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告天下》 1. 遇小僧又见老僧 《诏告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人间一场婆娑雨,似雾飘渺笼人家。 坐在客栈的柳烟儿透过窗朝外望去,烟雨如帷幕轻纱挂在青葱翠绿的山上,而大山则一揽着澄澈的湖如女子照镜。柳烟儿正赞叹着人间风光,忽然眼中精光一闪,直直望见对面山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撑起油伞便跑了出去,一路小跑到湖边,本打算施法飞跃过去,但见附近有船,冒然在普通人面前显示法术恐引起注意,于是便叫了一艘船来,打算乘船渡过去。 “去去去,我这可不渡没钱的和尚!” 柳烟儿正打算上船却见另一艘船正拒载一位和尚,那和尚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右手钵盂,左手佛珠,被船家呵斥也只是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转身便走。 “嘿!小师父,你要去对面吗?不妨来我这,同路。”接着柳烟儿便对船家道,“他若肯过来,钱我付了。”说完收伞,转身回船篷内。 “阿弥陀佛。”那小和尚行了个礼,也不顾及什么男女之别,当即便上了船。 船家撑船开拨,柳烟儿见那和尚上了船,便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师父,你是第一次出来化缘吗?” 对方点了点头,没说话。 “嘿嘿,我看人还是挺准的。你这样可不行,那家船家拒绝了你,你也不问问其他船家,没准就有人愿意帮你呢。” 见那和尚仍然只是低头沉默不语,柳烟儿心知再聊也是自讨没趣,于是也便不再说话。很快,船靠了岸。见雨未停,柳烟儿向船家结了钱道:“船家,你这蓑衣卖我吧。” 船家闻言一笑:“姑娘,你这可是说笑了。这外头下着雨,你手上不是有伞了吗?还要我的蓑衣干什么?款且这蓑衣对我们来说可重要了,不能卖。” “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看人家小师父,年纪轻轻就一个人下山化缘,身上除了个钵盂什么也没有,淋了雨也没得换。你卖我权当施舍给他了,好么?” “人都说相由心生,菩萨心肠的人也会长得好看。这话倒是一点没错。行吧,你拿去便是。” “船家真是好会说话,多谢了。”柳烟儿道了声谢,将蓑衣取下递给了和尚道:“小师父,人间美好,你此番下山不会失望的。”说完便撑伞离去。 船家此时笑了笑,用着颇有抱不平的语气道:“人家小姑娘那么好,你一个出家人连声谢谢也不会说,还如此冷淡,让佛祖知道了说不好要罚你勒。” 此时,和尚离了船,蓑衣也没拿,上岸后只是转身行了一礼,道了声谢,便也一头朝着柳烟儿离去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柳烟儿费了那么大功夫渡河并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只是看见了一窝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有些担心罢了。柳烟儿捧起雏鸟正查看有没有受伤,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抬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个小和尚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 “小师父,你来这干什么?” “你就是为了这窝鸟而跑过来的吗?” “嘿嘿。”柳烟儿咧嘴一笑。 和尚没有多说什么,也蹲下身子从柳烟儿手中接过雏鸟,接着轻轻一跃,便跳到枝头将鸟儿归巢。 柳烟儿发觉面前和尚不简单,当即表示道:“小师父,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在人间游走多少时日了?” “啊?呃...”柳烟儿闻言一惊,心中喃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快跑!”二话不说,拔腿要逃却被和尚截住。 “念你本性不坏,但妖怪终究是妖怪,不可在人间久作停留,只要你答应回归山林,贫僧便放过你。” “要你管!”柳烟儿当即就化一道清风要逃,却被和尚施法隔空一抓,一手给拽了回来不说,同时一道金光将其绑住,不空如山中猎户拎着猎物一般,将柳烟儿提在了手中。 这一下也直接让柳烟儿明白了对方的厉害,心知跑不掉便开口道:“我不是妖怪,你抓错人了。” “撒谎!贫僧可不是那些寻常修道之人,不懂如何观气。” “没骗你。不信,你等我几个月,到时候我自己来找你。” “你们妖怪诡计多端,贫僧怎知你耍什么手段。” “那你是抓定我了?” 和尚没有说话,态度已然表明一切。 “那好吧,”柳烟儿放松全身也不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 这一下搞得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禁好奇问道:“怎么不反抗?” “我连跑都跑不掉,和你拼命,拼得过吗?” “你倒是看得明白。” 话到此处,柳烟儿又添言语道:“反正几个月后你就得放了我,给你抓就抓了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柳烟儿偏过脑袋小声嘟囔着,“和你说了你又不信。哼!” 小和尚闻言,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贫僧也并非一定要抓你不可。” 嗯?有得商量?柳烟儿一听,心中大喜,扭头看向和尚。 “贫僧入世寻名,恰巧需要有人为贫僧引路,你既然在人间待了许久,那想来一定很熟悉人间诸多事宜。你若肯帮贫僧,待贫僧事竞之时自然放你。”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拉钩。”见和尚没理会,柳烟儿再次伸出小拇指道:“拉钩!” 见柳烟儿一再坚持,和尚也只好与柳烟儿拉钩。 “拉钩了就算是发了誓,可不许骗人。你要做什么事?说吧。” “还俗。” ...... 朝是雨来暮是阴,晌午还见天晴。 江南的天气多变,一转眼的功夫,早上还下着的雨便停了,转为了晴天。 柳烟儿此刻正与和尚正待在一家客栈内,屋房内小和尚在换衣服,屋房外柳烟儿靠在门框外与小和尚在聊着天。 “你这身衣服可贵了,记得还我钱啊。” 和尚没有回答,柳烟儿也不着急反而问道:“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结伴而行,总得有个名字吧。” “贫僧说了,入世寻名,自然是没有名字的。” “啊?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啊?诶,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无需你操劳。” “哼!这一路上柴米油盐不进,真是块木头!”此时,柳烟儿忽然头疼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那和尚换好了衣服,出门后觉得没有称谓确实不便,想起自己虽然没有俗名但有法名于是便告诉给了柳烟儿——“不空,贫僧的法号叫不空。” “不空?算了,我还是叫你小师父吧,你都还俗了就不要叫法名了,除旧方能迎新嘛。” “随你吧。”不空说着施了个变化法,将柳烟儿变作男人,毕竟如今自己这个模样和女人呆在一起必然会惹人闲话。但柳烟儿不乐意了,且不说她一个姑娘变男人有多难受,她的习惯一时间还改不过来,“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当成...” 柳烟儿一时想不出怎么形容,不空却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仔细想想确也别扭,思来想去也实不方便,于是撤去了柳烟儿身上的法术,给自己变出了头发。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要还俗自然要蓄发。我终究是女儿身,你给我变成男人模样多不方便。” “贫...不!”不空摇了摇头改口道:“我!嗯。我们出去以后就以兄妹相称。” “好。”柳烟儿没有拒绝答应地也很干脆,但思量了一番却又很快拒绝,“不行!要是遇上有道行的,我们兄妹相称,岂不是很容易被认为是僧妖勾结?” “那你要如何?” “反正我一会就称你为小师父,那就师徒相称吧。” “师徒相称?也罢,假戏不如真做,我也传你些佛法,好叫你褪去这一身的妖气,潜心修炼,得正果位。” “不要。我说了,我是人,得什么果位。”柳烟儿说完转身就走。 之后关于要去哪,不空没有明确的方位,柳烟儿觉得好气好笑好无奈,想到不空既然没有俗名,想来以前是被遗弃,于是便想着先带不空四处转转,尝试找到其本家。 二人就这样开始四处游历了起来。 一路来到一处叫苦城的地方,一入城中便听见有许多人在街上宣传什么轮回教,空中喊着什么:“入我轮回教,来世富家人。” 柳烟儿一听,什么轮回教?闻所未闻,怕不是什么□□,同时又见正对城门口,前方远处有一座讲台,一老僧正高坐讲台之上,台下人满为患,过客行人都不便经过, 2. 街道横尸,老僧显佛 《诏告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灵山覆?诸佛灭?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书中这般言语,胡乱愚弄世人。 柳烟儿看完忍不住在一旁偷笑,不空则有些不悦,见此柳烟儿也是翻了翻书,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说:“哎!你别说。这轮回教还真有意思,其他宗教的书打开就是讲神佛之事,总结就是要教徒信仰二字。这本书倒好,讲神佛之事讲不清楚,还偏要扯些民生,搞得不伦不类,叫人看不懂他的意思。这编纂之人,定然是个刚入门的,这宗教也定然是个新起的教派,也难怪我们没听过。” 不空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听柳烟儿讲这个,这轮回教既然不求财必定求名,求财还好说,求名必然有所大图。此教定不能留!不空决定留下,打算一探究竟。 柳烟儿有些不乐意,正事没办呢,怎么又突然半路要一探轮回教?这不是浪费她的时间吗?可无奈不空更强硬,只好配合。之后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是没想到那家客栈老板正是先前教训柳烟儿的女子,而此人在这一带也颇有威名,全名王怜清,别号虎妞,而客栈也叫虎娘子客栈。 来到客栈的熟人也都不叫小二,专要叫一句虎妞,让老板来给自己跑堂。虎妞倒也不生气,端着酒菜一脸没好气地就给人上菜,若是说她照顾不周,她还会怒骂一声:“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可谓泼辣之极。 但老熟人就是喜欢她这个样,每次来每次说,以至于当地人养成了个习惯——来虎娘子客栈吃饭,定是要听虎妞骂人的,若是她没骂人,就自己上前去找茬挨骂,总之听不到她骂人,这吃饭就没劲,不论骂谁,骂了就行。 柳烟儿见到虎妞,当即上去就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地甜而不腻,本意是想她一个客栈老板娘知道的消息一定多,想从她这打听打听消息,却不想哄得虎妞高兴极了,意外送了二人一桌子菜。那边柳烟儿和虎妞打听消息,这边第一次见识客栈的不空则在四处张望酒店内的布局。 “姐姐,这轮回教在这有多久了啊?每天信徒都那么多吗?” “啊,大概一月有余了吧。至于这些信徒,喏,你看,这客栈里有几乎都是,其中有一半还是外地赶来的。” 这边柳烟儿和虎妞谈话,另一边却生起了事端,只见几个纨绔子弟正在耍着一个看着就不大聪明的人玩。几个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虎妞看到当即一声怒喝:“喂!你们几个,不许动他!” 那几个纨绔子弟听到虎妞训斥,非但不怕反而开口骂道:“怎么?他是你夫君啊?丑八怪配傻子倒也般配。”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虎妞闻言气得抄起一张椅子就打算上前打他,岂料那人不退反进,将脑袋凑过去道:“来,望着打,打死了小爷,看我爹不整死你!” “你是谁呀?你爹很厉害吗?”柳烟儿看不过眼出言帮衬道。 “呦呦呦,哪里来的小娘子呀?外地来的吧?以前爷可没见过,怎么,不如就留在这陪爷?做个偏房小妾。”此人言语下流,举止也颇为下流,说着便要动其手来,好在虎妞拦在身前道:“来来来!你敢动动试试!” 虎妞是认得此人的,乃是城中一大户人家的少爷,平日里骄纵惯了,先前也找过几次茬,别人都是开玩笑专他是侮辱,看在他爹的面子上过去也就忍了。如今这般无理,虎妞再也忍不住,抄起一旁凳子就要砸下去,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你是谁!少管我家闲事!”虎妞瞪向一旁抓着自己手的年轻人。 “江歌。”那年轻人言语平静。 “江歌?好像在哪听过...” “你当然听过了,他就是身背二十条人命的朝廷通缉犯江歌。嘿嘿!怕了吧?” “少爷。” “怕什么?在场的人,谁敢泄露出去,小爷我要他生不如死。把她给我杀了!” “老爷说过,不能随意杀人。” “怕什么?我娘捞你出来就是保护我的,一俩条小命兜得住,我爹要是怪罪下来,我娘会帮我的。放心。” 见此情形,不等江歌动手,柳烟儿便已经一脚踢出,这一脚力度把控得刚刚好,将江歌踢开的同时接连几个巴掌扇在了那无赖脸上。 “臭流氓!死无赖!王八蛋!真是个畜生!!!”柳烟儿这几巴掌下来,那小子早已被扇得鼻青脸肿。扇完人,柳烟儿不忘瞥一眼不空,见他默许了自己出手,也就再不顾忌。只要不用法术就行对吧?柳烟儿想着,又是一阵拳脚施展把剩下的几个小厮全给打翻在地。 “呦!你个小娘们还挺厉害。江歌,你愣着干什么?上啊!” 只见江歌并未出手,扭头便离开了。那无赖见最大的依仗都跑了,自然也是不敢停留,转身离去。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只见有几道人影从楼下翻上了楼,悄悄摸到了柳烟儿的房间。柳烟儿自然是知晓,假装睡着就等那几个蛇鼠之辈动手。只见那几个人摸进了房间,正举刀要动手时,窗外跃进一道身影,只听几道破风声,接着“乒乓!”兵器交锋。柳烟儿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点灯,但柳烟儿起身的瞬间,那几个人便一同跳出了窗外。 “怎么回事?”虎妞连忙闯进了屋,“你没事吧?我在楼下听到声响,发生什么事了?哎呀!地上怎么有血?” “没事。这不是我的。” “好姑娘,你救了我,我可不能让你出事呀。” “放心,我可厉害了,他们伤不了我。” “哈哈,”虎妞笑吟吟地望着柳烟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道:“真是羡慕妹妹有一副好皮囊,生得这般水灵好看,又有那么好的身手,心又善。” “嘻嘻,姐姐莫夸,我禁不起夸奖的。再说了人总会老,皮囊再好看又有何用。若论善心,姐姐才是,又收留了城中无依无靠的人,又肯为我仗义出手,这才是一生一世不变的嘛。” “唉!可男人呀,就爱看个皮囊,善心是藏在皮囊里的,再善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剖开给他们看吧?” “心可不是拿来给人看的,是通过行动表现出来的,所谓日久见人心不正是这个道理?不要急于一时。” “就你会说话。”虎妞掐了掐柳烟儿的脸蛋。 柳烟儿嘻嘻一笑问道:“姐,你的姓名好奇怪呀,怎么有虎姓?” “我不姓虎,我姓王,本名叫王怜清。” 本姓王却为何人称虎?原来王怜清小时候也与一般女孩家无二致,一样是当个贤淑女子来养的。只是王怜清长得颇野,骨骼也似男孩一般宽大,周围孩子都不把她当女孩看,若是学起那些小女孩颦笑低眉,反而被人笑是扭捏作态。因此王怜清也干脆就如男孩子般养着自己了。 “唉。也正因如此,后来他们都管我叫虎妞。”王怜清说着,语气中颇是无奈。 “姐,别伤心。你这样也挺好呀,自己一人有那么大的客栈,自己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多自在啊。”柳烟儿尝试安慰道。 虎妞哈哈一笑点点头道:“这倒是。不过这也多亏了轮回教,是他们过来后,才帮助我开起的这个客栈。” “他们还帮你开客栈?” “是呀!我可跟你说,苦慈大士可是好人!当初我与一般女儿家寻夫婿要嫁,只可惜无人肯要我,幸得苦慈大士点化,明白了找一个依靠还不如自己强大,这才有了经商的想法,开起了这家客栈。本钱不仅是苦慈大士给的,怎么经商也都是他教的呢!” “啊?真有那么好的人啊?” “那是当然!要不人家是真佛呢。我跟你说隔壁镇的...”就这样,虎妞与柳烟儿彻夜说了一宿,全是在说苦慈出现后做的善事。只是楼上,柳烟儿和虎妞聊得起劲,楼下,傻子珏的房间里却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公鸡打鸣叫醒整个城镇的人。卖柴的卖柴,行商的行商,一切又变回昨日一般模样。只是与往常略有不同的是,今天一大早客栈里就喊杀人了,而死的人正是那个傻子,头都没了,并且客栈外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官府里来了人调查,可看到尸体惨状的时候,却只看 3. 苦慈显圣,江歌夜滋头颅 《诏告天下》全本免费阅读 “苦慈菩萨!救我!” 一人神色惊恐地跪在原地,紧缩着身体,好似四周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将他包围了一样。 那叫苦慈的僧人起身朝着那人走去,只见他抚其顶,口中念叨着什么,不一会,那人便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诶,小师父你看,不像是演的。” 不空点了点头。一个人的表情可以是演的,但一个人脸上是血色,以及那满头的冷汗绝不可能是演的,如果是配合演戏,这要怎么做到呢?而且自己也看到了幻觉。是法术吗?还是说...... 此时,那老僧已拿起钵盂朝着众人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尽自己所能给些香火钱,贫僧保你们有恶的消恶,有福的福厚。” 见此众人纷纷开始掏钱,柳烟儿也不例外,同时还拿了两枚铜钱给不空道:“你身上没钱吧?一会这个先给他,你瞧瞧你吓得,也让他给你祈福祈福。” 面对柳烟儿的调侃,不空显然没有心思理会,他接过了钱投入了钵中的同时仔细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僧人。这个僧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脸皱纹和满脸的花白胡须,就是个老和尚罢了,但其身上却有一股特有的清香。等收完了钱财,对着众人说明日再来后便散了讲座了。 会后,不空跟着柳烟儿朝着客栈走去。路上柳烟儿笑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当时被吓得那个模样,太好笑了。”柳烟儿在一旁调侃。 不空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回忆自己所看到的场景——只见乌云满天,恶风怒号,天兵天将将自己团团包围,天雷震响,旌旗蔽空,佛祖菩萨高坐云端,自己身陷其中,不知所措——直到柳烟儿拍了一拍不空,不空这才从回忆中走出。 “喂,干嘛呢?” “贫僧...” “怎么又自称贫僧啊?” “哦。我...我...” “怎么?说不出口?你不说我也知道,在想刚刚的事吧?” 不空没有回应,柳烟儿则坏坏一笑道:“确实挺奇怪的,那和尚也不是妖怪呀,但也不像是什么神佛托生。诶,我们偷摸进去看看。” “什么?!我可...” “哎呀!你早不是出家人了。怕什么,走!”说着就拽着不空返回。二人一同潜入了院中,二人使用隐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院子中,在这他们看到昨日那名名叫江歌的年轻人此刻正与苦慈谈话。 “你入魔了。” “入魔?” “该放下了,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人生,你又要亲手将它毁掉吗?” “新的人生?呵呵,您救过我的性命,给了我第二段人生,可您知道我这第二段人生过得有多艰苦吗?我的妹妹,我的家人,他们的鬼魂每天都在我的梦中质问我,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您知道我过得多难么?” “世上无鬼,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心魔罢了。放下,自然能得到解脱。” “不!不是的!他们是鬼,我见到了,我亲眼见到了。不杀光他们,他们是怎么也不会安息的。我也不会安宁。”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杀了他们,他们的孩子又来找你复仇,何必呢?放下吧。” “放下?呵...呵呵,”听到这话,江歌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愿以为您会理解我的,毕竟我们做的事......” “不,不一样。”苦慈打断江歌道,“我们做的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唉,”苦慈一声哀叹缓缓道,“我是反抗,一种愚蠢的反抗,我在为天下苍生走这条路。你呢?孩子,你是在虐杀他们,剥皮拆骨,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他们对我做的才叫残忍!我只是让他们提前经历一遍要在地狱里要经历的事。” “难道你就不怕下地狱?” “我?我为什么会下地狱?我杀的都是恶人!如果我会下地狱,那刑狱的刽子手呢?他们不也一样要下地狱?” “替法度执刑与自以为正义的杀人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你自以为义侠,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乱了法度,家国以法为治,无法纪何以正纲常?” “我!”江歌无言以对。 苦慈则轻轻叹气道:“是啊,杀恶人确实快意。可你是否想过,你无官职更无授权,朝廷为什么抓你?就因为你能如此,其他人也能如此,朝廷果然不出手制止,那这世道得多乱?届时司法执法无用,一句侠义便可夺,法无威慑之力,如此祸乱天下。你之侠义,既夺恶徒性命也夺国家公器。大是大非面前,你之正义并非没有意义,只是微不足道,反为害矣。你可以出手抓住他们送往监牢,不可以私自用刑伤其性命,一切都当遵循法度。你明白吗?” 柳烟儿听着直点头对着不空压低声音道:“听懂了吗?学着点。” “我为何要学这个?” “你不是要还俗吗?还俗就要学做人吗?这就是做人的第一课,遵纪守法,不滥用私刑,这可是你人生的第一课。” “这么说,我是下定地狱了?”江歌确认道。 “及时停手,回头是岸。” “哈哈哈....好好好,”江歌深呼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好接受人狩的命运,屠戮人间。” “命是你自己选的,你也可以不这样选。”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他们逼得!世上杀不够,下了地狱我也要追着他们再杀上千遍!”说完,江歌拂袖而去,临离开门前还回头幽幽地看了眼苦慈。 苦慈也只能哀叹一声。 江歌离去后,柳烟儿便想要追上去,但她也心知不空若不同意她是过不去的,于是睁开两只大眼睛bu ling~bu ling~地望着他。不空没看柳烟儿,只是盯着苦慈叮嘱道:“那江歌的有些奇怪,你离他远些,早点回来。” “嗯嗯。”柳烟儿点了点头,嗖~地一下冲了出去,在隐身法加持下,苦慈并未发现只是感到一阵风过。 很快,柳烟儿就找到了江歌的所在,此时的江歌有些落寞地走在大街上。柳烟儿则在一处小角落撤了隐身法,混在人群中,紧紧跟着。 “姑娘,来根冰糖葫芦吧,可甜了。” “嗯,好。”柳烟儿接过冰糖葫芦,不忘瞧一眼江歌,防止跟丢。 “诶诶诶!闪开!都闪开!”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自街头的另一处传来,吸引了柳烟儿的注意力,定眼一瞧,原来是樊家那小子。 一旁的路人小声议论道:“哎,不是说这小子被樊老爷禁足了吗?” “嗐,你不知道,樊家夫人可疼这小子了,许是他向樊夫人哭闹,樊夫人见不得他难受,又给私自放出来了。” “这天杀的豺狼,出来又要祸害乡邻了。” “可不是嘛。这小子最近受了气出来指定是来找人出气的。诶,快走,别惹上了晦气!” 这边几个人刚刚议论完,果然那边樊少爷就对着一个卖瓜果的老农为难了起来,一边吃着瓜果一边说不甜,不但不给钱,还叫人打了一顿那老农,并抢走了钱说是赔偿自己吃到了不甜的瓜果,叫人恨得牙痒痒。若问为什么县衙老爷不管,只怪那樊家势力太大,县老爷有心也无力。这一伙人刚刚打了老农还不够,转眼又瞧见街边有卖小玩意的摊子,二话不说拿过就走,那摊主也不敢上前要钱,只能任由对方离去。再见有人演皮影戏,因为喜欢一把抢过对方吃饭的家伙便离去,又看见哪家娘子漂亮,当着其家人的面也要上前调戏一番,一条街未走到底就已作恶不知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