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怀了豪门老男人的崽》 1、第 1 章 温家的保姆宋姨一大早打开门,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 送货员从车上下来,询问,“请问这是温希先生的家吗?” 宋姨点点头。 两名送货员打开后仓门,抬出来一个等人高的箱子。 宋姨惊了一下问,“这是?” “这是傅先生买下的,要我们送到温希先生家中。” 一听是傅先生,宋姨脸上的惊讶转瞬变成了惊喜,她将整个大门完全打开,方便对方搬东西进来,然后笑眯眯地朝客厅里喊:“夫人,少爷,傅先生送东西来了。” 没一会儿,一名女妇人和青年便走了出来。 妇人身穿墨蓝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流苏坎肩,脸盘丰润,看起来很年轻,旁边站着的青年与她眉眼相似,却更精致一些,俊美中带着傲气。 “周末一大早送东西来,还说傅先生不喜欢你呢。”温夫人掩嘴笑道。 温希微恼中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甜蜜,“妈,你别瞎说。” “好,我不瞎说,快看看傅先生送的什么东西。” 说着话,两名送货的人也将东西抬进客厅里。 温希迫不及待想打开,但又不肯让母亲取笑,不在意似的,远远站在一旁。 温夫人也不逗他了,解开绳子,割开缠在箱体的胶带。 温夫人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慢吞吞的。 温希看得着急,最后自己上手去拆。 大概拆了两分钟,地板上落满了白色的防震泡沫。 一个白色的雕塑里立在那里。 “这是不是你们上次去看艺术展,里面的工艺品。” “你回来嚷嚷着很喜欢里面的一个雕塑,是不是这个?”温夫人回忆着,越来越开心,“傅先生还真是疼你,看你喜欢,立马给你买来了。” 温希看着雕塑,没回话。 其实从这个箱子的体积,他便已经猜出这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了。 只是,结果并不符合他的预期,他是看上了一件雕塑,但不是这件。 这件是展会上最贵的,却不是他最喜欢的。 送货员去而又返,歉意道:“你好,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是傅先生送给温潼先生的。” 温夫人笑容微敛,“你看你弟弟沾了你的光,也有一份。” 她吩咐宋姨,“去,把温潼叫过来。” 温家雅致的别墅旁边,还有一幢不起眼的小房子。 修剪干净的草坪,白兰树枝繁叶茂,树下立着一个画板,画纸上是画了一半的人物像,座椅却空了。 荧光青的小球低空抛过,一只中大型犬俯冲过去,叼到球后欢快地往回跑。 大狗毛发蓬松,相比犬类,更像一个圆滚滚的熊。 原点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孩子,看起来才不过18岁的样子,有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眼睛圆圆的。头发乌黑,皮肤却雪白,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发光。 大狗刹不住车,撞到他怀里,一人一狗都摔倒在地,好在草地是柔软芳香的。 “松松,松松,不要舔,不要舔……” 温潼被扑倒后,松松便将爪子按在他肚子上。 小球滚落在地上,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温潼的脸。 温潼一边躲,一边因为松松喘出来的气而感到发痒,忍不住笑,很快便没有力气了,只能由着毛茸茸的狗脑袋蹭他舔他。 阳光明烈,白玉树如伞状遮下一片阴凉,草地是柔软而又清新的,松松玩得有些累了,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枕在温潼的肚子上,只是他的体型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体型了,温潼没一会儿便不舒服了。 温潼愧疚地推开它,然后摸它的脑袋,摸它的肚子,肚皮圆滚滚的。 松松是一只有灵性的狗,能听懂人讲话,一年前陆医生告诉过温潼,它已经超重了,温潼害怕它因为体重自卑,从来不再它面前说它胖。 只是根据情况来减少它的饭量。 一定是因为前段时间他高考,爷爷喂它,它才会长胖的。 “鸡肉干,不能再吃了。” 松松脑袋猛地抬起来,惊恐地睁圆了眼,开始呜呜叫,边叫边拱温潼,像是在耍赖。 “好吧,一个星期,只能吃两天。”温潼有些心软。 松松伸着舌头,又开始拱温潼,温潼嫌痒,便用手推它,然后一人一狗便这样来回地在草地上玩闹。 “温潼。”刘姨站在小房子前的阴凉地叫他。 叫了一声,温潼没有听见,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耐烦起来,提高音量。 “温潼。” 温潼几乎是受了惊吓一样从草地上爬起来,松松绕到温潼的前面,对着刘姨呲牙咧嘴,发出低吼,温潼担心松松冲过去,紧紧拽住它的狗绳。 “叫什么叫,真是个小白眼狼。” 温潼垂眼,“它不是。” 刘姨懒得和他争辩,“夫人叫你过去。” 快要中午了,日头越来越毒,温潼白皙的脸带着一抹薄红,因为这一句话活泼快乐的样子转瞬不见,变得紧张胆怯起来。 “我,还没有想好……”温潼扣着狗绳上结,小声而又可怜地说。 “不是填报志愿的事情,好事情。”原本站的阴凉地随日头的偏移开始暴晒,刘姨用手遮着额头,“夫人和少爷都等着呢,你快点过去。”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松松冲着她的背影汪汪叫了几声,温潼蹲下身,摸它的耳朵,伤心道:“你不是,白眼狼,你是一只勇敢,善良,可爱的小狗,是我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松松低声呜咽,轻柔地蹭他的脸。 温阿姨不喜欢松松,如果看见它去前院,会生气,爷爷又不在,温潼只好把球丢出去,趁它去追球,迅速关上小房子通向别别墅的门。 然后一个人去见温阿姨和温希。 原本整洁的客厅变得狼藉,温潼也没有细看,他很害怕面无表情的温阿姨,他朝温希叫了一声哥哥,然后拽住他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 温希并不喜欢温潼这样依赖他,要是以前,他会让他离他远一点,可是现在他没心情。 “傅先生给我送了礼物。” 温潼知道傅先生是谁,就在不久前,傅先生邀请温希一起去看展,顺便也带上了他。 “那个盒子,是傅先生送给你的。” “傅先生重礼节,那天是你们一起去的,礼物不好只送给温希,就顺便送了你一份。”温夫人紧接着道:“快打开看看吧,看看傅先生送了你什么。” “瞧这盒子,比温希的小了一半。” 温夫人捂嘴对刘阿姨笑,似乎在说,送给温希的礼物是精挑细选,送给温潼的估计是随便选了一件,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温潼没有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感到难过,他其实并不想要对方的礼物。 他开始拆盒子。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易碎的东西,温潼拆了一层又一层,而这一层又一层,似乎是装东西的人亲手,精心打包的,不肯让东西磕碰一点。 温潼以为里面是什么易碎的瓷器,看到里面真正的东西时,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数位板吗?”温希忽然出声。 温潼喜欢画画,最近看上了一款数位板,价格有些贵,温夫人当然不会出钱给他买,而他们的父亲本来答应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温潼的,结果到生日那天只送给温潼一个最新款的ipad。 他太忙了,忙到忘记温潼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可并无法责怪他,因为他还记得要给温潼礼物。 一个价值百万的雕塑和一个至多不超过五万的数位板,看起来当然是前者更受重视,可温希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温希很清楚,温潼一直在偷偷攒钱,他喜欢画线稿,而这个牌子的,这个型号的数位板是最适用于爱画线稿的画手。 他们这个阶层,礼物便不能用昂贵来衡量了,它讲究的是一个心意,相比于昂贵,最想要,最喜欢的东西才是值得人期待的。 就像生日那天的温潼收到最新款的ipad,即使很开心地对他们的父亲说谢谢,可后来,他并没有见温潼使用过它。 但很快,温希安慰自己,估计是从他嘴里得知温潼爱画画,所以才歪打正着买了这样一个礼物送给温潼了。 不然他想不通,傅明义为什么会送温潼最喜欢的东西。 “要不是我,你还要继续攒钱。”温希提醒他。 温潼看着这个从半年前便放在自己的购物车里的礼物,它对于温家,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他自己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资金,为了拥有它,他去做家教,去帮老人遛狗,这样持续了半年,也才只攒了一半。 外形,大小,就连型号也都是他想要的,温潼眼睫微颤,他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看展那天,温希中途去过厕所。 他性格内向胆怯,最亲近的人只有温希、爷爷和松松,他有些不擅长和陌生人交往,其实他想跟着温希一起去,可是温希让他和傅明义一起等他。 温希走后,只剩下他和傅明义,他很拘谨紧张。 傅明义则是宽和地笑,轻轻地和他讲话,“你哥哥说你喜欢画画,是吗?” “是这些吗?” 傅明义的手机相册里,保存他的几张画。 那是他接的商稿,是给一些女孩子画的角色衍生形象,温潼以为是温希给他看的,难为情起来。 “层次很丰富,画起来是不是很辛苦。” 温潼没有来得及回答,温希便回来了,他明媚地冲傅明义笑,问他在和温潼聊什么。 傅明义收起手机,淡淡道:“没什么。” 2、第 2 章 人和人的感情是你来我往培养出来的。 “去给傅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礼物收到了,你们很喜欢,谢谢他的好意,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到家里吃饭。”温夫人催促温希。 温希难得有些扭捏。 “你不打,那我给他打。”。 温希责怪地叫了一声妈妈,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外面的花园。 温潼看见温希走了,有些慌张,叫了一声哥哥,要跟过去。 温夫人不冷不热道:“他和傅先生打电话,你过去干什么。” “刘姨忙着做饭,地上拆下来的包装盒、袋子、泡沫,你收拾收拾。”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温潼垂下脑袋。 温希很快拿着手机回来,温夫人笑盈盈地问,“傅先生怎么说。” 温希摇摇头,看向温潼。 雕塑是易碎的东西,为了保护它,商家在外面包了很多泡沫板,加上送给温潼的数位板也是一层又一层的泡沫板,温家的客厅里,几乎被这白色的垃圾占满了。 大块的泡沫板好整理一些,而那些碎掉的小颗粒的泡沫随着人走动飘得到处都是。 温潼正跪在地上,笨拙地将那些泡沫聚在一起,又因为去拿袋子而吹散了它们。 因为做不好事情让他紧张地抬头看,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紫葡萄一样的圆眼睛一下子便亮了。 “哥哥。” 温潼是个早产儿,从小便很瘦弱,爱生病,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药,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体弱长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相反,他皮肤白皙,眼睛圆圆的,在他和爷爷面前会很活泼,可在外面面对不熟悉或是不友好的人,又像个胆怯的小鹿,总是要躲在他的身后。 “傅先生问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你自己和他说。” 温希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审视。 攒了半年的钱,为了得到它,甚至不惜牺牲玩耍的时间,何止是喜欢,温希如实告诉傅明义温潼对这份礼物的需要,并感激他因为自己厚待温潼。 他欣喜地说了很多,傅明义却只是淡淡道:“是吗?” 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温希不确定他是不在乎还是怀疑,他斟酌着问了一句,“不然让他自己和你说。” 温希这样问,是因为很确定傅明义会说不必了,他主要的送礼物人是自己,知道自己为此开心便已经够了,温潼这个顺便的人情,对礼物是否喜爱,根本无关紧要。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嗯。” 傅明义答应了。 温潼乌黑浓密的头发沾上了小颗粒的泡沫球,指头缝中也有几颗,去碰衣服的时候,便又沾到了他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上,他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个,饱润的嘴巴微微张开,茫然而又无措的。 他变得很拘谨,“我不想,通电话……” “哥哥,你帮帮我……” 温潼除了体弱,性格也有很大的问题,胆小,还有已经对他自己生活造成困扰的——不和陌生人沟通。 他很晚才学会讲话,让温父一度担心他是不是有自闭症,之后最亲近的人也只有温希和爷爷,是上初中后才新加了一个松松。 他总是跟在温希身后,想要什么,想表达什么,都是先传达给温希,再由温希对别人说,通电话对他来说,当然也是一件难事。 “我和他说了,他想听你亲口回答。”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温希不希望给傅明义留下一个脾气不好的印象,便耐下性子和他说。 “……”温潼鼓起勇气接过了温希的手机。 温希的手机是新换的,机身因为温希拿的时间太久变得温热,温潼紧紧地握着,听筒放到耳朵那里时,呼吸都轻了。 他求助地看了一看温希,温希抱着手臂,用唇语对他说,“叫人。” “……傅,傅叔叔,您好,我是温潼。” “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温潼结结巴巴,一口气说完,然后便想把手机还给温希,手机还没有离开耳朵,那边便有了回应。 “听到你说喜欢,我很高兴。” 温潼因为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通电话而紧张极了,因此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在刻意地压低,似乎很害怕吓到他。 “我下周一有空。” “你欢迎我到你家里吃饭吗?” 温潼再次下意识求助温希,温希虽然没听到傅明义和温潼讲了什么,但大致猜到了,便让他答应下来。 “欢迎、欢迎……” 傅明义在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温希迫不及待地拿回电话,听筒放在耳朵里,只听到了一丝笑的尾音,转瞬即逝,温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傅明义挂了电话。 温希握着手机,埋怨地看着温潼,“你为什么要叫他叔叔。” “他虽然比我们大了些,可今年也才三十岁,以他这个年纪,现在的财富,已经算是很年轻了。” 他是打算和傅明义结婚的,温潼现在叫他叔叔,将来怎么叫。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叫了。” 温潼不希望温希不开心。 “算了,算了。”温希低头打开通讯软件,找到傅明义的头像,点了进去,依旧是无动态。 “他是不是答应了要来家里吃饭。” “下周一,有空。” 温希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妈,下周一多准备一些菜。” 温夫人从厨房探出头,“傅先生答应了。” 温希倨傲地仰起下巴,“他当然不会拒绝了。” 温夫人又回了厨房里忙活,温希躺在沙发上和朋友通电话。 温潼还跪在地上,笨拙地去收拾地上的泡沫。 温希在沙发上翻个身,趴着继续和朋友聊天,通话间隙指使温潼,“去给我洗点葡萄。” “帮我倒杯水,顺便把我的充电器也拿过来。” 温潼其实也没有干过重活,清除那些泡沫的碎屑并不需要耗费大力气,却很耗神。 温希体质偏寒,吹不了空凋,客厅里只开了一个风扇,风扇正对着他吹。 他并不会苛待温潼到风扇也不给他吹的地步,他只是忘记了。 温潼白皙的脸沁出汗珠,头有些蒙蒙,仍是一次一次帮他拿东西,一点不生气。 温希偶尔会发善心对温潼好,便是因温潼很乖,很听他的话。 吃完饭,温夫人和刘姨一起出去散步,温希开始玩游戏,温潼坐他旁边,看着他玩。 温潼揉揉眼睛,有些困了,可是想到爷爷明天才能回来,他期翼地问温希,“哥哥,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温希疯狂摁着游戏柄,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不要。” 还是死了,温希把游戏柄扔到一旁,一回头看见温潼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乖乖巧巧坐在他旁边,圆眼睛满是失落和难过,看着可怜极了。 因为傅明义答应了要来吃饭,所以游戏输了,他不生气,也愿意对温潼好一些。 “胆小鬼,这么大还不敢一个人睡。” “可以睡,但你早上不能吵醒我。” 他随便的一句话,便能让温潼伤心和开心,可他并不因为温潼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便回以他同等的感情。 他只觉得不屑一顾。 睡觉之前,温潼先回了小房子,他刚打开门,松松便朝他扑了过来。 温潼给它倒了一些狗粮,它吃的时候,摸它的脑袋。 “今天晚上,我要和哥哥一起睡,你自己待在这里好吗?” 因为要把松松一个人留下,温潼很愧疚,说了要少给它吃鸡肉干,还是拿给它三块。 趁它吃得忘情,温潼拿上自己的阿贝贝去温希的房间。 温希看见他抱着一个玩偶,嗤笑一声,都多大了,还要抱玩偶睡觉。” 温潼难为情起来。 小时候温希对他很好,可是慢慢长大后,温希对他不是那么好了,现在躺在温希的床上,床上是温希身上的味道,温潼还是感到很安全。 他抱着阿贝贝,盖着温希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叫,“哥哥……” 温希懒得理他。 温潼已经习惯他这样了,又往他身旁躺了一些,闭上眼睛又叫了一声哥哥。 温希的房间在二楼,一面大窗户正对着外面的郁郁葱葱的青山,夜晚的气温凉爽了一些,温希连风扇也不开了,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他和温潼都是刚洗过澡,清爽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丝丝凉风带着草木的香味拂动他们的发丝,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然而到了半夜,乌云翻滚,伴随着隐约的雷声,原本凉爽的天气变得燥热起来。 温希口干舌燥地热醒了。 空气都是闷的,陈腐的,像是被关在了蒸笼里,浑身都不适的,温希的心情也跟着烦闷起来, 可温潼却还无所察觉地继续熟睡。 他侧着身体,这样看他更瘦弱了,露出来的脖颈、手臂、小腿在半明半昧的房间里,呈现出一种莹润的白。 一侧的脸颊枕着枕头,另一侧的脸颊鼓起来一点肉。因为睡很熟,脸颊红扑扑的,如樱桃一样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一只手抱着他的阿贝贝,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 清清爽爽,一丝汗都没有。 温希顿时不平衡起来,粗暴地推开他,温潼要惊醒似地蹙了蹙眉毛,焦急地乱摸,摸到他的手后,才安静下来。 温希看他这样依赖他,嗤笑一声。 他坐起来,顶着一脑袋汗看着温潼,忽然,恶趣味地把指头放在温潼的嘴边。 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温潼眼睛闭得很紧,一点反应也没有。 温希便伸直食指,指尖从嘴角移到他双唇的中间,因为要依靠嘴巴呼吸,温潼的嘴巴没有闭严,微微张开一丝缝隙。 温希指尖便从这一丝缝隙里戳进了他湿润饱满的唇瓣里面。 温潼不舒服的蹙眉,牙齿合拢,咬到了他,轰地一声,一道闪电劈下来,温希猛地收回手,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费解。 而温潼还在熟睡。 他用力地把他晃醒。 温潼困得睁不开眼睛,他小声地说,“哥哥,我想睡觉。” “太热了,我不想和你睡在一起了,你回你那里去睡。”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斜斜地从窗户外面溅进来,温希一下子清醒了。 雷声让他害怕,他抱紧他的阿贝贝,“外面,大雨。” “你在屋里睡觉,又不是外面。”雨下来了,天气又重回凉爽,温希躺下翻了个身,“快点走。” 漆黑的别墅里,温潼抱紧阿贝贝,慢吞吞地下楼梯,忽然响起的雷声都会让他睁大眼睛,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久久不敢站起来。 终于回到小房子里,松松不顾大雨从狗窝里跑出来迎接他。 温潼蹲下身,抱住它,小声地哭起来。 3、第 3 章 第二天,天气晴朗,草尖挂着雨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温爷爷提着小袋子赶了回来。 他来不及放下手头的东西,第一时间便是找温潼。 “潼潼,潼潼……” 温潼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松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每天早晨,温潼都要带他去遛弯。 今天温潼起来晚了。 松松最先听到温爷爷的动静,耳朵立起来,一转头跑了出去。 温潼也听到了爷爷在叫他,欣喜地从床上爬起来,“爷爷!” 温爷爷快七十岁了,头发花白,年轻的时候好脾气,待人厚道,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眉眼慈祥,让人忍不住尊敬和亲近。 是他一手把温潼拉扯大的,他疼温潼疼得不行,有时候他会帮温家干一些活,闲下来便上山捡蘑菇。 温潼很爱吃一种野生的蘑菇,市面上没有卖的,只能他亲自去找,他昨天一夜没回来,就是去了隔壁市的山上。 松松围着温爷爷的腿转,伸着鼻子去闻他袋子里的东西。 温爷爷笑道:“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这是我专门给我的宝贝弄的。” 温爷爷还当温潼是小朋友,举起袋子,弯下腰,做出夸张的表情,逗温潼,“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蘑菇!”胆怯和拘谨没有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温潼天真快乐,笑的时候圆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温爷爷也跟着笑,“猜对了,潼潼真聪明。” 但很快,温爷爷便愧疚起来,“昨天打雷了,爷爷没陪你,你怕不怕。” 昨天晚上隔壁市也下了大雨,他知道温潼最害怕这种雷雨天气,担心的一晚上没睡着,赶早上第一班车回来。 “不怕,昨天晚上和哥哥一起睡。”温潼不笑了,垂下脑袋。 温爷爷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谎,如果是和温希一起睡的,不会穿着睡衣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想到温希的性格,温爷爷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屋子里就那么几样东西,温爷爷很快发现多了一件之前不曾出现的电子设备。 他年纪大了,对很多电子产品都一窍不通,可那个黑色的,像电脑一样的东西,他还是认识的,因为温潼一直想要。 “钱这么快就攒够了?”温爷爷笑着问他。 温潼摇摇头,“是哥哥的……朋友送的。” “是那天带你们去看展的那位先生吗?”温爷爷回忆着。 那天温爷爷目送温潼出门,上了那个男人的车,从开了一半的车窗可以看到男人的侧脸。 英俊而矜贵的。 “嗯……是送给哥哥,顺便送给我的。”温潼重复温夫人和温希的话。 “那也好,你不用辛辛苦苦攒钱了。” 温潼抿紧唇,没回答。 这是高考后的暑假,温潼不用上补习班,也不用去画室,只是每周的周六和周日去带教一些小朋友画画。 他遛完松松,又睡了一觉,等睡醒后,温爷爷已经做好了午饭。 温爷爷用蘑菇给他熬了汤,熬得很多,带上松松也喝不完,温潼把剩下的倒入饭盒里,“给哥哥喝。” “他现在肯定刚吃完饭,吃不下这个了。”温爷爷委婉地劝他。 不是吃不下,是看不上,看不上这汤,也看不上温潼的真心,可是温潼年纪太小了,又和温希一起长大,他还想不明白。 温爷爷也无法残忍地告诉他,温希并没有真诚待他。 “那哥哥饿了,可以吃。”温潼扣好饭盒,还怕凉了,自己的都顾不得吃,要抓紧给温希送过去。 “给我吧,爷爷去前院有点事,帮你带过去。”这汤送过去,大概率是被倒掉,或是放凉,无论哪一种都会让温潼伤心。 温爷爷看着温潼期翼的眼睛,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 傅明义来做客的那一天,温潼正缩在客厅的沙发里。 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皙漂亮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惊慌,大眼睛垂着,慢慢涌出泪水。 高考分数下来了,温潼的分数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可以和温希上一所学校了,这对他来说,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是…… “潼潼,听话,和你哥哥学一样的专业,到时候家里的公司就要你和哥哥一起接手,如果你学那什么动画制作,对家里的产业没什么帮助不说,以后家里也没办法帮衬你。” 温父好声劝他。 温潼的母亲生温潼那一年便去世了,没过多久,他娶了早就为他生育孩子的温夫人,有新妻子后,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在温潼一岁的时候,把他交给了温爷爷。 温爷爷一直在温家做事,是看着温父长大的,脾性温良,温潼给他养,其实对温潼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温父对温潼其实有过愧疚,然而这点愧疚,在温夫人日积月累的枕边风下也慢慢消失了。 “你不是最想和哥哥在一起吗?等上了大学,你们就要住宿了,你要是学动画,就算和哥哥一个学校,你们也见不着面。 “但和哥哥一个专业,那你们就能分到一个班里,住在一起。” 温潼拼命忍住眼泪,那么乖巧怯弱的人却固执地摇头。 和哥哥在一起固然很重要,可是他还要想要做的事情。 “温潼。”一直沉默的温夫人出声。 她语气不大,温潼身体却缩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老人把你惯得了,让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为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考虑,你就只想你自己喜不喜欢,就不想想你爸爸这么大年纪了,他还能管公司几年。” “这件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温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瘦弱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还太小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哭又不敢哭,无助地看向温父。 “爸爸……” 温父心一软,胳膊却被温夫人掐住。 温父不敢看他那可怜样子,出去抽烟了。 温潼小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然后看向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小心地,可怜地恳求温希。 “……哥哥,你帮我和温阿姨说,好吗?” 温希抱着手臂,不因为他哭得那么难过而心存不忍,他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甚至有些烦道:“让你学管理你就学,那什么动画,听着就不靠谱。” 温潼像是定住了,呆呆地望着温希,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再也忍不住了,闭紧眼,蓄了一眼眶的泪珠一大颗一大颗地砸下来。 温夫人最讨厌听到他哭,温潼不敢发出声音,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颤一颤地呼吸。 “傅先生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宋姨喜出望外的声音。 这一声让温希和温夫人都不再关心温潼了,温希最先跑出去,温夫人出去之前,警告温潼,“不许哭了,傅先生来了看见像什么样子。” “再哭,我就把那个狗卖到狗肉店里。” 温潼抬起胳膊,拼命地擦去眼泪。 “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出来迎接客人。” 温家门口。 劳斯莱斯缓缓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傅明义下了车。 温希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都跳快了。 穿着合身的西装,领带上别了一支金属玫瑰形状的领夹,以及右手臂上的钻石纽扣和手表,都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贵族的绅士气质。 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深目高鼻,薄唇抿一条锋利的线。 严肃的面容,令人望而生畏。 但很快,他宽和地笑了起来。 “有些事来晚了几分钟,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这句话实在让温夫人和温父感到惶恐,傅明义无论是财富和地位都在他们之上,别说来晚了几分钟,就是今天不来,他们也不敢苛责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饭菜也刚刚才准备好。” 司机从后备箱里提了几件贵重的礼品,温夫人惶恐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傅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顺路看见便买下了。” 人都带礼品过来了,也不能再让人原封不动地带回去,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温夫人和温父客套了一番,让宋姨把东西拿进屋。 温夫人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除了他们这个年纪吃的补品外,还有一些青少年的钙片强和牛奶。 温夫人以为是傅先生专门给温希买的,心里不由地乐开花,能想得这么周到,说他对温希没有心思,那怎么可能。 而温希手背在腰后面,等待着,等待傅明义和他的父母寒暄完。 知道他今天要来,他穿了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这件衣服可以展示出他匀称的体型,让他的肌肤看起来更白皙。 他一直都是学校里男生和女生倾慕的对象,他想象着傅明义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如何地惊艳,忍不住得意和沾沾自喜。 寒暄话语结束,温夫人和温父心照不宣带着笑去看温希。 傅明义当然也看了过来。 温希鼓起勇气抬头,然而——对方的视线从他身后收回来,落到他脸上,没有定一秒,便移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衣角被紧紧攥住了。 温潼躲在他身后。 6、第 6 章 这是温希第一次去傅明义的家,他很兴奋,车子也开得很快,放着吵闹的音乐。 在市区温希还有所收敛,傅明义的家在半山腰,上山时候的路有些曲折,温希仍然没有减速,反而因为车辆不多加速。 看着飞速往后倒的山林,温潼屏息凝神,紧紧拽住安全带。 “哥哥,哥哥,开慢一点好吗?” “胆小鬼,又不会出事。” 温希看温潼脸色苍白,吓坏了样子,最终还是减速,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很偏的位置,周围只有大片的山林,一栋宛如西方城堡的房子矗立着,城堡并不精致华丽,反而有些古旧和……阴森,时不时有乌压压的鸟群从上方飞过。 黑色的铁栅格门盘旋着两只黑蛇。 绿色的眼睛,血红色的信子,随着日光流转,仿佛在蠕动。 温潼往温希身后躲了躲。 一般都会在门上安装狮子,或是花纹做装饰,这是温潼第一次见到用蛇的,他有些害怕,不止是门古怪,门后的房子也是幽暗的,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哥哥,是这里吗?” 温希也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点点头。 傅明义的助理给他发的位置就是这里。 因为提前告诉了傅明义他们要来探望,所以很快便有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从里面出来。 老人一言不发地接过他们手里的礼品,示意他们跟他进去。 温家这几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富裕了,但仍然会在院子里种一些花,或者人造一个池塘使房子美观。 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就连房子里面也和现代格格不入,外面太阳高悬,里面却是昏暗的,空旷的客厅,交错的长廊,花纹繁杂的地毯,具有很强年代特征的油画、家具、装饰品。 温潼紧紧跟在温希身后,在温希眼里,傅明义看起来很宽和,他便以为他居住的地方也是明亮温馨的,可这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温潼对这里有些抵触,尤其是他在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后。 “哥哥,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温希反问。 温潼正要回答他,忽然颤了一下,他几乎要贴在温希身上,才敢往客厅落地窗那里的帘子看。 他感觉到有视线从帘子后面盯过来。 “哥哥……”温潼拽紧温希的衣服。 温希有些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温潼刚要回答,傅明义便从二楼下来了。 倒没有憔悴虚弱的样子,依旧穿着规整的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 昏暗空间,让他的脸庞更加深邃。 原本要流眼泪让傅明义意识他很担心的温希,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此刻的傅明义与平常和他出去的傅明义很不同,身上的平易近人亲和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冰冷的,俯视的,令人畏惧的。 而温潼还在想那道视线,那里为什么会有视线盯着他呢,温潼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头扭了一半,又被外面的黑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吓得转过来。 “那里有东西吗?”傅明义缓缓下楼梯,露出笑容。 又成了那个宽厚的长辈,温希终于敢和他打招呼。 “傅叔叔,你的胳膊好了吗?” “只是一点小伤。” “我妈妈和爸爸要回老家一趟,所以就让我和弟弟来探望您了,这是送给您的补品。” “谢谢。” 看来被吓得不清,他们交谈声也没有让他从忧心忡忡中回过神来。 傅明义朝帘子瞥了一眼,闪过一丝幽光,“你在看什么?” 温潼缓缓抬头,对上傅明义的眼睛,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没有,没有看什么……” “陈伯,拉开帘子吧。” 那个带他们进来的老人一言不发地拉开了帘子。 温潼屏住呼吸。 然而帘子后面只有一扇和墙壁持平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连绵的山脉和鸟群,并没有人。 温潼脸庞有些发红,原来自己真的像爷爷和哥哥说的那样胆子太小了,刚才只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帘子拉开后,房子内部也亮堂起来。 家具和水晶吊灯都变得灿烂明亮,客厅矗立的几根柱子,让温希越发觉得这所房子像一座城堡,同时欣喜于以后自己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此时,他们已经和傅明义坐在了招待室里。 陈伯给他们端来两杯牛奶后,便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有陈伯一个人照顾您吗?”温希询问。 像温家这样有些没落的小门小户,也有一个做饭阿姨和一个司机,再加上温爷爷帮忙做事,可是傅明义这里房子更大,却只有一个老人。 “嗯。”傅明义看过去。 温潼正盯着杯子里的牛奶。 手和小臂的颜色和牛奶一样是乳白色的,捧着杯子,喝一口后停下来,再继续喝,很快便见底了。 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并不讨厌牛奶,甚至是喜欢喝的。 温潼把喝完的杯子推远一些,没想到,很快又送来了一杯。 他垂了垂眼,又捧着杯子喝起来。 喝完后,他揉了揉眼睛。 “困吗?”傅明义询问。 温潼难为情地摇头,“没有,没有……” 爷爷教过他,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疲惫,这样会让主人伤心。 可是他的眼睛确实有些发沉,那不知道从哪里散发的香味也越来越浓了。 “困了可以去休息。”傅明义起身,走到窗前,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已经乌云密布了,“今晚,你们大概走不了。” 7、第 7 章 泾市是个多雨的城市,才晴朗了三天不到,雨水又来了。 噼里啪啦打着窗户。 “此刻回去很危险,” 傅明义转过身。 掠过温希,视线定在失神不安的温潼身上。 胆小的人都有一个特征,对危险超乎寻常的警觉。 他察觉到了什么,傅明义抚摸着胸口的玫瑰领夹想。 “稍后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的父母,你们需要留宿一晚。”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温希状似无奈,心里却高兴极了。 而温潼却忧心忡忡地拽了拽温希的衣服,“哥哥……” “我们……还是回去吧。” 雨水还很小,只要他们现在回去,可以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家。 “刚才我开快车你都那么害怕,现在天阴这么重,说不定一会儿还有闪电和雷声,你不怕了?”温希被他这样扫兴弄得有些生气。 开快车是很害怕,闪电和雷声也很可怕,但他清楚恐惧背后的东西,可是留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天阴的原因,房子更加昏暗了,那些摆放的家具不再具体,变成了黑压压的模糊一团。 想到刚才被人偷窥的感觉……他对这里的恐惧是未知的。 “如果是在市区,回去倒是没什么,但这附近都是山林,如果遇到危险,我怎么向你们的父母交代。”傅明义笑了笑。 “是这样的,太危险了,我拿驾驶证也没多久。”温希赶紧道,生怕傅明义真的让他们回去。 “潼潼,”温希尽量语气温柔,“不要任性好吗?” “……嗯。” 主人再三挽留,如果再拒绝并不太好……温潼还是答应留下来,他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天空墨灰色的,云朵泡胀般堆积在天边,风卷着山林呼啸,黑压压的鸟群一阵一阵地飞过。 很像是灾难来临的样子。 温潼不安地收回视线,却猛地对上傅明义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眼睛幽幽闪光,正一动不动地凝视他。 温潼颤抖地屏住呼吸,手心里都是潮湿的汗。 —— 天黑后,雨也下大了。 餐桌前,温希叉住一块牛肉,不急着吃,而是举在嘴边,做出天真活泼的样。 “外面雨好大,幸亏没有赶回去。” “傅叔叔,谢谢您收留我们。” 傅明义淡淡一笑,余光里看见什么,问道:“你弟弟,似乎没有胃口。” 温希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温潼身上,就见他拿着刀叉保持切牛排的动作,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看。 “你怎么了?”温潼已经习惯了他吃饭时候走神了,不过看在傅明义的面子上,还是关心地问了他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 温希便也不再询问。 “陈伯好厉害了,一个人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做了这么多的菜。” “要是宋姨的话,要忙活一个下午。” 闻言,温潼脸白了白。 桌子上是丰盛的晚餐,丰盛到他们三个人都吃不完的程度,而这些老人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做好了。 温潼想起来刚才,他看见一直沉默的陈伯在厨房和别人说话,而当他控制不住想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时,傅明义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傅明义说过,家里只有一个陈伯,而他也从温习的嘴里得知,傅明义的父母很早便去世了,也就是说,这个房子里只有傅明义和陈伯两个人,可是刚刚陈伯在和谁说话。 这些菜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完成,似乎也需要两个人。 温潼紧紧握住刀叉,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傅叔叔人很好,如果家里还有别的人话,一定会对他们介绍的。 并没有隐瞒他们的必要。 温潼安慰自己,那只是和帘子一样,是自己的错觉,也许只是陈伯在自言自语而已。 吃过饭,傅明义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便消失在二楼,陈伯带着他们去休息的房间。 长长的甬道里,陈伯走在前面,拉开一盏一盏的灯,又随手关掉身后的灯。 就像举着火把一样,人在哪里,哪里才是亮的,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这样开开关关,会不会很麻烦。”温希忍不住问。 还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陈伯开口,“不能太亮,他不习惯。” “傅叔叔不喜欢亮光吗?我以前都不知道。”温希高兴于又多了解了傅明义。 而温潼紧紧跟在温希后面,睁大眼睛,胆怯又警惕地四处打量,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因此并没有错过陈伯的话。 是因为关系很亲近,所以才不尊称傅明义的吗? “到了。”陈伯推开门。 温希很好奇傅明义给他准备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像是小王子住的那样,有一张大大的床,四周是帷帐,地上摆满了他最喜欢的玫瑰花。 但只是普普通通的客房。 该有的家具一个不缺,却也没有什么精心布置的地方。 温潼看温希进了房间,也跟着进了房间,此刻的他是没有心情关注房间是什么样子,他只想陈伯离开后,告诉温希,他今天发现的事情。 陈伯则是古怪地看了温潼一眼。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虽然很害怕一个人睡,但是温潼想起上次和温希一起睡得时候,被赶出去的场景,他慢慢松开手,跟着陈伯一起离开。 到了走廊尽头,温潼站在那里。 陈伯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发现温潼没有跟上来,他回头,“你的房间在二楼。” “……二楼?” 温潼盯自己的脚尖,一路走过来,他看见一楼还有很多的房间。 “那些房间都有用处。” 温潼颤了颤。 很快,陈伯便领着他到了房间前。 用钥匙打开门,陈伯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 温潼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黑幽幽,似乎随时会出现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温潼心惊,他慌忙跟着陈伯进入房间。 他靠着门,缓了一会儿,才去打量房间, 半圆形的落地窗凸出去,床那么大,几乎占了半个房间,四周用薄纱围了起来,对面是一副占了半面墙壁的画。 温潼刚刚已经看过了客房是什么样子。 这里相比于客房,更像是……主人的卧室。 温潼开始不停地扣自己的手指头,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显而易见地慌神。 “是不是错了……这里……” “没有错,这里一直为你……你们这样的客人准备着。” 陈伯回去时,黑影在前面一闪而过,他神色如常继续走自己的路。 —— 陈伯已经走了,房门也被锁上了,温潼可以稍微的放松一些了,但他还是拘谨极了。 温潼并没有和傅明义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可通过温希,偶尔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房间里,冷香幽幽浸润着,温潼不确定这是不是傅明义身上的,等他想要仔细闻的时候,又已经消失了。 而从他进门后便没有消失过的,奇怪的香味却越来越浓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汗,温潼身上很黏,闷热和不舒服,他想去洗澡,可又因为这里不是他确认的安全区而犹豫着。 他打开窗子透气时,惊觉窗户被锁死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看见被锁死的窗户,温潼并不会多想,可是这里,结合那么多奇怪的地方,温潼有些颤抖。 他找到手机发短息给温希。 “哥哥,你睡了吗?” “这里好奇怪,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好吗?” 发送完毕后,后面很快跟着血红色的圆圈。 没有信号。 温潼一下子握紧了手机。 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让温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傅明义的西装脱下了,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衬衣袖子挽起来,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手腕那里被手表箍住。 手背青筋微凸,显示出攻击性,与他此刻宽和的神情是割裂的。 温潼惶惶不安、失神地想。 “不和哥哥一起睡,很害怕吗?” “不怕,不怕……”温潼紧张地说谎。 他想了想,鼓起勇气,指着窗户那里,“……为什么要锁住?” “锁住了吗?”傅明义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蹙眉,也和温潼一样奇怪于窗户为什么会被锁上。 “也许是陈伯觉得不安全。” “毕竟这里在山林中,夜晚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东西。” “而且锁住不是更安全吗?”傅明义微微俯下身,看着温潼的眼睛,意味不明地反问。 这样的姿势,温潼不得不与他对视。 傅明义的眼睛黑沉沉的。 “我的房间在隔壁,如果你害怕的话,晚上可以不锁门。”傅明义直起身。 这句话让温潼稍微不那么害怕了,他认真地向傅叔叔道谢,送傅明义出去。 看着傅明义的背影,温潼抓紧门框,忽然叫住他。 傅明义转身,温潼却又低下头,盯自己的脚尖。 “叔叔,这里,这里有喷香水吗?” “没有。” 温潼睫毛开始颤抖。 只有他自己闻见了吗? 连对视都不敢和他对视,垂着脑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脖颈,傅明义晦涩地凝视着。 太胆小,也太警觉了,他想。 8、第 8 章 床上放了睡衣。 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双干净的长筒袜。 是傅明义刚才送过来的。 得知傅明义住在他隔壁,温潼不那么害怕了,可由于身上越来越黏,温潼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去洗了澡。 来之前他带小朋友画画,加上坐车,衣服已经脏掉了,不能穿脏衣服睡觉是他从小便养成的习惯。 因此,即便有些不想穿不属于他的衣服,温潼洗完澡还是换上了。 房间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穿上后的样子,只是觉得上衣荷叶领大的有些奇怪。 睡裤到膝盖上面,是很稀松平常的长度,腰那里也没有大,只是裤腿太宽松了,让他感觉有些空旷,但只是在房间里穿,温潼只纠结了一会儿便接受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双袜子。 他怕冷,温爷爷每天都提醒他穿干净的棉袜子睡觉,慢慢养成了习惯,夏天也会穿。 温潼坐在床上,把袜子套在脚趾上,然后往上提,有些长,箍到他小腿肚那里。 然后他跪在床上,把一只枕头放好,另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才躺下睡觉。 身处山林中,到了夜晚更静谧了,不开灯房间很黑,温潼最怕黑,便打开床头的一盏小灯,柔光静静地铺洒,温馨的,但闭上眼睛的温潼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小时候很怕鬼,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鬼的样子,然后吓得钻到温爷爷的怀里。 这房子里会不会也有……温潼被这个念头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都蜷缩,躲在被子里面。 温潼便这样担惊受怕地睡着了。 半夜,空气越来越闷,温潼蹙着秀气的眉,蹬开了被子,他小而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一天缝隙,吐出灼热的呼吸,白皙的脸庞浮着红潮,身上也黏了一滑腻的细汗。 被锁死的窗户,关紧的门,房间里没有一丝风,那股令人口干舌燥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温潼热极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扭动着,可仍是热。 同时还有另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不舒服。 静谧的柔光下,他脸庞越来越红,循着本能合紧了双腿,他大腿虽然有肉,但仍然纤细,腿并在一起,会有一条窄窄的缝隙,碰不到,缓解不了。 温潼笨拙地交叠双腿,肉和肉蹭动着,却仍是不舒服,他眼睫颤抖,难受得想哭,下意识地去寻求可缓解他痛苦的东西。 他抱住被子,鹅毛被夹在腿缝里,膝盖碰在一起上下磨动着。 宽松的裤腿往上移动,露出白色的,又被蹭着往两边分,细嫩的肉完全地接触到被子的表面,温潼哆嗦了一下,颤动着又蹭磨起来。 “呜……” 房间里,散发出甜腻的味道,还伴随着细细的抽泣声。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但还陷入沉睡中的温潼并没有惊醒。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前。 门悄然开了一条缝隙,一道人影无声地进入里面。 开着的缝隙带进来一丝风,吹动了围在床周围的帷幔。 完全没有被惊醒,整个身子都贴在被子上,和被子拧在一起的地方,细密的汗珠不停地渗出,潮红的脸庞是一种痛苦伴随着不知所措的神情,上衣的荷叶领更加往下了,能够清楚地看见锁骨,大片的雪白。 小腿会痉挛地蹬动,箍在小腿上的袜子褪掉了一半,露出雪白泛粉的脚心。 青筋微凸的手按住蹭弄床单的小腿。 小臂上的绷带微微散开。 “呜……”带着哭腔的口申口今。 门嘎吱又响了。 一双眼睛挤在门缝里。 傅明义侧头,藏在门外面的眼睛很快消失了。 —— 温潼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却不再和以往的早晨感到神清气爽。 曲腿的时候,酸麻蔓延全身。 温潼不知所措地垂眼,脚上的袜子只剩了一只,半褪在脚心那里。 宽松的睡裤堆叠在腿根,露出白色的底裤边,这并不是让温潼慌乱和难堪的,而是……睡裤湿掉了,床铺上也是潮湿的,还有被子上…… 青灰色的丝绸面料,湿掉的地方变成了一种更暗的色调。 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温潼坐在那里,想起了温爷爷说他小时候会尿床,温潼攥紧手指,脸庞通红一片。 他昨天晚上……尿床了吗? 这个念头让脸皮薄的温潼羞极了,这并不是在他的家里,在别人家里留宿的时候却发生这样的事。 温潼下床,想把被子团起来,掩盖住湿掉的地方,可是双脚碰到地面,被深处火辣辣,灼烧的痛激住了。 他跌坐在床边的毛绒地毯上,大眼睛涌出泪水。 “呜……” 叩叩—— “醒了吗?” 傅明义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床上是凌乱的,狼藉的,被团成一大团的鹅毛被。 旁边的温潼紧紧并着腿,垂着脑袋,脸庞红得滴血。 傅明义打量了床一眼,很快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温潼能感受到傅明义在看他湿掉的裤子。 那么明显,一定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温潼羞窘极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该,喝太多的牛奶……” 傅明义很快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 小臂上的绷带从昨天晚上便散开了,此刻他才一点一点地缠好。 最后盯着自己的手指,细腻,滑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傅明义笑道:“没关系。” “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没有嫌他脏,也没有责怪他弄脏了被子,而是维护他的自尊心……温潼终于抬起头,脸颊绯红,难为情又感激地望着他。 “谢谢、谢谢……” 傅明义依旧保持笑容。 “哥哥……他醒了吗?” “已经12点了,你哥哥有事情要忙,我便让他先离开了。” “吃过晚饭,我司机会送你回去。” “12点了……” 温潼一副极度慌神的样子,既为哥哥撇下他离开,也为他竟然在这里睡了这么久。 温潼心神不宁地咬唇,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这里很安静,空气也比市区的好,在这里,人会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睡得时间久一点并不奇怪。” “你哥哥只比你早醒了两个小时。” “哥哥……为什么不叫醒我……”两个小时前才走,那并没有多长时间。 温潼相信了傅明义的解释,又开始难过于温希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哥哥他不可能永远等着你,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傅明义敛去温和,定定地看他。 温潼伤心地垂头。 司机不住在傅明义的家里,需要出行的时候,会从外面开车过来。 下了一夜的雨,天气凉爽,山林更加翠绿了。 傅明义站在二楼窗前,楼下,车子缓缓停泊。 温潼拘谨而又礼貌地站在陈伯的后面。 又换上了那身校服,清瘦白皙的身体,乌黑茂密的头发。 一双眼睛像丛林里的小鹿,稚嫩,胆怯,又警惕的。 陈伯为他打开车门,他上车时,大腿不小心撞到了车门,似乎牵动了什么地方,让他感到不舒服,耳朵和脸颊一起红了起来。 陈伯关上车门。 什么也看不到了,傅明义依旧没有收回视线,摇晃着酒杯。 直到身后的门被打开,有人如影子般站在他身后。 对方痴迷,“他好香……” 9、第 9 章 傅明义的司机开车速度虽然不慢,但是很稳当,没有颠簸,也不会突然加速,这让温潼一路上都没有感到害怕,但他仍是忧心忡忡的。 司机转弯时,让温潼微微分开的双腿碰在一起,合上的那一刻,微微的刺痛涌上来,温潼耳根发红,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的双腿。 —— 温爷爷正在门口焦急张望。 一辆他不知道牌子,却能感觉到很昂贵的车子停在他面前。 温爷爷正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车开到他们这里来,温潼从车里下来了。 “爷爷。” “潼潼,你怎么没和你哥哥一起回来?”温爷爷从头到到尾打量他一眼,才放下心。 温潼不说话。 温爷爷明白了。 温潼跟在温爷爷身后,刚进院子,温希便找来了。 温爷爷心疼温潼,忍不住道:“小希,你是哥哥,怎么能把温潼一个人扔在哪里呢?” “幸亏这次去的是傅先生的家里,要是去别的地方,你也这样丢下他,如果有危险了怎么办?” 温希不以为意地努嘴,“是我想丢下的吗?他自己贪睡一直不起来,那我朋友有事急着找我,我也不能不管呀。” “爷爷……”温潼感到一向和蔼的爷爷有些生气了,“我有事情和哥哥说。” 温爷爷当然知道这是温潼不希望他和温希产生冲突的托词,叹口气离开了。 温爷爷走后,温希严肃地问,“是谁送你回来的?是傅叔叔吗?” “司机。” 温希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傅明义怎么可能会亲自送温潼呢。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你答应带我,兜风。” “我没时间,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吧。”温希拿出手机,开始给别人发消息。 “其实,”温潼伤心地看着他,“你向我道歉,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傅叔叔家里,对吗?” “所以才会一个人走,把我丢在傅叔叔的家里。” “怎么会呢,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了。”温希收起手机。 没有流眼泪,却带着某一种幻想破灭的伤心,这样的眼神让温希忽然觉得,他独自把温潼留在那里,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他以前也经常这样的事情。 小时候玩捉迷藏,等温潼藏好后,他和朋友们然后偷偷走掉,让他一个人在水桶里藏了一天。 去外地旅游,甩掉不认识路的他,等他蹲在路上哭的时候出现。 他做了很多这样的恶作剧,即使当时温潼很伤心,可没几天便又不长记性地跟在他身后叫哥哥。 以至于温潼此刻问他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想回答,“我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做吗?” “你不是都习惯了吗?” 为什么这次要表现得这么伤心,好像对我彻底失望了一样。 但他又隐隐约约觉得,如果他这样回答的话,那么温潼可能再也不会理他了。 “当然不是啊,是蒋颂有急事,他不好让他爸妈知道,只好找我帮他,我看你睡得又很熟,就没有叫醒你。” “你不会又要生哥哥的气吧。”温希小心地问,“这样吧,下周六我一定带你去兜风,带你去海边,我们去露营这么样?” 温希比温潼高一些,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温潼仰着脸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弯腰和温潼说话,神情也是温潼以前没有见过的诚恳。 温潼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温希来找温潼,就是想看看是谁送温潼回来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哄完温潼,他便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温希解释也让温潼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温爷爷从厨房里出来,一看温潼的表情就知道温潼又被温希哄好了,他什么也没说,又回厨房里忙活了。 以往还没到家就会出来迎接他的松松,今天罕见地没有踪影,温潼朝屋子里喊了好几声松松,松松才出来。 松松朝他叫了两声,不确定地走过来,转着圈去闻他,似乎很不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咬他的衣服。 温潼拽进校服裤子,“松松,松松,你怎么了。” 松松有些凶,死死咬住他的裤子。 温潼做出假装要打它的动作,它也不松口,温潼只好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拖着它去了洗漱间。 等温潼把衣服脱掉后,松松才恢复正常,蹭他的腿。 温潼嫌痒,把他关到外面,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澡。 之前洗澡的时候,温潼会把沐浴露涂抹全身,起了泡沫后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可是此刻的温潼,洗了腰后,手停在那里。 在家里给松松洗澡会很累,浴室里便放了一个很低矮的小板凳,温潼此刻就坐在上面,他脸庞通红地分开双腿,看着畸形的地方。 一开始他以为是腿的根部疼,可是走路的时候,上车的时候,让他意识到,真正疼的地方是哪里。 他很小的时候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和别人不同,一开始温爷爷只是不让他和温希一起洗澡,后来便也不许温希的朋友对温潼有什么超越界线的行为,然后是在教科书上看到正常的男生女生是什么样子的,温潼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畸形的。 他很自卑,难堪于这样的身体,洗澡、上厕所总是匆匆的,对那里几乎没有感知,可是久久没有平复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查看。 看了一眼,温潼便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合紧。 —— 10、第 10 章 转眼到了周六,温潼和往常一样去画画班教小朋友。 画画班在他高中学校的附近,老板是个温柔的女性,讲话轻声细语。 也是因为这样,温潼才选择留在这里教小朋友。 画室里,三个小朋友已经在等他了。 温潼十分愧疚地和他们道歉,“对,对不起,老师来晚了。”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没关系。” “今天,我们来画哥哥。” “哥哥?” 王星星小朋友举手,“老师,我没有哥哥怎么办?” “不是一个妈妈的哥哥也可以,表哥,帮助过你们的大人,被妈妈爸爸说过要叫哥哥的都可以。” “那我有好多哥哥!”王星星兴奋,“都要画出来了吗?” “不用,画一个,可以。” 小朋友已经开始动笔了,不过因为都是上幼儿园的年龄,中途总是少不了碰掉了画笔,不认真画自己的,非要画别人的,以及画着画着开始动手这种状况。 温潼钻到桌子底下捡起他们扔掉的画笔,然后把两个哭闹的小朋友哄好。 三个小朋友这才认真画起来。 温潼擦擦额头上汗,也开始画自己的。 王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指着画,歪着脑袋问,“这是老师的哥哥吗?” 温潼点点头。 “你们是一个妈妈吗?” “不是一个妈妈,是一个爸爸。” “好奇怪。”王星星不理解。 “你喜欢你的哥哥吗?” 温潼点点头。 “你哥哥肯定不喜欢你。”王星星一脸老成。 温潼放下画笔。 “陈欣欣也有哥哥,但她哥哥会送她来补习班也会接她。我都没有见过老师的哥哥来。” “是因为,因为老师已经是大孩子了,不需要哥哥来接我送我。” “大孩子也需要接送啊。我爸爸还每天接送我妈妈。” 温潼有些和他解释不通,为了让他相信温希也是爱自己的,他小声道:“我哥哥答应我,明天要带我去海边露营。” “好吧。”小朋友似乎都喜欢钻牛角尖,“那你遇到危险,他会保护你吗?” 这个问题让温潼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他才幅度很大地点头。 像是要用动作来说服一个小朋友,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哥哥,他会的。” 下午四点钟,小朋友已经坐不住了。 温潼喝多了水,小腹涨涨的,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结束还有两个小时,如果再继续忍耐下去的话,会尿裤子的,温潼害羞地想。 他犹豫着,还是决定在外面上厕所。 温潼叮嘱小朋友,“老师,要去厕所,你们要乖乖画画,好吗?” “好!” 这是一栋商业办公楼,周六周日没有什么人,但温潼还是很谨慎地确认过男厕所没有人后才敢进去。 他很快出来,在水池那里洗手,这个时候却进来一个男人。 温潼鼻尖有汗珠沁出,他洗得越发快了,也不敢抬头看。 要出去的时候,男人解裤子的动作停下了。 他不确定地问:“温潼?” 这个声音让温潼脸唰地白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对方却追上他,“怎么,只是高中三年没见,你就忘记我了?” 温潼摇摇头,“对不起,你,你认错人了。” 对方嗤笑一声,“要不要我扒了你的裤子看看有没有认错人?” 温潼剧烈地颤抖起来,瞬间想起了中学时候的噩梦。 “想起来了?” “别说,这三年见不到你,我还挺想你的。” “刘殊他们几个就在楼下,要不要跟我去见见他们,他们也很想念你。” “我,我会报警的,如果你们……”温潼强迫自己勇敢地面对他们。 “那我真是怕死了。” 满满的讥笑,根本不害怕他的警告。 “温潼。”画画班的老板走过来,亲切地揽住温潼的肩膀,“三个小朋友又吵起来了,我过来看看。” “这是你朋友吗?” 温潼摇头。 “不认识的人吗?那快点回去上课吧,小朋友都在找你呢。” 温潼点点头,跟着老板回去。 —— 林云站在办公室门口,关切地询问温潼,“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温潼咬唇。 “这样吧,你打个电话给你的家人,让他们过来接你。” 林云从前是学校里的老师,遇到过很多霸凌的事情,温潼这样的孩子,内向胆小,最容易成为目标。 那个男生的眼神,一看便不友善。 “谢谢,谢谢……”温潼感激她的好意。 汪启的语气的确让温潼感觉不安,他站在讲台上,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曾经被堵在厕所里的场景。 “扒了他的裤子,看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哈哈哈!” 强烈的羞辱感涌上来,温潼一下子攥紧手机。 他不敢告诉爷爷,害怕爷爷为他担心,给温希打去电话。 “哥哥,你今天忙吗?” “我在画画班这里,见到汪启了,我有些害怕,你一会儿可以来接我吗?” 温希一时没想起来汪启是谁,随后拍着脑袋,“那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的,下课时间发给我,我去接你。” 温潼因为汪启而惶惶的心落地了,他不害怕了,哥哥会来接他的。 温潼检查了三个小朋友画的哥哥,有的画了一个有四只脚的人,有的用色彩涂满了整个画纸,没有出现一个人影。 王星星小朋友画得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画出了一个正常人的轮廓而已,至于比例,温潼不忍细看。 但是想起林老板嘱咐他的‘无论如何都要夸奖小朋友。’ 温潼愧疚地撒谎,“画得很棒。” “下周会,奖励小红花。” “耶!” 小朋友兴奋地在温潼身边跑来跑去。 等他们都被父母接走后,温希还没有来,温潼便留下来打扫了一下教室。 林云找到他,“潼潼老师,抱歉,我本来想看到你哥哥接到你再走的,但是我这里出了急事,要先走了。” “没关系、没关系,哥哥,马上就来了。” 林云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我会的。”温潼很感激地说。 林云走后,温潼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擦着脸上的汗,坐在讲台上休息了一会儿,教室的门没有关,又是傍晚,原本便没什么人的楼层更加寂静了。 温潼很快听到了脚步声,他瞬间欣喜地走到门口,“哥哥!” 但下一秒,笑容僵在他脸上。 汪启和刘殊,以及初中时候经常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男生站在外面。 温潼脸发白地往后退,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拨打电话。 汪启一把夺过来他的手机,摁了关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给谁打?给警察叔叔吗?”汪启模仿温潼的语气,“警察,警察叔叔,这里有坏人欺负我,呜呜呜呜……” 刘殊和其他人捧腹大笑。 “哥哥,我哥哥马上会来接我。”砰地一声,温潼的腿撞到了桌子,疼痛以及恐惧让他发抖。 “那在他来之前,我们还玩以前经常玩的游戏怎么样?”刘殊懒洋洋地开口,“你还记得游戏是怎么玩的吗?” 温潼手往后摸索,摸到了他刚才用过的扫把,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他睁大眼睛,看着刘殊靠近他,然后猛地举起扫把,朝他砸下去。 刘殊没有预料到温潼现在敢打他,结结实实把扫把打了一下,他捂住眼睛,狠狠骂了一句,“艹!” 汪启和其他的男生开始围剿温潼。 温潼很快被逼在了墙角里,像三年前一样。 墙上的钟表没有任何影响地转动着,显示的时间为七点半整,哥哥答应过他六点半会准时到的。 刘殊抢过他手里的扫把时,温潼还在想,是不是哥哥出什么事情了,所以才会迟到。 11、第 11 章 刘殊脸上一道清晰的红印子,拿着扫把往前戳动。 “三年没见,你胆子变大了,我们本来想和你玩一个游戏的,你却先动手到打人。” 为了不伤害到小朋友,教室里的扫把是迷你款,把柄上还是小动物的简笔画,此刻被刘殊拿在手里,像一条斑斓的蛇,最后停在温潼的脚边。 被弄脏的白鞋子往后退,温潼微微发抖,“我,我不想和你们玩游戏,我该回家了。” 扫把头按在鞋面上,刘殊欣赏着温潼害怕的样子,刚开学,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皮肤那么白,眼睛圆圆的,对陌生的环境惊慌而又胆怯。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问他旁边有没有人,回答的时候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看,慌忙摇头后继续低头盯着画纸,几乎是一秒钟他便决定了要和他坐在一起。 没有永远的秘密,慢慢发现他从来不在学校上厕所,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也从不和班上的男生一起,最后被他终于发现秘密是因为学校的一次体检。 那次体检是强制性的,温潼当然也无可避免的需要参加,只是温潼是单独的。 那时他们都在猜测温潼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的病情,可他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莫名的兴奋,他听到了,听到了医生对温潼讲的话。 夏天太热了,温潼穿的是校服配套的短裤,长度在膝盖往上一点。 刘殊拿着扫把继续往上,从鞋面上戳弄到温潼的袜子上,然后是小腿。 温潼弯下腰,羞辱地去推开扫把,汪启和另一个男生按住他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力量的悬殊,温潼动不了。 温潼脸庞发白,已经过去三年,这三年他在高中,没有再遇到刘殊这样的人,他便以为自己逃脱了噩梦,可是此刻被按住的胳膊,不怀好意的笑容,正在用来羞辱他的扫把都在告诉他,怎么可能呢。 温潼绝望地感受着扫把像一条蛇在他腿上蠕动,这个时候他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对哥哥抱的期望太大了,所以每次才会这么失望和难过。 扫把挑起了温潼的短裤,内侧的皮肤更白更嫩了,像是乳白色的脂膏,刘殊呼吸微微屏住,拿着扫把用力在那一块蹭弄,果真如他所料,变红了,皮也破掉了。 再也找不到比温潼更称心如意的猎物了,胆子那么小,身体畸形又美丽,刘殊痴痴地想。 这里并不是他最想要看的地方,扫把继续往上,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后,温潼开始疯狂地挣动,雪白的手腕磨成了红色,“不要、不要,放开我!” 刘殊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屏息凝神,似乎长出了第三只眼睛,视线跟随着扫把去看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走廊里传来扑腾声和动物的呼吸声,以及人的脚步声。 没有人注意到,直到被关上的门,被嘭地一声撞开。 “汪!” “汪!” “汪汪汪!” 一只黄色的,皮毛发亮,体格庞大的狗冲进来,对着人一顿狂吠,接着它撞开汪启以及围着温潼的男人,然后呲牙咧嘴,凶恶地去咬刘殊。 死死咬着刘殊的小腿,恨不得撕下来一块肉,刘殊疼得坐在地方。 其他男生看着那么一条体格几乎可以称得上巨型的犬类,那么凶残地咬着刘殊,吓得也松开了温潼,急着和同伴往外跑。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相貌那么英俊,神情却像是修罗,冷冷地盯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被他身上的气场骇得往后退,开始互相推卸责任,男人却并没有理会他们,走过正在撕咬汪启和刘姝的松松,然后停在虚脱地,瘫软在地上的温潼。 他慢慢蹲下身,轻声地询问,“受伤了吗?” 傅明义垂眼,看着他腿内侧的红肿,阴沉一扫而过,他道:“叔叔带你出去好吗?” 害怕到已经感知呆滞,蜷缩在一起,颤抖着,陌生而又茫然地盯着他许久,瞳孔才缓缓地聚焦,泪珠这才失禁般地淌下来,哭得那么可怜,“哥哥,哥哥……” 傅明义的手掌穿过他柔软瘦弱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他,并不是让人无法掌握平衡,也不具备安全感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婴儿一样,一条胳膊托住他的臀部下方,另一条胳膊横亘在他的脊背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的怀里。 走到门口,傅明义唤道:“松松。” 松松松开嘴,又朝着已经血淋淋地刘殊和汪启凶狠地叫了几声,才飞快地跟上主人。 傅明义把温潼放进车子里,松松也很快地钻了进去。 他关上车门,打了一个电话。 “嗯,七个人。” “有两个是主导者,一辈子待在牢房是很适合他们的下场。” 挂掉后,傅明义在外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进去。 “哥哥,你、你在哪里?”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温潼正在打电话,一开始泪水只是蓄在眼眶里,大概越说越委屈,开始哽咽,发抖,豆大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又难为情地抬起小臂用力抹去。 松松那么有灵性,安静又伤心地趴卧在温潼的腿边。 车厢安静极了,因此傅明义能够听见温希蹩脚地解释,“啊,对不起,哥哥已经出门了,只是路上太堵了,你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温潼却相信了他,傅明义眼神变冷,拿过他的电话,摁断了。 “你的电子手表落在我那里,我下班到你家时,正好是七点半,你爷爷说你还没有回来,很担心,我便带上松松一起过来接你,这一段路程我只用了半个小时。” “没有堵车。” 温潼缩成一团,努力地憋住眼泪,假装不明白傅明义要和他说什么。 “他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你,不关心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是不是遇到了危险,也不关心你和他打电话时的哽咽是怎么回事。” 温潼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哥哥在乎我,他答应要来接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他还说明天要带我去海边……” “我最喜欢,看海了……” 傅明义看着他,一言不发。 温潼忽然有些害怕,他牵住松松的狗绳,手微微发抖,“谢谢,谢谢您今天帮我,我哥哥马上就要来接我了,不麻烦您了。” 温潼想打开车门,带着松松下车,傅明义却按了锁车。 温潼紧紧拽住狗绳,缩在座椅上,有些可怜道:“可以,让我下车吗?” 车厢里无比安静,安静到温潼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傅明义面无表情,在车里翻找出来一个白色的盒子。 打开查看后,他定定看着温潼,沉声,“腿张开。” —— 宽松的短裤原本只是到膝盖上面一点,坐下的时候便会往上缩一大截,因此也让刚才被刘殊戳破的地方暴露出来。 丰盈雪白,娇嫩的腿内侧,渗出血丝,红了一大片。 那么私密的位置,温潼羞极了,并紧双腿,又因为触碰到而倒吸凉气,不敢让两条腿贴得太近,他难为情地摇头,“谢谢、谢谢,哥哥会帮我……” 这句话其实只是温潼婉拒的理由,温希从来不会帮他抹药,温潼无措地垂眼,但傅明义似乎并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 傅明义拿棉签蘸药水。 这个时候,温潼的手机响了,是温希打来的,温潼慌张地拿过来接通,温希在电话那边说道,“我已经到地方了,你在哪里?” 温潼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紧张地看向傅明义。 傅明义手里拿着棉签,不急不缓地望着他,没有打开车门的意思。 “涂完药下去,也该让他等你一会儿。” “哥哥,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那你快点。” 温希快速地挂断电话。 温潼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直到傅明义又重复了一遍,“把腿张开。” 温潼才耳根发红,颤抖地微微分开了双腿。 即使分开了,因为在内侧,又是朝着车门的方向,并不容易擦拭。 “抬起来。”傅明义眼神晦涩。 温潼不知所措,不知道他说的抬起来是什么意思,傅明义看着他的眼睛,手从他膝盖那里穿过,然后往上提,于是温潼受伤的那只腿便曲了起来,受伤的地方完全的,不受遮挡地对着傅明义。 更加方便于他涂抹药水,可是温潼却惊慌极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温潼红着脸,攥紧旁边的安全带,要把腿放下去,可下一刻,堪称是灼热的手掌心按在他膝盖弯起来的地方,用力地往外推,于是张开得更大了。 他身体微侧,一条腿垂在座椅下,另一条腿曲起来,将伤口的地方展露给傅明义。 短裤因为这样的动作缩短地更加严重,温潼恍惚间看见一抹白色,他不确定是不是里面的衣服也露出来了,他又羞又急,慌乱地恳求,“傅,傅叔叔,我不想涂了……” 刚才还亮着的车窗忽然暗下来,温潼似有所感地扭脸。 温希正趴着车窗上朝里面看。 温潼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傅明义道:“你是想让你哥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是一会儿涂完药,整理完衣服再出去。” 温潼额头沁出汗,不敢再说一句话,也不敢再动了。 保持着那样令人羞耻的姿势让傅明义给他涂药,甚至傅明义的手掌离开后,他为了保持平衡,要自己把自己的腿往旁边分…… 温潼很想快点涂完药,可是傅明义似乎并不急,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暗了,看不清的缘故,有时候棉签并没有碰到伤口,温潼只能忍住羞耻主动用伤口去碰触棉签…… 12、第 12 章 温希第一次来这里,没有找到停车场,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停一下时,忽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他一开始并不确定,是下车之后看了车标和车牌号之后才确定。 这是傅明义的车。 按理说,如果傅明义在车上,看见他一定会和他打招呼的,但他已经绕了车子一圈,里面都没有动静。 他趴在车窗上往里面看。 天黑了,加上车子上有防窥膜。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但他还是能隐隐看出人影。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车窗或是给傅明义打电话时,车身灯亮了一下。 傅明义从车里下来了。 “傅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温希又惊又喜道。 傅明义没有回答,而是手扶着车门,没一会儿又从车里面钻出来一个人。 晚上九点钟了,商业大楼前的照明灯很亮,足以让他看清后下来那个人样貌。 穿着夏天的学生制服,一只白鞋子脏掉了,裤子也皱巴巴的,隐约间还能看见他大腿内侧发红的一片,应该是涂抹过药水,没有被吸收的药水正顺着大腿往下流,大概是觉得痒,另一只腿胆怯地去蹭。 那张小小的鹅蛋脸有些苍白,眼睛也是受惊过后潮湿,叫了他一声哥哥后,立马垂下了眼皮,牵住想要乱跑的松松。 温希有些笑不出来了,他想不通为什么傅明义会和温潼在一起,两个人还一起从车里下来。 “傅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顺路。” 原来是这样,温希松了一口气,只是巧合而已。 “刚才听你弟弟说,他六点半结束课程,等你来接他,此刻已经九点钟了,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傅明义微微停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太忙了,忘记要来接弟弟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傅明义依旧是那副宽和地样子,但无端地,温希又从他的语气和眼睛里觉察到一丝冷淡。 傅叔叔这是在指责他吗? 温希一时有些不确定,他心虚道:“啊,因为和朋友在一起,忘记了时间。” “对不起啊,潼潼。” “做不到的事情,可以不用答应。”傅明义又笑了起来,“不然既让自己不耐烦,又让别人失望,何必。” 这下温希终于确定傅明义在为了温潼指责他了,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后悔于如果他早知道傅明义会来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迟到。 “我和朋友在一起总是忘记时间,下次不会了,潼潼,你说又碰见那群欺负你的人了,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 “他们刚才来过,不过没有关系,松松和傅叔叔来得很及时,他们没有怎么样我。”温潼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温希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一路上我都在担惊受怕,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哥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忽然对上傅明义审视的目光,无端地心一惊。 但他可不像温潼那样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脸上,让人轻而易举便让看出他的喜怒。 他镇定下来,巧言道:“这次又多亏了傅叔叔,你要好好感谢傅叔叔,他帮了你那么多次,爸爸妈妈一直教我们要知恩图报,可不能忘记。” 温希自认为说了一番漂亮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温潼不停颤动的睫毛,以及机械地去扯弄自己的裤子,一副心不在焉地样子。 —— 车子启动两次都失败了。 温希一副没有料到的样子,惊讶极了,“哎呀!怎么办。” 温潼担忧地坐直,“哥哥……” 温希道:“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回家了,车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启动不了。” “傅叔叔还没走,”温希看着后视镜,“你下车告诉他我们的车子坏掉了,让他先走。” 傅明义当然不可能留下他们先走。他看着被当成一颗实现自己目的的棋子的温潼,站在他的车窗外,重复着哥哥让他说的话。 大概也意识到了哥哥在撒谎,一副紧张又难为情的样子。 温希也很快从车上下来,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车子好端端地突然坏掉了,我已经打电话给爸爸了,让他叫保险公司的人来。” “傅叔叔,如果你忙的话,就先离——” “上车吧。”傅明义打断他。 温希嘴上说着真是麻烦您了,却并不客气地打开车门,那么熟练且自然地坐在了傅明义的副驾驶。 温潼先让松松上去,狗爪子踩在座椅上。 温希从前排扭头,“他的爪子干净吗?别把车弄脏了。”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温潼忘记了坐车前要给松松擦爪子,温潼开始不停地道歉。 傅明义从后视镜往后看,好像车子被弄脏是什么天大的错误,让他应激了一般去摸自己的口袋找纸巾,找不到后便用自己的衣袖给松松擦爪子,同时打开车窗。 “昨天洗过澡,它不脏,不脏的。”温潼解释。 “脏了便脏了,那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傅明义温和地,轻声细语道。 温希见傅明义不在乎,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昏暗的车厢里,温潼停下动作,很难过地看着松松。 车子被松松弄脏不是……大事情吗? 松松小时候经常生病,要爸爸帮忙带着松松去宠物医院,每次爸爸都会抱怨车子载过松松后,座椅上会留下脏脚印,温阿姨和哥哥也会嫌弃车子里面有难闻的味道。 从那之后,每次要带松松坐车,他都会很紧张,很担心松松弄脏爸爸的车子。 可是此刻有人告诉他,车子被弄脏不是大事情。 —— 回去的路上,温希其实很想和傅明义多聊聊,可是傅明义神色淡淡的,那并不是想和别人攀谈的样子,温希只好闭紧嘴巴。 到了家门口,温希恋恋不舍地看着傅明义,“傅叔叔,明天我要和弟弟一起去海边露营,你要一起去吗?” 傅明义神色微冷,“你弟弟受伤了,你没有看见吗?” “受伤了,是腿哪里吗?” “我刚才看到已经涂过药水了,而且他走路也没有异常,应该没有问题吧。” “潼潼,那你明天还要去海边露营吗?” 傅明义望着温潼。 温潼能感受到眼神里面的冷淡和微讽——你说你哥哥会帮你涂药水,可是他连关心你的伤口都不关心。 温潼知道哥哥很喜欢傅明义,他不希望哥哥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很努力地笑道:“没关系,只是轻微的擦伤,哥哥,我想去,我想和你一起去海边。” 温希似乎早已料到了温潼不会拒绝,那么得意,然后又问了一遍,“傅叔叔,你要去吗?” 温家门前的路灯坏掉了,一直没有找人来修理,此刻三人站在门前,仅靠着车灯来照明,车灯所照的范围也是有限度的,温希站的地方看不清傅明义的脸庞,温潼却可以。 温潼只是抬眼,便被男人的视线网住了。 他不可抑制地颤起来。 男人沉道:“好啊。” 13、第 13 章 温潼是被爷爷叫起来的。 “不是说要和哥哥一起去海边玩吗?都这个时间点了还不起床吗?”温爷爷把温潼要穿的衣服放到床边。 温潼困难地睁开眼睛,慢腾腾地坐起来。 温爷爷看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害怕他发烧,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感不烫,才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温潼摇摇头,开始穿衣服,“要去。” 温爷爷没在劝他,只是叮嘱,“和哥哥玩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如果哥哥再把你一个人留下了,要给爷爷打电话,爷爷去接你。” 门口停了几辆车,温希的三个朋友都来了,穿着宽松的t恤和沙滩裤,戴着大大的墨镜。 温潼脸色发白,无措道:“哥哥,他们也要去吗?” “对啊,人多才热闹啊!” 除了热闹,温希叫这三个人去还大有用处,说不定能够帮他和傅明义生米煮成熟饭。 “可是,可是,不是说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温潼失落极了。 “怎么,你不想让他们去吗?” 温希戴上墨镜,“他们都来了,我也不能让他们现在回去吧。” 已经来了,再让他们原路返回,那会让人不舒服的。 “不用,不用了。” 温希难得对他产生一点怜爱,“那允许你带松松一起去。” —— 温希的三个朋友家庭条件要好一点,出行的话都有自己的车,成铭的车又是他们当中最好的,敞篷式的跑车,拉风又漂亮。 成铭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夹烟,墨镜也盖不住那股二世祖的姿态。 温希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坐好了,他把墨镜往上一推,道:“怎么还不上车。” 温潼牵着松松,犹豫着,他有些……不想做他的车。 成铭看着温潼,心痒难耐吸了一口烟。 他和温希从很小就认识了,当时温潼跟在温希屁股后。 那时候温潼就只是一个孱弱又苍白的小孩子,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忽略了他。 直到温潼慢慢长大,皮肤越发的白了,那种白还不是小时候不健康的白,而是乳膏般细腻的莹白,关节处又带着粉,看着清瘦,但要细细观察的话,大腿和臀部又很肉,有时候从一些紧身的衣服能看出他胸脯的弧度。 那么软,甚至能想像到去抚摸的时候,它们会如何敏感地颤动。 “快点啊,马上出发了。”温希催促。 哥哥也在,不会有事的,温潼说服自己后带着松松一起上了车。 “这个车开着很爽,你要不要试试,让你爸也给你买一辆。” 上车后,成铭忽然道。 温希正有这个打算,没有拒绝,和成铭换了位置。 “我早上吃多了,还是坐后面吧,从这到海边还有挺远的,以防晕车。” 后车座那里,松松靠着车门,温潼坐在中间,成铭坐后面就意味着他和温潼会挨在一起的。 温潼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往松松那里挪了挪。 松松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趴在车座上,盯着弯腰钻进来的成铭,低低地吼叫。 温潼捂住它的嘴,“不能,不能咬。” 成铭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能摸摸它吗?” “它会咬人。” “没事,我就摸一下。”成铭这样说着,似乎真的很喜欢狗,也不在乎狗对他是否凶恶,他伸出手放在松松的脑袋上,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它没有咬我。” 然后他看着温潼,慢慢地收回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忽然垂落,落在了温潼的腿上,手掌隔着裤子重重压在温潼的腿上,舒展的五指微不可闻地抓了一下,等温潼慌张去躲避时,那只手已经收走了。 成铭撸下顶在脑袋上的墨镜,用墨镜去掩盖贪婪地眼睛,似乎为此感到很抱歉,“对不起啊,不小心碰到你了,没弄疼你吧。” 动作太快了,温潼一时也难以分清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他有些不安,还是礼貌道:“没事,没事的。” 他们已经出发了,去海边的这一路都是翠绿翠绿的山林,偶尔闪过几座泾市标志性的旅游建筑吗,成铭胳膊架在车窗那里,刚才摸过温潼的手放在嘴边…… “别说,你这车开着确实挺爽的。” “多少钱拿下的,如果价格合适,我求我爸爸让他也给我买辆一模一样的。” 温希一边开车一边和成铭讲话,而成铭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嗅闻自己的手指。 回味着刚才柔软滑腻的触感,指缝之中仿佛都染上了芳香的味道。 酒店里,他们每个人拿到了房卡,都是svip套房。 朋友打趣温希,“你那个傅叔叔出手真阔气,给你订了这么贵的酒店房间。” 这时段正是旅游旺季,又临着海的,即使钱多也不一定能订到。 “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这个酒店应该就是他集团名下的。” “本来他要和我们一起的,但是正好他有个合作伙伴在这里,就先去见了合作伙伴,晚上空出时间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好啊,正好见见他真人。” 他们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一些饭局或是宴会上,总能从大人的嘴里听到傅明义的名字,言语之间多是佩服,要是能和傅氏集团合作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殊荣了。 现在温希很有可能会嫁给傅明义,即使身为朋友,也避免不了有一些嫉妒。 温希越发得意起来。 这些成铭是不在乎的,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温潼身上。 听到谈论傅明义,这让胆怯的小美人不自在起来,又小又白的手不停地摆弄着狗绳。 成铭道:“趁着现在不热了,我们去游泳吧。” 来海边当然要游泳了,这个提议没有人拒绝,除了温潼。 “哥哥,我不想下水,我和松松在海边看着你们玩好吗?” 温希知道温潼只喜欢看海,并不喜欢下海游泳,反正还有朋友陪着他,温希也不勉强他。 “我们一起玩嘛。”成铭却道:“自己一个在海边多没有意思。” 成铭说着话,走到温潼的旁边,那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温潼牵着松松紧张地往后退一步。 “让你弟弟和我们一起玩嘛,不是他要来的海边吗?不带上他多没意思啊。” 成铭知道温潼听温希的话,便从温希这里劝说。 成铭家里最有钱,因此温希和其他两个人都会不自觉地迎合成铭。 “那你和我们一起吧。” “哥哥……我不会,游泳,松松也要人看。” “没关系,我们不是拿的有游泳圈吗?再者,我会看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出事。”成铭那么迅速地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温潼忽然紧张起来,成铭似乎有点……过于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了。 以前他和他们也一起来过海边,他便在岸边等他们。 那时候的成铭从来不会注意到他,可是从去年开始,成铭便开始很关注他,有时候他的一些话和一些动作,会让温潼觉得不舒服,可是他又害怕是自己多想。 温希见温潼还在犹豫,把它拉到一边,“你别以为成铭现在和我玩,就和我是平起平坐了,我告诉你,爸爸最近正想方设法要和成铭的爸爸合作,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不瞎参和,但是其他地方,我们不能拉爸爸的后腿。” —— 海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远远眺望过去,能看见一轮红日被海面切成了两半。 下雨的原因,天气并不是太炎热,又是下午四五点钟,体感温度很舒服。 温希穿了一件能够充分地展示出自己身材的泳衣,他知道自己优越的相貌和身材,因此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缓缓下水,然而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没一会儿便和朋友嬉戏打闹起来。 温潼不喜欢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即便要下水,还是穿着平常的短袖和短裤,他不知所措地拿着游泳圈,叫了好几声哥哥,温希都没有听见,有些冰凉的海边涌到他的脚边,他颤抖了一下往后退。 松松暂时栓在咖啡店的门口,没有松松陪着,也让温潼很没有安全感。 成铭游了一圈,来到他身边,“不敢下水吗?我扶着你。” 成铭想要握住温潼拿游泳圈的手,温潼却受惊地先一步收回来了,橙红色的游泳圈掉在地上。 成铭捡起来,递给温潼,“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 “刚刚你哥哥把你拉到一旁说的话,虽然我没有听到,但是我猜,应该是你们家和我们家合作的事情吧。” “温成良一定没有告诉你和温希,你们家的公司马上就要不行了,如果我爸爸答应合作,还能帮你们家暂时缓缓。” “而能不能合作,只是我和我爸爸说一声的事情。” 成铭继续把游泳圈往温潼跟前递,“来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一起玩水。” 成铭视线似笑非笑,“我们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温潼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威胁。 这让温潼意识到,那些令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并不是错觉。 —— 游泳圈套在肚子那里,温潼慢慢地往海水里走,双腿碰不到地面后,他开始漂浮,海浪一波一波涌来,几乎要打翻温潼,温潼害怕得发抖,那只手像是软骨的动物,黏着吸附在他的腰上蠕动着攀爬,留下痕迹和温度。 指头仿佛变成了一截触手,从他的腰往下,呼啸声音成了对方最佳的掩体,温潼等待着,等待着海浪再一次打过来,然后他借着海浪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成铭撞倒。 成铭没有想到他会反抗,恢复平衡后,便要去抓温潼,然而温潼力气虽小,却灵活如鱼,让他抓了个空。 他眼睁睁看着温潼踉踉跄跄地上岸。 差一点到手的鸭子飞跑了,成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岸边的咖啡门前,温潼湿淋淋,抱着松松剧烈地喘息着。 松松担忧地呜呜叫。 “没事,没事的,我很勇敢,没有让他伤害我……”温潼带着哭腔道。 14、第 14 章 温希游完泳,在岸边的帐篷下只看到成铭。 “我弟弟呢?刚才你们不是在一起游泳吗?” 成铭喝了一口可乐,没有回答他,而是道:“温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温希少见他这么郑重,在他旁边坐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人当然没问题啊,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成铭吐出吸管,“那我想追你弟弟你赞同吗?” 温希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理解,温希一直以为成铭这种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会喜欢那种明媚,很有脾气的大美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喜欢的竟然是像温潼这样胆小内向,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 不过说来,温潼长的虽然比他差一点,但也还算有点姿色,尤其是那双圆圆的眼睛,有时候他看了也会心生怜爱。 “你藏得也太深了吧,我都没有看出来。” “你不会生气吧。” “有的哥哥挺护自己弟弟的。” 这话只是客套,温希并不太关心他这个弟弟。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生气,但如果是你,我感觉挺好的。” 温希斟酌着,开始说漂亮话。 成铭曾经也是他的目标对象,家境比他好,本人也有能力,后来被他排除的一小部分原因是脾气反复无常,一大部分原因是他遇到了傅明义。 而现在,他曾经的目标对象喜欢上了温潼,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能走到结婚,那么他即享受到成铭家带来的好处,也不用去承担成铭身上不好的那一部分。 “其实我一直挺担心的我弟弟以后怎么办,他胆子那么小,有时候和生人说话都不敢。我们从小认识,两家都是知根知底,如果他最后能和你在一起,正好解除我的担忧。” 成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目前对温潼的喜欢还只停留在如何把人搞到手,并未打算和他进入长择关系,当然如果温潼在床上特别带劲的话,他也许会考虑考虑。 想是这样想,成铭并未表现出任何的轻佻,“我刚才教你弟弟游泳,好像吓到他了,你帮我和道个歉。” 温希找到温潼时天已经黑了。 温潼坐在咖啡馆的外面,雪白的脸庞在潮湿的海边泛着一种细腻的光泽,脸颊那里是淡淡的粉色。 他正在捧着一杯咖啡喝,应该很苦,喝一口要蹙眉,眼含泪花,仍旧一口一口喝着。 松松很乖得趴在他脚边,看见他后,扭过头,叫也不叫一声。 温希道:“嫌苦就不要喝了。” 听见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欣喜的样子,垂眼看着还有大半杯的黑色的液体,似乎真的喝不下了,为难地不知道要不要放弃。 “傅叔叔还要晚会儿。” 由于和合作伙伴的商谈还没有结束,傅明义便派人来通知他们,让他们先吃晚饭,不用等他了。 “我们先在前面不远的小餐馆先吃点东西。” 温潼摇摇头,“我,要带松松回酒店房间。” “是因为刚才成铭吓到你了,所以你不想去吗?” “他刚才和哥哥说了,让我替他道歉。” 温潼依旧摇头。 温希不知道他这个摇头,是不想去的意思的,还是不接受成铭道歉的意思。 “你爷爷不是总要你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吗?这次来海边归根结底大家都是陪你的,吃饭的时候你却不肯去,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他让我感到不舒服。” 温潼鼓足了勇气讲出来。 “他摸了你吗?可在游泳的时候有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刚才我和他们玩都抱在一起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想不到他会这样说,温潼震惊又难过地望着他, 温希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其实也有点心虚,如果一个人的动作让自己感到不舒服,那肯定是对方越界了,并不是过于敏感,他和成铭抱在一起当然没事,因为他的身体是正常的男性,可温潼…… “其实……刚刚成铭还对我说,他喜欢你。” “可能因为喜欢,所以有些时候会克制不住,让你感到不舒服。” “但是,他绝对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如果他是不好的人,哥哥也不会和他做朋友这么久是不是。”温希尽量放柔语气。 “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哥哥会保护你的。” —— 小餐馆灯光昏暗,音乐悠扬,客人不多,氛围舒适。 温希带着温潼过去的时候,成铭他们三个在碰杯。 似乎真的要遵守保护温潼的承诺,温希牵着温潼坐在自己旁边,警告成铭。 “你以后注意点言行举止,我弟弟胆子小你不知道啊。” 成铭笑着赔罪。 其他两位朋友都了解成铭是什么人,纷纷开玩笑。 “真是够禽兽的,手都伸到温希弟弟身上了。” 成铭也不生气,笑骂他们,他们就这样插科打诨地吃饭聊天。 唯独温潼一言不发地缩在温希的身边。 已经和自己道过谦了,那么自己应该原谅他,然后和他们一起愉快地吃东西,可是……温潼忘不了成铭威胁过他的话,也没有感受到他道歉话语里的诚恳。 甚至在温潼不注意的时候,成铭和另一个朋友换了位置,他又坐在了温潼的旁边。 温潼紧张极了,“哥哥……” “没事,不用害怕,我们都在这呢。”温希道:“他不会吃了你。” 成铭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推到温潼跟前,“以前我们一起出来,都不让你喝酒,现在你成年了,喝一杯。” 温潼求助地看向温希。 “别让他喝,他没什么酒量,一杯就躺下了,到时候我们还要照顾他。” 成铭心想这不是正好,嘴上却道:“这个酒度数不浓,不醉人,和喝饮料一样,让他尝尝。” 温希想了想,“那你喝一杯吧。” “就喝一杯,哥哥就在你旁边,没事的。” 哥哥就在他的身边,还有其他朋友,温潼放下了戒心,颤抖地端起了酒杯。 不知道这是什么酒,确实带着淡淡的甜味,温潼刚喝完并没有什么感觉,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酒劲才上来。 温潼浑身发热,脑袋晕乎乎的,抓紧温希的衣服。 “哥哥,我想,我想睡觉了。” 似乎很热,温潼雪白的脸庞潮红,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水红色嘴巴微微张开,急促地呼吸。 然后脑袋越来越晕,手脚也发酸地软绵,他整个人都靠在温希的身上,不舒服地用脸去蹭温希。 “哥哥,哥哥……”温潼带了哭腔。 温希也喝了酒,他喝上头后和温父一样,爱和别人高谈论阔,他没意识到温希的不对劲, 只是抱怨道:“我就说别让他喝吧,你看看才喝了那么一点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呜……哥哥……”温潼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自己泡在了蒸拿房里,浑身毛孔都被热意蒸腾着,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温希扯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决定带他先回房间。 成铭毫无醉意地放下酒杯,“你刚才光顾着聊天了,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要去趟厕所,人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温希内心犹豫了一会儿,他答应了要好好保护温潼的,如果让成铭把温潼送回去似乎并不太好。 但是他又觉得,成铭是他的朋友,他能对温潼做什么事情呢。 成铭已经要从手里接过温潼。 “我当然会小心了,我们潼潼这么漂亮,这么脆弱,我怎么会伤到他呢。” 成铭以前对温潼的称呼都是你弟弟,这是他第一次听他这么温潼。 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亲切,反而有些不适。 他皱着眉,一时没有松开抱温潼的手,虽然他有时候很烦温潼,可温潼毕竟是他有血缘的亲弟弟,他并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可这时,另外两个朋友起哄着,让他说一说他是怎么拿下傅明义的,这点犹豫迅速地消失了,他松开手,让成铭把温潼从他身上扶走了。 他重新坐下,开始夸夸其谈。 酒店在顶层,成铭扶着温潼乘坐电梯。 温潼还以为是温希送他回房间,到电梯的这一路上都闭着眼睛,直到电梯忽然开始上升,让他胃里翻涌。 温潼艰难地睁开眼睛,本应该是哥哥的人变成了成铭,温潼脸唰地白了,开始往后退, 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推到肩膀那里,他正抓着自己的手臂。 “放,放开我!” “哥哥……哥哥……” 不是承诺过,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吗? “我扶你回房间睡觉而已。” 成铭吸取了在海里时候的教训,用力地抓牢他的胳膊。 像是残暴地抓住一只雀鸟的翅膀,让他难以逃脱。 药效大概开始发作,让嫩稚的小美人浑身泛着一种丰盈的红粉色,清瘦而又纯欲的身体变得那么柔软。 成铭握住他的胳膊,难以想象,那么纤细的胳膊,手感竟然那么丰腻,他的指缝里会挤出白莹莹的肉条。 就连封闭的电梯里都散发着一股媚香,几乎可令雄性就地发qing。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很快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房门打开,被温潼关在房间里的松松冲了出来,成铭几乎都忘记了还有条狗,不耐烦地驱赶他。 松松冲着他汪汪叫。 成铭只好先把温潼放在床上,先是用零食骗松松出去,松松却叫得越来越凶狠,他脱下衬衣,拧成一股绳,勒住松松的脖子,把它勒出了酒店房间。 然后狠狠关上门,关它到外面。 凶猛地狗叫声,撞门声,成铭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着上身,看着床上几乎已经完全被药效控制的温潼。 似乎很热,他要哭不哭地扯弄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的肌肤。分开又并拢,如此反复,碰撞时似乎让他的不舒服得到了缓解,他无师自通地开始蹭磨,几乎能想象到被磨得湿润的样子。 成铭呼吸开始急促…… 15、第 15 章 温爷爷住过一次医院后,对温潼以后的生活产生很大的担忧。 明明有血缘关系更像是继父的父亲,强势只想攀高枝的继母,还有一个对他毫不在乎的哥哥。 如果他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温潼的日子,不会好过,可他找不到可以托孤的人,只能不顾温潼的哀求,送松松去训练一段时间。 为的就是他不再了,温潼受到欺负和伤害,松松能够保护温潼。 而松松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越发敏捷、机警、不顾危险地保护主人。 此刻在门口的松松很快意识到房门不会因为它的吼叫打开,它扭头往外跑,从安全通道到酒店的大厅。 找不到温希,便开始对大厅里服务人员汪汪叫。 狗忽然狂叫,客人无可避免感到恐慌。 两位体格高大的男员工接到通知,进行驱赶。 松松很焦急,它想咬对方的裤腿,让他们跟自己来。 却被当成了进攻,驱赶的人越来越多。 正当松松急得团团转时,它耳朵猛地立起来。 躲开围着它的人,蹿到电梯前。 电梯里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气度穿着,都是大佬级别的。 中间其中一位,更是散发着一种矜贵的绅士风度,英俊的眉眼情绪淡淡的,却难掩权威。 大黄狗蹿上来那一刻,其余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护在他前面。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狗呢?” 酒店的总负责人冷汗瞬间流下来了,大老板忽然莅临,还是和合作伙伴一起,却出现一条狗。 他一边责问,一边开始想自己被通知丢掉工作的场景了。 剩下的工作人员也吓傻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如临大敌,拿着工具对准松松,甚至有激进者,奋不顾身地冲到前面,要身博。 这样紧张的时刻,他们忽然听到一句,“别伤害它。” 那位尊贵无比的男人弯下腰,摸了摸大狗的脑袋。 “你的主人呢?” 松松凄厉的哀嚎,咬他的裤腿。 傅明义神色慢慢凝重。 “抱歉,出了一些事情。” 合作伙伴赔笑道:“您忙,您忙。” —— 越是美味的食物享用之前越要有仪式感。 成铭忍住欲望,快速地洗完澡,心急如焚走出浴室。 他定在原地。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黑色单人的漆皮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没开灯的房间里,男人神色如修罗。 “进来。” 不寒而栗的声音,外面进来两个戴着墨镜保镖似的人,反扭住他的胳膊。 成铭第一次感受和别人力量的悬殊,他隐隐不安,可因为没认出对方是谁,依旧猖狂。 “你是不是找——” 话还没说完,膝盖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成铭直挺挺跪在男人面前。 他年轻气盛,又因为家境优渥一直被人捧着,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艹你——” 脑袋被人按着往地上压,让他彻底抬不起头,脸被挤得扭曲,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傅明义缓缓起身,抬脚,踩在他脸上。 居高临下,如看死人。 动不了,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挣动,都无法动弹,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被人以绝对的力量压迫和禁锢的滋味,恐惧压过了他身为男性又拥有财富的傲慢。 他想求饶,却被男人踩得更用力,以至于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任由自己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 “呜……哥哥……” “爷爷……爷爷……” 凌乱的大床上,脆弱无助的温潼蹭着被子和枕头,布满红潮的脸庞上两道清晰的泪痕,衣服松松地挂在肩头和腿弯,甚至在不停地扭动中,最后一点遮羞也消失了。 肌肤被蹭成了殷红的颜色,依旧不得缓解,在急促呼吸中,微微打开,小而白的手胡乱地摸着,忽然停下了。 温潼脸越发潮红,咬着手背,循着本能去触碰……又因为过于娇嫩,被指头的温度烫得将整个手都夹住了。 “呜……” 傅明义解开领带,声音沙哑,“温潼。” 涣散的眼神没有聚焦,温潼胆怯地靠近他,用额头和唇瓣蹭他。 “帮,帮一帮我,好吗?” 傅明义沉默凝视他。 因为药物,清纯的脸庞变得柔媚,那样楚楚可怜地恳求着自己,呼出来的气息,分泌的液体都是甜腻的,空气中仿佛都是他的味道。 谷欠望在叫嚣,他的声音越发轻,“我会伤害你。” 滚烫的唇瓣,在他脸庞和脖颈里蹭弄,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帮帮,帮帮我……” 伤害这个词无法在此刻温潼的脑子里形成概念,他只知道,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像此刻这么痛苦和难捱了。 “宝宝,如果答应了,”傅明义呼吸沉了,抚摸着他的脸庞,“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温潼颤抖着,滚烫又柔软地身体贴住他…… —— 16、第 16 章 “先生,不好意思,目前二层暂时不对客人开放。” 温希乘坐电梯时服务人员提醒道。 温希感到莫名其妙。 “我弟弟在二楼住呢,既然不对客人开放了,那你说我弟弟去哪了?” “抱歉,这个我们不清楚,但昨天晚上接到通知,二楼不允许接待任何客人。” 通知还不是他们酒店内部下达的,而是总部的高层,郑重程度让相关负责的工作人员一晚上没睡。 温希昨晚和朋友在小餐馆待到很晚,没有等来傅明义,成铭也没有回来。 他有点不放心温潼,想去看看,然而又被两个朋友拉着去酒馆里,喝到不省人事,十点钟才爬起来。 他不知道是自己酒还没有醒,还是这个工作人员听不懂人话。 “那我弟弟呢,你告诉我弟弟去哪了。” “既然你们清退客人,那至少给客人重新安排住处了吧。” “这个,目前这里并没有清退客人的换房信息。”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件事其实说来奇怪,二楼昨天晚上只接待了一位客人,在收到封闭二楼时,他们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如何处理这位客人的信息。 昨天晚上客人投诉有狗叫声,他们想查监控排查,二楼昨天晚上的监控也没有任何记录。 他的上司很隐晦地提醒他们,让他们不要多问多说,照做就是了。 “什么叫没有清退客人换房的信息,那我弟弟住哪里去了?”温希没有耐心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打给傅叔叔。” 他气愤地拨通傅明义的电话号码,决定告诉傅明义这些工作人员是怎么服务他的。 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 “吃过药后,要让病人多出汗,如果烧还不是不退,就要考虑到打针和输液了。” 至于一些……隐秘的外伤,医生没有多嘴,只是把涂抹的药物和退烧药放在一起。 医生小心翼翼地看着床测的男人。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眉眼英俊,面容宽和,明明并没有过分表现出地位的差异,还是会让人忍不住仰望和尊敬。 床上陷入昏睡,不幸生病的漂亮男孩,对于他来说似乎很重要,以至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过片刻。 那样珍视和柔软的注视,一般只会在母亲对孩子身上,少见在像他这样地位和年龄的男人身上。 “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医生感到惶恐。 真心感谢和敷衍是有很大的区别,此刻医生从男人的语气里感知到,他是真的为他治疗男生的病情而感激。 —— —— 温希联系不上温潼,也联系不上傅明义,又给成铭打电话,结果成铭也像人间蒸发一样了,他怕成铭出什么事情,给成铭的父母打了电话。 成铭的母亲泣不成声,说成铭在医院,等温希问成铭怎么时,对方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一起喝酒,怎么会突然去了医院,而且去医院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应该第一个时间告诉他吗? 为什么闪烁其词,像是恐惧什么一样。 温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傅明义的助理给他打了过来。 “傅先生在忙,让您在贵宾室里等他,他大概一个小时过来。” 听到傅明义会见他,温希才冷静了一些。 一个小时过去,傅明义并没有出现,温希以为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又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个下午,傅明义都没有出现。 温希联系了助理,“傅叔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忙吗?” “抱歉,傅总还在忙,您需要再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 温希饿着肚子又等了三个小时。 他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天黑了,钟表显示为十一点,傅明义没有出现,就连助理也不再打电话对他进行安抚,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冷落,漠视,他甚至感觉自尊心都遭受到了伤害。 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 “傅总,温希先生已经等你很长时间了,要见他吗?” 傅明义测了测温潼的温度,显示正常,才放下心。 温潼还在睡,他帮他盖好被子。 “现在过去。” 又累又饿的温希内心委屈极了,就在他要不管不顾去找傅明义时,傅明义来见他了。 温希希望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宽容大度,情绪稳定的人,所以即便委屈得要死,依旧微笑面对傅明义。 可是,来见他的傅明义冲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后,便接通电话,开始和电话那边的人交谈。 温希本以为等了这么久,傅明义会向他说抱歉,会安抚他的情绪,傅明义却再次忽视了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宽容还是强颜欢笑。 温希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失声痛哭。 傅明义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那里,平静地望着他。 不问他哭泣的原因,也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 温希连哭都哭不下去了。 “伤心吗?”傅明义淡道:“被人爽约,忽视,冷落的时候。” 17、第 17 章 连绵的雨天,终于出了太阳,温爷爷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院子里越发干净清新。 树荫下的专门用来给温潼乘凉和看星星的榻榻米也晒干了。 温潼躺在上面。 松松把球叼到温潼手边,让温潼陪它玩。 温潼摇摇头,“对,对不起,我没有心情……” 说完,翻身背对松松。 松松呜呜叫,跑到他的对面。 温潼有些不忍心,没什么精神地丢球到远处。 松松一个腾空把球叼回到嘴里,却没有得到期待的夸奖。 温潼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 松松也耷拉下耳朵。 温爷爷煲了温潼最喜欢喝的蘑菇汤,温潼喝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我,我累了。” 温爷爷也没了胃口,担忧地看着他背影。 温潼躺在床上,咬住手指头偷偷流眼泪。 他害怕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爷爷悄悄地走进来,温潼慌乱地擦掉眼泪,眼睛闭得紧紧,假装睡着了。 他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很害怕温爷爷看他不对劲后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壳子里。 “潼潼。”温爷爷轻轻拍他的肩膀。 “爷爷很担心你。” “在海边的那两天,哥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 “告诉爷爷好吗?” 原本说是两天一夜,温潼在那里足足待了三天才回来,回来也不是和温希一起。 傅明义亲自送他回来。 温潼站在傅明义身后,脸蛋消瘦苍白。 因为傅明义提前给他打过电话,说温潼发烧了,所以瘦一些倒也正常。 可温潼惊弓之鸟一样,整个人充满了不安。 明明应该是温希和他一起回来,最后变成了傅明义,加上温希从前对温潼的一些行为,温爷爷怀疑温希又做了什么伤害温潼的事情。 以前温希欺负温潼的话,温潼伤心地哭了,他一哄,温潼就很快忘记了,转头又去找温希。 这是温爷爷第一次见温潼几天都不肯和温希讲话,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没事……” 温潼不能装睡了,却不敢看温爷爷的眼睛。 “生病,没有恢复好,所以才会这样。” 温潼不希望爷爷为他担心,很努力地打起精神,开始遛松松,和松松一起玩。 这样有了效果,温潼脸色好了许多。 到了周六,他继续去画画班教小朋友画画。 天空乌云遍布。 “又要有大雨了,要不请假一天吧。” 龙舟月,雨水多,通常是上一秒天晴,下一秒暴雨,而今年的天气又比往年更反复无常,雨水量更大。 “今天还是你的生日,爷爷给你买了生日蛋糕。” “小朋友还在等我,我会早点会来的,爷爷。”温潼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像以前出门对爷爷说再见一样。 温爷爷只好依他,“注意安全。” —— 温潼刚下公交车,雨便噼里啪啦下起来了。 公交站距离商业楼有一段路程,温潼怕弄湿衣服和鞋子,想等雨水小一些再走。 口袋震动,温潼以为是爷爷,却看到一个令他发抖的名字。 羞耻和难堪的记忆涌了上来,温潼紧紧咬住嘴巴,面将手机重新装到口袋里。 不接通,也不挂断,等它自己停下。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成了倾盆大雨。 温潼只好撑着伞,走近雾蒙蒙的雨幕中,这种大雨,伞几乎没有什么用了,温潼的鞋子没走几步路便湿掉了,接着是裤腿,等到商业楼下时,下半身全部湿掉了,连头发也不停滴水。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温潼脸色苍白地装作没有听到,连看也不肯看了。 画室里的小朋友也全都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他们的妈妈没有走,帮小朋友擦干净身上的雨珠。 小孩子不会因为雨水打湿雨水而心情糟糕,而是很兴奋地在妈妈的怀抱里比谁淋得最湿。 而王星星的妈妈一个没有留神,就让王星星光着屁股在教室里跑来跑去。 王星星的妈妈开始追他。 陈欣欣大叫一声然后捂住眼睛,陈欣欣的妈妈被逗笑了。 “星星,不要,不要跑了,会着凉的……”王星星身上还有水珠,温潼担心他生病,和王星星的妈妈一起追他。 等抓到他时,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笑。 林云过来让家长去隔壁的空教室休息,好让小孩子们能够上课,却一眼看见了温潼湿掉的下半身。 “潼潼老师,你的裤子都湿掉了,要换掉的,不然会着凉的。” “你拿换洗衣服了吗?” “没事,没事,很快就干掉了。”温潼摇摇头。 “怎么会没事呢?”林云柔声道:“我这里还有一间干净的牛仔裤,你先换上吧。” “我买回来洗过之后没有穿过,”林云上下看了一眼温潼,“我们两个的身材差不多,应该可以穿得下。” 虽然是裤子,可也是女孩子的衣服,温潼耳朵有些发红,“真的,真的不用了。” “是宽松的,无性别的款式,不要不好意思嘛,如果你病倒下了,谁来帮我上课呢。” 温潼推辞不过,接受了她的好意。 温潼拿了衣服,便要走,林云拉住他,故意逗他,“在办公室换嘛?” “去洗手间,比较好。”温潼紧张地退后几步。 林云笑了起来,放他离开。 温潼拿着衣服,低头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前站着一位高大的男性,温潼也没有抬头看,继续往洗手间走。 直到他发现那位男性跟在他身后。 温潼攥紧衣服,走廊还有许多办公室,对方可能只是正好和他顺路。 然而他进了洗手间,对方也进了洗手间。 温潼很害怕是刘殊他们又来了,隔间都是空的,温潼随手推开一间最外面,他刚要关门,对方便压了过来。 手掌撑着门,和他一同挤到隔间里。 穿黑色的衣服,身上有雨水在滴,高大,力气也很大。 温潼只敢用余光去描绘他的形象,这些特征比刘殊和成铭更有攻击性,接二连三地伤害已经让温潼如惊弓之鸟了。 他抱着脑袋,抖得不成样子,“我有钱,可以给你……别伤害我好吗?爷爷,爷爷会担心……” 说话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要顺着隔板瘫软在地上去。 “温潼。” 这声音像是时间停止按钮,让温潼呆呆地愣住了,接着更加剧烈地发起抖来。 18、第 18 章 温潼什么也不敢看了。 “还要,回去教小朋友画画。” 只是一个格子大的空间,两个人更加逼仄,转个身都转不过来。 傅明义挡在前面,更加侵占温潼的余地。 困住温潼的便不再是隔间,而是傅明义的胸腹和双臂。 身体紧紧贴着,衣物摩擦,雨水湿黏。 呼吸灼热。 温潼又想起了在酒店发生的场景,他羞又难堪地垂眼。 “帮你换衣服。”傅明义轻声。 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又怜惜他身体弱,湿衣服穿在身上会生病。 “帮我、帮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温潼耳根通红,紧紧抱住衣服。 颤颤摸向纽扣,在傅明义的注视下,慢慢地解开。 拉住腰那里,往下面推,露出白色的贴身衣裤,被水浸泡过的月退木艮接触到空气,凉嗖嗖打颤。 温潼很用力地捏住裤子,像只小虾米,被强烈的羞耻心煮得通红。 对方却不因为他那么难为情的羞耻而转移视线。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目光变成了某种不可言状的,具有实质的黏腻物体。 一点一点地吞没他暴露的肌肤。 被雨水弄湿后,衣服粘在身上,推到中间便卡住了。 心脏因为强烈的情绪而颤动,手指也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越想快点换掉,便越推不动,他急得并拢膝盖。 “怎么不继续?” “要,要歇一歇。” “这样会生病。”傅明义往前靠了一点。 温潼通红着脸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哥哥喜欢,身份尊贵的男人蹲在逼仄的厕所隔间,做着帮他tuo裤子这样羞耻和荒唐的事情。 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凌乱地散落在额头前。 贴身衣物湿了一点,薄薄地冰丝一样贴在那里。 像被刷子擦了一下,带来轻微的痒,腹部涌出异样的酸胀。 温潼不知所措,慌张地往后缩。 傅明义握住他的脚踝。 “抬起来。” ……又擦到了,温潼哆嗦一下,抬起脚,两脚都穿进去后,傅明义帮他往上提。 林云没有骗他,牛仔裤是浅蓝色,宽松的,男女都可以穿的款式。 傅明义站起来,他的手从温潼腰往后,帮他整理。 温潼想起来小时候的冬天,每天早上温爷爷都要叫他起来,他睁不开眼睛,溺爱孙子的老人便会帮他穿衣服,穿裤子的时候,抱着他站起来,好往上提。 “好了、好了,剩下的自己可以……”温潼抢先一步拽住纽扣那里,说什么也不肯让傅明义帮他扣了。 傅明义略显失望地看着他的雪白的小腹。 上衣差不多干掉了,衣摆往上撩开一些,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不知道里面是早饭,还是他的东西没有被排空,被储存在里面了。 温潼并不知道傅明义在想什么,他的额头慢慢沁出了汗。 款式是男女通穿的,但尺寸似乎有点小,温潼很紧张地扣好。 骤然缩紧,中间的线条几乎都勒进去了,粗粝的布料磨着他,温潼不舒服地微微分开。 “怎么了?” “裤子合身吗?”傅明义明知故问道。 他看见了肚子被勒住,也看到了那里。 “合身、合身的。”温潼紧张地撒谎,很害怕傅明义知道裤子不合身后,会让他脱掉。 “真的合身吗?”傅明义又询问了一遍,“如果不合身,会不舒服。” “最好不要逞强。” 温潼脸发烫,“没有逞强。” “我,我该回去了。”温潼有些可怜道。 傅明义低头看他,“下次要接电话。” 有些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气息,会吸引来大批不怀好意的猎物,前有刘殊,后有成铭,以至于温潼不接电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一身狼狈地来到这里。 真像一个宝宝,脸庞通红,一边摇头,一边攥紧衣服。 为不能接受他的好意而内疚极了。 傅明义心越发的软,他产生了男性身上很少存在的,对幼弱的怜爱和疼惜。 他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不接也没关系,我会很快找到你。” —— 雨停了,温潼继续回去上课。 小朋友们的妈妈已经回去了,小朋友们也都清清爽爽地坐在位置上。 王星星忽然大声道:“老师!你的脸好红!” “老师,只是太热了。” “不可以,再讲话了,要开始画画了。”温潼努力地绷起来,要小朋友听他的命令。 王星星却继续露出没有牙齿的嘴巴,“老师,那个很帅的男人,是你哥哥吗?” “他,他不是。” “那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要,不要胡说!” 画板差点摔在地上,温潼惊慌地制止王星星,同时往窗户那里看。 男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教室安静下来,这次温潼让他们画的是自己宠物,可以是小狗,也可以猫咪。 似乎比让他们画哥哥更有趣,小朋友们全神贯注极了。 温潼也开始画松松。 松松从小到大,温潼给它画了许多副画像,熟练得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松松的轮廓。 此刻的温潼画完脑袋后,笔顿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画了。 他垂下眼,肩膀颤动,泪珠砸在手背上。 哥哥总是不遵守承诺,他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可还是希望哥哥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傅叔叔是除了爷爷,第二个对他好的人了。 他让他可以学自己想学的专业,说松松是他朋友,不会责怪松松弄脏了他的衣服和车,甚至每一次和他讲话,都会弯下腰,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原本,哥哥应该和傅叔叔在一起,哥哥还是他的哥哥,傅叔叔还是他的傅叔叔。 可是…… —— 温爷爷牵着松松,在公交车站接温潼。 傍晚六点钟,温潼准时从公交车下来。 温爷爷从布袋里拿出来一个热腾腾的鸡腿。 “饿了吧,先垫垫。” 温潼一低头,便看见松松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温潼。 “刚才喂它一个了,这个你自己吃。” 温潼趁着爷爷不注意,撕下一块肉给松松。 温爷爷一转头正好抓了正着,不忍心说什么责怪的话。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对温潼的教导对不对,他从小便让温潼做一个善良,为他人着想的孩子,可长大后,这些品德反而给他带来了伤害。 如果温潼自私一些,脾气坏一些,是不是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等会儿,还要吃蛋糕,少吃一点,留一点肚子。” 温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蛋糕留着明天吃,你爸爸和温夫人在八合酒店订了房间,我们今天晚上到那里去庆祝你的生日。” “不想,不想,只想和爷爷,松松在一起。”温潼没了胃口,伪装的好心情也装不下去了。 “我知道潼潼不想,但是你和爷爷都没有办法拒绝。” “你温阿姨邀请了傅明义。” 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之间吃个饭,那去不去没什么大不了,可关键就在傅明义也要去给温潼庆祝生日,这样便没办法拒绝了。 别人怎么对自己无所谓,可如何对他的宝贝孙子,那他可是每一笔账记得很清楚。 傅明义帮助温潼很多,有些事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恩情。 人家给他们这个面子,那么他们不能不识好歹。 “你爸爸已经在家等你,他让你带松松一起去。” 温爷爷看着温潼又变得不安极了,盯着手里的鸡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温夫人得知海边的旅程,温希和傅明义感情并没有升温,反而闹了别扭后有些慌了。 她想了一夜,决定请傅明义吃饭,她一开始是以温希被心仪的学校录取了对傅明义发出邀请,但是傅明义拒绝了,甚至不是他本人回复的,而是他的助理。 这个时候她感觉大事不妙。 抓来温希盘问一番,在海边到底闹了什么别扭。 温希这才支支吾吾和她说了实话。 “我有个朋友,成铭你知道吧,他喜欢温潼,然后不知道给温潼喝了什么,差点……” 后面温希不敢说了。 温夫人听完,气得差点没动手打他。 “你不长脑子吗?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傅明义面前要对你弟弟好一点,你明知道傅明义也去,还敢这样不管不顾温潼!” 身为哥哥为了和朋友喝酒吹牛,然后差点让自己的弟弟被,如果不是傅明义,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会慎重的考虑要不要和他进入婚姻。 温夫人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日历,果真没几天便是温潼的生日。 她又以温潼的生日向傅明义发出邀约。 那边同意了。 这个时候温夫人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傅明义对温潼关心,似乎超越了应有的界限。 她也忍不住猜测,傅明义会不会喜欢温潼,可这个猜测很快被她否决了,因为在她眼里,温希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比温潼强,傅明义自然能对比的出来。 最后温夫人把傅明义对温潼的关心归结到,大概男人都有怜弱的心理,所以胆小瘦弱的温潼才能三番两次得到傅明义的关注。 19、第 19 章 车子是五人座。 温夫人让温父和温爷爷打车过去,她开车载温潼和温希。 “我,我想和爷爷坐一起。” “狗不能坐出租车,先和哥哥坐在一起吧。” 温希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潼。 隔着一条狗,两个人各自守着一侧的车门。 温潼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松松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松松现在得有30斤了吧,我同学看过照片,都夸它英武,像军犬。” 沉默。 温潼依旧一言不发。 温希心里很不是滋味,“潼潼,哥哥和你说话呢。” 衣服擦在皮革椅的声音,温潼抱紧松松。 “……嗯。” 松松越发健壮了,比温潼还要大,在温潼怀里,几乎要把他挤得没有了,即便这样,也很纵容它,像对待一个小狗宝宝。 对最亲近的人,他都是这样。 这是两个人从小到大他最长的一次闹别扭,温希以为还像上次哄哄温潼就好了。 但好像失灵了,温潼无动于衷,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他。 温夫人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她也面带小心,“潼潼,阿姨听哥哥说了,这件事是你哥哥的错,昨天我骂了他一顿,你不愿意理他很正常。” “但你和哥哥流着一样的血,等以后我们不在了,你和哥哥要互相扶持。” “我已经警告过哥哥了,他以后不会再和那些朋友来往了。” “是的,是的,我不会再和他们玩了。”温希讨好地说着。 温潼依旧低着头。 —— 宫殿样式,富丽堂皇,是全市昂贵的酒店之一。 穿红色制服,戴白手套的服务生热情招待他们。 里面也是流光溢彩,仿若置身于皇宫。 温父被温夫人逼着下了血本,豪掷千金订下顶级包厢。 按照温父的指示,在金色的墙壁上挂满了气球,入门口还布置了一个台子,密密麻麻的小气球镶边,幕布上写着祝温潼19岁生日快乐。 还有一些用来烘托氛围的彩纸和玩偶。 以外人的视角来看,这个生日宴的主人公在家里一定是备受宠爱的。 温爷爷却觉得有些讽刺。 以往温潼的生日,温父只是象征性地送给温潼生日礼物,订下生日蛋糕。 这种阵仗只有温希才会有。 此刻,大概也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要展示给客人看。 等了半个小时,傅明义还没有来。 好不容易停下的雨又滴滴嗒嗒下起来,让温夫人担忧对方到底会不会来赴约。 温父点了根烟,忧虑着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产业,还能不能保得住。 温希看温潼一眼又一眼,绞尽脑汁想和搭话。 空调开得有些低,温爷爷害怕温潼着凉,让温潼穿上他带来的外套。 看着温潼那么乖巧扣扣子,温爷爷对温潼今后的保障,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主意。 大人们各有思虑,温潼原本也很担心,傅明义来了,他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 但身体上的不适盖过了他精神上的困扰。 裤子太紧了。 穿了一天,没有撑大,反而因为他小腹因为吃东西喝水鼓起来后,变得更紧了。 中间的裤线几乎勒进去了,温潼低着头,微微分开了并拢的双腿,让自己舒服一些。 “都八点半了,怎么还不来?”温夫人皱眉。 大家都在想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更生气了,先是数落温希。 “我是不是都告诉过你了要你对你弟弟好一点,你就是不长记性,要不然我们能费这么大的周折请他吃饭吗?” “你自己的事情不上心,你还指望谁帮你上心。” 温希这个时候,其实是有些害怕见到傅明义。 傅明义对他责问让他感到脸烫。 “那傅叔叔不来我也没办法啊。”温希小声。 “你没办法!” 温父开始劝,“好了,今天是潼潼的生日,高兴的事情,你冲着孩子发什么火……” “还有你,你就想着你的破公司,你关心过孩子吗?要不是为了你们,我至于这么操心吗……” 争吵声放大了温潼的不适,布料粗粝发硬,磨着他,微微的刺痛让他想起一些难堪的记忆。 他脸庞红出了汗。 “我,我要去厕所……” 只有温爷爷和温希听见了。 “要不要陪你去?”温爷爷和温希异口同声。 温潼想到自己要去厕所做的事情,脸庞红彤彤地摇头。 “自己,自己去。” 酒店里鱼龙混杂,温爷爷叮嘱,“找不到路让服务员叔叔带你去,不要在外面多待,上完就回来。” 温希则惊喜于温潼肯和他正常讲话。 —— 铺着花纹明丽的地毯,墙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水晶灯,温潼走进了很多条走廊,都是这样的风格,他找不到厕所,也找不到房间了。 他记得爷爷的话,找不到路要找服务员。 可他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温潼站在迷宫一样的酒店里,四面八方都是走廊,每一条似乎都是他们房间所在的地方,温潼彻底慌了神。 一个黑点慢慢变成高大的人影,身穿西服看起来很像领导的男人走到他身边。 “您好。” 和刚才服务生不同的制服,也许是那些服务生的上司。 求助别人对温潼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此刻的他没有办法了。 “您好,我想去,洗手间,可是,可是我找不到路了。” 男人看着他求助的眼神,意识到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老板此刻所处的地方有洗手间,老板也要见他,把他带到那里,既能去洗手间,老板也能见他。 一举多得的事情。 男人弯下腰,笑道:“我带您过去。” “谢谢,谢谢您。” 那么认真地和他道歉,眼睛纯真又稚嫩,像森林中小鹿。 仿佛带他去厕所是帮了他很大的忙,那么感激地看着他。 也怪不得老板会喜欢了。 “到了。”男人弯下腰,做出请的手势。 厕所的门上都会有标识,可眼前的门是金色的,画着西方冲锋的场景,没有任何分辨男女的标识。 “是这里吗?”温潼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是的。” 男人肯定地回答,并推开了门。 —— 温潼贴着门站,不往前走了。 这里并不是洗手间,甚至不是吃饭的包厢,更像是用来休息的房间,有床和洗漱间。 中间的地方被桃木的栅格隔断了,一株清幽的松木放在旁边。 栅格后面,勾勒出人的轮廓。 胸背肌肉透过衣服若隐若现。 他整理着袖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来。 他们一家久等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温潼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刚才的男人眼熟了。 他是傅明义的助理。 “傅叔叔,傅叔叔。” “我想,想去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不,不打扰你了。”温潼眼睛乱瞟,看也不敢看他。 “是我让他带你来的。” 温潼睫毛颤动,牛仔裤磨在一起。 他不敢问傅明义为什么让人带他来这里。 只是磕磕绊绊地说,“温阿姨,他们都在等你…” “你呢,在等吗?” 温潼颤得更厉害了。 “我,我……” 傅明义笑了一声,往里面走,“过来,帮你换裤子。” “磨了一天,不疼吗?”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温潼整个人都被羞耻击穿了,紧紧咬住嘴巴。 ……被看出来了。 青绿色的沙发,一株清幽的松树,。 温潼挤出和哭差不多的微笑,不停地翻弄自己的指头。 “我,我记性很差,很多事情很快就会,忘掉……” 傅明义拿出一件宽松,灰色,棉质的裤子。 那是他挑选出来最柔软的布料,不会磨痛他的宝宝。 “这样啊。”傅明义点点头,“我的记性倒是不错。” “记得你肚子被我ding地凸起来,也记得你哭着往我怀里钻,像个小宝宝一样,只是离开一会儿便哭闹起来了。” “真是让人没办法省心。” 傅明义无奈地笑着。 像是以无奈的抱怨来展示爱意。 温潼却难堪得要捂耳朵。 “已经过去45分钟了,再不过去,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怀疑……” “叔叔,叔叔,我想换衣服了。” “快点,快点换,好吗?”温潼可怜兮兮,几乎要哭出来了。 20、第 20 章 解开了,被紧缚的瞬间膨开了,呼吸都顺畅了。 被夹裹住的,已经深陷里面的也松解了,浅浅地磨着他,温潼继续往下褪。 深蓝色和雪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从腿缝里可以看到堆叠在脚踝的裤腿。 被磨得太久,分开后,得到了舒展,恢复原本的形状,发麻刺痒的感觉蔓延开来,更加不舒服了。 温潼想要碰一碰,揉一揉,可因为傅明义还在旁边而羞得不敢动,只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微微碰一下。 缓解了一些,撞击的酥麻感,让他的脸变得潮红…… “难受吗?”傅明义眼睛微闪,“这里有药。” 涂抹的东西被傅明义夹在两指之间。 “要叔叔帮你吗?” 温潼惊慌地摇头。 傅明义绅士放到他手边,声音有些沙哑。 “我转过去,不会看的。” 傅明义抚弄着手边花瓶子里的花瓣。 真的转过去了,温潼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夹着一片花瓣,不那么羞窘了。 他也背对过去,微微分开双腿,打开瓶盖后,看也不敢看,摸索着,碰到上面,却刺激地吸了一口凉气。 “……” “怎么了?” “没事,没事……”温潼立即回答,很害怕他转过来。 还在夹弄着花瓣,温潼松了一口气,紧紧闭着眼睛,像是喝药那样,红着脸继续涂抹。 要紧紧咬住嘴巴,才能不发出声音。 只能看到雨水打在玻璃窗,却听不到声音,房间安静地像是真空仓,唯一能听到的是, 轻微的吸气,小声地吞咽,滚珠擦磨的声音。 傅明义漫不经心地拨开层层叠叠地花瓣,然后又整个抓揉到手心,挤压让花瓣争先恐后地膨起来,边缘擦蹭着他手心,从他指缝里钻出去。 傅明义放开时,已经有些蔫了。 “叔叔,我,我好了。” 傅明义转过来,上下看他一眼。 笑着问,“舒服了吗?” “嗯,嗯……”温潼脸更红了。 —— 温潼回去后,温爷爷担心地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裤子怎么也换了,我记得你刚才穿的是蓝色的牛仔裤,现在怎么变成卡其色的了。”温爷爷辨别着。 温潼捧着杯子喝完了里面的水,紧张不自在极了,“刚才弄湿了,服务生,给了我一条裤子。” “衣服湿了?身上擦干了没有?” “擦了,擦了。”温潼不自在地碰了碰腿。 “那要收费吧。” 温希以前来过这里,抢话道:“爷爷,不收费的,为顾客解决困难是他们的最基本的服务,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来这里。” 话音刚落,傅明义便推门进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 温夫人欣喜地站起来,“没事,没事,知道你工作忙。” 由于是温潼的生日,温潼需要坐在主要的位置上,而傅明义又是他们家重要的客人,来给温潼庆生,当然要坐在温潼旁边。 温夫人张落着,让温希挪出位置给傅明义。 座位便成了温潼的两侧是傅明义和爷爷,而温希便坐在傅明义的右侧。 温夫人想,再没有比这更令她满意的坐法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温潼在椅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 雨水多得让每个泾市人都叫苦不迭,衣服晒不干,出游计划全部泡汤,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洪灾。 屋顶也因为接连的雨水浸泡而腐蚀了,滴滴嗒嗒往房间里漏水,盆子放了一个又一个。 没办法,等到雨稍微停了之后,温爷爷从杂货室里搬出梯子,糊了一些沥青,要修缮一下。 这是他年轻时候经常会干的事情,现在年纪大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便爬上了梯子。 只是到底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又穿了一双雨靴,爬到一半时鞋子一滑,直挺挺地摔了地上。 卧室里的温潼正在神思不宁地盯着盒子,盒子里有一把钥匙。 这是……傅明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送给他一间画室。 “对创作者而言,需要有一个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空间,这个地方很适合你,会让你的想象力尽情地发散。” 很诱人,可也很不合适。 太贵重了,如果只是送给他一件电子产品,那么他会接受,可是这样的礼物…… 要找个时间还回去,温潼这样想着,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响。 他合上盒子,还以为是松松在调皮,走到外面时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爷爷!” 温爷爷头朝下趴在草地上,一只雨靴掉在旁边,搭在屋顶上的梯子也歪斜地倒在一边。 温潼跑过去,温爷爷眯着眼睛,已经没有了意识。 旁边还有血迹。 温潼腿软掉了,瘫坐在温爷爷的旁边。 他曾经学过老人昏倒后的急救知识,要去扶温爷爷,可是手抖得没有力气。 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平静。 “把,把身体扶正……” “解开纽扣……” “看,看嘴巴里有没有,呕吐物……” “检查心跳,和脉搏……” 温潼努力回忆,按照这个步骤检查。 然后温潼忍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找到手机,拨打120。 向医护人员很困难地说了地址,挂了几次才挂断。 他又给爸爸和哥哥打电话。 爸爸和温阿姨一大早去山上的寺庙,要给温希他们求平安,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温希最近总是早出晚归,也不在家里。 电话没有人接。 等了很久,救护车也没有到,温潼心越来越慌了。 温爷爷年纪大了,病情耽误不得,他没有学会开车,没办法开车送温爷爷去医院。 更没有办法寻求领居的帮助,这附近被淹了一次后,领居陆陆续续便搬走了,唯一留下的一户,是比温爷爷年纪还大的空巢老人。 松松用鼻子拱温爷爷,又在温潼的身边来回转,担心地呜呜叫。 “松松,松松,怎么办……” 绝望之下,温潼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翻开通话记录,找到通话记录。 有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号码。 “我,我没有办法了。” 温潼自言自语着,按了下去。 短暂的滴声后,那边很快有人接通。 “温潼。” “叔叔、叔叔,爷爷他昏过去了……我打不通爸爸和哥哥的电话……”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下班高峰,路上堵车严重。 傅明义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有来。 院子里,温潼蹲在地上,小脸惨白,脊背发抖,小臂似乎有千斤重,要很用力才能抬起来擦掉眼泪,衣服上也全是泥土。 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好像失去唯一依靠的幼兽。 傅明义走过去,先查看了一下温爷爷的状况。 他也会一些急救知识。 看到衣扣解开了一颗,温爷爷的嘴巴也张开,知道温潼已经检查过了。 正打算扶温爷爷到自己车上时,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救护车里下来,温爷爷很快被送往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白炽灯照得人惨白,温潼坐在长椅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傅明义坐在他旁边,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温潼颤了一下。 忍住的眼泪又开始落下。 年纪太小了,看着熟悉的人忽然昏在自己面前,怎么也叫也叫不醒,又有着那么深厚的感情,悲痛程度可想而知。 此刻的他需要抚慰。 “爷爷,爷爷明明和我说过,要修屋顶,可是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开车……” “温潼。”傅明义轻轻叫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宝宝那么棒,这样的时刻里也没有手忙脚乱,做完了老人昏倒后的急救方法,还打了120,在120长时间没有来的情况下,会立马寻求别的帮助。 在和他通电话时,尽管讲话不连续,还是清楚地向他传达了事情。 温潼抬起头,哭成了泪人。 傅明义怜惜地擦去他挂在脸上的泪珠,“爷爷会没事的。” 21、第 21 章 温爷爷没有不良嗜好,作息规律,每天劳作,和同龄人相比更健康。 而且很幸运,摔的地方是草地,因为多日下雨而湿软,只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手术当天便醒来了。 但年纪大了,害怕有什么潜在的忧患,要住院一阵子多观察观察。 温爷爷身穿病号服,头上一圈白纱布。 “对不起,爷爷让潼潼担心了。” 温爷爷面露愧色,上一次他住医院,温潼害怕的一直哭,不睡觉一直守着他,这次亲眼看着他昏倒,不知道心里有多大的负担。 温潼低头,小脸木木的,不讲话。 “以后爷爷做事情会量力而行的。”温爷爷小心地保证,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举起手发誓。 温潼眼睛终于动了动。 “年纪也有那么大了,就该注意点,屋顶我找个人来修就行了,干嘛要自己来呢?幸亏潼潼在家,如果潼潼不在家呢?” “你看看,现在你躺在这里,自己受罪不说,我们也跟着担心。” 高级病房里,温父扶着腰说着。 温爷爷更加愧疚了。 “我糊涂了,不该给你们添麻烦。” “和爸爸说过,过生日之前,便和爸爸讲过。”温潼忽然出声。 “被子,被子都湿掉了。” 温父摸了摸脑袋,忽然想起来了。 他本来是打算叫人来修缮的,但是他的 事情太多了,忘记了。 “那你们不能多提醒我几次吗?” “不然搬到前院住也可以啊?” 温父很快找到了理由。 “温总。” 傅明义捧着鲜花走进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傅明义宽和的语气让温父觉得自己是那种出了事情只知道甩锅的人。 他脸有些热,“我只是太担心了。” 傅明义走到病床前,将花束插到干净的瓶子里,询问温爷爷,“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真是太谢谢您了。潼潼都和我讲了,说打不通爸爸和哥哥的电话,是您及时赶过来的。” 温爷爷很感激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能陪在温潼身边。 傅明义笑了笑,“不用客气。” 视线移到温潼身上。 注视是能够被感知的,温潼没有抬头,肩膀轻微地发颤。 “在那种时刻,能把我当做可信赖的人,是我的荣幸。” 温爷爷更加感激了,忽然说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人老了,孩子却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这对于任何家长来说,都是一件没办法安心闭眼的事。” “傅先生,今天我厚着脸皮请求您一件事情。” 温父皱了皱眉。 “温叔,傅先生工作忙,你别给他添麻烦。” 温爷爷忽然抓住傅明义的手,苍老的眼睛恳求着,“能不能让温潼当你干儿子。” 温父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是不是摔糊涂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呢?” 温爷爷摇摇头,“我脑子很清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这个年纪,能活着的年数,一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必须在自己脑子还清醒的时候,给温潼找一个依靠,而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考量,傅明义是最佳的人选。 家境殷实,品性良善。 至于为什么不和温父和温夫人商量,是因为被温夫人知道后,很有可能遭到反对,毕竟温夫人还打算把温希嫁给傅明义。 “您应该和温潼商量一下。” 傅明义看着明显不知情,被卷入大人算计中的温潼,脸蛋惨白惨白的。 温父走到温爷爷的床边,“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一个想让自己儿子嫁给傅明义,一个又让自己孙子给傅明义当干儿子。 温父简直头大。 “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你们需要时间好好考虑和商量,如果到到时候依旧没有改变主意,我会认真和你们商谈这件事。” 没有直接地拒绝他们,又给了他们尊重,成功的几率也许比他预想得要多。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傅明义抽空过来,接了一个电话便要离开了。 温父:“傅总,我送你。” “不用了。”傅明义脚步一顿,“让温潼送我吧。” 温爷爷催促温潼,“快去送送傅先生。” 温父倒也不再说什么。 无论是温希嫁给傅明义,亦或者是温潼认傅明义当干爹,受益的人总归少不了他。 —— “傅叔叔,再,再见……”温潼盯着自己的白鞋子,和傅明义说再见。 “上车。”傅明义轻声道。 车门还开着,防窥膜下的车厢和晴天白天形成对比,傅明义坐在最里面,半张脸隐在昏暗中。 “还要,还要回去……” 傅明义不逼他,也没有关上车门的意思。 温潼指头都绞红了,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温潼双手攥紧,按在车椅上。 “叔叔,叔叔,我想认您……” 温潼紧张地说着,耳根都因为情绪激烈而通红着。 “以后,以后,我会把您,当作亲生,爸爸那样,报答您……” 傅明义没有回答他。 温潼低低地垂眼,什么也不敢看。 他很天真地幻想,如果他们有了干父子的关系,那么今后他们的相处就会正常起来,他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我,我会报答您……”温潼重复着。 傅明义却轻笑了一声。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温潼拼命地点头。 “宝宝,”傅明义抚着衣袖上的扣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晦涩,“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考虑、考虑好了。”温潼像是因此获得了希望,嫩稚的脸庞都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 只是温潼没想到的是,就在不久之后,他坐在男人腿上,肚子被撑得凸起来。 “不是要把我当作亲生父亲吗?叫声爸爸听听。”说话的时候,男人还在继续往里面喂。 而此刻,傅明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乌黑浓密的头发,最后捧起他的脸。 “以后太远了,我现在便需要你的报答。” “我需要你帮我临摹一些画。” —— 被翠绿的山林环绕,一栋原生态的画室静静地矗立着。 为了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建造用的材料都被改成了木质和青绿色的。 画室前面移植了许多热带的植物,硕大的叶子,很浓烈的绿色。 花朵也像是加了滤镜一样,鲜艳无比,生机勃勃。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傅明义走在前面,时而停下来等待温潼。 “临摹完,会把钥匙,还给您,不能收……”温潼紧张地说。 “不喜欢吗?”傅明义怜惜地摸了摸门框被缠着的枝蔓。 他精心布置的。 “不,不是……” “如果不要的话,只能让它废弃在这里了。”傅明义笑了笑,“也许会成为小动物的栖息地。” “这也是一件好事。” 温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随即意识到,助理并没有跟过来。 “那位,那位先生……” “他回去了。” “没有车子了,”傅明义忽然敛去笑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画不完,我们便不能离开。” 温潼肩膀开始抖,圆圆的眼睛流露出害怕。 “胆子真小。”傅明义喟叹一声,打开了门。 大大小小的雕塑,一些知名艺术家的作品,工作台上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一些连温潼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温潼被一幅画吸引了视线,他不知不觉地走到前面,失神地盯着。 一个线条组成的男人,从心脏的位置捧出一个人脸。 上面的人脸是很正常的英俊男性,甚至能从他温和的眉眼感受到绅士做派,而被他双手捧着的人脸,双眼没有一丝眼白,黑漆漆的,嘴巴也像是黑洞。 “温潼。”傅明义站在楼梯的拐点叫他。 “临摹的地方在上面。”傅明义温和地笑。 拐点那里有一扇大的窗子,树影晃动,光时而打在傅明义的身上,时而被遮住。 温潼站在下面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庞时而英俊温和,时而只剩下轮廓,眉眼漆黑一片。 上面的画室更小一点,也更加安静,像是森林中的一块琥珀。 温潼踩在地毯上,柔软到脚掌要陷进去。 有座椅,还有可以跪坐在地上的坐垫。 温潼养成了坏习惯,爱跪坐在椅子上或是地上,这样会让他更有灵感,只有在很累的时候,温潼才会规规矩矩地坐好。 白布盖着几幅等人高的画作,温潼猜想,那应该便是他需要临摹的画了。 前面已经展开了干净的画纸。 傅明义拉上了窗帘,房间暗下去一瞬后,又亮起了灯光。 温潼想,那画应该是很珍贵的,所以才会特意带他到这里,还拉上窗帘,也许是为了让他可以更加专心。 接着,傅明义掀开了白布。 有些昏黄的灯光下,画作静静地展示着,怀着好奇和欣赏的温潼缓缓睁大了双眼,随即羞躁得耳根和脸庞通红。 手往后摸索着门锁,他想离开这里了。 却转头撞到男人的怀里,同时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刚才已经说过了,画不完的话,便没办法离开这里。” 傅明义依旧温和地对他笑。 22、第 22 章 那是一个带流苏的垫子,中间的填充物饱满充实,高高鼓起。 花纹是绣在表面的,肌肤碰触上去,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凸起的纹路。 和以往画画一样,温潼两腿分开,跪坐上去,中间饱满的填充物很好地托住了他,让两腿自然从扁的地方下滑。 一束灯光从他头顶上落下,头发成了金黄色,肌肤更加细腻的莹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粉色。 被山林环绕,门和窗户都关上了,安静得耳膜嗡嗡作响,最适宜创作的空间。 一切似乎是正常的,唯独扑闪不停的睫毛暴露了温潼的羞窘。 场景不同,工具也不同,事情的核心是相同的。 温潼按照他画画的步骤打开画笔盒子,挑选画笔,然后定点。 临摹别人的画,不需要自己凭空想象创造,只需要时不时地去看原画作来对照。 可是, 温潼攥紧画笔,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敢抬头,飞快地瞄一眼后,继续看眼前的白纸。 变得闷热的房间里,温潼几乎握不住了画笔。 “热吗?”傅明义问。 他坐在温潼身后的单人椅上,这把椅子原本是给温潼准备的,由于温潼不需要,便是他来坐了。 这个位置可以将温潼的一切清楚地看在眼里。 能看见温潼沁出汗的额头,也能看见他羞窘极了的样子。 温潼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继续画吧。” “叔叔,叔叔……”温潼犹犹豫豫地叫他。 “需要什么吗?” 温潼又羞得说不出来了,“没事,没事……” 先画出大致的轮廓,男人宽一些的骨架。 ‘女人’,温潼并不确定她是不是女人,是柔软一些的骨架。 然后是动作姿势,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只胳膊闲适地放在扶手那里,另一只胳膊和‘女人’的腿部重叠…… 温潼肩膀颤了颤。 先完成简单的,再攻克难的,这是无论做题还是画画都适用的方法。 温潼咬紧嘴巴去画‘女人’的姿势。 坐在男人腿上,层层叠叠衣袍撩起来,露出光洁的小腿,再往上面…… 画笔顿在那里,温潼红着脸,不肯继续画了,改画上半身。 领口松松垮垮,鬓发也乱了,一缕一缕地散在胸口那里…… 开始填充细节。 画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情。 亲吻。 松松会亲他,爷爷也会亲他的脸蛋,影视剧里也会见到,这不是什么大事情,温潼红着脸想,手却越来越抖。 舌头像两条蛇绞缠在一起,津液一丝一丝地落下。 红艳艳的四片唇像是胶合在了一起,饱满的唇肉压得扁扁。 眯着的眼睛,享受的神情…… 封闭的空间里,一想到自己在男人的注视下画这些,温潼便像被火炉烤着,全身都是烧灼热烫的。 下半身也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开始不舒服起来,他颤抖地直起身,让自己与垫子分开。 腿部的酸麻让他又跪坐下去,饱满充实的填充物撞击着他,最后与垫子紧紧压在一起。 “……”温潼吸了一口气,鼻尖也红彤彤地冒汗了。 缓了一缓,温潼继续画分不开的唇瓣。 脑子开始不合时宜地闪现出画面…… 像这里一样昏暗的房间,有人托住他的腰。 也是这样的亲吻。 嘴巴被裹在一个柔软的容器里面。 不停地拨弄含吮,往他嘴巴深处钻,喉眼被塞满了。 鼓囊囊的垫子不知不觉被他紧紧夹在腿间,又因为太过于饱满而撑开他的腿缝。 有弹性的,随着他的颤抖而晃动,细微的蹭磨着。 酸麻蔓延了整个下半身。 汗珠一粒一粒从温潼额头滚下,温潼慌乱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腿麻了吗?” 傅明义看着温潼红着脸,一动不动僵在那里。 温潼肩膀缩了一下,“没事,没事的。” “坐上来吧。”傅明义笑道:“那样的姿势舒服吗?” “站起来,站起来就好了。” 温潼慢吞吞地起身,腿得到舒展,却麻的更厉害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腿上爬。 踉跄地退了一步,绊住垫子,擦着椅子直挺挺往地上摔。 傅明义拦腰扶稳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潼小身板微微发抖,脚碰地要站起来,拼命道歉。 他很害怕被误会,是他故意要往他身上坐的。 “腿麻得都要摔倒了,”傅明义按住他的腰,“就这样画吧。” “本来应该我站起来,把位置给你的,但是,”傅明义伸着胳膊去够前面的画笔,侧脸擦过温潼的耳畔。 像是被羽毛蹭了一下,温潼又抖起来。 拿过画笔后,傅明义接着道:“我腿有些不舒服,你不介意我和你坐在一起吧。” 说话的气息在温潼耳朵下边的位置,温热发痒的。 温潼起了战栗,想躲开。 “叔叔,我,我腿不麻了,可以站起来……” “那还是我站起来吧。”傅明义捏了捏腿,“你帮我做事,没有让你站着的道理。” 温潼开始愧疚了,“这样,这样也可以。” 傅明义将画笔放到他手里,继续笑。 “宝宝,那接着画吧。” “天已经黑了,画完这一副,我们可以快点回去。” 傅明义使用的量词让温潼有些绝望,因为这样的画并不止一张,而是连载的形式。 傅明义告诉他,这是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才想让他帮忙临摹。 因为很想要报答他,才硬着头皮答应了。 可剩下的地方,男人手碰到地方……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会一直颤动的感应器,让他握笔的手一直小幅度地晃动,连最基本的线条都画不出来了。 他薄薄的脸皮红极了,尝试了几次,都羞得一笔也画不出来。 而更令他难堪的是,他坐在傅明义的腿上,和画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傅明义轻声,“你脸很红,是发烧了吗?” 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太近了,距离太近了。 “叔叔,叔叔,我画不出来了。” “我想回家、想回家了……”温潼声音有了哭腔,像被逼到绝路上。 “怎么会画不出来呢?”傅明义握住他发抖的手腕,“不记得酒店发生的事情了吗?” “明明我们一起做过。” 23、第 23 章 “潼潼,潼潼……”温爷爷轻轻叫温潼。 橘子拿在手里,剥了一半,愣在那里了,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脸蛋红着。 温爷爷在他眼前挥挥手,温潼才回过神。 “你傅叔叔打电话过来,说带你去画室看看,不是说顺便让你帮他临摹一些画吗?画的什么?怎么没和爷爷讲呢?”温爷爷笑着问。 温潼和他很亲,以前放学回来什么事情都要和他讲,结果这次回来后,精神恍恍惚惚的。 橘子砸在腿上,骨碌骨碌滚到病床底下,温潼耳根通红,要钻到床底下去检。 “脏的就不要了,别往里面钻了,磕着脑袋怎么办。”温爷爷担心地要坐起来。 “磕,磕不到。” 温潼钻出来,脏掉的橘子拿在手里,脑袋低低地垂着。 “扔了吧。”温爷爷道:“你还没和爷爷说,帮傅叔叔临摹了什么画呢。” 瘦小的肩膀发颤,温潼站起来,“我,要找一找垃圾桶。” “在那呢,门口那里。”温爷爷指了指。 温潼过去把橘子扔掉。 “画室怎么样?”温爷爷锲而不舍。 “画室在半山,很,很大,什么都有……临摹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物画。” 温潼背过去讲话,不让温爷爷看见他无措的样子。 “那不是说要晚上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画完了吗?” “……我想,想回来了。” 他已经很努力地忍住眼泪了,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往下落,傅叔叔便不再让他画了。 赶在天黑之前,将他送了回来。 “傅先生帮了我们很多,在他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要回馈他。”温爷爷摸了摸温潼的脑袋,“如果不想帮他,一定是事情让你觉得为难了,那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 窗缝刮进来一阵风,雨丝落在温潼的胳膊上。 “又下雨了。” 温爷爷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看外面天气阴得那么重,估计要下暴雨。” 温潼往书包里面装他和爷爷的脏衣服。 “明天再回去吧。”温爷爷有些担心。 这雨已经陆陆续续下了一个多月了,有些地方已经被淹了。 他们家附近的有一条不大的河,早年也发过一次水,事后虽然巩固修复了,但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心。 “松松,松松还在家等。” “要不让你哥哥先喂它。” 温潼摇摇头。 “松松,会不吃的。” “那回去小心一点,要是喂完松松,雨还没下大,就还来医院住,晚上爷爷担心你会害怕,如果下大了,就别过来了。” 温爷爷帮温潼拉好书包上的拉链。 温潼点点头。 —— 温潼前脚到家,后脚雨便大起来。 松松一天没见他了,绕着他的腿撒欢跑。 温潼来不及放下书包,先倒狗粮在碗里,又换了干净的水。 松松两只爪子扒着地,开始埋头吃起来。 温潼不嫌脏地跪在地上,摸松松的脑袋。 “喂,潼潼,到家了吗?” 温爷爷说话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整个城市都亮了起来,接着轰隆隆打起雷。 雷声震的,温爷爷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一哆嗦。 “嗯,嗯。”温潼已经躺在了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不行先去前院住吧。” “松松,在我旁边。”温潼手一伸,就摸到了松松热乎乎的耳朵。 松松就睡着他旁边。 这让温潼不那么害怕了。 听着噼里啪啦,即使在高层,依旧震耳欲聋的雨声,温爷爷莫名的心慌,他有点后悔让温潼回家了。 雨实在太大了。 —— “最近和傅明义联系了没有?” 温爷爷住院这几天,温夫人带着温希回娘家祭拜,这会儿才回来。 温夫人打着方向盘,拐弯进入宗行路 路旁有一条面积不大的河流,原本河水很浅,连续的一个月的雨水,也慢慢涨起来了。 “傅叔叔最近很忙。” “他当然忙啊,如果不忙的话也不是现在这个身份和地位了。可我听你爸爸说,今天上午他还去医院探望了你温爷爷。” “你要比之前更上心了。”温夫人不无担忧,“在海滩上发生了那种事情,傅明义很难不对你有隔阂。” “其实这也不完全算是一件坏事,至少让你看清了他的为人,他确实是一位谦谦君子。” 温希敷衍地嗯一声。 雨越下越大了,刚被雨刮器刮过的玻璃很快变得模糊,温夫人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他语气里的敷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开车。 从车窗隐约能看到一个拾荒老人披着塑料袋沿着河边走。 “万一河水漫了,这人不就没命了吗?”温希自言自语。 “你个死孩子,别说晦气的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看这条河都多少年没有涨这么高了。” 温夫人往河面瞟了一眼,水位已经略高了,而且还正随着暴雨上涨着。 温夫人有些慌了,一时没留意前面的路,咚的一声,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她头差点没磕在方向盘上。 她让温希在车里坐好,冒雨去看。 伞成了无用之物,雨水从四面八方打在她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温夫人勉强才看清一块石头卡在她车轮底下。 她一个人弄不出来,又让温希下车帮他。 正用力的温夫人发现温希松了手,她道:“快点用力啊。” “妈,妈。”温希声音发抖,“你快看。” “看什——”温夫人戛然而止。 河水冲垮了河堤,那个拾荒老人瞬间被卷进水里面。 发生的太快了,温夫人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他喊了救命。 而这时,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脖。 “上车!快上车!” “马上就会淹到我们家。”温夫人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温希说,“不能回去了,不能回去了。” 他们家在河的下游,河堤被冲垮了,这么大的暴雨,很快会淹到他们家。 温夫人几乎是凭着一口气倒车调头,然后猛踩油门往回开。 “妈、妈!” 看着飞速奔流的河水,温潼忽然想起一件恐怖的事情。 温潼还在家里。 —— 画室变成暖黄色的,装饰品都没有了,只剩下眼前的一幅画。 温潼揉揉眼睛,他不是在家里和松松一起睡觉吗?怎么又到画室了。 下面不是椅子,而是两条腿,他正坐在别人的腿上。 胸膛和脊背贴在一起,他正对着画板,一只手被人握住。 “叔叔……” 没有人理他,温潼忽然不敢确定是不是傅明义抱着他了,他想往后面看,但是他转不过头。 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他腿上,原本穿得好好的裤子忽然破掉了。 温潼眼睁睁看着那双斯文净白的手慢慢分支,变成了长条扭曲状物。 在他腿上蜿蜒蠕动的,湿黏的触感,温潼哆嗦起来。 应该跑掉的,可是身体软绵绵地,要融化了一样靠着身后的男人,任由这些长条怪物缠上他的腿。 雪白丰盈腿肉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呜……”睡梦中的温潼双腿夹着被子,脸红扑扑地埋在枕头里,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发出细细的喘息声。 松松睁开眼睛,警觉地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异样后,蹭了蹭温潼的腿,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不要、不要再缠了。”温潼听见自己发出制止的声音。 它们却还在勒他,甚至已经抵在chi骨那里,然后钻到里面,凉凉的,湿滑的。 温潼害怕地想甩落它们,它们却像是长了密密麻麻的脚牢牢地黏在肌肤上。 不仅没有甩落掉,还让它们继续往里面拱弄,意识到什么,温潼脸红着,猛地夹住。 可是它们太快了。 连它们也一起夹住了。 像是牛仔裤的中间的那条线,深深地勒进去,被夹裹住,然而身为活物的它们,会蠕动,会撑开,向前向后来回不停扯动,密密麻麻的凸起物磨着他。 温潼急促地呼吸,“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他张嘴驱赶它们,可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反而扭动着,和‘画中’女人一样,一副享受的样子。 “宝宝,舒服吗?” 不,不…… 温潼看见自己在点头,主动去蹭那些怪物。 傅明义脸有了轮廓和五官,他还是很温和地笑,“还会更舒服。” 那些长条的怪物消失了,还是傅明义的手。 一只手指节一点一点被吃掉,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看正在临摹的那副画。 “你看,画中的人是谁。” 画中的‘女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温潼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汗水濡湿了他的头发,温潼一低头便看见自己夹着被子,而被子已经完全被浸湿了。 温潼意识到刚才只是噩梦,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湿黏的感觉,他垂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脸通红,羞极了。 “汪汪汪——”松松在外面叫完,又跑进卧室,咬他的裤腿。 “松松,松松,你怎么了?” 松松身体紧绷,眼睛微微发红,很不正常。 温潼从床上起来,刚才他在睡梦中,也听到松松一直在叫。 松松快速地往外跑。 外面依旧下着暴雨,温潼一边担忧地叫它,一边追出去。 到了大门口,松松终于停下来了,温潼在它身后刚喘一口气,下一刻眼睛缓缓睁大。 前面那所房子被水瞬间淹没了大半。 24、第 24 章 傅氏集团一开始是以精细类化工产品发家,十年前被24岁的傅明义接手,年轻的他却已经有了远超常人的目光和预判,陆续收购上下游的企业,成立傅氏集团,接着又投资其他行业,也都成为领军代表,截止到目前,傅氏集团的产业像是一颗千年古树,地底下的根茎已经牢牢扎根在泾市每个角落。 掌管着这么大的产业,傅明义当然不会清闲,这十年来,陈助理在傅明义的身边,看着他早出晚归,全身心都在工作上。 是从去年开始,发现他慢慢分出一部分精力到了别的地方。 一开始似乎只是觉得有趣,偶尔想起来才会去看一眼,后来越来越频繁。 紧闭的办公室里,正在开一场重要的年度会议,会议决定着全集团几百多人的命运,也决定着傅氏集团未来的走向。 陈助理看着那条最新收到的消息,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很快做出了决断。 他敲门进去。 集团的股东,骨干,核心人物都聚集在这里。 傅明义坐在高位,紧抿唇,神色淡淡。 不怒自威。 陈助理的闯入让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这场会议的重要性全集团的人都知道。 这个关键点闯进来,股东们不禁皱眉,可是又知道他跟了傅明义多年,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这么莽撞。 他们看着陈助理附在傅明义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位在他们眼里严谨、一丝不苟的掌权者脸色微变。 甚至做出了会议还没开完便离开这样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人离开之后,这些集团里的骨干还没有反应过来。 —— “傅总,不能再往前面开了。” 暴雨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车窗上,车厢里却静谧极了,和外面的狂风骤雨割裂成两个世界。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温家还有六千米左右,水已经漫过了车轮胎,如果再开下去,他们便会像前面的车子一样,彻底被卷入洪水中。 这里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么温家此刻的状况可想而知。 陈助理也忍不住唏嘘。 太可怜了,爷爷在医院,爸爸在公司,阿姨和哥哥在回来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车门,傅明义冒雨下车。 陈助理慌张跟下去,撑开伞,举在他头顶。 雨水从伞面往下落,变成了伞帘,没一会儿衣服便全被打湿了。 雨声响得震耳欲聋,身临其境,更觉得此刻天气的恐怖。 灰蒙蒙的,雨水成直线柱型重重砸落,路灯和树木歪歪斜斜地倒下,红色的雨衣在水里一闪而过,涌在脚脖的水还在慢慢往上。 “傅总,雨太大了,我们还是赶快上车吧。” “太危险了,你先开车回去。”傅明义声音有些哑。 “你呢?” 温家如果被淹了,那么他很难逃出来,说不定已经……他的老板应该能够猜到的。 “我,”傅明义一顿,然后抬头。 头顶响起巨大的嗡嗡声,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在上空盘旋。 —— 轰隆—— 雷声和闪电不停,暴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水灾要往高处躲这是人们不用思索的求生之道,水漫过来后,温潼和松松也迅速地逃到温家最高的地方天台。 然而在逃的途中,他们不幸被困在了通向天台的杂货室里。 “松松,不要怕,不要怕。” 此刻温潼和松松就在这间杂货室里,他们本来要从杂货室到最高的天台上去的,可是一些堆放的杂物被水冲倒,压住了松松的后腿。 东西浸了水,非常重,温潼要一点一点地扒开,才能让松松的腿出来。 又一道雷声,温潼哆嗦起来,他害怕极了,可是一声也不敢哭,只是跪在地上,拼命地清除那些压在松松身上的东西。 水还在上涨,已经漫过了他能腰部。 血一丝一丝地晕染,松松哀鸣着,用鼻子拱它,前爪子推他,让他走。 “不能丢下你,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压在松松身上的,还有最后一个废弃的微波炉,盖子打开了,里面都是水,重得像是一块大石头。 温潼搬移的时候,松松也在拼命地挣动,就在他们看见希望的时候,堆在墙边的一摞纸箱子被水泡烂了,也全都轰地砸下来,将松松压盖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幸运的是,纸箱里装的都是他和温希旧衣服和玩偶,不是重的东西。 不幸的是,水还在涨。 温潼的情绪和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头发衣服全都湿了,像泥一样糊在身上,温潼显得更瘦小和孱弱了,水将他的肌肤泡得惨白,脸是灰青色的。 他两条胳膊打颤,一边安慰松松,一边去扒那些浸满水的衣服。 有的衣服是冬天的棉衣,被水浸透之后,重得仿佛有千斤,温潼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拽也拽不动。 他体力透支到已经麻木了,什么表情也没有,机械性地去扒衣服,重复着,“马上、马上就好了。” 水漫过了他的胸前。 松松在一堆湿衣服里,也只剩一个脑袋露出来。 “呜呜呜呜。”松松哀哀地叫。 “别,别害怕,我会,会救你出来的,别害怕。” 他让松松要害怕,自己的身体却剧烈地抖着。 松松最先听见,它动了动脑袋,耳朵竖起来,朝外面汪汪叫。 “怎么、怎么了,你听见什么了吗?” 松松继续朝着外面叫,接着温潼也听见了。 嗡嗡声带着呼啸,一直在它们头顶的位置盘旋,温潼缓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是直升飞机。 他灰青色的小脸挤出一个笑容,“有人,有人来了。” 他们此刻在屋子里,温潼害怕直升机没有看到人飞走,脑袋抵着松松的脑袋安抚它。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马上回来。” 温潼慢慢地摸索走到杂货室门口,刚打开门,一阵气流便裹挟着风雨打在他脸上,几乎要把他孱弱的小身板吹翻。 温潼用力抓住门框,五官都因为这强劲的气流而扭曲起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清外面的状况。 一架飞机在天台上空停留着。 飞机有灯,几乎将温家房子的上空整个照亮了,温潼清楚地看到,直升机的舱门打开,穿黑衣服,身形高大的男人拽住速降绳慢慢地下落。 温潼在电视上看过报道,其他地区发生洪灾后,也会有这样的消防员救援,温潼便也以为来救他的是消防员。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会丧命的地方,除了那些伟大的消防员会不顾生命地来救援,不会有别人了,这样想着,温潼终于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求求、求求你,救救松松……”温潼跪在地上,发出微弱求救。 男人落地,那么迅速地取下绳子,来到他的身边。 “温潼。” 这个声音,温潼猛地抬起头。 英俊的脸庞在黑夜中有一种温和的苍白,眉眼越发深邃寂静。 “叔、叔叔……”温潼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傅明义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温潼身上。 “是叔叔。”傅明义强忍心中的涩痛。 分开不过几个小时,离开他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而此刻身上沾满了泥污,灰青的脸蛋麻木和绝望。 傅明义几乎不敢想,在洪水冲过来的时候,温潼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在被困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害怕吗?哭了吗?喊爷爷了吗? 傅明义捧起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泥点和泪珠,然后把他的脑袋用力地按在怀里,到此刻,他手的微微颤抖才停止。 “没事了。”傅明义轻轻地说着。 直升机上又下来一个人,是陈助理,他头上戴着一个探照灯,往四周看了看。 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冲,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天台也会被淹掉。 “傅总,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了。”陈助理语气凝重。 “松松、松松还在里面……叔叔,它被压住了。”温潼从他怀里抬起头。 “恐怕来不及了,而且狗没有办法上去……”陈助理忧心道。 傅明义拨开温潼的头发,露出他的眼睛,柔声, “先让陈叔叔带你上去好吗?” 陈助理一惊,瞬间明白傅明义要做什么了。 他要去救那条狗。 这样冒险救了人就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去救一条狗呢。 “傅总,太危险了。”陈助理忍不住多嘴,“要不然我去吧。” 如果傅明义真的出事,有十个他也无办法抵罪。 “我,我和你一起去。” 温潼仰着脸,拽紧他的衣服。 “不行。” 傅明义刚才摸他的脸,皮肤是冰凉的,再被水泡下去很有可能会失温。 傅明义把绳子的安全带绑在温潼身上,“我们快一点。” 温潼不肯系,别起来,“要,要和你一起去,叔叔,让我一起去。” “再这样下去,我们和松松都会有危险。”, “陈牧,帮我看好他。”傅明义沉声。 留下这句话,傅明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