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 1. 第 1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一纸休书砸在越菱枝面前。 顶着江老夫人威严的目光,她跪在地上,俯身去捡。 颤抖的指尖将纸边捏得发皱,越菱枝慢慢攥紧那封休书,仰起脸:“孙媳妇没做错什么,敢问祖母,郎君何故休妻?” 江家人多势众,端坐在各自座位上,如同三堂会审,居高临下地将越菱枝包围其中。 唯独她跪着。 老夫人不语,大房夫人看准时机,冷笑一声:“这话说得不在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嫁进来三年,可曾为我们江家诞下子嗣?” 越菱枝抬头,本就水汪汪的眼此时更像含泪:“没有。” “可曾照顾过二公子?” 这问题刁钻,越菱枝想了想:“没有,但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江薄的长嫂打断她,满脸不屑,“不服气,上衙门告我们去呀。” 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把越菱枝踩到地下去。 越菱枝委屈到极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定定看向江老夫人。 旁人也就罢了,江老夫人还能不清楚么? 她嫁给二公子江薄这么久,仅在大婚那日匆匆见过一面。 江薄洞房夜没碰她,第二日就启程赴京赶考,再也没回来。她难道能凭自己怀上孩子吗? 这三年她晨昏定省,日日在老夫人身旁侍奉,对江薄生母也尽心尽力,反倒在场数落她的人,不见得来过几回! 千言万语凝在舌尖说不出来,越菱枝哽咽着,对老夫人只道出一句:“若祖母也认为孙媳妇有错在先,孙媳妇不会厚着脸皮再赖在江府。” “啪”的一声,侧脸猛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越菱枝被突如其来一巴掌扇得偏过脸,狼狈跪坐在地,发髻松了半边。 她被打懵半晌,才勉强爬起来,伸手捂住脸颊,看向面前气焰嚣张的身影。 江薄亲妹妹,平日就格外跋扈的江夕凝。 鲜红的五指印分明,江夕凝双手叉腰,肆无忌惮:“早就看你这张脸不顺眼了!哼,往日看在阿兄的面子上唤你一声嫂嫂,你还真把自己当江家人?如今阿兄尚公主,我们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与其在这纠缠,不如趁早收拾东西滚出江家!” “阿凝,不可无礼。”江老夫人顿了顿手中拐杖,站起身,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睨着越菱枝,“阿薄媳妇,天家看上阿薄是他的福分。江家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不必再诉委屈。” 补偿?她还在江家时,老夫人说是代她掌管,实则一间铺面都舍不得拨给她。如今更是直接扫地出门,哪里舍得再给补偿? 越菱枝心如明镜,扶着跪得发酸的双膝艰难起身。 “既然如此,今后菱枝与江家再无瓜葛。”她字字泣血,“这三年,老夫人就当我年少无知,擅闯了江家的门。” 她嫁到江家,本是低嫁。谁知江薄如今风光无限,入朝为官,迎娶当朝公主,还要将老夫人接到京城享福,如此一来,倒成她越菱枝高攀了。 所以就要将她这个结发妻子抛弃? 江薄江薄,连带着整个江家,都如他名字一般凉薄无情。 越菱枝回到自己房中时,往日热闹的庭院早就一片冷清。下人知道她失势,已经各自赶着去投靠新主子,偌大房屋里只剩一个她的陪嫁侍女金雀。 见她带着伤回来,金雀慌忙四处寻冰块为她敷面。找了半晌,却只能勉强从床头冰鉴里捡出几块半融的碎冰,隔着锦帕按在伤处。 本该新送来的一批冰块至今不见影,金雀红着眼圈,咬牙道:“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都是看着老夫人的脸色行事!夫人别难过,还有奴婢陪着您呢。” “别叫夫人了。”不在人前,越菱枝垂下长睫,神色意外地冷淡,“离开江家,还是唤回姑娘吧。” 桌上摆着冷掉的午饭,菜式少得可怜。她半点胃口都没有:“金雀,收拾收拾,咱们走。” “夫人,奴婢没用,就收拾出这么点行李。”金雀跑进屋内抱了个小包袱出来,满面羞愧,“马车就在门口,等夫人准备好,随时能离开。” 小包袱那么轻,金雀单手也拎得动,越菱枝在此住了三年,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却那么少。 越菱枝没作声,起身拉开妆台下两层抽屉,纤细指尖拨过凌乱的首饰头面,忽然顿住—— “金雀,我放在这儿的地契呢?”她惊声问。 她当初不愿江家拿走嫁妆里所有田庄地契,自己悄悄藏下了一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翼而飞? 金雀跟过来看,猛然一拍脑袋,脸上血色唰的褪尽:“不好!今日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姑姑来过,准是趁奴婢不注意,把地契翻出来拿走了!” 越菱枝顺着她的话拨了拨那些散落的首饰,嘴角终于弯出一抹冷笑。 不仅地契不见,连稍微值钱些的首饰也跟着没了。江家这是生怕她带走一点钱财! 她忽然觉得无力,扶着妆镜缓缓坐下,对望镜中那张娇艳动人的脸。 眼前浮现出江薄长嫂高傲的神情:“不服就到衙门告我们去呀。” 她如何告得了呢?江薄的长兄就在衙门做官。 越家从商,名声本就不如江家这等书香门第,到时若被江家反咬一口,反倒连累了父亲他们。 何况这是江老夫人一手安排,她没有证据,根本无从状告。 越菱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如水洗过的眼眸一片澄明。 “回越府。”她要回去与父亲和哥哥商议。哥哥那么疼她,总有办法。 江家给越菱枝备的马车破旧简陋,一路颠簸。越菱枝蹙眉抓紧了横杆,透过摇动的帘幕窥见街景。 天色阴沉,浓云压顶。街道上寥寥几个行人低头快步走过,狂风卷起旌旗,哗啦作响,似乎昭示着骤雨将至。 “今日街上怎么如此冷清。”越菱枝问,“是京中哪位大人来循州巡视么?” 金雀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知道。” 越菱枝也就抿了嘴不再言语,目光低垂,随马车摇晃。她不笑时温柔得有些阴郁,坐在那里,显得格外孤单疏冷。 好不容易挨到越府门口,越菱枝目光才亮了几分。 她扶着金雀的手下车,却见朱红大门紧闭,题着“越府”二字的匾额已经换了新。两尊石狮子气宇轩昂立在门口,张牙舞爪,像在威吓外人。 越菱枝怔了怔。 太久没来,有些认生。上一次进越府还是回门,想来竟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抬手叩门。 三声却无人应,越菱枝蹙眉:“父亲不在府上么?” 随即 2. 第 2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黑色绣暗金纹的车帘衬得那人手背雪白至近乎透明,青色血管隐在薄薄皮肤下若隐若现。 还没等他彻底挑起,另一只手已经冷冷把帷帘按了回去,声音漠然:“小将军,萧府马上就到。身子骨弱就别往外看了,小心淋雨加重风寒。” 那人没有说话,良久,车内传出闷闷的两声低咳。 风雨如晦,越菱枝敲响了一座破旧小院的门。 柴木门板吱呀作响,在风中摇摇欲坠,艰难抵御暴雨的侵袭。 不出片刻,院中传来吃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头儿雀跃的声音:“混小子!怎么才到!” 木门颤颤巍巍从里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斑白头发,温厚的两撇长眉,两眼笑眯眯弯着,目光明亮。 怀虚老人打眼瞧见越菱枝,脸上笑容蓦地一愣:“小徒弟?怎么是你?” 雷声轰隆,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浓重夜色中落魄单薄的身影。 越菱枝眼圈红透,刚唤了声“师父”,眼泪瞬间化作珠串往下掉。 满腔委屈不知从何说起,浑身湿淋淋的姑娘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似的,倒把对方先吓了一跳。 “赶紧进来!”他回头吩咐,“童儿,再洗个新杯盏,给越姑娘倒茶。” 越菱枝垂着头跟他走进正堂。金雀收了伞,默默走在最后。 正堂隔绝了风雨声,弥漫着清淡茶香。 擦得透亮的桌案上,规规矩矩对放着两盏新茶,热气凝成白烟,徐徐散开。灯火通明,茶具簇新,不像是师父的习惯。 越菱枝视线扫过,不禁蹙眉,神色不安:“师父。” “我是不是耽误了您待客?” “啊!没有!”怀虚连连摆手,“别胡思乱想了,快坐。” 小侍者还是从前的模样,笑眯眯奉上一盏越菱枝常喝的木樨茶。 越菱枝捧着温暖茶盏,这才有了点回家的感觉。出走一天的游魂归位,把江家无耻行径复述给师父听了,引来怀虚一阵摇头叹息。 “那江家也忒不是东西!可怜见的,把我们好好的小丫头折腾成这样……”他满心不忿,“也就是师父没本事,不然非要严惩他们不可!” 越菱枝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 听她师父的名号就知道,怀虚老人,循州城出了名的文人雅士,又不是地头蛇,哪里能管到如今的江家头上呢。 “不用师父帮忙。”她犹豫片刻才道,“只是,您还有没有别的宅院?我如今……” 她忽然顿住,觉得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怀虚自己住得尚且清贫凄苦,又怎么会有空置的宅子借给她住? 哪知怀虚还没听完,就等不及一拍大腿,乐呵呵道:“你算是问对人了!” 顶着越菱枝惊诧的目光,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串钥匙,咣啷咣啷在手上掂量,语气得意:“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饶是越菱枝,此时也不免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您哪来这么多钥匙?” “放心,绝对不是偷的抢的。来,给你拨一处最好的宅院。”他絮絮叨叨翻了半晌,单独拎出一把钥匙,唤身后的小侍者,“童儿,这是后面忻嘉街那座宅子,把你越姐姐领过去。” 随即笑眯眯向越菱枝吩咐:“别的不用担心,先好好住下来,师父不要你的赁钱。” 越菱枝静静看着他,眼里发湿,深吸一口气:“师父……” “别哭别哭!”怀虚忙不迭叫停,“我的徒儿,自然一个比一个坚强才是。你有个师兄前两年险些摔坏了头都没哭过呢,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去吧!” 越菱枝端端正正行过大礼,这才一步三回头,跟着小侍者出去了。 雨势正大,金雀在门外撑开伞遮住越菱枝单薄的身形。她隐约看见两个人影,步履匆匆,似乎正往这儿赶。 然而伞面轻斜,挡住视线,她也就收回目光,随小侍者转进巷子去了。 大门未关,怀虚还没喝两口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眼都没抬,嚷道:“这么快,怎么折回来了?” 来人却没作声。 怀虚莫名其妙放下茶盏:“你——” “卫大人,别来无恙啊。”极清朗的问候。 怀虚声音戛然而止。 他还保持着手握杯盏的动作,僵硬地把头扭过去,定睛一看。 少年一袭墨色锦袍簇新,领口和窄袖紧束。发冠和护腕都由纯银锻造,寒光凛凛,暗藏锋锐。 利落的高马尾衬得面容越发英挺,凌厉剑眉,高鼻薄唇,眼窝深邃。他本生得漂亮薄冷,奈何有双勾人的桃花眼,无情中无端添上几分多情。 他抱着剑好整以暇靠在门框上,戏谑地看怀虚老人一个趔趄,猛地跳起来,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少年闻言灿灿一笑,顿时露出整齐的雪白牙齿。 卫怀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还敢笑!” 少年见他生气,立刻熟稔地凑过去,又是递茶又是帮忙锤肩,笑嘻嘻劝他:“干爹,消消气,快坐快坐。” 卫怀虚瞪眼:“可别喊我干爹,我这老头子担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萧元野满脸写着敷衍,绕到对面坐下,指尖转了转杯盏,漂亮的眼一弯:“师父您真是贴心,知道一路冒雨赶过来太冷,还特意给徒儿备了半杯凉透的茶。” “……” 卫怀虚想起这是越菱枝喝过的,赶紧拿过来:“我让童儿再给你倒一杯。” “他也不在啊。”萧元野挑着剑穗玩了一阵,见小侍者还没回来,忍不住扬眉笑问,“师父,这就是您信上所说,为我准备了许久的接风洗尘?” 卫怀虚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特殊情况嘛……对了,你不是装病回来的么,这模样可骗不过陛下的人。” 说到这个,萧元野不禁叹气,好看的眉眼耷拉下来,透着一股子倦怠:“别提了,一路上装病,没离过马车,差点给我闷死。那钦差也是多管闲事,说我身子骨弱,往外看一眼都不行,恨不得把我钉车板上。” 他嗤笑:“真当我是纸糊的,一阵风就给吹跑了不成?” 门没关紧,忽然有冷风打着旋穿堂而过,萧元野霎时面如金纸,指尖压着唇角闷闷地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3. 第 3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越菱枝?”萧元野拧眉,随即若无其事追问,“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她怎么了?” “你管人家姑娘做什么。”卫怀虚半是惊奇半是好笑,“看不出来你有这闲劲儿。总之我这个做师父的,帮衬一下自家徒弟,那不是理所应当。” 萧元野轻嗤:“您老说得轻巧,最后用的还不是我的宅子?” 卫怀虚自知理亏,嘿嘿一笑:“小将军,你都有那么大一座萧府了,就别跟我们计较嘛。大不了为师改日请你上酒楼吃饭,如何?” “吃饭就免了,我跟师父要个承诺吧。” 萧元野神色认真:“日后我若是有事求师父帮忙,师父看在这个承诺的份上,可别推辞。” “说得跟平日里老夫不帮你似的。”卫怀虚小声反驳,到底还是点头应下,“行。这事先翻篇,你现在打算住哪?” 窗外修竹浅浅探进一枝,被风卷得乱舞。少年单手撑桌,黑漆漆的眸盯住卫怀虚,尽显幽怨:“我离开循州这么久,可就心心念念着忻嘉街那点心铺。反正街上有我两处宅子,旁边那座也是我的。原先选定的住不了,就旁边的吧。” “你在忻嘉街不就那么一座?”卫怀虚抬眼瞥他,“少鬼扯,师父再给你挑挑,我看这个离我近的就不错——” 他眼睁睁瞧见萧元野从胸口摸出一把钥匙,霎时没了声。 “我前不久刚盘的宅子,也是今儿才送到手里。两座宅子连在一起,我本来还打算把墙拆掉合为一处呢。”萧元野朝卫怀虚咧了下嘴角,有点得意,“师父,我就不陪您窝在这窄巷里受苦了。” “行行行。我可跟你说,你这张嘴没个轻重的,如今搬过去跟越家丫头做邻居,若真碰上,不准跟她多说话啊。”卫怀虚懒得跟他斗嘴,屈起指节敲桌,“那丫头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你一混不吝——哎,怎么走了啊?” “我看新宅去!”少年清朗的声音传出很远,只能遥遥望见他飒沓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卫怀虚摇头叹息。 一夜风雨大作,冲散了闷热暑气。隔日一早,正是天色明媚,澄净得不见一丝杂质。 金雀从外面回来,拎着热腾腾的包子,神色黯淡:“姑娘,奴婢沿着忻嘉街问了一圈,没见哪个店家招雇工。” 越菱枝刚把方桌上蒙的一层薄尘擦拭干净,回过身,眼眸明净。 师父借给她的宅邸极好,两进的庭院宽敞透亮,堂前栽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映得四面墙越发雪白。 飞檐彩瓦,朱漆方柱,房内各式器具齐全,紫檀桌椅,梨木壁橱,连床都挂上了浅银的锦帐,内敛不失奢华,可见前主人眼光尚可,倒是替她省去了置办的麻烦。 “无妨,待会儿再去别处问问。”她隐隐料到忻嘉街如此热闹的地儿必不会缺人手,也不多想,接过金雀手中的竹篮,将碗筷摆上桌。 “先吃饭吧。”越菱枝神色平静,除了嗓音微微沙哑,根本看不出昨日刚经历过那样一番波折。 金雀看在眼里,格外心疼:“姑娘……” 她知道姑娘急着攒盘缠,去京城找大公子。但眼下两人无依无靠,被春风得意的江家赶出门,越家也不愿收留,仅凭她和姑娘做工,不知要攒到何年何月才能动身去寻大公子的下落。 不等金雀出言安慰,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别挤,别挤,小心给这位爷的金镶玉枕摔坏喽!” “让开,你那枕头有我这绿松石的青琅水缸珍贵吗,我先送!” “我先!” 越菱枝侧过脸,惊疑不定地望向府外,金雀已经站起身,跑去察看情况。 她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松口气道:“没什么。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金贵物件儿太多,货郎都挤在门口,吵着谁先送进去呢。” 越菱枝蹙眉。 循州富饶,有钱的人家多了,还从未见过能闹出这般动静的。新邻居出手阔绰,行事又张扬,恐怕不是善茬。 “跟咱们关系不大,别理会就是。”她淡淡嘱咐,“日后尽量避着些,不要跟他们起了冲突。” 金雀赶紧应了。 她们这边平静如水,一墙之隔,却是如火如荼的热闹景象。 敲钉的敲钉,砌砖的砌砖,萧元野摇着折扇坐在游廊下,长腿交叠,衣摆闲闲散在身旁,团云纹在暖阳下反射出熠熠金光。 宝物如流水般一趟趟从院中经过,将空荡荡的正堂与厢房填得几乎站不下脚。 一个蓝袍少年跟在队伍最后踏出房门,抬袖揩着汗珠,飞奔到萧元野面前:“公子!按您的要求都办妥了!庭前新修了观鱼池和饲鹤台,正堂摆了您最爱的玉兔抱月白玉缠枝瓶和仙鹤衔芝纹春瓶,卧房添了福寿双全拱顶镂空带屏黄花梨架子床,挂了云锦帐,换了掐丝珐琅彩香盒。装了多宝格,买了紫檀嵌点翠春景花卉四扇曲屏,挂了鎏银八宝明灯,您看看还缺什么吗!” 他背书似的喋喋不休,萧元野被吵得头疼,面无表情乜他一眼:“还缺个沉默寡言的小厮。” 楼药立刻笑嘻嘻接上:“我就是呀!” “闭嘴。”一扇子拍在他头上,萧元野站起身,对目光所及之地还算满意,“待会儿去领赏钱。” 楼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越发兴高采烈,絮絮叨叨跟上去:“公子,您还真别说,这几日坐车,您病殃殃的都没打我,当真不习惯!” 萧元野忍住了再给他一个暴栗的冲动,撩袍跨进正堂。 看过一圈,他唇角带着笑意,随口招呼楼药:“不错。我先出去一趟,你记得待会儿到街东头,买两盒酥饼回来。” 楼药应声,他手上还端着水盆,里边尽是浣洗过的衣服,满面苦恼道:“公子,衣裳晾哪儿啊?您看看是放前院,放后院,放鹤台,放正堂,还是……” “爱晾哪儿晾哪儿。”萧元野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大不了自己顶头上。” 楼药愁眉苦脸片刻,到底还是找来两根粗麻绳,一端系在游廊边的四角柱上,绕两圈打好结,另一端系在墙头尖锐的凸起处,同样绑得结实。 他紧了紧绳索,将衣裳一件件抛上去。 那绳本就不堪重负,每放一件,就往下一坠,半晌才恢复原位,在风中瑟瑟飘摇。 “今儿风这么大,我买点心回来就该收衣裳了。”楼药嘴停不下来,没人在跟前,索性自言自语地跨出庭院。 一阵狂风掠过,将刚洗干净的雪白里衣掀落在地。 — 越菱枝重新清点了一遍自己从江家带出的物件。 地契让江家夺去后,如今她手上零零碎碎的金银凑起来还不够走到京城,更别说在京城还要花一大笔钱打听消息了。 她将金银重新放好,低垂的长睫在面上投下浅浅阴影,无声踏出房。 一阵大风袭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越菱枝抬眼,不偏不倚瞧见院中落了一团雪青。 她走过去俯身一摸,指尖顿时传来冰凉柔软的缎子触感。 越菱枝两手抓着它提起来抖落尘土,才确定是件从外吹落的衣裳。 哪来的呢?越菱枝犹疑着将衣裳翻了个面,看清盘领和衣襟的样式,忽然意识到这分明是男子外袍。 浅色缎面冰凉华丽,质地柔软,银丝勾出流畅的流云纹,轻飘飘垂在她手上,隐约有青竹的清淡香气萦绕鼻尖。 越菱枝一懵。 院中莫名其妙落进件男子外衫,任谁也想不明白。然而越菱枝往墙边扫了一眼,倒是想到,隔壁今早刚搬进来一户人家。 她这宅院位置选得巧,左侧就是小巷,故而只有 4. 第 4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越菱枝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趁她不备一把将门关上,不过转念想想,对方毕竟不好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转身走了。 这边萧元野比她更没想到。 他本是打算大敞家门迎姑娘进来的,谁曾想从前外开的用顺手了,还没反应过来,往外一推——成功地将越菱枝拒之门外。 他傻了一瞬,才后知后觉追出去,姑娘却早迈进自家院子,看背影应该是生气了。 萧元野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干脆拎着外袍折回去,往廊下一坐,反思。 思绪错杂,萧元野垂眸看了眼衣裳,耳根腾地一下又漫上无尽的红。 这是他的外衫,刚才被越菱枝纤纤玉指拎着,亲自还给他。 他却惹她生气了…… 等楼药怀揣点心进门时,就见自家主子独自坐在游廊边最后一级台阶上,耳根与脖子红似傍晚天边的云霞,映得容色越发昳丽。他嘴角紧抿,却不时勾一下,又扯平,不多时再次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主子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楼药头一回进门后没敢说话,试探着挪到萧元野身侧,磨磨蹭蹭双手奉上酥饼。 萧元野却没接。 “楼药啊。”他单手支腮,很是苦恼地转过脸,“如果无意中伤害了一个姑娘,该做什么弥补?” “这好办呀。”楼药大大松了口气,“公子,我当怎么呢,原来您是因为这个才这么难过,我还以为您又病了呢!伤害一个姑娘?谁啊,我认识吗,跟您熟吗,您是不是喜欢她,她对公子有没有意思,如果她来了那我……” “停!”萧元野青筋直跳,摁着太阳穴恶狠狠出声,“闭嘴,我就不该问你。” — 金雀很晚才从外面回来。 她轻手轻脚跨进房门,却见正堂留着灯。越菱枝坐在灯下,并没有要睡的意思,山水般温婉的眉眼轻抬,幽幽看向她。 金雀苦笑一声,努力遮去面上的疲惫之色:“姑娘怎么还不歇着,等奴婢做什么?” 越菱枝本就心神不宁,闻言摇头:“我还不困。金雀,我今日算过,咱们单凭做工养活自己都不够,哪里能上京城找兄长,要另谋出路才行。” “姑娘,您从前也是管过越家铺面的,不如咱们开店做生意吧?”金雀沉默半晌,低声道,“您怎么说也是越家精心养出来的嫡小姐,做雇工那种粗活岂不是折辱……” “傻金雀,生意哪有这么好做。”越菱枝神色无奈,“越家不认我,咱们无法借越家的势。自立门户,还不知有多难。” “你也看到了,这些有名有姓的商家,谁不会上下打点左右逢源?江家尚且有一个衙门知事和一个驸马庇护呢。若是单凭我自己,只怕还没开张就被别的商贩欺负排挤了去,落得个凄惨收场。” 她说得恳切,金雀也就神色更黯淡,扶着桌角坐下来,目光放空。 透过门扇远眺,只能瞥见隔壁隐约透出的明亮灯火。金雀灵光一闪,忽然拍手道:“那姑娘也找个可以庇护您的,这样不就好做了吗?” 越菱枝唇角跟着弯起,倒是笑了:“哪有这种人物啊。我如今名声不好,就算结识贵人,只怕贵人也不肯帮我。” “姑娘,您是没见着隔壁新搬来的小郎君。”金雀凑近,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奴婢回来时他们家大门未关,就看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坐在阶下。奴婢想着,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能一掷千金买那么多宝贝物件儿,怎么说也是富贵出身,这不就是天赐的贵人吗!” “姑娘,您跟他住的这样近,将来若是邻里关系得当,咱们让那小郎君帮一帮怎么了?”她理直气壮,“更何况以姑娘如此美貌……” “金雀!”越菱枝打断她,面上早已一片飞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这叫什么话!” “姑娘,我也就说说。”金雀满脸无辜。 小侍女藏不住心事,是个直来直去的单纯性子,越菱枝也知道。然而她踌躇半晌,还是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金雀急得瞪着眼问,“奴婢瞧着那小公子人很好啊!” 为什么?难道要她说,她觉得那人脑子不太好用吗? 越菱枝想起他上一刻还热情洋溢邀请她进屋坐坐,下一刻就毫不犹豫甩上门的事,总觉得对方喜怒无常,不是个好相处的。 她指尖抵着脸颊,没明说:“你别打他的主意了,他不会帮我的。明日一早,我去师父那儿问问。” 事不宜迟,第二日用罢早饭,越菱枝带着金雀出了门。 忻嘉街最有名的点心铺前人头攒动,金雀挤进去买桂花糕,让越菱枝站在对面胭脂铺前等着。 两个娇俏的小娘子结伴从铺中出来,叽叽喳喳像小喜鹊似的说笑:“你知道吗?那小将军生得可俊呢,天神似的。趁阿娘不在家,我跟阿姐溜到知州大人的门前瞧见了,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挤,比这余氏点心铺还热闹呢。” 她同伴羡慕极了:“我听说那日半个循州城的人都在,可惜我爹娘看管得严,没去成,若是哪一日能亲眼见见小将军该多好。” “我倒是听阿姐说,小将军根本没住御赐敕造的将军府,好像住在……” 越菱枝刚要竖起耳朵细听,金雀兴冲冲跑过来扯住她袖角:“姑娘!奴婢买到了,咱们走吧!” 这么一扰,两个姑娘早已走远。越菱枝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走吧,去师父那儿。” 院门虚掩着,越菱枝还是礼貌性敲了两下,脆生生喊:“师父。” 她耳力好,敏锐地听见里面不知怎么一阵兵荒马乱,怀虚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六旬老者居然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忙不迭赶出来迎接她:“徒弟,你怎么来了!” 越菱枝从中看出一丝不妙,满面惊异:“师父,我不会又妨碍您招待客人了吧。” “没有的事!”怀虚矢口否认,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快进来坐!” 似曾相识的场景。 越菱枝被他招呼着进门,小侍者笑眯眯捧上一盏木樨茶。 越菱枝将带来的糕点推到卫怀虚面前:“刚从点心铺买回来的,师父趁热尝尝。” 怀虚摆手:“你们孩子家喜欢的点心,我可吃不惯,还是自己留着吧。你这回过来,我猜猜,难不成是为了你兄长?” 越菱枝摇头:“哥哥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就不劳烦师父了。” “你能解决?”怀虚脸色凝重,皱起眉,“越丫头,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你兄长失踪,一定是因为得罪了人。这事调查起来少不了真金白银,你如今被江家拿走大半嫁妆,剩下那点盘缠,哪够应付京中那群豺狼虎豹的胃口?” 他越说越惆怅:“真替你着急。如今可有什么主意?我倒是想让你开个书肆,卖一卖古籍字画。有我的名头担保,不愁没生意。资金和铺面也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越菱枝闻言忍不住睁圆了双眼,抬起脸,没想到怀虚会跟她想到一块儿:“我愿意的,师父。”< 5. 第 5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卫怀虚一口茶水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使劲揉搓两下耳朵:“我终于到了耳聋的年纪了?” 他半晌才平静下来,满脸不可置信:“小将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萧元野挑了下眉梢,“师父,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打听到的消息应该没错,她现在也没有夫君啊。” “你可得想清楚。”卫怀虚神色凝重,“你若是不喜欢她,就没必要为了道歉把自己搭进去。若是喜欢她,更不要用道歉的名义去求娶她。” “我明白。” “师父的意思其实是……你投资我们这间书肆就行。”卫怀虚叹气,“你若是一眼瞧见越丫头好看就想着娶她,师父可不同意。” 萧元野破天荒没吭声,慢慢敛下漂亮的眼睫。 — 回去依然要从忻嘉街走。越菱枝从布庄门前经过,忽然听见一道莺啼似的声音:“这两匹云锦包起来,我带走。” 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抬眸望去,果然是竹家的布庄。 那姑娘也忽然停住交谈,玫红身影疾步从铺子里跨出,蝴蝶般扑过来,当街抱住她:“阿枝!” 这是她从前的闺中密友,布商世家竹家的大姑娘竹兰声。 竹兰声见了她,当即好一顿揉捏,满脸心疼:“瘦了呀阿枝,快跟我进去坐。你们,去给越姑娘倒茶。” 等到了布庄后房,四下无人,竹兰声才敢挽着越菱枝的手,红了眼圈道:“怎么好几日没个口信,我都要担心死了!” 越菱枝努力弯起唇角,眼睛却也红了,哽咽靠在她肩上:“竹姐姐,我没事,如今好着呢。” “你如今住哪?吃穿可还习惯?等会儿我让下人挑几匹好缎子,你拿着。”竹兰声缓过神,急着要去张罗,却被越菱枝攥住手,摇摇头。 “竹姐姐,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我如今名声不好,姐姐若跟我走得近,免不了被人说闲话。” “管那些做什么,你又没做错。”竹兰声恨恨道,“都怪江薄那个杀千刀的,他再敢回循州,我定要找人围堵,暗地里揍他一顿!” 越菱枝点头,这才露出笑容。 尽管如此,她心里清楚。比起和离,休妻更狼狈,江家是算准了她身后无人帮衬。果然一出事,越家也不肯要她,可谓四面楚歌。 她与竹兰声一起长大,情分不算浅。可竹兰声的夫君是衙门司狱,与江薄长兄尚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品级还不如江薄的长兄。 若是当日去求竹兰声,收留她就是得罪江家,竹兰声在她和夫君仕途之间又该怎么选? 她不忍心为难姐妹,思来想去才找了怀虚。 “先不说这些,姐姐最近怎么样?” “你还知道想着我。”竹兰声半是撒娇半是埋怨,“我这两日找你找得辛苦,去越家问,越家说你从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你要寻短见……也罢,总归找到你了。” 越菱枝眸色淡淡泛着凉意。 没回来过?越家还真是敢说。 “对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循州城有桩大事。”竹兰声压低声音,“那位陛下宠臣,萧小将军,最近到循州了。” 这件事越菱枝今早刚听两个小娘子讨论过,点头道:“我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竹兰声见她反应平平,顿时急了,“那萧小将军姓甚名谁,你清楚吗?” 见越菱枝摇头,她脸上流露出“我早知如此”的表情:“他名唤萧元野!” “哦。”越菱枝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与我有什么关系。” “贵人多忘事啊你。”竹兰声简直恨铁不成钢,抬手锤了两下越菱枝的肩,“记不记得你当年嫁人前,除了江薄,还有谁前来求娶过?” “萧……”越菱枝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念出那个名字,“萧元野?” 犹如一道闷雷劈下,她一个激灵,凉意蔓延向四肢百骸,终于彻底清醒。 眼前浮现出一双少年忍怒的眼,眼尾泛红,他定定看着她,嗓音沉冷:“越菱枝,你给我等着。” 当初她知道那人家境不好,才选的江薄。哪知道如今萧元野居然成了天子宠臣,荣归故里? 那少不得要来找她算账! 越菱枝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怔怔地想,直到竹兰声抓着她肩膀使劲晃了晃:“阿枝,阿枝!” 越菱枝才惊魂未定地回过神。 她低声道:“姐姐,你切勿把今日见过我的事说出去。他不知道我住哪,万万不可能找到我的。” 这三年平淡如水的日子早磨去了她对萧元野的大部分记忆,恐怕萧元野也记不清她长什么模样了。只要不是找上门,必不会发现她。 竹兰声一口答应,随即忧心忡忡叮嘱:“如今街上多是风言风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没有必要的话,尽量少出门。” — 事实证明,即使待在宅院不出去,也没能挡住有人亲自登门。 金雀满心戒备,紧盯着这位不速之客,还没张嘴,就听面前满脸堆笑的老妇喜气洋洋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亮堂堂的大嗓门,倒让越菱枝闻声走出来。她立在堂前,看着这一身艳丽花哨、披金戴银的陌生女客,神色疑惑,心跳如鼓。 她不明白这妇人找她做什么。 妇人却也不嫌冷场,笑得亲切,上前几步道:“想来越姑娘不认得。我老婆子是这附近的人,大家伙都唤一声王婆子,您这么称呼就成。” 越菱枝望着她,慢慢蹙了眉:“婆婆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哎,老身是从怀虚老人那儿问到的。” 越菱枝提起的心刚放下一半,王婆子已经喜气洋洋道:“姑娘万千之喜呀!有人托我过来做媒!” 竟是个媒婆。 越菱枝当下就是一愣,抿起唇,听那王婆子眉飞色舞,口若悬河,从对方的温文尔雅、体贴包容,赞美到清隽沉肃、君子之风,滔滔不绝讲到嘴唇发干,才堪堪住了嘴。 她将期待的目光往越菱枝面上一放,笑眯眯地问:“姑娘意下如何?” 不如何。 越菱枝摇头:“辛 6. 第 6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他笑起来很好看,春风拂过柳梢似的明朗。 “阿枝。”简单两个字从唇齿间缱绻溢出,越菱枝心弦无端被人轻轻一拨,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邻居,好像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坏。 去青庭街要走好一段路,越菱枝不远不近跟着原朔。 青年人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每次越菱枝快要追不上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原朔都会停下回头等她。 “失礼。”他说。 越菱枝赶紧摇头:“不关公子的事,我走得太慢了。” 原朔却道:“不是。是为了上次我无心之失,将阿枝姑娘关在门外的事。” “啊,这个。”越菱枝冲他笑笑,流露出稍显诧然懵懂的神色,没想到青年会突然提起这个,“无妨,我早忘了。” 萧元野闻言,那双桃花眼意味深长,多看了她一秒。 早忘了?上回跟师父抱怨他不太正常的,不是她么? 尽管如此,他也没再多说,放慢了脚步与越菱枝并肩。 转眼到了春停阁门口,越菱枝仰头望见招摇在半空的赤金牌匾,松了口气,转身向青年道谢:“多谢原公子,我……” 风声不停,青年大步流星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跨进春停阁。 越菱枝声音一顿。 怎么会这么巧?他也来春停阁。 “愣着做什么,进来啊。”见她不动,原朔这才含笑招手,语气熟稔,“你也在这约了人?” 越菱枝不答,神色更加谨慎,提了提裙角,按着步子徐徐跟进去。 王婆子正神色焦灼地等在楼梯口,看见原朔,眼前蓦然一亮。 “公子!”她赶上前,笑脸相迎,“您可算来了!” 王婆子两眼热切,左顾右盼:“咱们是先进去,还是等越姑娘?” 她一探头便看到了青年身后不远的越菱枝,又惊又喜,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呀,越姑娘,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这真是天定的缘分哪!” 王婆子说着,戴了好几只金镯珠串的右手已经伸过来,热情攥住越菱枝雪白的一段玉腕,把人往雅间里领:“姑娘跟老身来。” 越菱枝被她生拉硬拽进了厢房,暗暗蹙了眉,低声问:“婆婆,与我一道来的公子,就是你所说要求娶我的那位?” “可不是么!”王婆子满面红光,难掩喜色,“姑娘也瞧见了,公子神仪明秀,天人之姿,哪哪都与姑娘般配!” 她这一嗓子,别说越菱枝,就连走在最后的萧元野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年没吭声,只是微微扬了下眉。 越菱枝面上蓦然一抹飞红,生怕王婆子再说,开口阻止:“婆婆不要再说了。” 王婆子识趣,闭嘴不再多说。待两人落座,她格外殷勤地沏好茶,闭紧房门。隔绝了外面喧哗,一片寂静,挪动杯盏声都格外清脆。 “公子,越姑娘还不知您的名讳呢。”王婆子生怕他们冷场,抢在越菱枝之前笑眯眯地说。 越菱枝忙道:“不必了,婆婆,我来时路上已经知道了。” “是吗?”王婆子一看有戏,更加热络,“老身就说嘛,萧公子对姑娘是真上了心,那姑娘你们先聊着,老身先去催他们上菜。” 她一扭身,敏捷地从门缝挤出去消失了。 门锁落下,越菱枝脸色雪白,无声攥紧掌心。 萧公子? 哪里有什么萧公子,难道是—— “对了,阿枝姑娘。”萧元野垂着眉眼,修长指尖搭在翠绿杯壁上,漫不经心笑了笑,忽然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眸色晦暗不明,“忘了说,原朔只是我的字。” “我姓萧,字原朔,名唤萧元野。”他在越菱枝惊恐的目光中,没什么温度地挑了下唇角,目光玩味,“越枝枝,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咱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然而你从第一次见面至今,都没认出我是谁?” 话音落地,越菱枝面无血色闭了闭眼,已经不敢再看他。 她将茶盏的白瓷顶盖扣好,匆匆起身,慌乱中鞋尖无意踢到了桌腿坚硬的木制马蹄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萧元野猛地皱起眉。 越菱枝却连呼痛都没发出,眼神慌乱地移开,轻声道:“抱歉,我要回去了。” 她坐在里侧,若想出去,第一个绕过的就是坐在门侧的萧元野。因此这番逃避并不管用,没走出几步,萧元野已经锢住她手腕。 掌下触及的肌肤如花瓣般温软细腻,他没敢用太大力气:“不过问你一句,跑什么?” 越菱枝瑟瑟地抽了一下手腕,奈何对方力道不大,手指却圈得很紧,她没抽开。 纤长的睫毛颤抖,像蝶翼飞舞,越菱枝底气不足,慢慢回答他的话:“我、我知道你的来意……” 萧元野没动,也没吭声,身子往后靠了靠,摆明一副听她如何狡辩的姿态。 半晌,越菱枝心一横,咬紧贝齿,眼睛睁得圆而大,格外分明地看着他:“来吧。” “什么意思?”萧元野问。 “不是要用当年的方式羞辱我一遍吗?来吧。”再破釜沉舟的话,用她那种温吞柔和的声线说出来,听着都软绵绵的并不蛮横。 萧元野挑眉,心尖的郁气消散,目光明朗:“你以为我求娶,是戏弄你?我有这么记仇吗?” 不然呢?总不能是他真想娶自己。 “小将军说过会回来找我算账的。”越菱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萧元野没理会她的大道理,他关注点完全歪在称呼上,目光新奇地轻啧一声:“你喊我什么?小将军?” 越菱枝下意识以为自己叫错了,她目光来回游离两下,最终惊恐地定格在萧元野眸中:“不是小将军吗?公子恕罪,我失言了。” 对视一瞬,萧元野已经明白过来。 越菱枝澄澈的双眼映出对方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神情:“越姑娘,当年拒婚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怕过我。” 窗外投进的光影映得他眸色半明半暗,语调幽幽,含了不知几分的戏谑。 “看来我这几年确实变威严了。”他嘚瑟地自言自语,松开手。 越菱枝如受惊的兔子般跳开,明净玉容霎时 7. 第 7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金雀一惊,方才还眯着的眼一下子睁开,睡意全无:“姑娘,您说什么,搬走?” 她疑心越菱枝意气用事,慌慌张张披衣过来劝:“姑娘三思,咱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再说哪儿还有怀虚老人这般疼姑娘的,外头那些人想银子想疯了,恨不能逮着您的荷包,把钱全拢了去呢!” 越菱枝垂下眼,声音温柔又苦涩:“是啊,我也知道师父待我好。” “可是萧元野找上门,终究是桩麻烦事。”四目相对,她神情似嗔似悲,终究化作如水的平静,“我不想跟他纠缠不清。” 她与萧元野的事,金雀所知不多,却也懵懵懂懂猜得出来。 侍女面色忽的一喜,全然没有越菱枝那般担忧,反而欢快嚷道:“姑娘,原来咱们隔壁那位就是从前的萧小公子吗!奴婢记得萧小公子是真心实意想娶您的,既然执意再求娶一次,说不准是真的想与姑娘好好过日子呢!” “傻金雀,哪有那么多真心啊。你不知,他只是想报复我罢了。”越菱枝摇头,面上覆一层薄薄的无奈,“纵然他真的怜爱我,求娶我,我也万万不会答应。” 晨曦的金光洒在越菱枝纤长眼睫上,晕开灿灿暖意,柔化了她的神色。 金雀盯着自家姑娘如画的侧脸,坚持道:“为何不答应?您就是想得太多。若您嫁过去,一切都好办了。不缺金银,不必忍受流言,还可以动身去京城寻大公子!” “就是因为我要去寻哥哥,才不能分心应付他。”越菱枝顿了顿,“萧元野不是那么容易嫁的,他恨我。就算我嫁过去,他也不会好好待我,更不会帮我凑盘缠钱。” 金雀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没过几日,桌上却突然多出几盒桂花糕和荷花酥。雪白外皮映着鲜艳的内馅,飘散出绵甜香气。 越菱枝这些时候没闲着,怀虚告诉她铺子已经盘好,还在修缮,她于是一边帮忙置办书肆,一边悄悄绣些小物件儿让金雀拿到集市上卖。 她手巧,在越家时女红就是极好,绣的帕子也精美,连素来不喜她的江薄生母见了都会夸赞。越菱枝最擅长盘金绣和纳纱绣,一块素绢在她手上绣出精巧别致的飞禽走兽,自然就能卖得上价。只是越菱枝本也不是专职的绣娘,加上金雀心疼,所做也不多。 这会儿正是午时,越菱枝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瞥一眼缩着头笑嘻嘻忙碌的金雀,明知故问:“桂花糕哪儿来的?” “奴婢念着姑娘辛苦,专程买回来给姑娘润一润口的。”金雀面上的笑压也压不住,声音清亮,“姑娘趁热尝个鲜,放凉就不好吃了。” “难为你想着我。”越菱枝若有所思走到桌案前,指尖碰到那点心匣上。热气早散得透彻,入手温凉。 她没作声,却在用罢了午饭时,再度发问:“这是你买的,还是旁人给你的?” 金雀迟滞一瞬,强忍着没变脸色,脆生生打趣:“姑娘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奴婢还有这等福气,眼见着天上掉了几盒桂花糕,径直砸奴婢怀里不成?” 侍女扬着声音说笑,然而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她心慌意乱,无处遮掩。 越菱枝轻叹。以金雀的坦率性子,要她说谎真是难为了她。 她淡淡放下碗筷,起身道:“我来收拾。” 金雀赶紧凑过来抢活,下一秒,越菱枝平静地吩咐:“不用。你去将我的银钗拿过来,试毒。” 声音温柔平淡,却更显漠然冷情。 金雀一时呆愣在原地。 小丫头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喃喃:“姑娘?” “金雀,你看着我。”越菱枝轻声问,“点心是哪儿来的?” 强烈的心虚感与愧疚冲击着金雀,她垂头,声如蚊呐:“姑娘,这是隔壁公子的小厮给我的。” “他说,他家公子吩咐了,不准告诉您。” 越菱枝站直身,闻言无奈一笑,眉目凄然。 盛夏难捱的暑气漫进堂前,暖风拨动她鬓边碎发,水绿的薄衫衬得姑娘面色如雪。两袖盈盈,露出纤细的玉腕和扎出累累伤痕的指尖。 越菱枝垂眸,目光一寸寸变得黯淡:“若再有下次,回绝时务必告诉他,你家姑娘无福消受,请他不必再送了。” 第二日,金雀怀揣着满满当当三个荷包,满面忐忑不安地踏进庭院。 越菱枝抽空望过去一眼:“怎么带回来这么多荷包?” 金雀顿时眼神乱晃,不知该往哪看才好。 然而越菱枝目光落过来,她立刻一本正经诌道:“您一定想不到,今日街上路过一位不知哪家的姑娘,出手格外豪爽。她看中了姑娘绣的玉簪花锦帕,正要付银钱,偏偏旁边冒出个跟她不对付的,非要跟她抢帕子。两人争了半晌,那姑娘一掷千金,可算买到了。” 越菱枝沉默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金雀,我看起来有这么单纯好骗吗?” 萧元野未免太过以己度人了。 这回金雀有先见之明,一旦谎言揭穿,立刻爽快地承认错误:“对不住姑娘,实在是萧小公子亲自吩咐的,我也没办法。” “他给你荷包做什么?” 金雀于是垂头丧气打开荷包,小心翼翼捂在手里,朝越菱枝的方向稍倾,仅让她看清闪闪发光的银两,就迅速拢起来塞回怀中,生怕自家姑娘拿过去,又还给隔壁了。 越菱枝蹙眉:“为什么给你银子?” 萧元野可不像那种会随时大发善心的人。 金雀依依不舍藏着掖着刚到手的荷包,语气低落:“萧小公子问奴婢,您最近是不是缺钱。” 越菱枝点头,起身去倒了杯茶喝,金雀趁机殷勤地蹭到她身边帮忙:“姑娘,您不生气啦?” “你有没有问他,这些银子是赠给我呢,还是贷给我呢?”越菱枝不急不缓反问回去,声调幽幽,倒让金雀一时噎住。 “自然是赠给姑娘的啊……” “无功不受禄,他无缘无故给我这么多银钱,合理吗?”越菱枝冷静地帮她分析,“再说,他在你面前提过求娶我的事没有?” 金雀摇头。 “若不是为求娶,那就是单纯的关心。可他不是我兄长,也不是我知己,怎么会毫无理由地关心我?反而因为当年的事,他曾发誓此生不会放过我,你现在还觉得他送银子是好意吗?” 小 8. 第 8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晌午,四下一片寂静,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越菱枝午间小憩还未完全清醒,睡意朦胧地坐起身,披了轻薄纱衣,透过窗格向外看去。 金雀已经奔过去开门,入眼却是怀虚老人身边侍奉的小侍者。 少年满面泪痕,一见金雀,如见救命恩人般,脚下已经软了,尖着嗓子哭喊:“越姐姐可在?师父病重了!” 他两眼通红,神情的焦急担忧不见假,全然没有主意似的朝房中张望。 越菱枝当即犹如挨了闷闷一锤,头晕耳鸣,扶着墙踉踉跄跄疾步出来,险些被门槛绊住衣摆。 幸亏金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才没跌。只是容色苍白,颤了颤唇瓣,抓住小侍者问:“师父他怎么了,可曾请郎中去瞧?怎会这样,我前几日去看望时,他分明还好好的!” 小侍者比她更急,哽咽不能言:“越姐姐快随我过去看看师父吧,郎中……郎中说……” 他只顾低头垂泪,令越菱枝一颗心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自己必然不能再哭,小侍者已经六神无主,急需一个主持大局的人。 “我们现在就过去。” 怀虚老人院前,他惯爱摆弄的花花草草早已被酷热暑气蒸得半死不活,蔫头蔫脑躺在滚烫的地面上,小侍者不慎踩到一枝,立刻发出“啪”的轻响,如同哀鸣。 庭院枯败,墙边幽幽的爬山虎也无力垂落了藤蔓。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动静,拖在地上极长的一声,粗哑刺耳。浓重药味顺着门缝飘过来,苦得小侍者皱起眉,拿帕子掩住口鼻。 越菱枝不可置信地抬步进去,眼底发酸。 堂前空无一人,转过素白曲屏,赫然是怀虚老人简陋的居室。 床上卧着个枯瘦的人影,闻声抬眸望过来。他病得眼窝深陷,颧骨高突,脸色惨白如雪,嘴唇隐隐呈黑紫色。本就骨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抬起,似乎要费力去够越菱枝的手。 玉色纱幔垂落,遮住床侧站着的另一个身影。 越菱枝却早已无意去管,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起,急匆匆上前,用尽全力握住师父的手。 那手冰得她生生打了个颤,越菱枝眼前模糊地涌上水色,却强忍回去,努力弯了弯唇角,小心唤他:“师父?” 怀虚艰难地咳了一声:“咳咳,小徒弟啊。区区小病,不必放在心上……” 泪意更加汹涌地漫上来,越菱枝心如死灰。她的师父,唯一在她落难时会好生招待她的人,几日没见竟然已病成这般模样。这哪里是区区小病,分明是无力回天。 她抽泣着,转头问小侍者:“师父生了这么重的病,为何没告诉我?” 小侍者此时已经停住了哭,端着承盘走上前,低声劝她:“越姐姐,既然来了,先喝杯木樨茶吧。” 见越菱枝不肯用,小侍者才叹气道:“师父这是急病,昨日还好好的,今早忽然就倒了。请了好几家医馆的郎中,都是一个说辞,这才让姐姐来见一面。” 他声音干净,眼睛直直望着越菱枝,不闪不避,如此反应,让越菱枝更加绝望。 怀虚恰在此时剧烈咳嗽起来,小侍者慌忙放下承盘去拍怀虚的背,小声道:“师父,您好好歇着,越姐姐在这儿呢。有什么想交代的慢慢交代就好,千万别急。” 怀虚闻言看过去一眼,对上越菱枝红通通如玉兔般的明眸,忍不住心虚,猛地把眼闭上了:“唉,我这心事无解,饶是告诉越丫头也不管用哪。” “师父对我有大恩大德,若有需要我做的,菱枝万死不辞。”越菱枝慌忙接着小侍者的话说,“师父的心愿,我无论如何也会替师父完成。” 怀虚这才虚虚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我这个愿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真是说给你听了,师父怕自己后悔。”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哪里还有退回去的余地。越菱枝咬咬牙,双眼凝过去,几乎要对天发誓:“您信我。” 怀虚做了她九年的师父,对她百般千般地好,也不曾求过回报。故而她愿意为圆师父的夙愿奔波辛苦,至少能让老人家安心地驾鹤西去,不留遗憾就够了。 怀虚不言不语,良久,抬手覆住眼皮,再睁眼时已经老泪纵横。 “你不知道,我有个干儿子,自从几年前在战场受了伤,脑子就一直不太灵光。他如今没人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夫人……” 越菱枝心头一紧。 已经到了托孤的地步,可见师父也知道他不久于人世了。她心头悲切更甚,毫不犹豫道:“师父不用担心,我会为他择亲。日后我就是他亲姐姐,谁若是欺负他,我就是自己受委屈,也绝不会放过欺负他的人。” 怀虚微微一愣,连流泪都忘了,张张嘴想不出话来,又闭上,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倒也是不必。” 他自始至终都看着越菱枝,倒是让越菱枝察觉出几分不对。 目光交错,电光火石之间,她轻轻抽回手,指了指自己,满心震惊:“……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怀虚恹恹叹气,点头又摇头,满眼心疼:“若是不愿就算了,做姐姐也好。只是他比你长两岁,你就当多个二哥。” 不等越菱枝回答,他已经闭上眼,面色青灰:“只是我生前算是看不到干儿子成亲喽。托付给越丫头你,师父是一百个放心。就是那小子不争气,也不知谁家姑娘愿意嫁……” 越菱枝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姑娘咬咬牙,大义凛然如赴死般闭上眼,睫毛扑簌一抖,决然攥拳道:“师父,我愿意嫁。” “只要师父不嫌我的身份。”她说,“我随时可以跟他成亲。” 堂前轻风拂过,花木摇曳,越菱枝没有回头,亦没有睁眼。 “不嫌!不嫌!我可太稀罕了,怎么会嫌!” 怀虚激动得险些当场病愈,还是不知哪里传出的一声轻咳,才让他重新躺回原处,苍白的脸上满是欣慰,断断续续道:“好,真是太好了……” 越菱枝无声站起身,目光平静如水。 她自知江家休妻给她带来的是漫无止境的恶果。休妻不比和离,如今她已然成了循州妇人们口中无贤无德的下堂妇。 她本对成婚之事早早死了心,也尽力看淡城内的流言蜚语,但师父开口,她不能不帮。 那是在她父亲和继母拒绝她回家时,为她留了一扇门的师父。 只是她尚且心存疑虑,还有自己的主意,想了想,明眸抬起:“师父,我想先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 “这个容易。”怀虚止住咳嗽,手指点了点床幔,“他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越菱枝诧然转身望去。 — 时间转回昨日,怀虚被萧元野一句“承诺”唬得心慌,连连摆手:“别往我身上算计哪,我可帮不了你。” “师父,您可是答应过我的。”萧元野桃花眼无辜又澄澈,“谁让您上回亲 9. 第 9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扇骨敲上萧元野脑袋,少年嗷的一声抱住头:“师父别打别打,真打傻了她就更不愿意了!” 卫怀虚没理他:“你那计划虽错漏百出,但越丫头看在师徒情分上势必会答应。她聪明,必定要当场见你。到时候你只用装傻,别管她信不信,好声好气求她就行。越丫头心软,万一没反应过来,这事不就成了?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凭几句谎话到底做不了真夫妻。” 萧元野怔怔道:“那我也是愿意的。” “你愿意,她可未必愿意!”卫怀虚恨铁不成钢,“越丫头聪慧,她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得,你以为我一句话就能困住她吗!到时结果如何,我可管不了!” 萧元野却弯起眼一笑,神色纯粹明朗。 “这样就够了。师父,假成亲也好。”他说。 “假成亲可没有名分啊。”怀虚神情惨淡,苦中作乐地摇着折扇笑笑,“我看你小子就是克师父!越丫头有慧根,我好不容易收来这么个关门弟子。她若知道我如此偏袒你,准不会再认我这个师父了。就算不说别的,让我扮你干爹,你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萧元野见他长吁短叹,就知道这事稳了,笑嘻嘻蹲在他身边,一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仰头奉承。 “师父,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不算我干爹。更何况您老人家功德无量,不怕我折。” 怀虚气得扬手要敲他,萧元野爬起身,一溜烟跑了。 只剩地上聚拢的尘灰沙土,在树枝一通瞎戳后,倒是画出几个字样来。怀虚倾身去看,地上写的分明是: “卫大人,论功行赏,当拔头筹。” “故弄玄虚。”怀虚暗暗道,“说得跟你有这个本事似的。” — 帷幔翩飞,玉色福寿纹的帐下,立着个极其眼熟的挺拔身影。 越菱枝从进门开始,全副心思都放在病重的师父那儿,竟没注意过那位不言不语的暗影。 此时怀虚伸手指向他,越菱枝才跟着望过去。这一望不打紧,她立刻对上一双明亮带笑的桃花眼。 越菱枝倒吸一口凉气。 萧元野?他怎么会在这? 她迟疑地侧过脸,见病榻上的怀虚伸手端过药碗,借机朝萧元野低斥:“傻小子,还不赶紧过来!这是你将来的娘子,快快给娘子行礼。” 萧元野拨开挡在面前的纱帐。他容貌风华如旧,眸中水色潋滟,一身孔雀蓝的白鹤羽纹撒花缎面盘领袍衬得身姿修长挺拔,袖口以银丝流云滚边收束,再往下露出骨节如玉的手。 掌心倾过来,似乎是想扶她。越菱枝却没借这个力,自己站直了身,指尖拢于袖下,向后一避,客套又疏离:“怎么是您,萧小将军?” 怀虚在旁边看得着急,生怕纸包不住火,赶紧插进话来:“徒弟,你别看他做那劳什子小将军,他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将军的职位不小心把头撞坏了,眼下痴傻如小孩儿!” 越菱枝习惯了怀虚的不着调,无奈道:“师父,我观小将军行动自如,这也不是痴傻之状啊。之前跟小将军闲谈,他事事记得清楚,还对答如流……” 怀虚慌忙咳了几声打断,向萧元野一个劲使眼色:“怎么会?他如今记性时好时坏,今日还记着来看我,明日只怕连我是谁也不认得了,不信你随意问问他。” 越菱枝将信将疑,想了想,凑近两步,低声问:“小将军还记得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跟我说过什么话吗?” 她深知萧元野这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当面提起曾经的奇耻大辱,他不可能毫无反应。 萧元野眸色渐深,定定看着她。 怎么不记得。 可他现在若真说了,反倒中了越菱枝的计。 少女呵气如兰,险些贴在他耳畔低语。萧元野心跳得很快,浑身却僵硬无比,如当年般一动不敢动,瞳孔微缩,映出越菱枝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半晌,装傻卖乖地低下头,眼神清澈:“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越菱枝一怔,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奇怪,她分明记得萧元野是极坦荡的一个人。难不成,是真失了智? 她后退两步,远离了萧元野,青年这才缓缓将手指松开,掌心已经刻上深深一道红印。 越菱枝这会儿才真正迟疑起来。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萧元野……这就难办了。 “师父,您先好好歇息,我与小将军借一步说话。”她转身安慰怀虚。 怀虚点头应下,不放心地别了萧元野一眼,也不知萧元野能不能应付过去。 萧元野倒是沉稳淡定,随越菱枝踏出怀虚的屋舍,相对立在院中。 两人离得极近,烟绿色披帛被风带起,拂到萧元野腰间佩着的双面绣荷包上,越菱枝一眼认出那是她交给金雀拿去卖的荷包。她暗暗咬了下唇,也不知该羞还是该恼。 离开怀虚的视野,越菱枝神色松快了些,诈他道:“小将军别装了。” 萧元野朝她笑,似朗月入怀:“可是师父说,你是我将来的娘子。” 他笑得太好看,越菱枝一下没反应过来,倒被这直言不讳弄红了耳尖:“不许胡说,我不是。” 方才在房中她就想跟师父提起,单凭萧元野这张脸,就是真痴傻也不妨碍他入赘。 毕竟循州多的是富贵出身的姑娘,养他一个不是难事,再从循州拨出一个同样俊美如斯的郎君却是难找。 “你真的没装傻?真是痴了,没过一阵就会忘了前尘往事?”她屏息凝神,不自觉伸手拽住了他衣袖,认真追问。 越菱枝躲着萧元野,是怕萧元野伺机报复她。但这会儿青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毫无攻击性,尤为纯良无辜,她也就有意无意放轻了戒备。 萧元野闻言乖乖点头,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越菱枝指尖瞧,唇角上挑,怎么也放不平。 姑娘还未察觉自己正扯着萧元野,满心都在想着哄骗的事,飞快地道:“既然你痴傻,那就更没必要成婚。不然我嫁过去,成亲第二日你就不认得我了,我上哪哭去?” “……”萧元野被她这话堵得没辙,狡辩不出,顿感头疼,“你怎么会担心这个?” “越枝枝,我不会忘记你的。”想了想,他桃花眸赤忱,热切又急迫地看着她,“也不会让你哭。” 越菱枝松开手指。 “承认吧,小将军。”她站在他面前,唇红齿白,笑吟吟道,“别装了,你根本就没傻。” 萧元野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一下,有些委屈:“怎么看出来的?” “你方才还装不认识我呢。这会儿怎么又想起我的名字了?说谎也要先自圆其说,要么就演好一点。”越菱枝言语敲打他,然而自以为凶巴巴的神情落在萧元野眼底,跟发怒的猫儿挠了他一爪子无异。 “好吧,我承认。”他说着,悄悄透过窗往里间望了一眼。怀虚本还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床上瞧热闹,见萧元野盯他,看好戏的表情一收,猛地拉起被褥躺回原地。 “既然没傻,你骗我跟师父做什么?”越菱枝声音凶不起来,干脆不凶了。她自以为抓住萧元野一个把柄,此时也不怕萧元野跟她算旧账,摇着萧元野袖角,轻声问。 萧元野收回目光,脸不红心不跳:“我先前是真的受伤,不过如今养好了伤,自然就不傻了。只是这事此时不能告诉师父,你想吓死他吗?” “什么意思?” 10. 第 10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房中一片大乱,怀虚颤着手哆哆嗦嗦捡起瓷碗碎片,冲越菱枝笑得比哭还难看:“徒弟,你听见没有?这下师父真完了!” 越菱枝慌忙上前安慰,哪知这边明渊刚听清郎中的言语,顿时哭得险些掀翻屋顶:“师父——” 怀虚捂着胸口,气息奄奄:“我死了倒是不打紧,只是没见着萧元野成亲……” 越菱枝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一叠声地劝:“成亲,成亲!我跟萧小将军明日就成亲。” 在这一团乱中,唯独萧元野镇定自若,弯腰扫去地上碎片,为怀虚倒了新茶,这才送季郎中出去。 季郎中朝他笑笑,温和沉肃:“季某先告辞,药钱改日拿来请我喝酒就好。” 萧元野抱臂,懒洋洋道:“你开什么药了,好意思管我要药钱?” “酬金。你但凡少给一两,我下回见面就告诉弟妹。”季雁庭温和之余,笑容多了几分威胁,“萧原朔,你也不想事情败露吧?” 萧元野立刻将人往外推,痛心疾首:“季兄这说的哪里话!你我情谊,怎么会欠你酬金!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府上去,省得你惦记。” 越菱枝本以为怀虚这一病,书肆的事也会就此搁置,不想第二日明渊就来传话:“越姐姐,师父说书肆修缮已久,让姐姐今日过去看看。若姐姐满意,不出几日就可以开张了。” 越菱枝慌忙招呼他喝茶,担忧地蹙眉问:“师父病中要多歇着,怎么还费心替我张罗书肆?” 明渊面上立刻划过一丝羞恼难堪,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越菱枝听不清:“师父暂时没事。” 他遮遮掩掩,显然不肯多说:“师父托我带话,姑娘若在小将军那儿受了委屈,只管跟我们说,师父必定好好教训他。” “这就不劳师父担心了。”越菱枝感激怀虚,没听明白,只摇头道,“能让师父圆了夙愿是我应该的,我本来还不知要如何报答呢。” 她带金雀去看铺子,走得急,交代明渊锁门。 谁知越菱枝刚走,萧元野倒是来了。她走梨花巷,青年从忻嘉街打马过来,两个人不偏不巧错了过去。 萧元野眼底隐约压着青色,看着就像一夜未睡,却比平日还要神采飞扬,捏着薄薄的契书,从马背上撩袍翻身跳下来。抬眼看见明渊,诧然一挑眉:“你怎么在这?你越姐姐呢?” 他生怕夜长梦多,从季府回来,专程找人拟好婚书就赶到了越菱枝家门前。 明渊一松手,将铜锁落在门环边上。萧元野瞧见挂锁,就知道越菱枝和侍女都不在,懒散往墙边一靠,伸直了腿,比明渊高上一头。 明渊仰脸看他。经历了师父那场乌龙,小侍者自然不肯给萧元野任何好脸色:“姐姐走了。” 萧元野心尖一跳。 “去哪了?”他不自觉想起越菱枝的侍女说要迁出去的事,神情破天荒严肃,“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明渊给他一记白眼,到底碍于萧元野的身份,不敢太放肆,抱怨两声,抬脚走了,“越姐姐本就不喜欢你,还要强求。我尚且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怎会不知道?” 萧元野眸光一滞。他攥紧手中纸页,又怕揉皱,妥帖地塞进怀中,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明渊,抓住他手臂:“什么意思,她跟你说什么了?交代清楚。” 明渊气鼓鼓道:“自己想,谁让你诓骗师父。师父哭了半个时辰,才知道那季郎中是你安排好的人!若让越姐姐知道,你这假亲事也结不成了——不对,就算已经成亲,姐姐也会抛弃你的!越姐姐向来温柔,若真对你有意早就嫁了,不喜欢的人再骗也没用!” 萧元野听得浑身血液凉了个透。 他放开手,怔怔立在原地。明渊的话刺得耳膜生疼,偏偏又不断萦绕在他身边,挥之不去。他按着那封婚书,几次险些狼狈踏回自己庭中,但终是凭着等越菱枝回来的念头,自欺欺人地坚持下来,守在门口等她归家。 直等到暮色渐沉,日落西山,越菱枝才从忻嘉街一侧远远走来。 她杏色裙摆染上最后一道霞光,渐渐暗了下去。萧元野眉目低垂,正要生出几分怅然,薄纱灯内明亮火苗的暖意忽然折入他眸中,将青年暗不见光的桃花眼重新映出流光溢彩。 街道冷清,人群已散,金雀将书匣画盒抱了个满怀,空不出手,越菱枝就走在前面提着一盏纱灯,摇曳的橙红光芒照出归路。 奔波一天,她格外疲倦。晚霞渐褪,夜幕笼罩下来,天边隐约几颗星子藏进云海。除了灯火周围,其余地方都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越菱枝深一脚浅一脚行至门前,勉强打起精神,举起灯照出明晃晃的铜锁:“金雀,钥匙给我。” 金雀在后面摇摇晃晃应声,正在翻找衣兜,一只手不知从哪伸出,突然攥住了她衣摆。 幽幽一道可怜的声音随之响起,嗓音熟悉:“越枝枝啊。” 越菱枝呼吸一顿,还没来得及受到惊吓,就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她摁住心口,无奈又后怕:“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萧元野孤魂野鬼似的缩在她家门前的角落,闻言抬了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叹一口气:“我来找你。” “你找我,在自己家等着就可以了。”越菱枝澄澈的眸看着他,格外防备,“这么近,我这边点灯,你会看不到吗?” 萧元野噎了一噎,没说话。 他不敢说自己是怕她反悔,怕晚一刻过来越菱枝就不让他进门。然而想了半晌,还是只冒出来一句:“婚书你还愿意要吗?” “萧小将军,咱们说好了,这个是哄我师父用的,当不得真。”越菱枝用钥匙打开锁,啪嗒一下,锁落在她掌心,也像砸在萧元野心上。 萧元野黑眸沉沉地望着她,捉摸不透,“嗯”了一声。 “你真的想好了?”他忽然又问。 越菱枝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不是你跟师父提的这事,如今又跑来问我。若不是你,我也不用假装成亲了。” “不过都无所谓啊。”她想到自己那新铺子,又想起师父昨日悄悄告诉她成亲后萧元野会出书肆的资金,心情又愉悦起来,翘了翘唇角,“反正我也不是没嫁过,不就那么回事么。” 越菱枝语气放得风轻云淡,萧元 11. 第 11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书肆开张那日正是个好天气,彩幌哗哗两声迎风招展,两边隔扇门大敞,洒进一片碎金熹光。 越菱枝刚摆好算盘,一抬头,门外高大身影将光线挡了个完全。 书肆设在夕水街,从忻嘉街东侧向南行数步就到。故而萧元野来得早也并不奇怪,越菱枝垂眸拨了两下算珠,响声清脆:“小将军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萧元野手腕一抖,十六方的玳瑁青绣折扇啪的一下张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弯如新月的桃花眼,笑得有那么一点儿玩世不恭,“越姑娘,我有什么错?前来帮我未过门的娘子揽客,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小将军还是再去郎中那儿看看吧。”越菱枝委婉地提了个建议,垂眸翻开账本。她容色清绝,敛下长长的眼睫,侧影恬然娇俏。萧元野也就半倚半靠在门边瞧着她。 还是明渊和金雀挤进来,才将萧元野推搡到旁边。明渊手上捧着一副字,说是怀虚老人墨宝:“师父专程写的招财进宝四个大字,恭贺姐姐双喜临门!” 萧元野凑过来看,不冷不热嗤了一声:“师父这狂草,风刮来似的,挂在堂前都怕把书卷吹乱了。” 明渊小心将题字的宣纸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回身气呼呼鼓着脸:“小将军,你又对师父不敬!越姐姐,你可知那日师父的病是……” 萧元野当即一个箭步站过去挡住他,单手按着明渊头顶,朝越菱枝摇了摇扇,笑眯眯道:“没事,没事。” 莫名其妙。 越菱枝略奇怪地侧目看了他们一眼,柔声:“没事就不要吵了。” 萧元野应着,赶紧将明渊扯出书肆。 这铺面在夕水街正当中,最是热闹。左一间胭脂铺,右一间茶肆,生意都极好,路过的行人见新书肆终于开门迎客,也乐得进来转转。 忙碌半日,直到晌午时分,斜对面的酒楼宾客盈门,书肆这才冷清下来。越菱枝坐在屏风后记账,高髻边斜斜插了一支芙蓉玉簪,青翠的坠珠垂在耳边,随风晃了两晃。 有人跨过门槛进来,听声音是结伴出游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先拿了本书,翻过几页,对那插画点评道:“这画的是话本里头那位主人公?未免太油头粉面了些,还不如江姐姐家中两位兄长的风采。” 另一个按捺着得意,声音骄矜:“是吗,我看看。就这个?那确是不如我兄长。”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更熟悉,越菱枝一下握紧了手中纤细的紫毫笔。 她站起身,神色温淡地合上账本。 却听那女伴没再恭维江家,反而雀跃道:“说起来,能有资格与江家郎君相比的公子,整个循州城也没几个。若真要细究,也就那位萧小将军了。他亲临循州那日,江姐姐去看了么?小将军风姿,真是一眼惊鸿。” 江夕凝跺脚,径直摔了手中话本:“还提这个?说起来我就生气!若不是越菱枝那丧门星在江家死乞白赖不肯走,我怎么会错过萧小将军!” 女伴闻言,拿帕子掩唇一笑,幸灾乐祸挑拨:“那江姐姐真是可惜。要知道那日我与各家贵女,都是站在对面茶楼上看见的。小将军真是天神般的人物,容貌像画出来一般,难怪他常年随侍御前,甚得陛下喜爱呢。据说他打仗也极其厉害,不然怎么能得了国姓呢?只可惜姐姐没这个福分,亲眼一睹萧小将军风姿了。” 江夕凝越听越气,眉头皱在一处,像打不开的死结:“都怨越菱枝!误了我多少事!要是见了她,非得再教训她一顿不可!” “江家这般好的门楣,老夫人和江姐姐这样善良的人都容不下她,连越家也不让她进门,可见她不讨喜,二公子休妻也在情理之中。”女伴连声附和,“说起来倒是好久没有过她的消息了,江姐姐可知道她如今在何处?” “谁知道呢!”江夕凝咬了咬牙,忽然轻蔑一笑,“说不准是做了哪个大官的十五房小妾?亦或是沦落风尘之地,做那些纨绔子的玩物吧!” 越菱枝淡淡从屏风后转出来。 她就那么清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却让女伴心头泛上细密凉意。 荔白薄衣,青玉珠簪,最简单寻常的装束,反倒衬得她肤白胜雪,唇红如朱,容貌昳丽如九天仙子下凡。身后窗格透进的暖阳为她镀了层柔光,越发晃眼。 小女伴怯怯拉了下江夕凝的衣袖,心虚地提醒她别再大放厥词:“江姐姐,掌柜到了……” 江夕凝正骂到兴头上,气咻咻看过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说越菱枝还算不上她仇人,但越菱枝还在江家时,江夕凝就已经看这位貌美温驯的二嫂不顺眼了。 江家人丁单薄,关系也不杂。老夫人下面就两房,大房一个独子江照翎,在衙门里做事。二房一儿一女,儿子江薄做了驸马,女儿江夕凝还待字闺中。 江夕凝如今有这么个亲兄长,亲事都好说了许多,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循州权贵上门求娶。 她也就越发飘飘然,只是今日一见到越菱枝,江夕凝那兴高采烈的心思立刻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熄得干干净净。 越菱枝被逐出江家,她好不容易才扬眉吐气一次。然而今日重逢,盯着眼前容貌明艳如旧的前二嫂,她心头的火噌一下燃得更旺。 “你哪来的钱开书肆?”江夕凝大声问,“说,是不是走之前偷拿了江家的银子!” 越菱枝也不是完全没脾气。她冷淡回望,开口反问:“江姑娘以为,谁都像你江家似的手脚不干净?” 如今不受江家束缚,她言语也不再温和软绵。江夕凝第一次听见越菱枝反驳,竟愣了愣。 然而她随即气得七窍生烟,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你你你,居然还敢还嘴!污蔑我们江家!” 她越想越气,面上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压着眼狠狠瞪向越菱枝,忽然活动了两下手腕。 女伴吓了一跳,慌忙搂住她手臂:“江姐姐,在外千万顾及名声,可别让人连累了。” 越菱枝目光却蓦然一顿。 江夕凝卷起衣袖的瞬间,她在那截莲藕似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白玉梅花镯子。 与她髻上那支青玉芙蓉珠簪,正是一对。 那分明是与地契一起丢失的首饰,是她的嫁妆! — 如意楼上宾客如云,推杯换盏,谈笑喧哗,无不热闹。临窗的雅座内却只坐了两个人,一人墨袍华贵,一人白衣胜雪。 季雁庭持盏,含笑往前一碰,杯壁相击,玉声琅琅:“萧兄,季某敬你一杯。” 对面男人心不在焉地提了白玉杯,目光越过他瞥向窗外:“前几日的事,谢了。” “萧原朔,言谢的时候都不肯看我一眼吗。”季雁庭满面平静,连质问都云淡风轻,“你约我到此喝酒,就是为了随时看你娘子吧。” “也不完全是。”萧元野收回目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又重新将目光放了回去,“主要是为了炫耀。” 欺负他孤家寡人是吧。 季雁庭垂眸,转了转指间莹润的玉扳指。 他跟着回头 12. 第 12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她面前是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生得极好看,有种锋利的俊美,好看到让江夕凝根本描述不出半点风姿气度,满脑子只剩下小姐妹不久前的一句话,一眼惊鸿。 陌上少年,五陵子弟,话本里提枪打马、摇扇轻笑的主人公,忽然都具象化了,翩翩地立在她眼前。 尽管萧元野此时面色如霜,折扇一收,冷冷盯着她。青年生得高大挺拔,不笑时颇有几分压迫感。 江夕凝却已经痴了,直勾勾与他对望,结结巴巴道:“这位郎君,我……我……我没打人啊?” 萧元野毫不留情,冷嗤:“没打?” 他几步走到越菱枝面前,执起她的手看了看,又定定去瞧她的脸。确定越菱枝没受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了,你说。”他冷冷道。 越菱枝其实也不曾见过这样恼怒的萧元野。 萧元野从前就没什么脾气。他身上有种世俗的逍遥感,就连当年奉命办事也总笑嘻嘻的,风流年少,吊儿郎当,要多恣意有多恣意。 除了那次诀别。 她定了定神,摇摇头:“多谢小将军。已经没事了,何必再追究。” 这话一出,女伴已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呼:“小、小将军!” 难怪从最初她就觉得这人风华绝代,只是不敢相信萧元野那样的人会屈尊纡贵出手帮一个街边做书铺生意的弱女子。但能被唤作小将军的,循州城能有几个? 竟真是萧小将军本人! 她连扯几下神游天外的江夕凝,声调打颤:“江姐姐,咱们还是快走吧,这是萧小将军……” 江夕凝却一把推开女伴的手。 她面上涌起柔笑,款款上前几步,手指矜持地缩在锦袖中,音色放得甜腻:“小将军,我是循州江家嫡女,您身边这位是我越姐姐。小将军有什么事,只管问我就行。” 萧元野眸色深深,忽而点头一笑:“行。” “我进来时,你要打她?”他直截了当,“为什么动手?” 江夕凝被男人微微一勾的笑晃得眼晕,想也不想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打越姐姐,越姐姐做过我二嫂嫂,我们只是见面叙叙旧呀。” 她并没有发现,随着这句话落下,男人眼底幽光冷得更甚。 “不愿意说实话,行。”萧元野微微弯起眼笑起来,语气若春风和煦,“去过乱葬岗吗?” 江夕凝愣愣回答:“没有啊。” “知道乱葬岗死的都是什么人吗?”萧元野收起嘴角的笑,神情一点点冷下去,一字一句重重道,“不说实话的人。” 江夕凝猛地一哆嗦,脸色煞白。 女伴更是吓得失声,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扯着江夕凝衣袖的手指力道微弱。 “说。”萧元野抬起扇柄,一下一下敲在掌心,声音沉闷。他神色闲闲,却带来风雨将袭的压抑。 这一招果然好用,江夕凝心惊胆战,眼泪说落就落,抽噎着承认:“我只是想小小惩戒一下她而已,我……我不是故意的……求小将军宽恕我这一回!” “前因后果,说清楚。” “我先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吵起来的。但是这个镯子,越姐姐要抢我的镯子,我是为了护镯子才想动手的!”江夕凝灵光一闪,把争端一个劲地往越菱枝身上推。 萧元野神色冷峻,闻言侧身看向越菱枝:“她说的是真是假?” 越菱枝突然有种被人撑腰的感觉。 以往在江府,老夫人从来只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江夕凝,从来没问过她一句,江夕凝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她插嘴的份。 她受宠若惊,抬起眼,与萧元野对上目光。想了想,摇头道:“那镯子本就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嫁妆。” 江夕凝立刻反驳:“你是被我阿兄休弃的,嫁妆理应属于江家,不能带走才对!” 男人漆黑的眼底戾气肆虐,不言不语看着她。 江夕凝被这眼神看得发怵,心虚地别过脸。 半晌,她听见萧元野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不掺半分杂质,凉若珠玉落地:“自己摘,还是我找人帮你摘?” 江夕凝瞪大眼睛。 她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呜咽出声:“小将军,您就是这样断案的?越姐姐说这是她的,您就信?” “不然呢,难道信你?”萧元野睨她一眼,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大理寺卿,你管我要公道?快点摘,我这人护短得很,要是越菱枝哭了,我让你见血。” “凭什么,您又没有证据。”江夕凝这些时日骄矜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这镯子分明就是我们江家的呀!就算是小将军,也不能颠倒是非、徇私枉法……” 萧元野没这个耐性等她说完,扬声:“见穿!” 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顷刻已经站在门前:“小将军。” “把她按住。”萧元野下令,回身朝越菱枝点了下头,“交给你处置。” 越菱枝咬唇:“我只要白玉镯还回来就够了。” “那就自己去拿。”萧元野纵容地轻叹,“越菱枝,硬气点儿,你总不可能每次都能遇到我帮你,是不是。” 当年拒他求娶时,她态度不是挺强硬的么,怎么对旁人就下不了狠手。不过这话萧元野不敢当面说,他摇摇头,捡了张圆凳欣然落座,抱着手看她。 越菱枝闭了下眼,再看向江夕凝时,已经面无表情。 江夕凝满面泪痕,双手反剪在背后,如瑟缩的落叶,被见穿用力钳制住,一动不敢动。 越菱枝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轻不重,却多了几分气势:“手伸出来,镯子给我。” 见穿松开她一只手。 江夕凝泪水簌簌而落,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腕,任由越菱枝将白玉梅花镯从她手腕处拔下来,依然在嘴硬:“越菱枝,敢抢我的东西,我恨死你了。难怪阿兄不肯要你,你就是个……” “越菱枝。”身后萧元野拔高了声音喊她,将江夕凝的声音彻底压下去。 越菱枝没听清江夕凝在说什么,只紧紧将镯子攥在手里,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萧元野。 “没事。”萧元野神色平静,但手背青筋绷着,若隐若现,“越菱枝,你有手。方才那一下若不是我拦着,已经落到你脸上了。” “所以,打回去。” 女伴面色苍白,正悄悄准备溜走,萧元野挑眉,出声喊住:“那位,准备去哪儿报信?回来。” 她越发抖若筛糠,惊惶地解释:“没有,没有,小女子不敢。” “成,那就在旁边好生看着。”萧元野翘着腿,懒洋洋道,“日后这事敢传出去一个字,小心你的舌头。” 女伴险些掉下泪来。 当日里,什么惊鸿一瞥、风姿卓绝,通通做不得真!这萧小将军,外头白、内里黑! 越菱枝走过来,美人神色恬然,站在萧元野面前,水似的圆眸明晃晃写着不忍:“萧原朔。” 13. 第 13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自然是你不肯还手的账。今日我若不来,你要如何?真挨下那一巴掌不成?”萧元野问。 越菱枝一时哑然,半晌,垂头继续整理书册,声线温淡平和:“我也不知道。” 萧元野目光凝聚在她持书的纤细玉指上,眉梢一拢,颇为遗憾:“生了双这么美的手,不用来教训恶人,也是可惜。” 越菱枝软绵绵瞪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萧元野闲闲踱到她身边,自然地弯下腰帮忙收拾。想着自己也算立功一桩,语气禁不住得意起来。若萧小将军有尾巴,此时简直要翘上天:“越枝枝,怎么回事,你怎么只敢跟我凶啊?” 这是摆明了要越菱枝夸他厉害。越菱枝念着方才那事的情分,已经容忍了他半晌,此时终于忍不住:“闭嘴。” 半晌,她才轻声道:“江家规矩森严,我年纪稍长,让着妹妹是应该的。如今我做生意,来者是客,总不好太过得罪。” 什么稍长,不就比江夕凝大三个月?说白了,他的枝枝还是太善良心软。 萧元野定定看着她,目光动容,涌到嘴边的告诫一句都记不起来。 “知道规矩森严,还要嫁进去受罪?”想了半天,他傲娇又不满地轻哼一声,别过脸,闷闷地说,“往后不要再独自受委屈了。” 越菱枝难得见他有这么别扭的时候,一时好笑:“小将军这般担心我?咱们是假夫妻,可别动了真感情。” “怎么会!”萧元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跳起来,“我自然知道是假夫妻,不用你提醒。既然如此,我也不待在你的书肆碍眼,这就走。” 没走出两步,他绕回来,清清嗓子,不自然地看着越菱枝:“明渊说师父想见我们,我跟他约在三日之后的傍晚戌时,别忘了啊。” — 三日后。 天光还大亮着,怀虚坐在院中石桌前,翻书的动作完全凝滞在半空,和站在门口抓着一只活鸡的萧元野大眼瞪小眼。 半晌,怀虚仰头看看天色,满面惊疑:“时候还早,你来做什么?” 那一看就肉质肥美的鸡扑闪着翅膀左右挣扎,丰满羽翼拍在萧元野修长手指上,啪嗒作响。 萧元野一反常态,笑嘻嘻走过来:“师父,我这不是探病来了嘛。这个待会儿交给明渊,让他给您老炖鸡汤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卫怀虚冷哼,“你小子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无事献殷勤,准没打什么好主意。” 一说到探病他就来气。留了后手也不交代他一声,那日险些给他吓了个半死! “我不帮了。”他瞪着萧元野,“上回骗越丫头已经很让为师愧疚了,偏偏你还反咬一口吓唬我!” “师父,我错了。”萧元野眨了眨他那生得格外无辜的桃花眼。认错极其熟练。 “道歉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跟越丫头说实话。”卫怀虚道,“你拖着也不是事,早晚会露馅的。” 萧元野哪里舍得:“再等等吧,您再帮我一次就行。反正也不差这一回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是不是,师父?” 卫怀虚深深叹了口气,掀起眼皮:“强词夺理。东西呢?” “这儿这儿。”萧元野眉开眼笑,殷勤地上前帮忙。 不多时,几盒胭脂水粉用掉了一半。卫怀虚脸色涂抹得惨白惨白,担心地问萧元野:“为师这样未免太明显了吧?” “您放心。”萧元野捡出冰鉴里完好的冰块往怀虚掌心塞,“毕竟郎中看诊在先,我家阿枝不好意思怀疑您。” “我还没问你呢,你们到底怎么个情况,越丫头答应跟你成亲了?那是我的关门弟子,怎么就你家阿枝。”卫怀虚咕哝。 萧元野没多想:“自然答应了。”假的能不容易答应吗? 卫怀虚显然曲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眼前一亮:“真答应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轻巧的敲门声。 开门后却是金雀:“姑娘让我先送补品过来,她还在打扫书肆,稍后就到。”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补品。”怀虚笑呵呵接过锦盒装着的上等燕窝还有几株人参灵芝,乐得合不拢嘴,转头数落还在树下试图够他枇杷的萧元野,“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萧元野远远看过来一眼,立刻心疼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我家……越姑娘本来就没钱,师父您快还回去。我那儿倒是有几株千年人参,改日让楼药拿过来。” 他手上还抱着刚从树上揪下来的枇杷果,气得卫怀虚举起拐杖作势要打他:“混小子,有好东西不想着我,越丫头买了你又心疼。我辛辛苦苦种了两年才结的这么几枚枇杷,你倒是日日惦记着!” 金雀站在旁边,立刻挺直了腰板道:“小将军您别急,这些都是从您那拿来的,楼药亲自开的门。” 萧元野一噎。 万事俱备,就等越菱枝过来,萧元野把玩着卫怀虚桌上的茶具,状若不经意地问金雀:“你家姑娘离开江家时,除了镯子,还有没带走的东西吗?” “小将军问这个做什么?”金雀满面惊诧,但还是老实交代道,“还有我家姑娘的地契,还有几件值钱的嫁妆。” 萧元野颔首。 他忽然听见一阵轻轻的步子,当即恢复漫不经心的笑,起身迎出去:“越枝枝。” 他出了院门,立刻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下雀跃起来,遥遥伸出手。 越菱枝穿了身桃红色,衬得身姿翩翩,容色越发娇艳。转头瞄他一眼,指尖拂过他掌心,却没停留,风儿似的轻轻划过去:“还没进门呢,不急。” 落到掌心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萧元野微怔,摇头笑笑,亦步亦趋跟她进门。 几日不见,怀虚高兴得脸上笑容遮都遮不住,若不是明渊按着,早已跳了起来:“小徒弟来了啊。” 萧元野在姑娘背后探出头,暗暗使眼色,怀虚再高兴也只能忍着,咳嗽两声:“我就不起来迎接了。” “师父最近感觉如何?”越菱枝没察觉出气氛不对,担忧地蹙眉坐了,仔细看着怀虚,“似乎比上回见面气色好些。” 可不是么,怀虚暗暗腹诽。上回他被那郎中断定为垂死之身,气色能好哪去? “为师倒是不要紧,你们俩如何?”他佝偻着背,看起来格外虚弱,两眼却笑眯眯写满了八卦,迫不及待转入正题,“成亲了吗?” 他没想到萧元野真能哄到越菱枝成亲,这话多少带了点打探的意思。 越菱枝飞快地与身后萧元野对视一眼。 萧元野熟稔地凑过来坐下,伸手虚虚握住越菱枝指尖,笑着打圆场:“师父好生养病,想这么多做什么。越姑娘书肆刚开张正忙着,哪有这个空。婚书都在手上了,成亲是早晚的事。” “三书六礼何时走?越丫头的嫁衣赶工了么?”怀虚更加当真,越问越起劲,喜气洋洋一拍大腿,“到时候也让师父去观礼!” 越菱枝一怔,下意识地答:“师父,我们不走这些虚礼。” 怀虚当即皱眉看向萧元野,半是惊奇半是严厉,一张嘴,激动得脸上脂粉扑簌簌往下掉,中气十足叱道:“你小子!娶亲哪有不把礼做足的!” 这下两人目光齐齐投向萧元野,一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越菱枝先开口,小心翼翼:“我看师父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莫非是病好了?” 萧元野滞住。 14. 第 14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越菱枝一头雾水,半晌,怔怔地问:“我不是说不用三书六礼吗?” “那就不收啊。”萧元野笑嘻嘻站直身,“倘若真生我的气要赶我走,我也认了,立刻就招呼他们把聘礼送到隔壁。” 余光所及是满庭院的聘礼,单单越菱枝身旁就堆了两箱织金缎,在日光照映下漾出细碎的霞色。放在阴冷潮湿的柴房里,定是要生生折损了这么好的缎子。 越菱枝神色无奈,然而碎光跃在她眼底,显得她那双眼亮晶晶的:“小将军,容我想想。”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真把萧元野连人带聘礼撵出去不成? 萧元野放肆惯了,然而她自小就学着循规守礼,哪怕恼他,纵是面红耳赤也说不出当众拒绝的话。 更何况这厮将排场做这么大,若真被她赶出去,还不知要在循州城内传成什么样呢。 她看萧元野一眼,幽怨不已:“我收下了,小将军回去吧。” 然而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下意识去看萧元野的神情。 萧元野这才有了笑的心思,潇洒一挥袖:“楼药,带他们去领赏钱。” 面上看着洒脱,实则越菱枝答应前,他心里也没底。 好在越菱枝没有拒绝,他这会儿高兴得如同在天上飘游,走路都带着风。离开越菱枝家时,若不是楼药手疾眼快拉了一把,险些撞到门框上去。 — 因为聘礼的事,越菱枝整整一日没出门,捧着茶盏跟在金雀身后,听她一条条念礼书核对数目。 听到最后,越菱枝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抿嘴问:“小将军哪来这么多银子,朝廷给的俸禄有这么丰厚吗?” 她记得三年前萧元野还是个一份月俸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主儿,如今怎么就付钱如流水,连凑个聘礼单子都这么下血本。 金雀读得嗓音沙哑,连灌了几杯凉水才喘过气:“奴婢瞧着这份量,恐怕小将军是把全副身家都花在聘礼上了。” 越菱枝闻言托腮,越发惆怅:“这么丰厚的聘礼,我也给不起同等规格的嫁妆啊。” 要知道这聘礼几乎抵得上当年江薄所出的三倍,更何况那时她的嫁妆由她爹和继夫人置办,带去的大多是越家的东西。 她是因为舍不得阿娘留给她的那几件首饰,才悄悄从嫁妆里单独抽出来,跟地契放在一起……如今竟是大半都被江家私吞了。 越菱枝眼神有点黯淡,心叹若是有办法将阿娘的首饰拿回来该多好。 傍晚时分,隔壁终于响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院墙极高,越菱枝看不见对面的情形,但她每次都能精准判断出萧元野是否在家,以及什么时候回到宅院。 方法也很简单,萧元野身边那个小厮是个碎嘴,但凡隔壁传出麻雀叫似的动静,多半就是楼药跟着萧元野回来了。 她抬手整了整裙衫簪钗,放下茶盏准备过去。 白日里她虽然收了聘礼,但那是权宜之计,终究当不得真。更何况那些贵重物件儿她如今也消受不起,总不能无缘无故要萧元野的东西。 楼药开门,一见是她,眼睛都亮了:“越姑娘!” “您来找我们公子呀?越姑娘我跟您说,今日那聘礼是我们公子……”他的话滔滔不绝,刚开了个头,就被萧元野无情打断。 “楼药,快去倒茶。”萧元野生怕他张嘴就泄露秘密,赶紧挤过来强行将他扯开,转脸对越菱枝笑得春风满面,“越枝枝,你来做什么?” “我们进去谈谈。”越菱枝正经起来颇有点疏离,萧元野一时不习惯。 他手撑着门板,以防自己一不小心又把越菱枝关在外面,小心觑她神色:“……哦,行,那快进来吧。” “楼药,去买点心。” 他这边吩咐着,那边越菱枝已经摇头道:“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 楼药聪明,见越菱枝说不用,立刻转身拔脚往房里跑——反正主子到最后也得听越姑娘的。 他隐约预感到越姑娘这次登门不是什么好事,干脆躲起来装死算了,以免待会儿主子伤心失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桌案明净,虽是黄昏,院中已经点起了灯。萧元野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这才转到对面坐下,正色问:“怎么了?为何突然来找我?” 茶水飘出淡淡的桂花香,是越菱枝最喜欢的香气,她却没尝,五指相扣搭在桌面,神色平静:“小将军,咱们说好了假成亲,不走三书六礼的。” 萧元野早猜到了以越菱枝的性子,就算拒绝也一定是私下里来找他。 此时猜测落地,他反倒释然一笑:“我知道啊。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小玩意儿就当是帮忙瞒过师父的谢礼,也不行么?” 哪有这么贵重的谢礼。 越菱枝道:“就算我接受了,小将军可曾想过,我如今无家可归,除了师父给的书肆外别无资产,也给不起同等份的嫁妆。” “谁要你的嫁妆了?”萧元野含笑,“咱们说好了不走三书六礼,我赠你聘礼,本来也是为了骗过师父用的啊。” 越菱枝微恼,盈盈横了他一眼:“那就一定得如此大张旗鼓?若因为师父,必须做戏做全套,难道到时候真要扶我上喜轿,绕城三圈再跟你拜堂?” 萧元野神色微变,却不是别的情绪,眼里隐约浮现出向往期待。 越菱枝见他倒像是被她说动心了似的,赶紧截在他开口之前警告:“我可不去。以我如今的身份,少不了一路上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到时候你也跟着受连累。尤其那些仰慕你的姑娘,不得恨透了我?” 她说的在理,萧元野这才收起笑,神色冷峻:“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正说到这,外头呼的一下风动,两扇大门无声敞开,浓重夜色中立着一条黑黢黢的人影。 越菱枝无意中看到,猛地一惊,抬手按住心口。萧元野扭过头,却是习以为常,安抚她:“别怕,是见穿。” “我平日里常召见的也就他们四个,楼药和见穿你都认识,剩下两个,改日大概也会见到。”萧元野捏了下眉骨,显然不太想听见穿长篇大论的汇报,但回头看看越菱枝,还是抬手招呼,“见穿,过来说话。” 那黑影却没动,只是抬 15. 第 15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萧元野本来不打算听见穿汇报的。 但夏枯那封密报一拿到手,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不是有急事,夏枯断不会浪费精力千里迢迢传密报过来。 偏偏密报上只用血写了个“顾”字,一可见当时情形危险急迫,二则是担心密报落进别人手里。 萧元野思及此,神色越发冷。 “信使说什么了?” 既是密报上没有写有效内容,必定是和见穿接头的线人带了话。 果然见穿冷峻地垂下头,单膝跪地:“回主子,夏枯传话说,京中最近不太平。陛下一病,小燕王那边立刻有所动作。这几日查抄流放的几位朝臣,全是反对小燕王做太子的那一批。” “是么,他倒是心急。”萧元野垂眼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语调闲闲,显然没太当回事。 “另外,夏枯几日前就传话给属下,小燕王派了人来循州,这几日始终在暗中调查,想必是在找一个重要的东西。”见穿顿了顿,“当时属下还未摸清他们底细,不敢贸然汇报,但是今日不得不说了。主子可知,今日那几个探子去了何处?” 他面色沉肃,萧元野也就收了漫不经心的神情,一声冷笑:“何处?总不至于查到我这儿。” “是越姑娘的书肆。” 见穿郑重的话音落下,萧元野目光骤然发冷,几步上前拎住他衣襟,压低声音。 “你再说一遍。” “属下不敢妄言,但越姑娘应该就是他们的目标。因为那几人从越姑娘的书肆离开后就径直回到客栈,再没有外出行动过。” 萧元野沉默地敛下气息,见穿于是继续禀报:“另外,不知是不是您大张旗鼓送聘礼的缘故。” 顶着主子沉沉的目光,他思考片刻,才谨慎地改口:“不知道是不是您出手大方的缘故。据属下的线人汇报,越姑娘门前来过三批行踪诡异的黑衣人。” “主子,再有这种情况,要不要上去抓人?” “不用。”萧元野慢慢道,“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几日他就专门守着越菱枝,那些人再嚣张,也不至于有胆子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其实……”见穿迟疑片刻,小声说,“主子,越姑娘很有可能掌握着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即使不是跟越姑娘自己有关,也一定与越家有关。” 萧元野想到密报上那个“顾”字,忽然笃定道:“不。是跟她母亲有关。” 见穿神色一顿,面上流露出短暂的空白。 越菱枝早逝的生母,姓顾。 萧元野见过这位顾娘子。 他眸色深重,想起当年若不是顾娘子心善,以自己卑贱的差役身份,只怕连越菱枝的面都见不得,更遑论求娶。 萧元野倏忽沉默,一时生出不再往下追查的念头。 “所以如今各方都在盯着她,主子,您打算怎么做?”见穿问。 “你是说,越菱枝?”萧元野回过神,瞥了他一眼,“不该管的别管。” 见穿张了张嘴。 “……如果可以,最好能骗到越姑娘带您回她外祖家。”他最后说。 萧元野却没再出声,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小猫似的动静,知道越菱枝出来了。 因此见穿厉声质问的那一刻,他眉眼冰凉,手指抵着唇角,示意属下闭嘴。 见穿也意识到了,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尽头。 萧元野状若无事地转过身,笑着走向她:“越枝枝。” 越菱枝却向后退了一步。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小将军,金雀还在家中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不是还没商议好吗?”萧元野舍不得,眼巴巴地盯着她,手指委屈地抓着门框,挡住她去路。 越菱枝这才抬眸:“哪里没商量好?分明都说定了。” 萧元野“哦”一声,略显失落:“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他隐隐察觉到越菱枝态度不对,但想了想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混账话,摸不着头脑地松开手,折身跟上越菱枝。 走了两步,越菱枝站住不动了,萧元野立刻跟着站住,黑眸一眨不眨,安静地看着她。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越菱枝败下阵来,先忍不住道:“……小将军,我到了。” 就两步之遥的事儿,送什么送。 萧元野还想着黑衣人的事,心不在焉一点头,格外自然地叮嘱:“哦,你明早去书肆前记得敲一下我家大门,我送你一程。” 回应他的,是越菱枝转身关门的声音。 越菱枝动作轻,关门声也柔和,只是姑娘性子温软,鲜少有这种不理他直接一走了之的行为,徒留萧元野愣愣站在门口,越发奇怪。 他还没想到是见穿连累了自己,想半天没想明白,郁郁寡欢地回到庭院。楼药透过窗窥见萧元野埋头收拾茶具的寥落背影,暗暗庆幸。 还好他提前预料到萧元野心情不好,不然这会儿就该挨揍了! — 天一亮,越菱枝照常去了书肆。她出门早,空气中还泛着清晨的微凉,对面包子铺也才迎来第一批食客,迎面扑来轻盈香气。 越菱枝站在阶下犹豫一瞬,终究没去敲隔壁的门。 一整日没开张,书肆架子上蒙了一层细得看不出的薄尘。越菱枝擦到一半,身后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她只当是挑书的客人,不想那阵脚步声直直行到她背后,接着用力地扑上来:“越菱枝!” 越菱枝搭上她手背,嘴角忍不住一翘:“竹姐姐?” 竹兰声压不住语气里的欢喜,从她身上滑下来,拉着越菱枝的手脆生生道:“我过来看看你。前几日金雀送去的话本我看完了,索性来找我们掌柜的再讨几本。” 越菱枝抿嘴笑,眼神明亮,满心欢喜扯着她坐下,又让金雀去沏茶。 几句家常话说完,又问了彼此近况,竹兰声才往前一倾身,凑到她耳边迫不及待地问:“我听说小将军给你下聘了?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越菱枝下意识露出一丝赧然,然而想到昨夜的事,笑意立刻淡至消失,漠然道:“谁知道他怎么回事,怕不是失心疯了,拿我搪塞差事呢。” 竹兰声越发来了劲,趴在她肩头,笑得花枝 16. 第 16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越菱枝本就已经变了脸色,听到这话,立刻急匆匆跟着楼药跑回宅邸门前。 火势猛烈,黑烟混着红光,灼得人睁不开眼。越菱枝刚到门口就被呛得咳了两声,眼底溢出晶莹泪珠,有气无力道:“小将军为何还不出来,打算送死吗!” 两座宅院相连,大火自然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幸好有百姓自发端着盆过来泼水,那火没烧到外头去,就只在越菱枝和萧元野的院中燎得越发旺盛。 火苗将楼药的双目染成赤红,他见两座院子毁得这样严重,却还未见萧元野的身影,内心绝望万分。回头看着越菱枝,满面泪痕道:“我家公子是冲进越姑娘家找婚书去了!” 越菱枝心尖蓦然被重重一拨,眼睫颤了颤:“你说什么?就为了救一封婚书?” “火是从姑娘家着起来的,我跟公子发现时已是不可控,小的正要去告诉姑娘一声,我家公子破开门就冲进去了……”楼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的怎么喊也拦不住,姑娘,您快试试吧!” 萧元野是傻的吗,怎么赶着送死的事上! 越菱枝气得冷笑,咬咬牙径直走到门口,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中,放声喊他:“小将军——” 火势吞没了喊声。 “小将军!”越菱枝鼻尖沁出晶莹的汗珠,吞噬万物的大火炙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迟缓地意识到事情比她想的更加不妙,“萧元野,快出来!” 呼的一声,一簇火苗猛地向她扑来,幸好楼药反应迅速往后一拽,才避免越菱枝被火灼伤。 在如此炽热的地方,越菱枝浑身发冷。 只是站在门口就险些被卷进火中,萧元野冲进了火势最烈的房内,还不清楚婚书放在哪,他哪里有活命的机会呢。 她踉跄两步站稳,艰难看向前方。一个百姓越过她,将一大盆水泼向大门。 金雀气喘吁吁从一侧绕回来,声音急得变了调:“姑娘,奴婢去宅子后头看过了,后墙外也没有小将军的踪迹!” 楼药听到此处,终是泪眼汪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公子——你怎么就死了——” 越菱枝却毫无反应。 垂落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一点点掐入掌心。她纤细的五指紧握成拳,无声看着那一片艳丽如喜堂的大红。 “轰隆”一声,房梁彻底砸下来,她的卧房坍塌成一片乌黑灰烬。 越菱枝心底怀着的最后一线侥幸,彻底掐灭。 婚书就放在卧房,壁橱最顶端的梨花木匣里,伸手就能拿到。 她惨白的嘴唇动了动,轻得没人听见:“萧原朔……” 一只手猝不及防伸过来。 像那晚前来送婚书似的出其不意,轻轻捏了捏她紧握的拳头。 “越枝枝。”他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咳了两声,却不难听出其间笑意,“这么担心我啊。” 越菱枝猛地转过身。 萧元野靠在墙边,眉眼带笑,脸侧几道擦伤,衣袍划开几道大口子。他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地站在她面前,却忍不住扬起唇角,指尖紧捏着那封一尘不染的婚书。 一颗心重重落回原地,越菱枝一时又是后怕又是气恼,抓着他袖口,连珠炮似的质问:“萧元野!你进去做什么!婚书不是不能再拟,你就偏要这一封吗!” 她声音颤得说不下去,若真是萧元野因为这事死了,她又该如何背负害死他的骂名?师父那里她如何交代?这可是名声赫赫的萧小将军。 萧元野任由她摇晃,垂眼含笑看她,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根簪子,脏兮兮如花猫般的脸笑得讨好:“别生气了,你看我救出了什么?” 越菱枝目光一颤,松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居然是阿娘留给她的那支青玉芙蓉簪! 喉咙像塞了团棉花,眼眶发涩。越菱枝强忍着没掉泪,哽咽着拍掉青年搭在她肩上安抚的手:“少来这一套。” “咱们去师父那儿,我给你包扎。”她眼底泪光点点,瞪着萧元野。萧元野在这目光下乖得像家养的雀儿,却又忍不住因为她的话得意忘形,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意这个?”路上越菱枝还是忍不住问。 萧元野走在她身边,满身狼狈,闻言还是灿灿一笑:“看见桌上放着,就随手拿了。” 那支簪子越菱枝仅在书肆开张的第一日戴过,之后再没见她拿出来。若不是极其重要的物件儿,她不会如此珍惜。 “那你进去拿婚书做什么?” “我怕师父突然要求看婚书。”萧元野认真道,“之前不就是因为师父想看聘礼单子,我才去你家的吗?” 他这话点醒了越菱枝,她站住,忧心忡忡道:“礼书没救出来!” “放心,一式两份呢。我给了楼药一份,他整日揣在身上带着,不会丢的。”萧元野挑眉,凑过来,“越枝枝,你若心疼那些聘礼,我再下一次聘啊?” “……”越菱枝不理他,默默加快了步子。 她忽然想到,婚书不也是一式两份的么? 萧元野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目光沉沉。 之所以拿上她的婚书,一是担心她日后不认账,二却是他的私心。 难得有这么一封写着他们两人名姓的婚书,也算圆了他的夙愿,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婚书烧毁却不进去拿。 到了怀虚那儿,老人家果然一脸心疼。 “怎么回事啊你小子,平时不是跑得一溜烟么,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这么久才逃出来?” 越菱枝坐在怀虚身边,埋头整理师父递过来的细麻布。 萧元野隐瞒了事实,只说自己睡得熟没惊醒,跑出来晚了些,才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听越丫头描述,前院烧成那样,你从哪出来的?”怀虚道,“还是说你们军中都教人飞檐走壁不成?” 越菱枝这才想到,自己扯着萧元野问东问西半晌,却唯独没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心头浮现一缕更深的愧疚, 17. 第 17 章 《把不要的夫君捡回来》全本免费阅读 越菱枝也是一怔。 她随即愧疚起来:“师父,是我不小心,毁了您的宅子……” 一想到师父生活如此清贫,却又是借她宅邸又是帮她做生意,谁料没多久这宅子就毁于大火,越菱枝一时连抬头看怀虚老人的勇气都没了。 怀虚干咳一声,神色也有点复杂,往外瞟了一眼,确定萧元野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小徒弟,师父跟你说件事啊。” “那宅子不是我的。” 越菱枝耳边似有钟磬重重一响。若不是师父的,那不更是坏事吗?她这下连东家要求赔偿时签卖身契的情形都想好了,万念俱灰之际,怀虚小声道:“那是萧元野的。” 绝处见生机。 越菱枝眼都亮了,她抬起脸,怀虚趁机循循地劝:“左右你们要成亲,你等会儿就问问他。以那小子的本事,再给你另择一处宅院不费吹灰之力。” 等萧元野再踏进来,已经又是一副翩翩君子相,锦袍崭新,容色昳丽。他脚步迟疑地在门前一顿,诧异于怀虚和越菱枝为何都灿灿地盯着他笑:“师父,你们在讨论我?” “没有的事。”怀虚立刻矢口否认,“是越丫头要问你话。” 越菱枝怎么也不好意思当着怀虚的面问这事,难以启齿半晌,最后脸颊染上薄薄绯色,起身握着他袖口:“小将军随我出来说。” 萧元野还不清楚情况,一面含笑纵容她拉了自己出门,一面向怀虚示意:“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师父,改日再来看您。” 怀虚巴不得他们独处:“快走快走,少来气我。” 直到走出一程,越菱枝才站定,暮色遮去她的羞赧无措,萧元野只能看见她清凌凌的眼,满怀希冀,又惴惴不安:“小将军,您今夜宿在哪?” 萧元野早想好了,他有意逗她,含笑勾勾手指,正碰上越菱枝掌心:“怎么,你要跟我回家?” 越菱枝想了想:“我……” 她对萧元野倒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屋檐下,终究不好,犹犹豫豫道:“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那你要住哪?”萧元野将手背在身后。他个子高,足足高出越菱枝一头,垂着眼看她,眼底尽是笑意。 越菱枝一时真被问住了。 平心而论,她此时确实没有去处,仅有的从江家带出来的金银细软都折在大火里,说是身无分文也不为过。 她和金雀总不能流落街头,依靠萧元野是最好的出路。 更何况师父上回拿了那么多钥匙,恐怕都是萧元野的,他随意拨一座出来,都足够她与金雀栖身了。 想到这,越菱枝目光放软,柔里柔气地出声,语调温软得能拧出水来:“小将军,求您……” 循州山水温润,养出来的姑娘也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此时越菱枝换了柔弱的调子,越发像只小猫伸出爪子,细细在萧元野心尖挠了一道。 萧元野被勾得受不了,面红耳赤,转身要走。 他人高腿长,如果执意离开,越菱枝肯定是追不上的。她站在原地,只迟疑了一秒,就飞快地伸手抓住他腰带。 流云银纹的宽大玉带触感温凉,越菱枝抓着他背后,指骨恰好硌到萧元野的腰。 大概正是他的敏感部位,男人不可抑地浑身一颤,仓皇转回头,早已没了方才逗她时的淡定:“越枝枝,你放手!” 越菱枝情急之下,温声软语地哄他:“小将军答应帮我找一处地方暂住,我就放手。” 她越发抓得紧,抬起另一只手,暖融融的指尖戳了戳他后背。萧元野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咬牙切齿地瞬间同意:“我答应,答应!你快放开!” 越菱枝这才松手,萧元野立刻就地跳了起来,嘶声将腰带拽正:“我早年受过腰伤,碰到会很痛。” 越菱枝使坏的心思瞬间没了,睁圆眼望着他,却见萧元野咧嘴一笑,神采飞扬中带着点天真的乐观:“不过我还挺感谢它的,若不是借着养伤的名义,陛下还不准我回循州呢。” “走吧。”他放慢了步子,小声控诉,“其实我早想好让你去哪住了,逗一下你而已,越枝枝你是真的狠心……” 越菱枝不由得撇嘴:“也不知道小将军逗我一下的意义在哪。” “我高兴嘛。”萧元野一如既往笑嘻嘻地跟着她,渐渐就落后了她半步,让越菱枝走在前,“只是我给你找的地儿有点小,委屈你先在那暂时住两日。” — 越菱枝没想到新宅居然在夕水街。 离她的书肆不过百余步,这下倒是方便了很多。 楼药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强调宅院小,望越姑娘别嫌弃,然而一推开门,越菱枝还是满面疑问。 这哪儿小了? 虽说比起她之前住的地方,眼前这座宅子占地缩减了一半,但比起她在江家的别院,还是大得多。 越菱枝之前没想过,离开江家之后,反倒再没受过委屈。 她笑意殷殷谢过楼药,送他出门。 长夜垂下缀着星子的漆黑华帐,夕水街人迹寥落。 唯独正对面的府邸挂着两盏琉璃灯,一左一右两座金玉麒麟张牙舞爪,威风八面。朱色大门紧闭,赤金门钉被灯色染上薄薄光晕。 越菱枝料想这必定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府邸,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面前楼药感激地笑笑:“替我谢过小将军。他如今住哪?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啊,越姑娘您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家公子住得也不远,他自己就过来了,哪需要您上门……”楼药话题一扯就收不住,越菱枝用极大的耐心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那小将军现在住哪呢?” “自然住的不远。我家公子一心惦记姑娘的安危,这回走水可把我家公子吓坏了,姑娘一定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 楼药说个没完,越菱枝连维持笑意都勉强,赶紧趁他换气的时候说:“快回去吧,小将军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