对。” 他嚼瓜子仁,许尧嗑瓜子,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许尧问楚恒冬:“你和卫轻尘,谁追的谁?” 现在他已经能非常平静地提起这些事了。 楚恒冬想了想,坦诚地回答:“轻尘吧,一开始,我对他…并没有那种欲望,但是我会有生理反应,有天早上,他刚好来找我,就看见了。” “看见你在打.飞机?!!” “……”楚恒冬哭笑不得:“那倒没有,就是正常的晨勃,我正要去卫生间,他刚好来了。” “你们就开始鬼混了?”许尧把瓜子嗑得嘎吱响。 “没有。”楚恒冬挠头:“是后来,轻尘问我,懂不懂什么叫做情爱。当时氛围,就,到那儿,轻尘坐我身上,用手帮我。” 卫轻尘问他:“你不是要报答我吗?” 楚恒冬的想法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你说。” “我要你爱我。” 卫轻尘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温柔的人,此刻却像主宰一切的王,他狭眸,轻笑:“是情爱,不是友爱,alex,这是我唯一想要的。” 卫轻尘救了他,陪他走过至暗时刻。 楚恒冬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母亲,生命中会有第三个人,比卫轻尘对他更重要。 所以没有犹豫,只要他要,他就会给。 无关情爱与否,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这是责任和义务。 “所以你俩的第一次,是他动的?”许尧的小心思又上来了。 楚恒冬轻轻点头:“嗯,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 “唔。”许尧回忆,他和楚恒冬的第一次,是楚恒冬动的,算不算一种特殊呢? 敲,许尧吐槽自己,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他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十月国庆节,许尧可以出院了。 两人没有急着回申城,在首都玩了一圈,十月中旬,才回申城。 许尧还年轻,恢复得快,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剧烈运动,好歹也算是活蹦乱跳了。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安洋聚餐。 两个狐朋狗友找了一家海鲜粥铺子,就像许尧送走母亲、刚从丰城回来那会儿,你来我往地碰杯,聊家庭聊事业聊男人。 明明是喝茶,两人都能喝得醉醺醺。 安洋说:“我说真的,许工,你命真好,摊上那么个大佬,一心一意地为了你,以后富贵荣华,取之不尽啊!” 许尧笑了下,没说什么。 他不能告诉安洋,宁愿没有那些荣华富贵,因为楚恒冬为了得到那些东西,付出了比性命更沉重的代价。 那些鞭打与凌辱,苦难和伤痛,争斗与陷害,每一个稍有差池就将葬身地狱的夜晚,楚恒冬都熬得艰难。 他只是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许尧说:“我还羡慕你,至少何冠对你一心一意吧,楚恒冬不是,他心里始终有个位置,是留给卫三少爷的。” “我比不了,也永远都不能比,因为过去无法更改,陪他度过艰难时光的,始终是卫三。” “我?坐享其成的废物罢了。”许尧仰头,把杯子里的苦荞一饮而尽。 安洋给他斟满,提起何冠,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我怀疑一件事。” “怀疑什么?” “…何冠可能出轨了。” “啥??”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许尧愣住,他记得何冠和安洋感情很好啊,两人一起开店,还同居了。 “你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怀疑?” 安洋说:“我那天翻他手机,发现了小蓝软件,你可能不知道,是基佬约那啥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又把手机给我看,说没有。” “我知道,是他拿回去卸载了。”安洋絮絮叨叨:“然后我又发现他还有个微信号,但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 “就这些。”安洋拍桌。 许尧挠头:“也不能仅凭一个app和微信小号,就断定他出轨吧。” 安洋瘪嘴:“对啊,所以还没分。而且吧,我自己以前就做那个生意,我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我想他只要能和我在一块儿,别的我可以不计较。” 许尧不能理解:“要是真外遇了,凭什么还要继续在一起啊,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安洋摆手,露出许尧很少见过的苦笑:“你不懂,谁像你一样命好啊,摊上个一心一意的。” 许尧小声嘀咕:“都说了他爱卫轻尘。” 安洋冷哼:“你闭嘴,听我说完。” “安大师请讲。”许尧竖耳聆听。 安洋说:“圈子里都爱年轻干净的,我这个岁数了,又没钱,还破过相,还想找小奶狗,多难啊。找个真心的都难,你说何冠吧,就算他出轨了,他对我也好啊,嘘寒问暖,活儿也好。” 许尧还是那句话:“当断则断。” 安洋笑:“剪不断理还乱。” 他最后长吁一口气,又和许尧碰杯:“别劝我啦,你就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许尧回家,他这人糙惯了,住不惯别墅,还是以前的老破小。 楚恒冬准备了蜂蜜红枣热牛奶,听见开门声就站起来:“回来了。” 许尧脸色不太好看,失魂落魄的飘进来,低头换鞋。 楚恒冬有点担心:“怎么了。” 许尧回头,哇地一声哭出来:“何冠出轨了,你不会也出轨吧臭渣男!” 楚恒冬:“……???” 49、第 49 章 49. “不会啊。”楚恒冬纳闷:“我怎么可能出轨。” 楚恒冬耐心地跟他举了个例子。 “假如我现在和轻尘在一起,但是我又遇见你了,” 楚恒冬举了一个不太恰当,但恰如其分的例子:“无论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会来找你。” “因为老爷是个花心的人,所以妈妈很伤心。”楚恒冬并不喜欢他的父亲:“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就像楚恒冬自己说的那样,爱不只是一种情感,也是责任和义务。 谈感情,是比解决生理欲望,要麻烦得多的事。 与卫轻尘告别后,楚恒冬才想通这件事。 许尧被他哄了半天,心情好了些,虽然还是忧心忡忡。 楚恒冬让他来泡脚,家里就买了一个泡脚的大木盆,两人的脚塞在一块儿,许尧踩着楚恒冬,闷闷不乐。 “在想什么?”楚恒冬给他喂牛奶糖。 许尧张嘴吃了,边嚼边说:“我担心安洋。他以前吧,虽然做皮.肉生意,但我觉得他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清醒。” 楚恒冬耐心地听着,又给他喂了砂糖橘。 许尧思来想去:“他就属于那种,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他跟我说,谈感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情情爱爱又不能当饭吃。” 许尧叹气:“爱情这种东西,是有钱有闲阶级的奢侈品。” 楚恒冬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以前妈妈还活着,为了挣钱,根本没时间帮我找后爸。” 许尧笑了:“那你想不想要后爹。” “不想。”楚恒冬毫不犹豫:“我尴尬。” 许尧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i人,完全能体会到对方那种尴尬,陌生人突然变成家人,想想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说回安洋,许尧说:“我觉得他这回动真感情了,以前要是发现对方出轨,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分。” “现在为什么不分?” “舍不得呗。”许尧摸索下颌,琢磨着:“真喜欢,就变成恋爱脑了,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你是吗?”楚恒冬好奇地问。 许尧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恋爱脑。” 许尧提脚,木盆里的水花溅出来,他叉腰,鼻子老长:“我当然不是!” 楚恒冬垂眸,笑意浅浅:“我是。” 许尧盯着他,楚恒冬说:“我真的很想,这一生都和你在一起。” “下辈子呢?” “没有下辈子。”楚恒冬实话实话:“下辈子,或许要去报答轻尘。” “要是他还活着,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吧。” 楚恒冬不否认,无论许尧听到会不会难过,他都会对他实话实说:“嗯,应该是没有了,我可能不会回国,我们俩的产业都在国外。” “你爱卫轻尘吗?”许尧不知道自己问了多少遍,这样的问题。 每一次,楚恒冬都会回答他,是。 没有任何例外。 这次也一样。 “如果是基于责任,爱。”楚恒冬说。 许尧点点头,不气不恼,他把脚收回来,不想泡了,起身去柜子里找他的笔记本。 楚恒冬也不泡了,端着木盆去把水倒了,走到许尧身后,环抱住他。 许尧嫌痒:“撒手,撒手。” 楚恒冬偏不撒手,跟着许尧挪来动去,像只大型人偶背挂。 “干嘛呀。”许尧把牛皮笔记本塞回去,回头瞅他。 楚恒冬趁机亲他嘴巴,把许尧按在怀里,好一阵秃噜。 许尧说:“我身体不好。” 楚恒冬放开他,有些失落:“我知道。” 他俩上一次那啥,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楚恒冬没想过他竟然能憋这么久,都可以立地成佛了。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楚恒冬问。 许尧狐疑:“是啊,十月底,怎么了?” 楚恒冬问:“想怎么过?” 许尧寻思:“不知道啊,以前都不过,我从来不过生日。” 楚恒冬笑:“我也从来不过。” 许尧挑了下眉毛:“那你还问我。” “我想给你过。”楚恒冬说:“我现在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了。” “什么?” “香芋冰淇淋,小猪佩奇,末日丧尸电影,航模和无人机。”楚恒冬如数家珍。 许尧摇头:“不是,这些都不是我最喜欢的。” 楚恒冬震惊:“不是吗,那我记错了?” 许尧笑而不语。 安洋约许尧出来吃饭,楚恒冬有事飞欧洲了。 许尧问他想吃什么,安洋说:“我请客,什么贵咱吃什么。” 许尧开玩笑:“咋,发财啦安老板?” 安洋情绪不高,在电话里笑得很勉强,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哭了:“许尧,我看到了聊天记录。” 许尧从来没见过安洋哭。 安大师一向冷静睿智,不为感情苦恼,凡人的情情爱爱,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别哭啊。”许尧慌张:“这样,你到我家里来,行吗?要吃啥,我点外卖。” 安洋吸鼻子:“楚恒冬不是不让你点外卖吗。” 许尧挠头:“他留了皇冠酒店经理的电话,要吃什么给经理打电话,他们送过来。” “草,”安洋羡慕嫉妒,“连外卖都是五星酒店大厨做。” “是啊,楚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你来不来?” 安洋抹把脸:“来,当然来,让我也尝尝!” 许尧点了一桌满汉全席,家里的餐桌都快摆不下了。 失恋的人胃口好,安洋吃了一大半,瘫在沙发上,抱着许尧的小黄.鸡抱枕,欲语泪先流。 许尧安慰他:“你慢慢说,我帮你参谋。” 安洋把聊天记录都传自己手机上了,拿给许尧看。 出轨的人,不就是那些话。 嫌弃现任年纪大,曾经又是个万人骑,反正把安洋贬得一文不值。 至于何冠出轨的人,许尧看到了照片,是个肌肉男。 许尧瞅着对方的身材:“这,何冠是0啊。” 安洋烦躁:“没,这小三才是0.” 许尧震惊:“这何冠能压得住?” “有的人想当0了,你去都能压得住。”安洋说。 许尧老尴尬:“你别举我这例子,要不是动起来太累,楚恒冬才是0好吗,瞧瞧他那小脸蛋,太适合生十胞胎了。” “人家那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安洋震怒:“明明在说我,干嘛又提他!你竟然当着我的面秀恩爱,你太过分了!” “我不是我没有怎么会。”许尧否认三连,他就纳闷:“何冠把你说成这样,他都这么嫌弃你了,怎么不干脆和你分手?” 安洋冷笑:“舍不得我的钱和生意呗。” “他来申城混,要不是我,日子能过成现在这样,连车都买了。” 安洋咬牙切齿:“妈的,男人没一个靠谱。” 许尧举手:“我可不是。” 安洋白他一眼:“没说你。” 许尧问:“你打算怎么办?” 安洋坐起来:“当着他的面捉奸。” 许尧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怎么捉?” 安洋道:“他的聊天记录我都看完了,他跟这男的,两人每周五都要约一次。” 许尧说:“今天周四。” 安洋点头:“对。” “就是明天?” “明天晚上,他们约的七天连锁酒店,在大学城旁边。” “大学城,这肌肉男是个大学生?” “好像是,这个不重要。” “那我陪你去?” “行,你负责拍照,我负责吵架,我要去论坛里扒他。” 许尧激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安洋在他们家沙发上睡着了。 许尧瞅着时间,欧洲这会儿还是白天下午,楚恒冬这个自闭狂,也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许尧戳他。 今日暴富:戳一戳.jpg 楚恒冬不会主动发消息,但会秒回。 尧尧的提款机:怎么了老婆 今日暴富:太羞耻了换个称呼 尧尧的提款机:怎么了老公 楚恒冬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 许尧非常满意。 今日暴富:我明天要和安洋去捉奸。何冠果然出轨了,和一个肌肉男! 楚恒冬有点担心。 尧尧的提款机:你瘦胳膊细腿,能打得过吗?我帮你摇人? 今日暴富: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有随随便便就打架的! 尧尧的提款机:上次还被小混混抢劫,你忘了? 今日暴富:你别提那天晚上,你一提我就生气 尧尧的提款机:我错了,跪地.jpg 认错态度倒是蛮积极的。 许尧懒得和他计较,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今日暴富:你出去两三天了,为什么不主动跟我发消息? 尧尧的提款机:怕打扰你 今日暴富:……臭i人,真讨厌,你要向旅行青蛙学习 尧尧的提款机:旅行青蛙,是什么 今日暴富:自!己!百!度! 尧尧的提款机:好的老公,爱心发射.jpg 许尧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楚恒冬放下手机。 他穿着大衣,勃艮第庄园的大厅里,他的父亲站在壁炉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他。 楚恒冬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他对他们勃艮第家族来说,就是从地狱里爬上来复仇的撒旦,令他们畏惧,也令他们臣服。 “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楚恒冬的法语非常标准:“如果你再次做出令我不满意的事,adrien为你准备的别墅,我不介意将你送回去。我希望你安分守己。” 勃艮第老爷激动,他整张脸涨红,因为饱受折磨,头发也灰白一片,他怒斥:“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对我不敬!”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放弃你了。”楚恒冬皮笑肉不笑:“我只是做了你对我做过的事而已。” 勃艮第老爷盯着他。 助理安德森上前:“老板,股东们都在会议厅。” “父亲的那两个心腹在吗?”楚恒冬头也不回地问。 安德森恭恭敬敬:“都在。” “那两个赌鬼输了多少?”楚恒冬状似随意地问。 安德森回答道:“六千万欧元,老板。” 楚恒冬轻笑:“是么,该收网了。” 安德森俯首:“是。” 勃艮第老爷瞬间就明白了:“你安排的赌局,你骗了他们,你掏空了他们的钱包!”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好赌。”楚恒冬欣慰地看着他:“亲爱的父亲,现在你的最后一点倚仗也没有了,希望您好好弄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勃艮第老爷恍然大悟:“我养了两个没用的儿子,一个愚蠢,一个歹毒。” 楚恒冬一脸冷漠,毫无留恋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园外的草坪辽阔,一望无际。 楚恒冬穿过穹顶下的回廊,雕花精致的石柱投下一道道阴影。 这位贵族少爷不着边际地想,旅行青蛙到底是什么。 50、第 50 章 50. 打从楚恒冬查到旅行青蛙是什么,他就变成了话痨。 每隔一小时,就要给许尧发消息。 有时候是表情包,有时候问他在做什么,有时候又问他吃了没,吃的什么。 楚恒冬很少讲和自己有关的事,他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许尧。 下午,许尧穿上冲锋衣,戴上棒球帽,准备出门。 出发前,许尧豪情壮志,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业。 今日暴富:我出发了! 尧尧的提款机:老公加油! 到了约定的七天连锁酒店,安洋在那里等他,两人碰了个头。 许尧打开照相机,安洋去问酒店前台,有没有见过他出轨的男朋友。 安洋倒是耿直,直接把来捉奸这事给坦白了。 前台小妹妹刚工作不多久,不谙世事,一听这话,义愤填膺,就把何冠他们的房间号说了。 安洋回头捎上许尧,两人坐电梯上去,在816房间门口敲门。 里边传出何冠没好气的声音:“谁啊!?” 看来正在兴头上,被打扰了,非常不满。 许尧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先生,酒店服务员,您点了外送服务。” 脚步声,有人来开门。 许尧抄起照相机一顿猛拍,肌肉男一拳头挥了过来,许尧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安洋见状,一下急了,扑上去大喊:“草,你敢打许尧!!” 他去揍肌肉男,何冠来抢许尧的照相机。 许尧撞到头,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让楚恒冬摇人了。 何冠下一巴掌正要挥过来,卓奕扬突然出现,一脚将人踹翻,拦在许尧身前,盯着何冠,恶魔低语:“你完了,你敢打许尧。” 敢动楚恒冬的人,怕不是真的活腻了。 卓奕扬竟然有点同情何冠。 何冠破口大骂:“你又是哪里来的傻逼!” 关向舟带着保安上楼,一大伙人乌泱泱地冲上来,七手八脚将何冠和肌肉男按住。 肌肉男虽然孔武有力,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两个人都被按住了。 关向舟首先问许尧:“你没事吧。” 许尧撞到额头,肿了个大包,他轻嘶一声,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草,没事。” 关向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听到了吧,你老婆说没事。” 许尧愣住:“楚恒冬?” 关向舟把手机递给他:“担心得不得了,非要让我们亲自来。” 楚恒冬嗓音低沉:“受伤没有。” 许尧回头,望向不知悔改的何冠和肌肉男,看来他俩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许尧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设,哭戏来得又快又狠,他哇地一声哭出来:“他们打我,我脑袋撞墙,撞了个大包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楚恒冬没说话。 关向舟隔着无线电都感到了他的怒气。 上次卓奕扬乱给许尧传消息,楚恒冬直接让媒体报道关家兄弟俩那点破事儿。 关向舟花了上百万,求爷爷告奶奶,才把热搜撤下去。 “杀了。”楚恒冬命令。 关向舟感叹:“暴君啊。” 许尧连忙挽回:“不准违法!” 楚恒冬再次沉默,三秒后,他吩咐关向舟:“揍一顿,赶出你的地盘。” 关向舟稍息立正:“好的,老板!” “等等,”许尧说,“安洋,你想怎么办?” 安洋完全没有捉奸在床的高兴,有的只是浓浓的疲惫和伤心,他咬牙切齿:“把我的钱还我。” 许尧主持大局,冲何冠狐假虎威道:“听到没,把钱还了!” “欠你多少?”许尧又问安洋。 “三十万。”安洋说:“包括了精神损失费。” 何冠愤怒:“敲你嘛你精神损失费值二十九万???” 许尧说:“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关向舟道:“小兄弟,知道关氏吗?我是关氏的老板关向舟,听我一句劝,让你还多少你就还多少,不然等我们楚老板亲自动手,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关氏?”何冠和肌肉男面面相觑,但他认识楚恒冬:“楚老板,楚恒冬???” “你不会连许尧都不记得了吧。”安洋冷笑。 何冠打人的时候,只顾得着去抢照相机,哪里看清楚挨打的人就是许尧。 “我完了。”何冠脸色都变了。 肌肉男知道关氏,好好的壮汉,抖成了筛糠:“不就偷个情吗,怎么还把关氏都惹来了。” 卓奕扬踢了他一脚:“骚货,想想自己怎么死吧。” “做个欠条,让他签字按手印,然后赶出你的地盘。”楚恒冬对关向舟说。 关向舟一口应下:“好的老板。”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关向舟他们处理了。 安洋失魂落魄,许尧不放心他,陪他在公园里溜达散心。 安洋真情实感地说:“我真羡慕你,楚老板对你真好。” 都到这份上了,许尧再矫情,就显得太矫情了,他承认:“这一点,楚恒冬没得说,我对他也好啊,感情都是相互的。” “你原谅他了?”安洋问。 许尧摇头:“没有。就像他心里始终有卫轻尘,我也永远不会在这一点上原谅他。” 只能谅解,不能原谅。 安洋苦笑:“你图啥啊?” 许尧自嘲一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图他人傻钱多貌美吧。” 安洋想了想:“嗯,貌美倒是真的。” 许尧看着他,两人同时笑出声。 安洋呼口长气:“谢谢你俩,不然我一个人,真拿他俩没办法。” 许尧摆手:“不客气,你得谢楚恒冬,不然我们俩,真拿他俩没办法。” “有钱真好。”安洋发自内心地感叹。 许尧赞同:“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安洋说着说着,笑出了声:“马上我就要有三十万了,何冠他爹做建筑,包二奶呢,不缺钱。” 许尧震惊:“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包二奶,儿子玩出轨。” 安洋点头:“对!” 许尧忽然联想到了什么,顿时忧心起来,惴惴不安。 安洋问他:“你咋了?” 许尧说:“怎么办,楚恒冬他爹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啊,”安洋挠头,“这,不好说啊,说不定楚老板是个例外?” 许尧充满怀疑。 两人在外边吃了椰子鸡,回了许尧家。 安洋睡沙发,许尧睡他以前的卧室。 睡前,两人像以前那样玩手柄游戏。 还是魂斗罗。 两个人边玩边聊天:“游戏机你都没动过,你没和楚恒冬玩?” “他不喜欢玩游戏。”许尧说:“他就喜欢打麻将和斗地主。” “啊…”安洋评价:“这爱好,也太老干部了。” 许尧认同:“是吧。” “你俩不够搓牌啊。”安洋说:“你怎么跟他玩儿?” 许尧说:“我俩斗地主,我地主,他长工。” “不是,”安洋纳闷儿,“他一人分饰两角,牌都在他那里,想怎么赢怎么赢,你还玩什么?” “不啊。”许尧说:“就是因为牌多,才特别费脑子,他得仔细琢磨,该怎么出牌,才能毫无表演痕迹地输给我。” 安洋:“…………你俩牛逼。” 许尧赧笑。 晚上十点左右,正好打大boss,门铃响了,安洋胳膊肘戳许尧:“快、快去开门!” 许尧手一抖,嘎了,他怨气冲天:“哪个傻逼大晚上敲门!” 透过猫眼一看,许尧惊呆,他开门:“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楚恒冬还穿着风衣,风尘仆仆的,先检查许尧头上的包:“哪里肿了?” 安洋扭头一看他俩,吓了一跳,也被boss打死了。 许尧说:“左边。” 楚恒冬拂开他额发,果然起了好大一个包,青紫青紫的。 “关向舟去晚了。”楚恒冬埋怨。 许尧两手揣进他风衣里,环住他的腰,还是很感动的:“你专门回来看我啊?” 楚恒冬很坦诚:“嗯,你说头上肿包了,我得回来看看,去医院没有?” “去了,医生说没事,敷点药酒就好。”许尧垫脚:“来,给老公啵一个。” 楚恒冬低头亲他,两人在门口就黏糊上了。 安洋简直没眼看,默默去了卫生间。 安洋出来时,楚恒冬搂着许尧,两人坐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安洋出来,许尧就不说了,朝他招手:“过来坐,楚恒冬带了甜点回来,法国的下午茶,来尝尝。” 安洋尝了一口:“好甜。” 许尧边啃巧克力饼干边嘀咕:“要是有奶油就好了。” 楚恒冬说:“可以订做,我下次让他们订做。” 许尧摆手:“那太麻烦了,不用。” “别人做,不麻烦。”楚恒冬说:“你做,才麻烦。” 许尧合理怀疑他在暗示什么,他眯眼睛:“嗯?什么意思?” 楚恒冬举起双手:“没什么意思!” 许尧不满:“我看你是又想吃我做的饭了。” 那天晚上的回忆,触目惊心,犹在眼前,楚恒冬立刻表示:“那不能,不能累着你。” 许尧盯他:“想不想?” “不…”楚恒冬斩钉截铁:“想!太想了!就想那一口!” 安洋佩服:“许工做的饭,你都敢吃,不愧是大老板。” 楚老板笑不由衷。 许尧没什么大事,楚恒冬就订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来去匆匆,又回集团总部处理事情去了。 许尧没送他,楚恒冬也不要他送:“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就回来。” 过两天,许尧心想,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52、第 52 章 52. 十月底,许尧生日这天,申城突然降温到十度以下。 许尧生病后,一直怕冷,所以这天他缩在家里,把所有开来能制热的全开了。 什么空调、电烤炉、暖风机,统统打开。 杨森甫一进他家门,热得原地起跳,震撼极了:“我说贵妃…啊呸,皇帝陛下,你这热的,蒸桑拿啊?” 许尧白他一眼,没好气:“你来干嘛。” 杨森凑过去:“陛下,还记恨我嗑cp的事儿呢,我现在嗑的cp变了,嗑你跟老板,咋样?” 许尧微笑:“你爬。” “别这么冷淡嘛,”杨森说,“虽然老板不能亲自回来陪你,但安排了他的特别助理,本人,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杨森打响指,从背后捧出透明瓶子,瓶子里的香水色泽淡金,精雕细刻的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杨森清清嗓子:“首先呢,这个瓶身整块都是钻石打造,一整块钻石哦,老板特意从非洲原矿里挑的,请了戴比尔斯最厉害的工匠设计打磨,你看这每一块菱形,都精选了角度,保证阳光折射出来,就像一颗璀璨的金色钻石。” 许尧对此的评价就一个字:“好土。” 杨森说:“陛下,那是两个字。” 许尧盯他。 杨森立刻低头,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常识:“一个字。” “那么重头戏来了,陛下,这个瓶子的香水,弥足珍贵,因为全世界只有这一瓶‘紫罗兰’,是我们皇后娘娘试了上千道成份,上百次调整香味组合,为您量身打造、精心定制。” 杨森加戏:“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筚路蓝缕、夜以继日……” 许尧盯他。 杨森果断闭嘴:“总之,很珍贵就是了,你闻一下呗。” 许尧一脸冷漠:“他什么时候成皇后了?” 杨森头皮发麻,浑身颤抖:“那、那是啥?” 许尧抓起枕头抗议:“他明明是安陵容!可恶!” 杨森擦了擦额头细汗,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赶紧交差。 “你试一下嘛。”杨森劝他:“这瓶紫罗兰,全世界独一无二,老板甚至不愿意将香方投入流水线,他只送给你,可以说非常昏君了。” 许尧不高兴:“人不回来,带瓶香水,没有意义,我又不用香。”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杨森连忙应承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叫人家是皇后娘娘亲封的陛下,“我说他回来陪你最重要,是吧。” 杨森开始说相声了:“可工作的事,您也知道,忙得很呐,他刚接手集团,事务繁忙,要是不忙一点,怎么在那一帮豺狼虎豹里站稳脚跟?” “这次请他的制作人,又是老爷子的老朋友,对他印象好得很。老板刚从老爷子那里接过勃艮第家族,慢慢地也要培养自己的人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都得花时间、花功夫……” 杨森叽叽歪歪了一长串,也不知道许尧听进去没。 许尧在那里摆弄精雕细刻的钻石瓶子,突如其来一句:“没有什么能永恒,钻石不过是碳。” 一瞬间,杨森吓傻了,完了,他头顶飘出三个大字:要分手。 楚恒冬不得把他杀了? 杨森咽口唾沫,战战兢兢:“陛下,要不、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许尧拨弄瓶盖,头也没抬,随口问:“考虑什么?” 杨森说:“皇后娘娘对您一心一意啊陛下!” 许尧:“?” 他拨开小巧的瓶盖,香味在一瞬间散发出来,仿佛千万朵花同时盛开,许尧闻到了忍冬的香气。 犹如寒风中,迎接早春的金黄小花,漫山遍野地绽放。 忍冬的前调很长,许尧愣了一会儿,接续的兰香弥弥散发,当春天过去,夏天就到了,栀子与玫瑰装点了他的花园,浓郁的香气萦绕指尖。 秋桂与冬梅,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一抹香气背后,都氤氲着紫罗兰若有若无的香甜。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悄声低语,春夏秋冬,我陪你,岁岁年年。 杨森懵了:“陛下,你怎么又哭了?” 许尧在发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竟然感动哭了。 仿佛独属于他和楚恒冬的秘密,在精心配制的香水前中后调里,热情又喧嚣地盛放在心里,他知道,他也知道。 他知道他无法割舍曾经的恩人, 他也知道他自始至终的白月光都是他, 他知道发生过的一切无法更改, 他也知道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不能相守便是痛苦 相爱本就是劫难。 许尧合上瓶盖,把“紫罗兰”放到茶几上,窝在沙发里,犹如躲避洪水猛兽,盯着那枚金色钻石。 杨森把纸巾递上去:“陛下,眼泪擦擦。” 许尧夺了卫生纸,欻欻欻扯两把,随意地糊了脸上的泪渍,摆手道:“你拿走吧。” “……”杨森懵了,明明都感动哭了,怎么还让他拿走呢? 许尧低头,沉默半晌,慢吞吞地重复:“你拿走吧。” 杨森看着他,许尧好像有些疲惫,然而他天天养在家里,无所事事,怎么会疲惫呢? “你知道卫轻尘葬在哪里吧,”许尧抬头看他,眼神清澈。 没有被精致的礼物冲昏头脑,他看上去理智极了,在最初洪水般袭来的感动后,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杨森茫然:“这是送给你的。” 许尧说:“这不应该是送给我的。” 楚恒冬心里,最想长相厮守的人,最想岁岁年年的人,在他人生最跌宕起伏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始终如一,无法更改。 因为既定之事,无可更改。 遗憾就是遗憾,许尧和楚恒冬不一样,他从不勉强。 “麻烦你送过去吧。”许尧站起来,露出兴致缺缺的神情,他进卧室然后锁上门:“我睡觉了。” 杨森追上去,碰了一鼻子灰,他在门口问:“陛下,午休啊?” 许尧没回答。 大病初愈后,人总是容易困倦。 他钻进被窝里,抓起楚恒冬走之前,丢在枕头边的衬衣,嗅了嗅,忽然想起,楚恒冬都走了大半个月了。 上一次他俩见面,还是为了安洋那事。 安洋跟何冠分手,如愿以偿拿到了三十万赔偿金。 何冠回丰城去了,倒也不是心甘情愿离开,没辙,关氏逼他滚蛋。 许尧睡不着,也没管杨森在外边做什么,坐起来靠着床头玩手机。 卓奕扬发微信问他有没有兴趣出来玩。 许尧觉得自己和这些富家子弟玩不到一堆去,他果断拒绝。 卓奕扬说他真无趣。 许尧也觉得自己无趣,他想回去上班了。 廖荣可能要高升了,何小凤跟他说,前两天中央工程院来了人,对廖工赞赏有加。 再加上廖荣家里的亲戚一番运作,以后廖老师要调到核心部门去了。 究竟是哪个核心,何小凤没说,他们这行保密得多。 张主任让他再等一个月,黄总工的意思,一个月内必有消息。 许尧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 然而从头等到尾,他好像什么也没等到。 许尧放下手机,爬起来,从原木书桌的架子上抽出制导武器原理,就着之前翻看的页数,继续往后复习。 这辈子没读过这么难的物理学,许尧心不在焉。 手机振动,他抓起来一看,躁动的心彻底平静下去。 是安洋给他发消息:生日快乐许工! 许尧回了个龇牙笑,说,谢谢。 安洋干脆给他打电话:“在哪儿玩呢,和你老公在一起?” 许尧额头掉下一排黑线:“我和他没有家属关系,你说话注意点。” 安洋哼笑,对他的话表示坚决不信:“你们是实质家属关系,又不是名义家属关系。” “我在家,”许尧说,“来打游戏。” 安洋连连摆手,婉拒:“别了吧,你老公也在家,我一个大灯泡杵在那里,多尴尬啊。” “他不在。”许尧默了默:“他在工作。” “那肯定要回来呗。” “在美国。” 许尧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 安洋知道许尧心里不舒坦,就安慰他:“人家大老板嘛,肯定忙得很,事情多,和我们这些闲人不一样。” “要是卫轻尘,他就不会这样。”许尧小声道出心里话:“卓奕扬说,卫三回回过生日,楚二无论多忙,都要回去陪他。” 安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到底,前任就是现任的伤疤。 也不能当人家不存在是吧,卫轻尘即便死了,他的存在也真真切切的,横在许尧心里,是道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的坎儿。 “这样吧,”安洋建议,“出来喝酒。” “不行,”许尧谨遵医嘱,“医生交代过,戒烟酒。” 安洋笑:“你还蛮听话哦。” “不听能怎么样,我这条命,除了我自己,谁也不会怜惜。”许尧一副清醒又理智的样子:“人首先应该爱自己。” 安洋为他这番言论竖起大拇指:“许工,你还是学到点教训了。” 许尧没说出口的是,楚恒冬迟早会腻歪,他根本不缺选择,只要他想,随时都有条件拔尖的美人投怀送抱。 而他自己,只是路过楚恒冬生命里,最不起眼的一缕风。 等到哪天,楚恒冬要和他分了,也就分了,他就当是自由了。 他得珍重自己,才能在自由到来的那天,潇洒地和他散场。 人活着,就争那一口气。 “那你出来,”安洋说,“我陪你过生日,怎么样?” 许尧说不用,他一个人出去溜达会儿。 他从来不过生日,安洋也不是不知道。 许尧觉得应该给自己过一次了,即便只有他自己。 他先去了最近某音上很火的甜品店,排了老长的队,终于拿到他需要的巧克力慕斯,然后买了紫薯芋泥啵啵奶茶,吃饱喝足后进了电玩城。 很多双人项目他都玩不了,许尧纠结了半天,终于在琳琅满目的游戏项目里,选中了最无聊的打地鼠。 至少打地鼠只需要他一个人。 一个人。 许尧打开手机付款,忽然瞥到置顶的向日葵头像。 原来从认识到现在,楚恒冬没有换过头像,是因为卫轻尘喜欢向日葵吗? 许尧默默地想着。 他付了钱,把手机塞回兜里。 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53、第 53 章 53. 许尧从电玩城出来,隔壁就是钓鱼佬俱乐部。 许尧看见他们提着鱼竿和塑料桶,两三个渔友,有说有笑地上了公交车。 对钓鱼佬的传说早有耳闻,奈何他自己一直没空去尝试。 许尧搓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干脆去钓鱼好了。 这时候已经黄昏了,许尧买了鱼竿、鱼钩、鱼饵、塑料桶和小板凳,找了本地的乡下钓鱼场,坐上公交就去了。 钓鱼场在郊区,坐公交要坐很久。 许尧懒得去挤地铁,反正地铁也要转公交线,他就干脆一趟公交坐到底。 路上还睡着了,幸亏等他醒来,公交都还没到。 就这么摇晃了两个小时,许尧打哈欠,扛着钓鱼工具、提着小板凳下车。 一片野生钓鱼场,许尧特意问了钓鱼佬,这里是河道的一段,向上连到山里,向下汇入主城那条河,鱼都很肥。 就是位置偏僻,多少有点像荒郊野外了。 这个点钓鱼的人不少,对面就是公路和居民自建房。 许尧和其他钓鱼佬保持距离,找了石桥旁边的点,铺开小板凳,煞有介事地甩钩子,开始钓鱼。 等鱼上钩的过程,他低头玩手机。 先刷了刷设计师论坛,然后直奔贴吧看八卦,回到论坛找基础模型,刷某音到晚上九点。 电池耗尽。 许尧错把充电宝带成了充电器,黑灯瞎火的,他坐在桥洞下,盯着钓鱼杆子出神。 钓鱼佬们三三两两地都走了,没过多久,周围就只剩下许尧和另一位老大爷。 许尧一条鱼也没钓起来,因为他一直在玩手机。 手机没电,公交这个点不跑,好像回不去了欸。 许尧后知后觉地惊醒,他忘记要在公交线路停运前,赶上回去的最后一趟! 记性好差,许尧按头。 许尧身上没带现金,住不了旅馆,看来只能在这里坐一宿了。 好无聊。 许尧趴下身,脑袋埋进臂弯里。 怎么说十月底的夜晚也不热乎了,乡下的冷风一阵阵吹,吹得人心里发凉,身体也发凉。 许尧打了个喷嚏,揉揉眼睛,张嘴打哈欠。 鱼上钩了。 许尧跳起来,一心急,往回拉的时候下手太快,鱼又跑了。 许尧气急败坏,原地跺脚,坐回去接着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就困了,许尧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臂弯间。 好冷,他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快要十二点了。 许尧打哆嗦,喷嚏一声比一声响亮。 大衣披在他身上,还带着主人的温度。 许尧本来以为自己在做梦,猝然惊险,掀了眼皮回头。 楚恒冬蹲下来抱住他:“在这里做什么,大晚上不回家,容易着凉。” 一刹那,许尧鼻翼泛酸。 “少管我,”许尧嘴硬,“我在钓鱼。” 楚恒冬瞅了眼他空空如也的塑料桶:“那鱼呢?” “跑了呗。”许尧满不在乎道。 楚恒冬将他打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一脚踢歪了鱼竿,刚买的鱼竿掉进河里,许尧愤怒极了:“我价值三百块的鱼竿!!” “再买就是了。”楚恒冬说:“我带你去冰岛钓企鹅。” 许尧瞪了他一眼。 杨森终于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我说老板,你跑这么快,谁追得上。” 他定睛一瞧,控制不住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二度失踪的陛下吗。就你能跑,上次是海边,这次是乡下,你没把老板吓死,能把我给累死。” “狗奴才,”许尧咬牙,“就你话多。” 杨森哼唧。 楚恒冬想抱他回去。 许尧用尽浑身力气挣扎,偏就跟他杠上了:“我要钓鱼!我要钓鱼!” 楚恒冬问他:“我不是鱼吗?” 许尧瘪嘴:“没有你这么大的鱼。” 楚恒冬轻笑,将他放下,回头让杨森去把车里的帐篷和睡袋取来,然后柔声哄许尧:“好,我陪你钓。” 杨森不得不担心:“老板,你也两天没合眼了,钓鱼归钓鱼,你别一脚栽河里。” “没事。”楚恒冬在许尧的小板凳旁边,席地而坐,特别接地气地在草坪里盘腿,对许尧说:“你钓吧,我看着。” “注意安全。”杨森提醒他俩,回头去拿睡袋和折叠帐篷。 路上,杨森默默嘀咕,真行,洁癖都敢直接往地上坐了。 这边厢,许尧说他:“你起来,地上有虫子,脏。” “累,”楚恒冬脑袋靠住他侧腰,困倦地合眼睛:“站不动。” “那你刚才还抱我。”许尧不相信。 “因为想带你回家。”楚恒冬越说,声音越小,看来真的很困。 杨森回来时,就瞅见他俩那背影。 楚恒冬高高大大的一个人,随意地盘坐在地,斜靠许尧。 许尧上身前倾,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揉眼睛。 看来楚恒冬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倚靠住许尧了。 不知怎么地,那一幕让杨森也有些眼酸。 以前卫轻尘还活着时,楚恒冬也累,但他从来不这样倚住卫轻尘。 因为卫轻尘身体不好,楚恒冬对待他都很小心翼翼,这样靠着,未免压到对方。 楚恒冬好像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以至于他连没铺东西的草坪都敢直接坐。 以前楚恒冬,都活得那么紧绷吗? 杨森走过去:“陛下。” 许尧回头,他在擦眼睛。 杨森算是能体会到楚恒冬的无奈了:“不准哭,人还没死呢。” 许尧小声嗫嚅:“他睡着了。” 许尧又说:“他都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这种话非要说出来吗。”杨森额头掉下一排黑线,他叹气:“陛下,给你看个东西。” 许尧眨巴一双大眼睛。 杨森掏出手机摸索,打开了电子文档,递给许尧:“瞅瞅,老板这两天的行程。” 乍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可能因为手机上字体小,看着有点费劲,许尧把页面放大。 于是他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时间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分,甚至每一秒。 往往上一个行程结束,立刻就要马不停蹄奔赴下一场。 “昨天,老板辗转了三趟航班,从美东到美西,陪黄杉资本老板喝下午茶,然后参加香水界的展览会,晚上作为评委出席调香师国际赛。” “凌晨的时候飞回法国,集团内部有争议,吵起来了,一项投资协议必须他去定夺。分部的建筑工程出了问题,他亲自拜访了律师和工程院士,就为了摆平这件事。在飞机上为了看材料,有一瞬间眼睛失明。” “恳求了secretsmell的老总,将决赛提前,为此支付了一大笔电视台的补偿金,结束的下一秒坐上专车,马不停蹄去机场,在航班起飞前十分钟登机,因为一直没空喝水,口渴喝了机组提供的果汁,有点拉肚子,回国找你,你不在。” “他立马联系安洋,安洋不知道你的下落,他找关向舟,关老板联系了警察朋友,定位了你的手机,他大半夜把司机叫起来,司机来的太慢,他自己开车来找你。疲劳驾驶加上乡下灯光不好,眼花,车头撞上路灯,脑袋磕了方向盘,把他撞清醒了。” “喏,车停对岸,车头都凹陷了,天一亮我还得联系交警处理这件事。车子太宽,过不来桥,他就干脆下车,跑过来找你,车都是我停进白线里的。” 杨森问他:“陛下,懂我意思了吗?” 许尧揉眼睛,回头看楚恒冬。 楚恒冬靠着他,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杨森说了句恰如其分的话:“他找到你,就像不停寻找的旅人,终于抵达可以停歇的终点。” “所以,让他在你身边,好好休息吧。” 许尧点头:“麻烦你搭帐篷。” 杨森松口气,笑了:“好说,我们那帐篷搭起来简单,你小心看着他,别掉河里了。” 许尧背对他摆手:“我又不傻。” 杨森去搭帐篷了。 许尧动了动,唤醒楚恒冬:“去帐篷里睡。” 楚恒冬睡眼惺忪,下意识去抓许尧,抓住他的袖口,掀开眼帘:“抱歉,睡着了。” “没事,走,去睡帐篷。”许尧伸手拉他:“你把大衣给我,你自己不冷?” “还好。”楚恒冬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牵着他去岸上的帐篷里。 杨森去车里睡了。 “累吗?”许尧问他。 楚恒冬嘴硬:“还行。” “为什么非要回来,你可以不回来。”许尧说:“我知道你很忙。” 楚恒冬没说话。 两人脱掉鞋子钻进帐篷里。 杨森甚至贴心地铺了地毯,毛茸茸的,踩上去很舒适。 楚恒冬系上门帘的带子。 许尧直挺挺地躺在睡袋里,像条板正的毛毛虫。 楚恒冬忍俊不禁,笑出声:“躺尸啊。” 许尧瞥他:“学到新词了你。” 楚恒冬钻进睡袋,两个人睡袋隔得有点开,楚恒冬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挪到,凑到许尧身边,非得挨着他,他扭头看许尧。 许尧回头看他。 近在迟尺,呼吸交织。 楚恒冬央求:“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许尧冷哼:“我不。” 楚恒冬拱来拱去,脑袋往他那边挪,撒娇:“亲亲宝宝。” 许尧头皮发麻:“你再叫一声,我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楚恒冬委屈:“你烦我。” 许尧回头,双眼平视头顶,眼皮子大大地张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恒冬休息了一会儿,有力气和他纠缠了,就问:“在想什么?” 许尧语气很平:“没想什么。” 楚恒冬不信:“说说。” 许尧再次回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你的礼物。” “都送给你了。”楚恒冬觉得理所当然:“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你知道我让杨森去送给卫轻尘了?” “嗯。” “你为什么没反应?” “……”楚恒冬不敢说话,绞尽脑汁,可能在斟酌用词。 “说话!”许尧凶他。 楚恒冬小声叨叨:“有点生气,但没办法。” “为什么?”许尧逼近他:“说。” 楚恒冬把脑袋支出来,探长脖子去贴许尧,笑了下:“我说了,送给你的,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在我心里,紫罗兰是你的,你送给谁都行。” 许尧支棱脖子,四片唇贴在一起。 楚恒冬伸手,将他连睡袋和人抱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你最喜欢什么?”楚恒冬抚摸他的头发。 许尧靠在他肩头,倦意上涌,当心防卸下来,真心话不言自明。 “你。” 楚恒冬愣住。 许尧梦呓:“…我最…喜欢你。” 楚恒冬抱住他,真想现在立刻马上酱酱酿酿,他憋了半天,艰难地忍住了。 他贴着许尧的额头,开心得像是春天漫山遍野盛开的花,在他耳边小声说:“生日快乐。” “还有…我爱你。” 54、第 54 章 54. 许尧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楚恒冬开车,两人回家。 等红绿灯的时候,楚恒冬回头看他,没有笑,但目光温柔:“梦见什么了。” 许尧伸手,掌心搭在他胳膊上:“梦见,你说,你爱我。” “唔。”楚恒冬笑了下:“也许不是梦。” 许尧懵逼,神情变幻莫测,好半天,后知后觉地爆发出一声怪叫:“你真的说了!!!” 楚恒冬笑而不语。 许尧激动,越激动越不知所措,仿佛小小的车前座,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很想现在就站起来,原地蹦跶。 他板了下,像条抽抽的鱼,又像不安分的熊孩子,转来转去,动来动去。 “饿了!”许尧举手。 刚好车开到闹市,左边商场,前边广场,右边美食城,后边停车场。 楚恒冬问他:“想吃什么?” 许尧说:“想喝奶茶。” “要么先吃点东西。”楚恒冬谨记着他胃不好,饭前最好不喝奶茶之类。 “水果茶,”许尧比划,“大桶的,咱俩喝一桶。” 楚恒冬以为是那种大号塑料桶,有点懵:“能喝完吗?” 许尧信誓旦旦:“能!” 虽然离谱…楚恒冬稍加思索,转方向盘进停车场:“好吧,不要冰的,只要常温。” 许尧点头:“好。” 两人下了车。 楚恒冬一出现在人群里,就是行走的显眼包,几乎所有视线都会集中到他身上。 在他旁边的许尧,就像牡丹旁边的狗尾巴草,既不起眼,还有点违和。 许尧自惭形秽道:“我站你旁边,太普通了。搞不懂,你为什么能看上我呢?” 楚恒冬伸手,大大方方地牵住他,丝毫不在意周围的打量,他可以自动无视所有的探究、疑惑、不解和鄙夷。 就像他曾经出现在勃艮第的家宴,褪尽了所有伤痕,从低贱卑微的私生子,摇身一变为华丽的继承人。 他希望许尧也不要在意那些眼光。 当许尧感觉不自在时,楚恒冬将他牵得更紧,他反问许尧:“那要是,我今天就破产,还破相了,你还肯要我吗。” 其实在问这些问题时,他比许尧更加紧张。 更在意的人,从来都是他,而非许尧。 “不会。”许尧坚定地说:“只要你是楚恒冬。” 楚恒冬低头,将他搂进怀里,亲吻他的额头:“那我们就是天作之合。” 许尧面红耳赤:“你又学到新成语了。” “嗯,”楚恒冬低笑,“杨森教的。你耳朵好红。” “废话!”许尧踹他:“大街上搂搂抱抱,有伤风化,撒手!” 楚恒冬追问:“风化?” 许尧戳了戳他的脸蛋:“脸面。” “哦…”楚恒冬若有所觉。 路上也有人搭讪。 然而每当有人和楚恒冬攀谈,楚美人那张脸立刻冷下来。 就像他在集团里面对那些难缠的老家伙和下属,失去了温柔和轻言细语,浑身上下充斥着威严的、不可靠近的冷空气。 许尧进店子里买大桶水果茶,楚恒冬在外边等他。 等了一会儿,许尧出来,楚恒冬盯着马路对面的糖人。 许尧说:“想吃那个?” 楚老板要脸,没肯承认。 许尧眼珠子一转,一肚子坏水儿冒上来,嘿嘿笑:“叫一声老公我要,就给你买。” “……”要面子的楚老板面带微笑。 许尧说:“不要就走咯。” 楚恒冬拉住他,低头附在许尧耳边,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颤抖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娇笑:“老公,我要。” 霎时,许尧的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他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楚恒冬拿走他手里的水果茶,惊讶地说:“这么小。” 许尧紧紧握拳,他抓住楚恒冬的袖子,抬头看他:“你太过分了。”两眼泪汪汪。 楚恒冬也僵住了,在大街上有反应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要不回家吧。”楚恒冬嗓音沙哑的建议,他的目光随之按下去,仿佛深海中散发未知诱惑的美人鱼。 许尧靠近他,挡在他身前,一脸嫌弃,浑身发抖:”我看到了,你真丢人。“ “想吃什么,我让杨森买,你在床上吃。”楚恒冬伸手抱住他,将他揽进怀里。 “我身体不好。”许尧挣扎。 楚恒冬咬牙,额头爆出青筋,后脖子的紫青血管也浮了出来,他用力揉着许尧,仿佛要将他敲骨吸髓。 半晌,他呼吸粗重,缓慢道:“那、你先吃东西。” “吃不下。”许尧说:“我好着急。” 周围很多人在看他们。 许尧伸手,把楚恒冬的卫衣帽子从大衣里冒出来,盖在他头上,他从他怀里挤出来,仰头瞅他:“想要老公。” 楚恒冬的脸藏在藏蓝兜帽里,他低头亲吻他,附在他耳旁喃喃:“想要我什么。” 许尧觉得他可能比楚恒冬还急,总之,着急,然而现在在大街上,无论如何都得忍住。 许尧紧紧咬住下唇:“走吧。” 楚恒冬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尤其许尧面皮薄,又要脸,让他在大街上发情,和脱光了裸跑没有分别,丢人。 “不准摘帽子,”许尧颤声吩咐,“丢脸。” “……好。”楚恒冬语带笑意。 于是午饭也没吃成,许尧牵上楚恒冬,楚恒冬提着一口没动的水果茶,两个丢脸的人在大街上狂奔,以最快速度回到车里。 “不在外面。”这是许尧的底线:“我不!” 楚恒冬忍得艰难,柔声答应:“好。” 也亏得他能在满脑子黄色酱料的情况下,安安全全地把车开回家里,这次去了别墅,因为别墅比老破小更近。 进了门,许尧换鞋:“我去浴室。” 楚恒冬把他买的水果茶放冰箱:“嗯,你先去。” 许尧扒住浴室门,眼巴巴地瞅着他,发出无法拒绝の盛情邀约:“你不来吗。” 楚恒冬喉咙干得可怕,他大步流星走向他:“走,一起。” 浴室里的叫声,高亢与低沉,此起彼伏。 仿佛风暴巨浪中摇摆的小船,在狂风暴雨的拍打下,船杆吱呀摇晃,沉浸于深不可测的海洋,无法找到着岸的边际,于是在海水的怀抱中沉沦。 楚恒冬的每一次进入,都会撞出激烈的响动。 楚恒冬抱他去卧室。 许尧会反客为主,坐在他身上,然后被急躁的楚二狗压回去,在高频率的冲刺中,所有的叫喊都破碎到无法缝合。 习惯于接纳的身体,在彼此敞开心扉之后,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契合。 从未有过的愉悦,让楚恒冬完全想不起,他是否曾经爱过其他人,仿佛他从生下来,就在寻找许尧。 寻找眼前人,与他相守,终老此身。 如果这就是爱。 楚恒冬抚摸许尧汗湿的额头,让他的胸口与自己的胸膛相贴,汗水交融,不分彼此。 在夕阳洒下的余晖里,在汗水淋漓的大床上,他拂开他的鬓发,凝视他清秀一如年少的容颜。 在那个盛夏的躁动的夜晚,他想起了他单纯的数学课代表,在无法克制的欲望里,幻想着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春梦。 意识到了喜欢,意识到了,他偏爱同性。 他是个念旧的人,就像卫轻尘说的,他会对旧事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那些伤痛,都在他眼里被治愈。 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年少的盛夏,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最善良单纯的少年。 原来他那么眷恋,他未能得到的少年,未能相伴的岁月,不停分别和阴差阳错。 要是从始至终,都能留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我爱你。”楚恒冬亲吻他:“尧尧。” 十年后,当我们再次相遇,我最想做的事,是弥补当年,不能得偿所愿的遗憾,因为畏葸不前而错过的因缘。 当我终于能回到你身边,当世间尘埃落定,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一如十年前。 ——去找他吧,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人。 许尧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楚恒冬救下他,抱着他躲掉摔倒的铁架,用他的身体护住他,他在他怀里,那时候与现在,就像昨天和今天。 许尧快碎了,边哭边骂:“王八蛋……慢、慢点啊!” 许尧累了,楚恒冬没累。 “饿。”许尧有气无力地嗫嚅。 楚恒冬将他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虽然是负距离的坐,许尧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屁股不疼了?”楚恒冬威胁。 许尧立刻不动了,重复:“我饿。” “你的水果茶,还喝不喝?”楚恒冬说:“我让杨森送吃的过来。” “那你会放过我,让我去吃东西吗?”许尧眨巴大眼睛问他。 楚恒冬稍加思索,婉拒了他的建议:“我应该会让你坐在我怀里吃东西。” 许尧忿忿:“……流氓。” 楚恒冬环住他的腰:“家里找个保姆吧,给你做吃的,老让杨森送,麻烦。” 许尧觉得也是:“我要俩,大厨和家政阿姨!” 楚恒冬纵容,鼻音哼哼:“好,听老婆的。” 许尧煞风景地问:“你什么时候走啊?去工作。” 果然一提工作,什么温馨氛围,分分钟消失。 楚恒冬提起工作也头疼,那么大的资本帝国,事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他埋在许尧颈窝里,咬他肩膀:“真想把公司卖了。” “不好吧,”许尧竟然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公司是你控制你们那啥家族的倚仗吧。” “嗯。”楚恒冬说:“过两天就走。” 他低头,亲吻许尧光滑的脊背,留下自己的印迹。 许尧嫌痒,蜷缩起来,没躲过。 “和我一起去。”楚恒冬舍不得离开他:“就当去旅游。” “不行。”许尧一本正经:“工作就好好工作,你想着我,会分神。” 楚恒冬没说话。 现在也不是带许尧回家族的好时候,有些人他还没有摆平,他担心那些人伤害许尧,只有国内最安全。 “好吧。”楚恒冬说:“那你答应我,以后有空了,和我一起出去旅游。” 许尧重重点头:“好!” 55、【END】 55. 过年的时候,许尧带楚恒冬回家了。 本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想到许国明见怪不怪,还主动招呼楚恒冬进来坐。 许尧头皮发麻,总怀疑老爹揣着什么大招。 然而并没有,就连晚上睡觉,许国明都一脸理所当然地安排:“你俩睡三楼,楼上都装修好了。” 家里新修的乡镇小别野,能住了。 许尧浑身颤抖:“爸,三楼就一间卧室,一张床啊。” 许国明也愣住:“是啊,不然呢?” “你,你让我和他睡一块儿?”许尧探头。 许国明诧异:“你俩不是在一块儿了吗,不睡一块儿,啊,闹分手了?” 许尧:“……!!!你听谁说的???” “小柔。”许国明笑得意味深长:“你妈妈也跟我说了。” “妈给你托梦了。”许尧提起母亲,眼眶不由自主酸涩,他低头,吸吸鼻子。 许国明伸手,拍拍他肩膀:“是你不愿意见吴涵月,你妈妈心里就有底了。还有啊,你从来都不把朋友带回家里,楚老板是头一个吧。” 许尧望向父亲。 “那天你不在,”许国明眼圈泛红,他摇头轻笑,“你妈妈就跟我说,以后你喜欢谁,都是你的事,让我别插手,她说要相信你的眼光。” “无论…性别?” “无论性别。” 许尧丢了魂似的,扶着扶梯飘下楼。 楚恒冬在厨房里,帮许柔做饭。 许尧一头撞到了墙壁,砰的一声。 楚恒冬闻声出去,就看见许尧两眼泪汪汪的揉脑袋,可怜巴巴。 “怎么了?”楚恒冬问,忍着没有去抱许尧,因为许尧说他俩的事,还没有告诉家里人。 许尧抬眼,视线与他相遇,哇地一声哭出来,他冲上去抱住楚恒冬,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恒冬哭笑不得:“没人比你更爱哭了。” 许柔飘出来,幽幽地揭他短:“我哥从小就爱哭。不过以前都在没人的地方抹眼泪,现在好了,见到你就哭,纯属撒娇。” 许尧瞪了她一眼。 许柔笑嘻嘻地跑了。 楚恒冬没反应过来:“不怕妹妹发现?” “妈妈早就知道了。”许尧抬头看他:“你在很久以前,就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 楚恒冬理了一会儿,想明白丈母娘就是岳母大人,就是许尧的妈妈,王梨花,那位在病中也维持着体面与温和的母亲。 楚恒冬紧张:“真的吗?” 许尧说:“真的。” 楚恒冬面带笑意:“真好。” 许尧重重点头:“嗯,真好!” 除夕扫墓,楚恒冬牵着许尧,两人翻了一座小山坡,隔壁山腰上,面朝穿镇的小河,就是王梨花下葬的地方。 按照习俗,祭拜先人要点鞭炮。 楚恒冬让许尧站远些,把鞭炮引线点燃,脚踩泥土和石块,飞速奔向许尧。 许尧伸手接住他,两人抱了满怀,鞭炮炸开噼里啪啦。 鼻息间是乡下山清水秀的草木清香,与鞭炮带来的喜庆的硝烟气味。 楚恒冬低头亲吻他,许尧分开牙关,任他予取予求。 初二,楚恒冬有事要回欧洲。 许柔建议:“哥,反正还没上班,你陪楚哥一起去呗。” 许尧紧张:“我没有接触过他的圈子。” 许柔问:“那他愿意带你接触他的圈子吗。” 许尧思来想去,点点头。 许柔快刀斩乱麻,帮他做决定:“那你就去,就当回娘家呗,要是去了他的地盘,他还牢牢护着你,那就是真的对你好。” 跟媳妇儿见婆家,丈夫在自己家里,还能维护老婆,是一个道理。 “是考验。”许柔这么说。 许尧就去了。 楚恒冬肉眼可见的高兴,让杨森买了两张特等商务座。 许尧坐着不累,在飞机上刷完了宇宙历史纪录片。 不过下飞机还是会觉得累,舟车劳顿的累。 这样的累,楚恒冬一周都要经历好几次,许尧有点心疼他:“工作这么辛苦,还要回来看我。” 楚恒冬揽住他:“见到你就不累了。” 许尧从小到大,这是头一回出国门,到了不熟悉的地界,他唯一熟悉的只有楚恒冬,再加上社恐,几乎步步都要跟着他。 楚恒冬很乐意被他步步依赖的跟着。 开会的时候,许尧坐在旁边的玻璃隔间里玩手机。 楚恒冬时不时回头看他,看到他还在那里,暴躁的脾气都沉稳许多,有一种脚踩着大地的安稳和安心。 许尧在的时候,是楚老板工作时,最好说话的时候,以至于下属们都不希望许尧离开。 闲暇时,楚恒冬带许尧去看他们家上了年纪的城堡,破旧,还长了青苔,但极其昂贵。 “因为很少住,所以没派人打理。” 砖墙上长了蜘蛛网,覆盖了灰尘。 许尧踏上去,只觉得电视剧里的场景,竟然真实存在,而且这是楚恒冬的财产,瞬间有种被财富冲昏头脑的头晕目眩。 他开始反思:“我真的配得上你吗?” 楚恒冬特别肉麻地来了句:“除了你,无人能与我相配。” 许尧满头黑线,问他在哪儿学的。 楚恒冬打开手机,翻出杨森传给他的霸总小说,许尧趴在墙头笑疯了。 s&r公司事务暂告一段落,楚恒冬就带许尧去巴黎玩。 景点人特别多,很多亚洲面孔,人山人海,国人果然能霸占全世界。 据说在埃菲尔铁塔前照相的情侣,可以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许尧不信这个,而且拍照的情侣太多了,他有点羞耻于挤进去。 架不住楚恒冬非要拍,许尧面红耳赤被他拉过去,楚恒冬抱着他的肩膀,两人同时棒读:“耶。” 咔嚓。 荷兰温室里的郁金香花园非常漂亮,楚恒冬想在那里为爱鼓掌,许尧狠狠踹他:“你就不能想点不丢人的?” 冰岛的极光恢宏壮阔,光芒璀璨的夜晚,仿佛来到宇宙尽头,许尧默默双手合十,祈祷此生天长地久。 撒哈拉大沙漠热得要死,许尧走不动路,被同样疲惫的楚恒冬背起来,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旅游路线。 许尧摸到了他额头汗水,但楚恒冬从来不说累。 坐船回国的路上遭遇了海上风暴,两人躲在船舱里,许尧瑟瑟发抖,发誓以后再也不心血来潮坐船跨越大西洋。 楚恒冬和他讲,他小时候跟妈妈坐船回国的故事。 也是这样的风暴,也是这样的海浪,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躲在母亲怀里,一如现在许尧躲在他怀里。 “要是世界末日了怎么办?”许尧有点害怕。 铺天盖地的海浪,仿佛要将大船掀翻。 “那就做.爱,到死为止。”楚恒冬果然满脑子黄色废料。 许尧羞恼,翻身坐他身上:“这船摇得这么厉害,你能找准位置进来吗?” 楚恒冬抬头看他,就像信徒在仰望可以亵渎的神明,“我能。”他信誓旦旦。 果然不需要寻找,黑暗的船舱,剧烈晃动的船身,孤立无援的大海,漫无边际的航行,所以一切都在汗水和冲刺中,化为青玉的喧嚣。 许尧心想,难道要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他们鬼混的回忆吗? 楚恒冬深深地进入他,许尧将他抱紧:“慢点啊老公。” 当然楚恒冬更快了。 “你其实是狗吧?”许尧说,楚恒冬笑:“那我就咬死你。” 当身体被灌满,就像海水侵入了每一个毛孔,无法从大海的咸涩中找到脱身的方法。 每一次宣泄,伴随着船舱的摇晃,既像世界末日的绝望,又像被海水淹没的窒息。 在粗重与起伏的喊声中,热烈而高亢地发泄着情与爱的渴望,如同十年前的盛夏,如同十年后的早春。 漫漫岁月,终于得偿所愿。 元宵节后,研究所终于有消息了,因为人手不足,廖荣主动申请让许尧回去帮忙。 楚恒冬问他是不是又要加班,许尧遗憾地点头:“我们这行,很难不加班。” 楚恒冬想说,别工作了我养你,但对许尧而言,这是他认为的,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所在。 “你想啊,”许尧说,“一个小镇做题家,能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现在全国级的阅兵仪式上,该是多大的骄傲啊。” 即便担忧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住,楚恒冬依旧放他去了。 任何时候,他只能建议,他们家做决定的,只能是许尧。 许尧的人生,由他自己去选择。 接下来到这一年的十月,许尧都很忙碌,这份忙碌相较于生病前,只多不少。 楚恒冬担心他,一有空闲,就要拉着许尧去体检。 许尧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是楚恒冬花高价组建起来的,还有专门的营养师,技艺高超的大厨和无微不至的家政阿姨。 他们和楚恒冬,把他曾经摇摇欲坠的身体,照顾的很好。 最后那段时间,许尧全身心投入在制造阶段,和工厂保持联系,每天晚上睡着了都会被无数个联络电话吵醒。 楚恒冬推迟工作,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个月。 当最新制式的设计出现在装甲车后,当王朝向世界宣告不可侵犯的威严,当象征和平的鸽子和七十二响礼炮同时出现在首都的天空,许尧站在电视前,喜极而泣。 所有努力,都有得到回报那天。 廖荣升职了,研究所聚餐欢送他。 所有人都给廖荣敬酒,祝他高升。 人群散去,廖荣默默地走到许尧面前,将要站起来的许尧按回去,和他碰杯:“许工程师,应该是我敬你。” 他仰头,将白酒一饮而尽。 廖荣走后,许尧成了研究所里最年轻的技术带头人,中央认证那种。 许尧把获奖证书抱回去炫耀,楚恒冬羡慕极了:“我老婆厉害了,国家认证!” 楚恒冬从家族里,过继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带回来让许尧教。 熊孩子今年五岁,除了调皮捣蛋什么也不会,许尧操碎了心,工作都没有教孩子操心。 但他竟然诡异地坚持下去了,究其原因,大概是,长得太像照片上,楚恒冬小时候了。 许柔要结婚了,楚恒冬作为大嫂,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新婚夫妻俩回去拆开一看,申城那座房的房产证,许尧做主,过户给了妹妹。 许晖不仅认识了爸爸、哥哥、姐姐,还认识了楚哥。 他最喜欢楚恒冬,每次楚恒冬回家里,他都很高兴,折飞机给楚恒冬玩。 许尧想退休后就去住楚恒冬家的城堡,享受王爷生活。 楚恒冬满脑子都是,在城堡里从早做到晚,滚遍每一个角落。 许尧踹他:“都七老八十了还想着做做做。” 楚恒冬委屈:“我这毛病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没办法。”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这会儿他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无限的未来。 四十岁生日,楚恒冬问许尧:“现在你相信了吗,我爱你。” 许尧在床上边哭边骂,边骂边哭,语不成调:“相、相信……慢点啊混蛋!” 楚恒冬的毛病,果然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许尧咬着床单,在一波接一波密集的刺激下,哭成泪人。 曾以为相隔山海,此生不复,原来命运辗转,过了忍冬开放的早春,过了紫罗兰花开的盛夏,早就遇见的人,会于不期然时,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