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真千金靠算卦团宠了》 第1章 鸡立鹤群的少女 三月三,春日宴。 沧霖国长公主府内,粉粉嫩嫩的贵族少女们花团锦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玩闹,好一派鲜春意暖融融。 只有席间末尾一名少女鸡立鹤群。 别人都是衣着光鲜,满头簪缨宝翠,即便穿的不是锦绣坊这一季最新出的花神裙,那也都是拿得出手的经典款。 更别提随手一件珠宝首饰,都没有低于百两黄金以下的。 只有她。 一身浅灰蓝色素面裙,看不出什么样子,非要硬夸也只能夸一句“还算干净”。 头面首饰就更别提了,就只是在头上系了条同色系发带。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 她的一双眼睛,是被布条蒙住的。 “唉……”墨玄钰叹了口气。 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她穿书了。 身为21世纪的玄门天才,因为一场交通意外,她竟然穿到了一本古代团宠真假千金文里—— 变成了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真千金。 来自乡野,粗鄙不堪,还小肚鸡肠,心思恶毒。 她嫉妒假千金的美貌,嫉妒假千金的才学,嫉妒假千金的姻缘……更嫉妒哥哥们对假千金无尽的宠爱! 最后恶有恶报,身染重疾而死。 “喂,你们说她到底是不是个真瞎子啊?”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怎么能不引人注意,一名身穿海棠粉襦裙的贵女忍不住开口,说话的时候高高挑起的眉梢毫不掩饰鄙夷。 旁边的绿衣女子“咯咯”一笑,“肯定是真瞎了,要不然能穿成这样就跑到宴会上来?我说相府也不是什么破落户,怎么连身像样的衣服都凑不出来给这位真千金?筱筱,你怎么不说话?” 众人好奇八卦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身穿紫色流仙裙的少女身上。 少女一张婴儿肥的圆润小脸,长得眉清目秀,天生一双笑眼很是讨人喜欢,长辈们最喜欢夸她,说她长得就跟菩萨身边的童女似的。 但是今天墨筱筱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角落的那名怪异少女,声音适时显出几分可怜的轻颤,“其实母亲是给姐姐和我都定做了一样的衣衫和首饰的,但是姐姐她……可能是不愿意和我穿的一样吧。” “太过分了!”马上有人拍桌子打抱不平,“和你一样的衣衫首饰还看不上?你随便一支簪子她恐怕前半辈子加起来都没用过这么多钱,她还想怎样?真是蹬鼻子上脸!” “能把她认回来,她就已经该感恩戴德了,她都及笄了,将来给她找个小官小吏嫁了就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可别心比天高,让人笑话啊!” “就是,现在就攀比成这样,难不成她还真敢肖想太子殿下?她大字认识几个啊!” 听着这些人杂七杂八的话语,墨筱筱心里既痛快又憋屈。 不自觉握紧了衣袖里的拳头。 没错! 坐在角落那个比侍女还要丢份儿的女子是相府真正的千金。 而她墨筱筱是十六年前被抱错的假千金。 明明几天之前,她墨筱筱的人生还是那么完美,她拥有令人艳羡的家事,几个宠爱她的哥哥,还有太子殿下这个未婚夫。 只要她按照这个轨迹走下去,她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最尊贵的女子!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墨玄钰会出现! 她简直该死! “阿嚏!” 被无数道炙热视线关注的墨玄钰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微微低头,吸了吸鼻子。 “好重的煞气啊……” 只见她随手一拂,原本聚拢在她身边,只有她能看得见的黑雾瞬间烟消云散…… 第2章 一千金,一条命 跟着墨玄钰随手往兜里一掏。 不一会,宽大衣袖里伸出一双手,手指倒是纤细白皙,但却十指抓着一只小小的乌龟壳。 乌龟壳里还有什么东西。 随着少女手的摇晃,发出“咔儿啦咔儿啦”的声音。 “她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不少人好奇地伸长脖子探望过来。 墨筱筱内心对她这个做法十分鄙夷,但表面上丝毫不显露,反倒是一副很担心的模样,“听说姐姐在被找回来之前,是跟着个神婆在外面靠骗人过日子的,你们千万不要因此而瞧不起她啊,她一定是生活所迫,就算骗过不少人,但是她本心不坏的。” 话音刚落,那边墨玄钰的乌龟壳里噗噜噜依次吐出三枚铜钱来,在她面前平铺成行。 墨玄钰用手去摸。 “呵!坑蒙拐骗都用上了,还说本心不坏?本小姐今天就去替天行道!” 海棠粉裙子的少女已经冲了出去! 墨筱筱非常不巧地“晚了一步”,没有拉住她,“怎么办啊,霍小姐可是将门虎女,她待会儿该不会和姐姐打起来吧?” 穿得十分少女的霍小姐一脚踢到墨玄钰的桌案上,“喂算命的!你看起来很闲啊,那就给本小姐算算,算准了给你一两银子,要是算不准,本小姐砸了你的乌龟壳!” 周围一阵压抑的哄笑。 不少人都等着看好戏,他们自视甚高,对一个这样出现在他们当中的异类,本能地就想踢出去! 指腹还按在铜板上的墨玄钰闻声抬头,右手轻移,却是不疾不徐地把第三个没有摸到的铜板也摸了。 摸完之后,她这才开口,“一两银子?” 霍小姐双手环胸,下巴骄傲抬起,“没办法,本小姐身上没有铜板,多的就当赏你了!” 墨玄钰伸出一根食指,“不是不能算,不过我算卦,这个价。” 霍小姐皱眉,“什么意思,你要十两?” 一边心里更加鄙夷这墨家上不了台面的真千金,眼皮子也就这么浅了,一逮着机会就宰人,真不愧是跑江湖坑蒙拐骗的。 “一千两,黄金。” 墨玄钰的声音分明稚嫩,但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清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荡在这里所有人都耳边。 “噗!”霍小姐当即一脚踹断桌案,“一千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 分明蒙着布条应该看不见的墨玄钰,动作倒是意外的灵活,居然抢在霍小姐那一脚之前把桌上的龟壳和铜钱迅速一捋,收进袖中! 墨玄钰掸了掸微微褶皱的灰蓝色广袖,声音淡淡,“付不起没关系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看不起谁呢!不过一千两金子我霍家会付不起?!”这句话可算是戳了霍小姐的肺管子,她脸都气红了,“外面街上摆摊算卦的才十文,你要一千金,你配吗!” 墨玄钰略微沉吟。 其他人以为她是被霍小姐骂得抬不起头了。 谁知道她下一刻叹了口气,道,“一直都是这个价啊,付不起一千金的话,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吧。” “你!” 墨玄钰却先一步举起一根食指,声音朗朗,“一千金,换你至亲之人一条命,不贵。” 刚才漫天要价,现在还敢咒她的亲人! 霍小姐连今天这大庭广众的场合都顾不得了,高高扬起巴掌—— “霍小姐!你哥哥出事了!” 突然背后有人大喊一声! 第3章 扫把星,跟你拼了! “什么?!”巴掌没落下的霍小姐豁然回头。 来人身穿长公主府侍卫的衣服,是世子爷陆呈玖的亲信。 而她哥哥和陆世子是至交好友! “所有人让开!” 正说着,突然就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背着不省人事的霍少爷大步冲了进来。 姑娘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纷纷尖叫着慌忙退散开。 墨玄钰却忽然把头转向那边—— 隔着布条,她的眼睛还不能视物,但她却感到一股非常不一样的紫色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她的灵眼坏成这个样子,都因为接触到那一丝丝的紫气而舒缓了数日来火灼似的疼痛。 “哥!哥哥!” 霍小姐跌跌撞撞冲出去,她伸手想去触碰自己哥哥,可是哥哥的惨状又让她不敢下手。 饶是彪悍如霍小姐,眼睛也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汪汪望着背着她哥哥的男子,“世子爷,我哥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 陆呈玖擦了把脸上的血迹,显露出半张还染红的脸,但那得天独厚的出众轮廓和锋利耀眼的星眸一瞬间就让人被他的俊美狠狠撞击了心神。 刚刚还被吓到的贵女中都有不少人失了神。 “这就是……陆世子啊,都说世子爷恍如天人,这、这真是名不虚传!” “喂你清醒一点,可别陷进去了!咱们这位世子爷可是风流成性,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要是真的嫁了他,将来可等着后院里的莺莺燕燕吵破头吧!” “要我说啊,还是太子殿下好,是不是啊筱筱?” 有人碰了碰墨筱筱的胳膊肘。 墨筱筱有些羞涩又有些为难,“你们不要这么说,现在和太子殿下有婚约的人是……姐姐你在什么!?” 墨筱筱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变了调。 因为她看见,刚才还安安分分窝在角落的墨玄钰,不知何时冲出人群,竟然…… 一把抱住了陆世子的胳膊! 墨筱筱头皮都快炸了! 别看这陆世子平时笑眯眯的,但背后可是人称活阎王的,他招惹你可以,你招惹他,那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你是谁家姑娘?”陆呈玖的声音喜怒不辨,视线落在自己血衣上的那只素白小手上。 瘦弱纤细,只消他轻轻一用力,就能把这手折断。 汲取到了这丝紫气的墨玄钰舒服得差点喟叹出声。 但好在她平日还算是个克制的人,这把清润华丽的男声瞬间把她拉回了现实。 指尖不舍地轻微打了个圈,刚要开口。 突然墨筱筱冲出人群,一把拽住墨玄钰的后肩,“姐姐你真太胡来了,算命的早就说你天生带煞,你刚才怎么能诅咒霍小姐的家人呢!现在霍少爷居然真的受伤了,你还不快和他们道歉啊!” 墨玄钰肩胛被拽痛,本能地一挣。 墨筱筱突然“啊”地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天呐她怎么能这样!太粗鲁了!” “果然是乡下找来的下等人,筱筱都是为她好,她不听劝还动手!” “前两天就听说相府最近出了怪事,好好地一池子锦鲤莫名其妙全死了,连老夫人供奉多年的玉观音都开了裂,该不会都是因为她吧?” “肯定是啊,没听说她天生带煞吗!” 怒火中烧的霍小姐抡起拳头,“啊!!!扫把星!我今天跟你拼了!” “我能救他!” 突然蒙着眼睛的少女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声恰好落入陆呈玖耳中! 霍小姐的拳头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已经把人推出去的陆呈玖突然一步上前,一伸手,揽住了蒙眼少女的腰肢。 跟着往自己怀里一带! 第4章 血,止住了 “啊!” 霍小姐扑了个空,狼狈扑在地上,身上那套奢华裙子还撕裂了个大口子。 她心头的恼火和恨意一瞬间上升到了个极点。 “墨玄钰你找死!” 陆呈玖微微挑眉,“墨相家的丫头?” 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墨家真假千金的风言风语。 暗自嘲笑自己刚才鲁莽了,居然会下意识地相信了这小丫头的那句“我能救他”。 “噗!” 突然背后的霍少爷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刺眼的鲜红顺着陆呈玖到玄色衣摆滴滴答答直接流到青石板上。 就连原本要跟墨玄钰拼命的霍小姐都一下子吓得失了声,“哥、哥哥!怎么会这样……世子爷你救救我哥!求求你无论如何救救他啊!” 霍家就剩这么一个男丁,父兄不是战死就是重伤残疾,要是霍少爷出了事,那霍家就彻底倒了! 陆呈玖一把推开墨玄钰,拽下背上的霍少爷把人放在地上! 迅速给霍少爷点了几处大穴。 但,霍少爷的血根本止不住,这穴点了和没点没有区别! “大夫!大夫到了没有!”陆呈玖握紧兄弟的手,“你要撑住!” 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张黄符纸来,蒙着眼睛都少女下巴抬了抬,“贴他脑门上。” 墨筱筱看准时机,立刻瘫坐在地上柔弱无助地呼喊,“姐姐快住手!人命关天啊,你过去装神弄鬼骗人钱财钱就算了,这次要是因为你的煞气把霍少爷给克死——” 啪! 宴会的空气一凝。 墨玄钰动了动耳尖,有些迟疑,“我应该……贴对地方了吧?” 刚才的那点紫气让她的灵眼短暂地恢复了一些能力。 她是循着灰败死气眼疾手快地贴了一下。 陆呈玖沉默地滚了下喉结,无可挑剔的神颜笼罩下可怕的杀气,“这种时候胡闹,我看你简直是不想活……”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一名白发老翁被侍从又扶又拽地快速从门口带进来。 “来的是李太医啊!那应该没有问题了!” “是啊,李太医可是宫中最资深的老太医,太医院有一大半都是他老人家带出来的徒弟呢!” “霍少爷这下不会有事了,算墨玄钰走运,要不然陆世子非得把她大卸八块不可!” 看不见的墨玄钰被不知不觉挤出了圈去。 她很想听听情况,但是周围的嘈杂太多,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唉,蹭点紫气好难啊…… 李太医踉踉跄跄赶到,连忙拢起双手就要弯腰行礼。 被陆呈玖一下扶住,“李太医不必多礼了,救人要紧!” “是是是,且让老夫来看看。”李太医慢慢蹲下来,一低头就看到霍少爷额头上贴的那张黄符纸,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当下也没有多想,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这病人的脸色肯定是要观察的。 李太医顺手就把那张符纸轻轻一揭—— “噗!”霍少爷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不妙不妙!”李太医吓了一跳,慌忙找银针出来止血。 可是几处穴位都已经堵死,银针根本扎都扎不进去! 这短短瞬息,霍少爷的血就跟决了堤一般,“噗!咳咳咳!噗!” “不行啊世子爷!”李太医脸都急白了,一手按在霍少爷脉门上,“霍少爷已经只是一息尚存了!老夫纵使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可是这血止不住也是回天乏术啊!” 霍小姐仿佛一瞬间被雷劈空了脑袋,跌坐在地,“哥哥!” 所有人都在哀叹惋惜,陆呈玖眉宇紧锁,忽然……看到了飘落在他黑色靴子边的黄符纸。 他骤然俯身捡起符纸,往好友脑门上一贴! 停顿了几息,陆呈玖的深墨色瞳孔不禁骤缩,“血好像……止住了。” 第5章 条件随你开 什么?! 这种情况,血怎么可能止…… 李太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头,顿时倒吸一口气,老太医的矜持都被掀飞,“真他娘的止住了!” 陆呈玖迅速回头,“人呢?那个墨……”什么来着? 他甚至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儿呢!”忽然人群后有人蹦跶跳起来,努力招了招手,“我是墨玄钰。” 陆呈玖拨开人群,一把抓住她举在半空中的手,“先救人,之后本世子会给你重谢!” 墨玄钰眉梢一扬,“条件随我开?” 陆呈玖,“随你!” 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想要的东西也就是些衣裳首饰了,陆呈玖想也没想就一口应下! 墨筱筱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柳眉不自觉蹙起。 直觉告诉她,必须马上阻止这两个人在一起。 “世子爷且慢!” 想到就做,墨筱筱人已经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 她小脸胀红显得着急,担忧地朝墨玄钰那边飞快看了一眼,“我姐姐她不懂规矩,回去之后我一定让父母好好管教她!但不管她之前说过什么,世子爷可千万不要当真!人命关天,霍少爷还是交给太医吧!” “筱筱就是善良,明明可以不管她死活的,偏偏还站出去帮忙解围。” “陆世子该不会因此迁怒筱筱吧?” “不会的,就算不看筱筱的面子,也要给太子殿下几分薄面吧?” “哎哟,这可不好说,毕竟实际和太子殿下有婚约的人不是这个墨玄钰吗?” …… 众人正议论纷纷,突然李太医大喊,“不好,霍少爷没气了!” 陆呈玖拽过墨玄钰,一瞬间掠到跟前! 墨玄钰在混乱中摸索,忽然手腕被人握住。 陆呈玖看她一眼,把她的手往下一带,“这里!” 墨玄钰摸到尚还温热的一张脸,不过触手黏腻腻的,鼻息之间也全是浓烈的铁锈味。 她的手迅速往下,划过脖颈,落到胸膛。 指尖不知从哪里一勾,“啪”地贴上了一张符纸,跟着一拳重重砸在符纸上! “你干什么!!!”霍小姐看到她哥哥都没气了,墨玄钰还殴打她哥的行为,顿时气得扑过去—— 突然地上的霍少爷一个胸膛起伏,“咳!” 而霍小姐也被陆呈玖先一步拦住了三步之外,顺手把人往后一丢,“带下去,别让霍小姐乱来。” “等等!”墨玄钰一直竖着耳朵听外界的动静呢,听到这里连忙起身,“霍小姐留下,她还有用!” 霍小姐被吓得怔在那里,“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墨玄钰侧头望着地上的霍少爷,只不过她看的不是霍少爷的实体,而是他身上的气,“你哥哥是木命,水生木,既然你是他的至亲之人,你的眼泪能帮到他!” 刚才蹭到的那些紫气果然很好用。 她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许久,现在不仅能看到紫气,还能看到在场其他人身上模模糊糊的气团了。 陆呈玖长臂一伸,抓过旁边桌案上的茶盏,泼掉,塞到霍小姐手里,“哭!” 第6章 哎呀,手滑了 霍小姐一个磕巴,嘴巴开合了几下,“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霍小姐尽力哭吧,另外我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水……”墨玄钰忽然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抬头扬声找人,“刚才的太医呢?” 李太医举着手在旁边不敢轻举妄动,对眼前这个蒙眼少女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了恭敬,“需要老夫做什么?” 能把一个断气的人给拽回来,这姑娘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啊! 墨玄钰循着他的声音淡淡一颔首,礼貌而矜持,“该怎么治疗怎么治疗,您是大夫啊,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啊……我可以吗?”李太医看了几十年的病了,这会反倒自我怀疑起来。 墨玄钰起身让开位置,“您医术高明,没问题的。” 李太医仿佛一下子被下了道神谕,心态稳定多了,蹲下身去,翻看眼睛,把脉,施针…… 一步一步有条不紊,都是他做了成千上万遍的事。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扎不下去的针,这会儿竟然都能缓缓扎进去了。 墨玄钰回身一摸索,一只温热的大掌就托住了她的掌心。 陆呈玖清润华丽的声音比先前多了三分不甚明显的温度,“你需要什么?” 从他掌心流淌过来的紫气让墨玄钰的灵眼看得又清楚了些,她差点想脱口而出一句“谢谢爸爸!”。 好在她已经非常习惯故作高深莫测了,及时摆正了自己的神态,让自己显得端庄严肃,“水,要分别带金木火土的水。” 陆呈玖沉吟,“……是什么水?” 墨玄钰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比如在铁锅里烧的水就是带金的水,木的话就是树叶上的水,火是热气蒸腾而上遇冷凝华出的水珠,土就很简单了,池塘里随便哪里舀一勺便是了……” 正说着,墨玄钰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一串突兀的铃铛声,眉心顿时一皱! “不、不好了!”李太医用力按住霍少爷,但是地上的霍少爷正疯狂地抽搐。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大喊,“快来人往他嘴里塞个东西!别咬到舌头!” 突然一道灰蓝衣摆一下从眼前擦过。 墨玄钰迅速在霍少爷身上摸索,“铃铛在哪里!” 李太医怔然,“……啊?” “铃铛!”墨玄钰骤然呵斥,完全无法想象是她这么个看起来青嫩柔弱的小姑娘会发出的声音。 “在这里!”陆呈玖从霍少爷怀中摸出一只金红色的小荷包。 霍小姐一下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国师大人给我哥哥的平安符……啊!?墨玄钰你干什么!” 只见墨玄钰突然夺过那只荷包,扔在地上,这种一脚踩上去! 铃铛阵亡前发出一星半点破碎的“咔啦”声,像只垂死挣扎的兽。 墨玄钰捂嘴惊呼,“哎呀,手滑了……对不起啊我是个瞎子,你们不会怪我的吧?” “是谁如此胆大,竟敢毁坏国师大人亲赐的符箓啊?” 随着这声带着威胁的金玉之声,从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着杏黄锦衣的男子。 他头戴金冠,面如冠玉,飞扬的剑眉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举手投足间已经隐隐透出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只是神态太过高傲,还未坐到那个位置上,就已经不将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他的视线环顾一圈,落在灰蓝布衣的蒙眼少女身上。 眼底的厌恶几乎藏不住,薄唇恶劣勾起,“对国师不敬,杖责三十!” 第7章 磕三个响头 “不要啊太子殿下!”墨筱筱慌张站出来,拦在太子龙云彻面前,“姐姐她只是觉得自己在玄学上的造诣不比国师差,想争个高下才会做错事,但是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太子? 墨玄钰试着朝那明显带着恶意的方向看去。 不行,她刚才蹭到的那点紫气在给霍少爷拍上镇魂符后就用尽了。 现在她的眼前又恢复成之前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不过墨玄钰还是认真回了一句,“我没想和什么人争高下。” “好!”龙云彻听了这话倒是一下笑出了声,锐利的视线逼向蒙眼少女,“既然她这么有自信,那本殿下不给她这个机会倒不行了!” 墨玄钰,“?”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啊,完全不听人说话的吗? 龙云彻一指地上奄奄一息的霍少爷,“今天霍平川若是没事,本殿下高抬贵手放你一马,若是有事,你杖责六十!” 众人一阵抽气声! 就墨玄钰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杖责三十就已经是半死不活了,杖责六十铁定活活打死啊! 太子殿下这是要当众打死他的未婚妻? 看来太子真的是对这个相府找回来的真千金没有一点好感。 这种时候,墨玄钰但凡聪明一点就该赶紧服个软,别再插手这件事了…… “太子殿下是吗?”墨玄钰果然开口了。 墨筱筱暗暗握拳,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墨玄钰说这么,这顿杖责绝对让她逃不了! 结果下一瞬就见证了墨玄钰这个白痴火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墨玄钰平淡地给他下了个诅咒,“不如你也出一千金,我给你画道平安符?今明两天你会有血光之灾的。” “混账!居然敢在本殿下面前妖言惑众!”龙云彻瞬间黑脸。 陆呈玖突然笑眯眯开口,“太子殿下何必跟一个乡野小丫头计较,说出去叫人笑话。” 龙云彻凌厉的眼神扫了陆呈玖一眼,“怎么,你要帮她说话?” 陆呈玖立时撇清关系,“这怎么可能,全洛京谁不知道我陆呈玖只为美人儿打抱不平,这小丫头浑身上下有哪点值得我多看两眼了?” 他突然在墨玄钰后背一推—— 墨玄钰不由地往旁边冲了两步,陆呈玖嫌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快滚,趁本世子还没发脾气!” 冲出去的墨玄钰倏然回身,那一瞬她的衣袖无风自舞,恍然间竟带出几分仙风道骨之姿,“那不行,答应了要救你朋友,人还没醒,我怎么能走?” 她还等着这人的酬谢呢。 墨玄钰面向太子,“霍少爷要是不醒,我受了这杖责六十,要是醒了呢?太子殿下跟人打赌都不舍得加点彩头的吗?” 龙云彻眉宇紧锁,只觉得这乡野找回来的未婚妻丑人多作怪。 这种欲擒故纵的老套戏码,她该不会以为对自己奏效吧? “好啊,你想要什么?”反正她也不可能赢。 墨玄钰微微一笑,“跪下磕三个响头吧。” 龙云彻瞬间目眦欲裂,“你!” 第8章 我亲手画的 “大胆!”墨筱筱气呼呼转过来,斥责墨玄钰,“这可是太子殿下!他只能跪天地父母,姐姐你想让他跪,难道不怕折寿吗!” 她知道这个墨玄钰有些不正常,但是没想到这么不正常! 她自己作死就算了,这让太子下跪可是会连累整个墨家的啊,她怎么办! 墨玄钰眉梢诧异一扬,“这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太子一定会输?” 墨筱筱一噎,“我、我没有!” 龙云彻也被这句话点醒过来,看向墨筱筱的眼神不满起来。 要知道墨筱筱看他的眼神一向都是充满崇拜和信任的,她怎么这个时候拆自己的台? 墨玄钰继续道,“况且我也没说是跪我啊,是跪我们的祖师爷的画像,当然了,太子殿下要是怕输就算了……” 一见墨玄钰要退,龙云彻立刻着急追上,“算什么算!就这么说定了!” 开玩笑,他要是这个时候退缩,好像他真的怕了这个小神婆似的! 墨玄钰拊掌一笑,“甚好。” “醒了!霍少爷醒了!” 突然的一声惊喜呼唤,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喊了话都李太医察觉到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陆呈玖拨开人群走上前,就看到好友霍平川的确已经睁开了眼睛。 终于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挺过来了,感觉可还好?” 霍平川嗫嚅地张了张嘴,“……还好。” 李太医忙不迭点头,“说来也奇怪,霍少爷先前的的情况的确凶险,但是现下已经平稳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养,霍少爷年轻身体好,假以时日,恢复康健不成问题。” “哦对了,”墨玄钰抬了抬手,“刚才我让你们准备的那几杯水不要丢,病人休养的时候在他床头摆着就行了,对他有好处。” 陆呈玖微微一笑,抬手,“来人呐,先把霍少爷带下去休息。” “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可吓死我了!”霍小姐连忙就要追着自家兄长而去。 墨玄钰一下想起来她卦金还没给呢,“诶那个谁——” “够了姐姐!”墨筱筱沉着小圆脸,生气地拉下墨玄钰举在半空的手,“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难道你还真要让太子殿下磕三个响头吗!” “啊……”墨玄钰手腕一转,挣脱出墨筱筱的手来,“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等一下啊。” 跟着她又往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掏啊掏。 好一会从里面抓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 “不好意思,不小心揉到了,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墨玄钰一边说,一边迅速把纸团摊开铺平。 陆呈玖不由靠过去一看,“噗嗤!你这祖师爷的画像是谁画的?” 墨玄钰抬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乃我亲手作画,一笔一画都是我对祖师爷的恭敬!” “哦,那难怪了,我帮你贴起来。”陆呈玖从桌上的糯米糕点里拈了两粒米,跟着往凉亭柱子上“啪”地一拍。 第9章 不要在意细节 “这画的是个什么鬼?!乌龟吗!” “真是瞎子都画的比她好!” “哎,胡说什么呢,人家不就是个瞎……” 众人的嘲笑声悉悉索索,全因为现在贴在柱子上的那张“画像”过于离谱抽象! 然而这之中脸色最难看的还属太子殿下龙云彻。 墨玄钰从容一摆手,“没关系,祖师爷不会计较这些细节的,太子殿下准备好了吗?” 墨筱筱用力拉墨玄钰,“你差不多可以了!” “不用准备!”龙云彻也是个高傲惯了的性子,刚才他说出口的话,在场这么多人可是全听见了。 他要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么敷衍过去就是不跪,当然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这些人背后怎么议论他就说不准了! 龙云彻一撩衣摆,附近的宾客纷纷退散,生怕一不小心承受了太子殿下这一拜。 龙云彻飞快敷衍地对着柱子上的画磕了三个头,磕完迅速起身! “行了!本殿下说到做到!” 陆呈玖竖起大拇指,“太子殿下一言九鼎,真丈夫!” 跟着转身面向众人,“好了,今日上巳佳节,还请诸位贵女们入座,去折花的郎君们差不多也都该回来了,我的母亲长公主身体不适,今日就由我替她老人家招待诸位了,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大家见谅!” 沧霖国民风开化,上巳节更是被称为传统的情人节。 在这一天,男子可以去折下最美的一枝花,或送给自己的亲眷,或送给自己心仪的女子。 而得到花枝最多的女子更是众人羡慕的对象,可以被议论一整年呢! 众人反应过来,立刻跟着纷纷称赞龙云彻,然后各回各位。 只是龙云彻的俊脸还是黑得如同锅底,深深的在那个蒙眼少女的身上剜了一眼,愤然落座! 陆呈玖收了那张祖师爷画像叠好,递还过来,“本世子看你身体不适,要不要派人先送你回去?” 墨玄钰一笑,“我很好,这张祖师爷画像就一并给你那位朋友吧,有祖师爷保佑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她今天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上让她“顺势而为”。 没道理这会打退堂鼓。 陆呈玖好笑,这丫头倒是真的胆大。 恐怕是还完全不了解得罪了太子的后果。 “那就先替我朋友谢谢你了,你想要什么酬谢?” “我……”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郎君们回来了!” 先前还压抑的春日宴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墨筱筱一下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朝门口探—— 一名高大健硕身穿黑金罩甲的佩刀青年先一步冲进门来,手中高高举着一支杏花,“筱筱!看二哥给你折的这枝花好不好看!这可是树上长得最高的一枝!” 紧随而来一人摇着白玉折扇,一扇柄敲在前面那人脑袋上,“呆子!谁告诉你这花长得越高就越好看了?都说了要摘最美的一枝花,最美懂不懂?算了,你吃点饭全长个头了,是半点没往脑子里去啊。” “大哥二哥!”墨筱筱一个乳燕投林,扑到两人怀里。 直接抓过两人手里的花枝,“这些都是特地给我折的花吗?不是别人不要剩给我的吧?” 她眼尾余光隐秘又挑衅地朝墨玄钰那边一瞥。 蒙着眼睛的墨玄钰似有所感,突然一下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第10章 奇怪的锦鲤体质 墨筱筱瞬间有些紧张,不自觉抓紧了二哥墨盛武的衣袖。 墨盛武连忙用力托了她一把,明明那样不好惹的男子,一见到墨筱筱,都不自觉露出了溺爱的笑容,“自然是给你的,哪有什么别人!” 墨筱筱都笑容一下子甜得能滴出蜜来,“三哥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大哥墨盛文的目光在墨玄钰的方向稍微一落,转瞬移开。 就像只是看了一团空气一样,开口对墨筱筱的语气却柔和得如同春风化雨,“老三一向都是慢吞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白衣飘飘的墨家老三墨盛礼甫一出现,立时引起了宴席间少女们的激动心潮! “我就说了,还是墨三最好看!你看他斯斯文文又彬彬有礼!” “哪里啊!明明是墨大公子最好了,你没听说人家连中两元吗?今年必定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要是考中了,那可就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了!” “分明是墨二最有男人味啊!男人嘛要那么文弱顶什么用,还得是墨二这样健壮有力的,感觉他单手就能把我抱起来啊啊啊!” …… 墨玄钰就直愣愣对着那兄妹四人的方向,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 陆呈玖禁不住轻咳了声,“喂,你该不会是要哭吧?” 墨玄钰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睛不舒服,看到了脏东西。” 她没有在开玩笑。 墨玄钰知道自己是穿进了一本团宠文,世界都是围绕着这几个宠着女主墨筱筱的哥哥们转的。 就在刚刚,这三个哥哥前后脚出现时。 墨玄钰一下子就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鼎盛的红光! 这说明这三个人无疑就是世界的宠儿,气运极佳。 就像人们常说一个人精神转态好,都说“红光满面”是一个道理。 但是! 墨筱筱一靠近他们,他们三个人身上的红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要命地朝着墨筱筱一个人身上疯涌! 连带着,墨玄钰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对生气都被吸了过去。 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她已经有些胸闷气短。 “噗!”陆呈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嘲讽是有一手的,“一直听说你和墨筱筱的关系不好,但聪明人应该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她搞好关系,对你没有坏处,墨筱筱一直被称为锦鲤,但凡和她交好的人都会走运你不知道吗?” 墨玄钰唇角向下,意味不明,“你知道守恒定理吗。” “什么?”陆呈玖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墨玄钰平静地讲述,“就好比两个杯子一杯有水一杯空着,要把空着的杯子装满,那就势必要倒空有水的杯子。” 她就说,墨筱筱的这个锦鲤体质很奇怪。 她可以说是心想事成,金口玉言,嘴巴跟开了光似的。 比如她想要吃鱼,池塘里的鱼儿就会自己争先恐后往她往里冲,但大哥为了帮她收网意外落水差点淹死。 比如她喜欢一副古画,古董铺老板说什么都要送给她,但二哥被铺子里的花瓶砸了脑袋。 再比如她的丫鬟被熊孩子欺负了,隔天熊孩子就自己摔断了腿,但三哥风寒在家一月不起。 …… “墨玄钰,你过来!” 突然那边大哥墨盛文沉着脸朝这边喊了一声。 第11章 刷好感,活命! 墨玄钰太阳穴一痛! 突然扭过头,直接朝反方向走了! 陆呈玖眉梢一挑,有些诧异,却没有阻止她。 反倒是墨筱筱看她没过来,喊了起来,“姐姐!姐姐你走错了,是这边!” 但墨玄钰压根没有一点停留,就那么磕磕绊绊摸索着,硬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了。 要命了,她怎么有种强烈地想靠近那三兄弟的冲动! 好像只有靠近他们,自己才能活下去。 墨玄钰的手指扣紧在桌沿,用力到指节发白。 胸口闷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迅速咬破手指,她食指飞快地在自己掌心画了一道静心符! 没用! 墨玄钰一下抬起头—— 隔着蒙眼布,她的视线却丝毫不错地落在那兄妹四人身上。 完全不知道这四人长得什么奇形怪状,但是他们身上的红光却在墨玄钰眼底十分清晰。 顺势而为…… 她忽然想到今天给自己卜的那一卦。 突然站起身! “你、你要干嘛?”刚刚走近的墨筱筱吓得后退一步! 那三哥宠妹狂魔哥哥立刻就围了上去,把她护在中间。 墨玄钰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那团红光! “臭丫头你找死!”被抱住的墨盛武一下抽刀出窍! 锵! 刚出了一半的长刀竟然被斜刺里突然伸出的手一下给摁了回去。 陆呈玖似笑非笑地带着墨玄钰退开,“墨盛武你太乱来了,这里可是御赐公主府,你动刀动剑的也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 墨盛武一张脸黑成修罗,指着墨玄钰呵斥,“谁叫她先惹我的!” 墨玄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陆呈玖微微一愣,忙俯下身,“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哪里不舒服?” 墨盛武嘲讽,“倒是会演戏扮柔弱,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捂着胸口墨玄钰觉得自己要死了! 红光不是这么蹭的,看肢体接触完全没用。 但是她的确在靠近三个哥哥后感觉到了他们身上有强烈的生气! 但看得到,摸不着。 想到书里的原主像块牛皮糖,无论几个哥哥怎么嫌弃厌恶,都死皮赖脸想和他们打好关系,讨他们欢心…… 难道团宠世界里,一定要获得哥哥们的好感才能活下去? “你……你……”墨玄钰用力昂起头,朝着墨盛武的方向啐了一口,“你大爷的!” “你!”墨盛武盛怒之下措手用力一推! 墨玄钰一个踉跄,后脑勺撞到柱子上。 跟着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墨盛武心里一慌,下意识要伸手去扶—— “二哥!我好怕……”墨筱筱一下拉住了他的手,缩到他怀里。 墨盛武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瞬,就漠然收回了手紧紧护住墨筱筱,“有二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墨筱筱期期艾艾,“我是怕姐姐有事,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啊。” 墨盛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让她晕着别管她,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在这里躺着过夜!” 陆呈玖一声哂笑,“墨家真是好一派兄妹友爱啊,即便是个侍女今天在这里晕倒了也不能不管不问,你们倒是真让本世子大开眼界!” 墨盛礼眉头一皱,张嘴就要喷毒。 被一把白玉折扇拦到了后面,墨盛文从容笑着走出来,“陆世子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兄妹不过是闹着玩,墨玄钰她就是喜欢折腾人,若是大家都围着她转,她反倒不愿意醒,还请陆世子不要插手我们管教妹妹,让一让。” 墨盛武的折扇一转,直接指了旁边离开的方向给陆呈玖。 刚才筱筱已经和他说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一向以精明著称的陆世子,现在也是被墨玄钰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给唬住了,不明真相地就帮着要当给墨玄钰遮阴的大树。 墨玄钰好收拾,但他不想招惹上陆呈玖。 陆呈玖略一沉吟,并未退缩,“那如果我非要插手呢?” 墨盛文脸色一黑。 刚要开口,突然太子龙云彻豁然起身,“国师来了!” 一名须发皆白,却红光满面的老者走进来,他头戴莲花簪帽,手持银丝拂尘,穿衣打扮乍看之下好像既没有金也没有玉,但就是给人一种哪哪儿都奢靡金贵的感觉。 此人便是沧霖国的国师。 因为他治好了皇帝多年的头痛顽疾,一举被皇帝引为上宾,并直接赐予了国师的称号。 别人说十句百句都不顶事,但凡国师开口,皇帝那边马上就能应允。 说他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一点不为过! 不管洛京中众人对这位国师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看法,明面上,就没有人不恭恭敬敬的。 于是其他人纷纷起身,朝着国师躬身行礼。 国师倒是一脸和煦,一边和众人点头示意,一边疑惑地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让开,不省人事的墨玄钰和墨家几兄妹就显露了出来。 这种时候,即便巧舌如簧如墨盛文,也一时没敢开口。 “国师大人好……”反倒是墨筱筱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地开了口,“是我姐姐,她刚才不小心撞到头,好像晕倒了,我们很着急。” 国师立刻加快两步,上来一瞧墨玄钰的情况。 口中不忘宽慰墨筱筱,“你别着急,有我在这儿呢,出不了什么事。” 墨筱筱立刻用力点头,“国师大人在,我姐姐肯定不会有事了!” 陆呈玖正要退开位置给国师,谁知国师只是拂尘在墨玄钰上方挥了一下,跟着伸手,“给老夫端一盆冷水来。” 陆呈玖一下抬起头,“国师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把人泼醒?” 国师老神在在,“世子爷有所不知,老夫这水可不是普通的冷水,而是开过光念了咒的。” “冷水来了!”龙云彻第一时间就让人去端水了,水盆一到,立马送到国师面前。 国师装模作样叽里咕噜念了一串什么,突然抄起水盆泼过来! “世子爷小心!”侍卫连忙去拉陆呈玖。 即便侍卫出手很快,陆呈玖的衣襟还是被泼湿了大半。 “咳!咳咳咳!” 地上的墨玄钰硬生生被冻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墨筱筱却又惊又喜地拍手庆祝,“醒了醒了,姐姐真的醒了!国师大人果然厉害!” 龙云彻立刻上前一步,“墨玄钰你醒了就好!国师说了,本殿下和你的姻缘到底是不是天赐良缘还要他老人家测上一测!要是我们不合适,那婚约就只能作废了!” 第12章 退婚,我要补偿 来了! 从昏迷中醒来,就突然听到这么个惊雷般的重磅消息。 墨玄钰没有一点意外,反而有种“终于等到”的感觉。 “咳咳……”她抹掉脸上的水珠,缓缓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好啊,要怎么测?” 龙云彻原本得意傲然的神情不由地微微一愣,完全没料到墨玄钰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可能是她自己也早就清楚这份婚约根本留不住,早就死心了吧。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 龙云彻继续端着他高高在上的太子架子,侧身朝国师一礼,“自然是国师说了算,本殿下也是顺应天意,毕竟缘分的事情不能强求。” 墨玄钰摸索着要站起来,却因为地上湿滑一下子打了个摆子。 墨盛武习武之人的本能,一下抓住她! 那一瞬间,墨玄钰闷痛许久的胸口倏地一松,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命之源。 下一秒墨盛武就像被蛰到了一样,飞速缩手! “小心!”陆呈玖及时在后面托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刚起来的墨玄钰再摔倒。 龙云彻眼睛危险一眯,“看来陆世子和墨玄钰的关系很好啊?” 陆呈玖笑着收回手,“太子殿下这是吃醋了?” “怎么可能!”这话简直就跟说龙云彻瞎了眼没区别! 他堂堂沧霖国太子殿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墨玄钰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野小神婆,连墨筱筱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对方! 这么想着,他不由下意识朝墨筱筱看了一眼。 却看到墨筱筱低下了头,有些受伤难过。 顿时心中对墨玄钰的憎恶上升到了极点。 “咳咳!”国师清了清嗓子,“其实测缘分的法子很简单,只需男女双方亲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老夫再用圣火焚烧,上呈天庭。” 他拂尘在桌上一扫,瞬间落下一道白痕,跟着分别在白痕左右两边画了圈和叉。 “烧过的灰烬滚落到圈这边,则是合,叉则是不合。” 贵女郎君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国师大人好厉害,那么轻软的拂尘也能在桌上留下印记!” “不过墨玄钰真的要测吗?要是咬死了不肯测,她说不定还能嫁进东宫去,顶多从太子妃变成侧妃或者侍妾,但她那个身份,当个宫女都高攀了,能嫁进东宫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要是非要死皮赖脸缠着太子殿下,那墨筱筱怎么办?筱筱可是放下过豪言壮语,只作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说笑的吧?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娶她一个女子?再说墨玄钰跟她也是姐妹,自家姐妹在一起不也是有个伴吗?” 墨玄钰知道墨筱筱还真不是说笑,作为团宠文的女主角,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别说龙云彻只娶她一个了,还有各方面都不输太子的人中龙凤男二男三为她疯,为她狂,为她哐哐砸大墙呢。 她抖了抖肩膀,“我可以配合。但要是测下来我和太子殿下缘分不合,那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补偿我?” “补偿?”龙云彻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缘分不合是天命,你还想找本殿下要补偿?” 龙云彻就差没直接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 墨玄钰十分认真地点头,“当然啊,我一个好好的姑娘,因为和太子殿下定了婚约,导致前面十几年的年华虚度,根本也没有旁人再敢提亲。 要是退了婚,说不定往后更没人来提亲,那我岂不是要孤独终老?造成我这么悲惨局面的难道不是太子殿下? 我没有要缠着太子殿下,已经是很体面的人了,给我一些补偿难道过分吗?” 听她这么说,众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被太子殿下退了婚的女子,哪个敢娶?岂不是明着和太子殿下作对? 墨玄钰适时吸了吸鼻子,带上几分微弱的哭腔,“当然了,太子殿下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大不了一头撞死在皇宫门前!逼死未婚妻再娶的名声好不好听,我就不知道了。” “你、你敢!”向来都是咄咄逼人的龙云彻,少见地被逼出了结巴。 墨玄钰松了脊背往后一靠,唇角勾着点嘲弄,“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 人群中,侍卫刚刚给陆呈玖披上了一件外衫,“这墨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是吗?”陆呈玖双手环抱,兴味盎然,“我倒觉得,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龙云彻的脸孔在很短的时间内飞快变换,如同调色盘。 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墨玄钰,但是墨玄钰如果死了,那些言官不知道要上多少道折子编排他的不是。 他之后迎娶的太子妃也势必被这女人的死波及! “好!你想要什么补偿快点说!趁本殿下现在心情还好,机会只有这一次,你别今天过后又想来反反复复纠缠本殿下,如果你不知趣,本殿下有的是法子教你懂规矩!”龙云彻今天算是吃亏吃到家了。 先前给那鬼画符磕了三个头,现在还要被敲一笔!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让国师来解决这桩婚约也是他好不容易才从母后那里求来的。 错过了这个机会,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了! 墨玄钰,“听说太子殿下在西山有一片土地,就把那块地给我吧。” 龙云彻不屑一嗤,他当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行!那就把那块地给你,本殿下这就让人去取地契来,一会就送到!”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到哪里都改不了从土里刨食的本性。 墨玄钰一下就精神了,坐直起来,伸手,“那我现在就写我的名字,笔呢?麻烦谁给我把笔递一下。” 立刻有下人上前,把纸张铺在墨玄钰面前,又把毛笔蘸饱了墨汁再小心交到墨玄钰手上。 墨盛武拧起剑眉,“她会写字吗?” 墨盛礼轻哼一声,“不会写就抓住她的手指头画个押,反正是一样的。” 墨筱筱拉了拉两位哥哥的衣袖,“二哥三哥,你们别这么说,被姐姐听到了该难过了。” “这都是她自找的。”墨盛文爱怜地拍拍她的发顶,“她要是作不了主,大可以开口找我们求助,可是她自己一句话都不说,那不管有什么后果也该她自己受着!” 第13章 反派母亲 墨玄钰摸到位置,提笔落下,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墨盛文微微一愣,旋即眯起眼睛,“没想到居然会写字……” 而且写得还不错,很难的竟然有几分风骨,潇洒飘逸,不落俗套。 墨盛文常年钻研书画诗文,他自己的字虽然被很多人夸,但他一直觉得匠气有余,风格不足。 家里其他人的字就更别说了,最小的妹妹墨筱筱也识文断字,但她的字体是纯纯粹粹的工笔小楷。 挑不出错,但也夸不出除了工整之外的话来。 “让开!”龙云彻压抑着脾气,一把推开碍事的下人,到桌案前迅速落下自己的名字! 下人赶紧把两张写了名字的纸张呈送到国师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也不知觉聚集过来。 国师对着那两张纸念念有词,说的内容是什么,除了他自己也没有旁人听得清了。 “走!”突然国师拂尘一扫。 面前两张纸瞬间燃烧起来。 众人一阵惊呼,他们根本没看见什么点火的工具啊。 “好像没有风,这灰烬能动吗?”墨盛武扭头四顾,树上连叶子都不飘动一下。 墨筱筱也不知觉攥紧了双手,尽管极力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在意,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纸张转瞬化为灰烬,滚成一团蕴着红光。 忽然原本应该垂直落在中间那条划痕上的灰烬朝画着叉的那边滚落过去! “动、动了!真的动了!” “哎呀是不合呀!” “都没有风还能动,看来这真的是天意了!” …… 墨筱筱在看到灰烬最终落在叉那一边后,提着的心终于是回到了胸腔内。 龙云彻几乎是迫不及待就高声宣布,“墨玄钰!写着我们名字的灰烬落到了缘分不合那一边,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是见证,国师做主,你我婚约作废!从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国师拂尘一甩,面露遗憾,“天意如此,强求不得,太子殿下还有这位墨小姐,稍后会将你们两人的婚书各自退回,日后就各自安好吧。” 墨玄钰低着头一言不发。 龙云彻不禁皱眉,“喂!这个时候再装死已经来不及了,快说话!” 墨玄钰还是低着头,没反应。 龙云彻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女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 他一步上前,对着墨玄钰的肩膀用力一推,“喂我说你——” 墨玄钰一下惊醒过来,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嗯?结束了?” 龙云彻不敢置信,“你、你居然睡着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啊! 墨玄钰摆摆手,“有些发热,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不是故意的,”她摸索着扶住柱子站起来,“我肯定是和太子殿下缘分不合吧,太子殿下的地契拿来了吗?” 龙云彻简直被她气得发抖,咬牙切齿朝身后一伸手,“地契!” 下人立刻递上来。 龙云彻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往墨玄钰手里一塞,然后扭头就走! 墨玄钰扭头呼唤,“墨筱筱,能麻烦你帮我看下地契是不是真的吗?” 墨筱筱脸色一白,尴尬又难堪。 墨盛礼立时把她护到自己身后,“别理她,我看她大约是脑子不好。” 墨筱筱在几个哥哥的护送下,火速离开了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 “我帮你看看。” 陆呈玖走上前,抽走了墨玄钰手里的地契。 扫过关键位置的签名和印章,陆呈玖颔首,“地契没问题。” 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出去的地契,要是有问题,太子的面子恐怕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我就放心了。”墨玄钰把地契小心翼翼叠起来,放入袖中,“谢谢世子爷帮忙,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话音未落,墨玄钰突然“咚”一下直挺挺倒下去! 她刚才说在发热是真的,这身体孱弱得很,根本禁不起那一盆冷水的冲击。 ………… “你们几个是怎么当哥哥的!明明是一起去的春日宴,居然丢下钰儿自己先回来了!” “我告诉你们,钰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跟你们拼命!” 墨玄钰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就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其中一名妇人的声音显得尤为激动。 她挣扎着起身,却因为眼睛看不见,无意中打翻了什么。 瞬间“乒铃乓啷”的瓷器碎裂声炸开。 “钰儿!钰儿你没事吧?”妇人第一个惊慌地冲进来。 当看到墨玄钰自己坐了起来,正茫然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墨夫人的心一下就揪成了一团,将墨玄钰紧张地抱进怀里,“太好了你终于是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想吃饭吗?想喝水吗?” 骤然被抱住的墨玄钰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你是……” “我是你娘啊钰儿!”墨夫人看到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禁不住悲从中来,一下哭出声来,“都怪为娘,前阵子生了场大病一直在城外的寺庙中养身体,今天本来是想着回来后和你好好一起吃顿饭的,谁知道你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孩子,你受委屈了!” 墨夫人埋在她肩头,哭得停不下来。 墨玄钰肩上湿湿的,一颗心却不自觉软下来。 略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摸索着在墨夫人后背拍了拍,她哑着嗓子开口,“我还好,你、不要哭。” 却不知道这触动到了墨夫人的哪根心弦,她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墨玄钰上辈子没有这样和父母亲人相处的经验,她从小就被当做怪胎给遗弃了。 这位墨夫人在团宠文里,也是一直扮演着一个食古不化的反派严母角色,全家人都宠爱着墨筱筱,只有她对墨筱筱颇为冷淡。 但墨玄钰能感觉得出,她是真的疼爱自己。 “好好好,娘不哭,你回来娘高兴!娘不哭!”墨夫人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面孔一转,“你们几个逆子给我滚进来!还不快给钰儿道歉!” 墨家三兄弟从门口鱼贯而入。 墨盛文看了眼已经坐起来的墨玄钰,笑眯眯道,“这人不是没事吗?娘你别闹了,筱筱还在等着大家吃饭呢。” “你说的是什么话!”墨夫人愤然站起,突然脑袋一晕! “娘!!!” 墨家三兄弟争先恐后冲上来。 第14章 谁会下毒? 墨夫人虚弱摆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兄弟三人正要把墨夫人送回去。 突然身后一声呵斥,“别动她!” 三人一顿。 墨盛礼拧着眉十分不悦地扫视过去,“你凑什么热闹,不懂的事情就闭嘴少说话,我是学医的,母亲现在需要马上移送到床上静养。” 墨盛文一下想起来,“还有上次筱筱去法云寺求来的安神丸吗?快拿来给母亲服下!” 墨盛武立刻转身往外跑,“我去拿!” “这里是不是母亲的房间?”墨玄钰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是她感觉得到,身上盖着的被子不是自己房间的那一条,屋子里若有似无的熏香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墨家两兄弟根本没人回答她。 墨盛礼已经拿出了银针,要给墨夫人针灸。 反倒是气息奄奄的墨夫人强撑着精神,瞪了三儿子一眼,回答了墨玄钰,“是的钰儿,这里是为娘的房间,他们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太担心了,就让人直接把你放在我这里安顿下来了。” 实际上是墨夫人回来后,去看了墨玄钰现在所住的院子。 就是一个气不过! 堂堂墨丞相家里,几进几出的大府邸,空着的院子多的是。 偏偏给墨玄钰安排的是个西北角最荒僻的! 那地方久不住人,屋子里除了基本的桌椅板凳和一张床,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甚至她去的时候连下人都没有几个。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住在这样的地方,墨夫人就恨不得跟自己夫君吵一架。 但墨丞相公务在身,人压根就没回来了。 她只好压着怒气,暂且先让女儿在自己这边住下来。 墨玄钰转身,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摸了摸。 没摸到东西。 墨盛礼很不耐烦,“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了,赶紧让开把床给娘腾出来吧。” 墨玄钰突然一个枕头砸过来,正中墨盛礼的后脑勺。 他瞬间跳脚,“你干什么!” “枕头里面有东西,我看不见,你拿出来。”墨玄钰完全没被墨盛礼的恐怖语气吓到,摸完枕头,她摸索着下了地。 墨盛礼是压根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的,但是墨夫人一再瞪他。 他只好扯开枕套,敷衍地在里面随便一摸……居然真的摸到了个硬物! “是什么东西?”墨盛文也十分诧异。 墨盛礼没有说话,飞快拆开那东西,就见里面是个小小的荷包。 打开荷包,闻到里面有草药的气味。 墨盛礼摇了摇头,“是安神的药,没有毒。” 墨盛文松了一口气,“只是安神的东西,你一个瞎了眼的没事就不要乱说——喂!你在干什么!” 墨盛文一个箭步冲过去。 还是晚了一步,墨玄钰的手“哐当”打碎了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 墨盛文大力一把把她扯回来,“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我们忙得很,没空管你!” 墨玄钰还在用力想看清楚。 她察觉到这屋子里的气场很奇怪,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黑气在缓缓流淌。 但是她的眼睛显然不如之前蹭了紫气的时候还用,如果那个陆世子在的话就好了…… “来了来了!筱筱求来的安神丸来了!”墨盛武已经飞速赶回,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墨盛礼立刻把墨夫人扶起来,打开盒子递上安神丸,“娘,你快吃,吃下去就好多了!” “等一下!”墨玄钰再次阻止。 墨盛礼的耐性本就不好,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算已经完全不想给她面子,直接豁然起身掐住墨玄钰的脖子。 凉薄的长眸拉出一道锋利的尖,“等什么等?等娘咽气你才高兴是不是?就算你要颠倒是非让娘给你做主,也要娘活着!” “住手!盛礼你快住手……!”墨夫人挣扎着去拽墨盛礼的手。 墨玄钰竭力挣了几下,只觉得肺管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这深井冰是真的想掐死她泥马! “寻……向……”嗫嚅着用力从唇瓣间逼出两个字。 墨盛礼根本没听见,他下手很有分寸,已经打算直接把人掐晕,回头再来料理她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要不死就行。 墨夫人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尖端对着自己,“快住手!不然我就自尽!” “娘!”墨盛文一惊,连忙要过来。 墨夫人大喝一声,“都别过来!快放了钰儿!” 墨盛文无法,不得不朝墨盛礼使了个眼色,“三弟,快松开她,你这次的玩笑开过了,把娘都给吓到了。” 墨盛礼眸光一沉,不情不愿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墨玄钰一下跌坐在地上,她来不及调整呼吸,“熏香咳咳!熏香有问题咳咳……咳咳咳咳!” 墨盛文一声不屑的轻笑,“你一会这有问题那个有问题,我看这里问题最大的就是你,在你回来之前娘一直都是好好的。” “不,这熏香真的有问题!” 墨盛礼已经揭开了香炉,只是低头一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墨盛文的嘲讽一噎,面露尴尬,“真的假的,三弟你可检查仔细了,娘一个闺阁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会下毒害她?” “钰儿……我的钰儿……”墨夫人丢了发簪,赶紧爬过来心疼地护住墨玄钰。 墨玄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画下一道静心符。 刚才跌倒的时候,碎瓷片割破了她的手,倒是方便不用找朱砂了。 墨夫人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忽然间心情平静了不少,整个人也镇定了,不由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香炉里的熏香也有极强的安神作用,枕头底下的,加上熏香,如果再给娘服下安神丸的话,药力过强,只怕娘一下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也不一定。”墨盛礼这会手上正好这三样东西都在。 他反复检查比对,脸色也变得可怕骇人。 墨盛文听了也是后怕,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这三样东西都没有毒。” “巧合会在房里给人点上浸了尸油的熏香?” 墨玄钰沙哑的嗓音平底投下一颗惊雷! 第15章 真瞎,还是假瞎? “你胡说什么!”墨盛文厉声呵斥,“娘本来就胆子小,不要用你在乡下学的那些神神叨叨来吓唬她!” 墨玄钰根本不想搭理这货。 她直接拉住墨夫人的手,询问,“您是不是平日在房间里昏昏沉沉,但出了门就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想生气发火?” 墨盛文不屑冷笑,“娘的身体一向很好,定期都会有大夫过来请脉……” “是这样的!钰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从来也没跟别人说过啊。”墨夫人十分惊奇。 墨盛文活像被人突然抽了一嘴巴,一下子卡在那里。 墨玄钰颔首,“晚上是不是经常做梦,睡不安生,但是早上又不容易被叫醒,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油腻荤腥,只吃素菜?” 墨夫人瞪大眼睛,“是是是!这些都只有在我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你……” 墨玄钰环顾一圈,她的眼睛还是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你这房间的风水有很大的问题,我现在……暂时没有精力帮你修正过来,不如你先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吧。” “风水?”墨夫人似懂非懂。 墨玄钰觉得往后她肯定还是有很多时候要用到自己这门吃饭的手艺的,所以并不打算对墨夫人隐瞒,“我之前学过一些风水相术,靠在街上摆摊混口饭吃,你要是不信这方面也没关系,就当我是给你的房间换个摆设。” 好在原主也刚好在抱错后,阴差阳错流落到了一个老道姑手上。 老道姑自己没有儿女,倒是一路带着原主靠算卦看相谋生。 当然了…… 原来老道姑的那点手艺,可能真的只能说是坑蒙拐骗,主要目的是骗到一个是一个,能捞到银子填饱肚子就是真理。 但这个身份,现在刚好可以解释墨玄钰为什么会道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信信信!我的钰儿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学什么都聪明,一点就通!说不定往后你还能成为咱们沧霖国的下一任国师呢!”墨夫人这亲女儿滤镜起码十米厚,当即拍板,“我收拾几件衣服,这就跟你回去住!” “娘,你的身体虚弱,现在还不能随便走动呢。”墨盛礼并不赞同。 他是个学医的,原本就对国师那一流十分看不起,只不过国师势大又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在外面没人敢说什么。 但这是在墨家,不相信医术,非要相信相术,在墨盛礼看来,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墨夫人哼了一声,拢了拢发髻,“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头也不怎么晕了,再说不是有你们几个在吗?我走不了你们就不能背我过去?养你们这么大干什么吃的。” 墨盛武一步挪到墨夫人面前,蹲下,“娘,我背你。” 墨夫人这才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稍微满意的神色,“还是老二好,你们两个谁把钰儿也背过去,她现在还生着病,眼睛也……咳咳,不方便。” 墨夫人生怕一不小心刺中墨玄钰的伤心处,赶紧偷偷看了眼墨玄钰的表情。 好在墨玄钰没什么反应。 墨盛文深吸了一口气,把折扇往腰间一别,“我来——” “我来吧。”谁也没想到,一向最不喜欢看人脸色的墨盛礼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开了口。 墨盛文赶紧朝他瞪了个警告的眼神。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们三个人中要说有谁对墨玄钰最厌恶的话,绝对就是墨盛礼了。 他没把墨玄钰给弄死,全靠他们盯得紧。 没什么表情的墨玄钰看上去意外的乖巧,“我无所谓。” “大哥,你去前面提灯引路。”墨盛武已经把墨夫人给背了起来,率先出门。 墨盛文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后面两个人好几眼。 “大哥?” “来了!”他不得不提前出去。 突然脸上的蒙眼布一松,被人暴力扯开! 墨玄钰下意识皱眉,却被人摁住脑袋,撑开眼皮。 墨盛礼手里尖锐的银针针尖正对着她的眼珠! 那是一双罕见的灰瞳,比普通人的眼珠颜色要浅淡几分,却意外地有几分高深莫测的蛊惑力量。 “你做什么。”墨玄钰保持直立,没动。 墨盛礼锐利的视线盯着她看了许久,他手里的针尖距离她的眼睛不足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银光反射在她眼底,仿佛两点跳跃的星子。 只要她稍微一动,或者他稍微往前推一点,她的这双瑰丽灰眸就会血溅当场,变成彻彻底底的真瞎子。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墨盛礼收回银针,有些失望,“果然是真瞎了,正常人看到尖端会有本能的尖端恐惧症,但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玄钰的嘴角往下一耷拉,“谁真瞎了,我只是眼睛受伤比较严重,需要养!” 她穿来的时候,原主是从火场里被拉出来的。 差点一命呜呼,哦不对,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而墨玄钰这双灵眼,估计是上辈子遭遇意外的时候魂体受损严重,物理伤害和魔法伤害一叠加,直接变成了个瞎子。 但是她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方设法调养,起码现在不至于每天迎风流泪了啊! “既然是个真瞎子,你是怎么知道母亲的房间有问题的?”墨盛礼心中的疑问得不到解答,所以特地把人留下单独审问。 墨玄钰伸手—— 墨盛礼迟疑了一下,俯身捡起她的蒙眼布,放到她手上。 墨玄钰重新蒙上眼睛,觉得舒服一些了,她现在这双眼睛真的脆弱得很,“气息不对,这么说你可能不懂,用你们学医的话来说,就是你给一个病人把脉,能察觉出他的筋脉有堵塞,所以他的身体肯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听明白了吗?” “气息不对……”墨盛礼都给气笑了,“那你倒是告诉我,这里什么地方堵住了?” 墨玄钰往左转了九十度,伸手一指,“那里。” 墨盛礼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她真的指了。 顺着她指出的方向一看,顿时笑了,“说你是瞎子你还真是个瞎子,知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地方?” 第16章 你看我,像傻瓜吗? 墨玄钰不为所动,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就是那里。” 墨盛礼突然拽着她往那边走了一段,到窗边,一下打开窗户。 指着外面,“你指的方向外面是个荷花塘,哪里都可能堵,水塘怎么堵,嗯?” 这真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可不是他故意针对! “谁告诉你,水塘就不能堵了?”墨玄钰没有丝毫慌乱,“通常在风水上水代表着财,流水生金,但是这水必须是活水,如果被困住了,就是一潭死水。 其他东西被困死都还不是一时半会能起什么反应的,但是水一旦死了,很快就会散发腐臭死气,并且水面反光,本身就是一面镜子,这水光照到哪里,哪里就会沾染上死气。” 墨玄钰的食指在半空中凌空画了几笔,“口说无凭,你去水里翻找翻找,到底有没有堵住,一切自然见分晓。” 墨盛礼不可置信,“你看我像个傻瓜啊?这样的天气你让我大晚上去水里找堵塞?” ………… 一炷香后。 墨玄钰靠坐在岸边大石头上,少女晃荡着两条腿,悠闲地仿佛来赏月。 但她眼上分明还蒙着布条,压根就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可能赏月? “哗啦”一声水声,湿哒哒的墨盛礼破水而出。 墨玄钰转过头去,“找到了吗?” 冰冷的池水滴滴答答顺着墨盛礼的长发流淌过他白玉似的俊脸,从分明的下颌线上滑落,滴入水中,散开成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蹒跚着挪到岸边,把一块大石头往墨玄钰身边一砸。 “找到了。” 虽然东西找到了,但是墨盛礼这会的脸色却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喜悦,“就是这块石头,堵在进水口,外面的新鲜活水进不来,里面的池水被困住成了一潭死水,我刚把石头搬开,就有活水进来了。” 墨玄钰伸手摸了摸,轻笑,“这么大块石头,真难为你潜水半天给捞上来。” 墨盛礼气闷,“不是你让我去捞的吗?” 她这口吻怎么好像一副他很蠢的样子? “好了你乖,辛苦你了。”墨玄钰摸狗似的摸摸他湿漉漉的脑袋。 墨盛礼差点又要拿针扎她。 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墨玄钰的手掌抚上他头顶的瞬间,仿佛一股暖流从天灵盖注入。 在水里冰了半天的身体一下子舒缓了不少。 但墨盛礼向来是个十分理智的人,瞬间就抽回了思绪,偏头避开,手掌一撑,就坐到了墨玄钰旁边,“不过是块石头恰好堵在那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巧合,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真的有什么神通!” 墨玄钰摸索着手指,感受掌心残留着的一点微弱的鲜活之气,“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你搬上来的这块石头,表面光滑,而长时间在水底的石头表面应该早就布满青苔水草,可见你这块石头是后投入水中的。” 墨盛礼果然没什么人性,比老二难感化多了。 她费了这半天劲,才对她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可以忽略不计的好感,而且还转瞬即逝。 “那又怎么样,一块石头而已,谁规定不能往水里扔石头了?”墨盛礼还在嘴硬。 墨玄钰耸了耸肩,“那你就当是个巧合吧。” 她站起身要走。 “喂!” 墨盛礼喊住她,挣扎了两秒,开口,“那我现在把石头搬开,母亲的院子是不是就可以住人了。” 墨玄钰沉吟,“我想和母亲多住两天,你既然不信邪,那不如你搬过来住几天,拿你那一身阳刚之气震慑震慑,说不定有一点效果呢?” “你!”墨盛礼显然听出墨玄钰是在敷衍他,根本就没有给她认真的回答。 墨玄钰打了个哈欠,“快点把衣服换了吧,我还等着你背我回去呢。” 墨盛礼看着湿哒哒的自己,又看看浑身上下不沾风尘的墨玄钰,“有求于人还这么不知死活,你在外面算卦的那些年怎么没被人打死。” 墨玄钰认真地揶揄,“因为人性本贱呐,我越是拿捏他们越不敢小瞧了我去,相反要是我伏低做小,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被人看扁三分了。” 墨盛礼:“……” 他怀疑她在骂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 永宁王府。 已经敲过了三更鼓,陆呈玖房里却还是灯火如初。 突然眼前的灯火一跳,陆呈玖没有回头,出声,“回来了。” “是。”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衣暗卫。 影卫阿乾并未多废话,直接一抱拳,就开始禀报,“主子和霍少爷出事的地方属下已经清查,并未找到明显的人为痕迹,但是……” 陆呈玖一抬手,“直说。” 这会他单手负于身后,长身冷立,一身玄色长衣一半和夜色融于一体,全然没了白日人们所见的那个洛京第一纨绔的半分模样。 阿乾,“从表面上看,霍少爷是失足滚落山坡落入荆棘丛,导致浑身多处伤口,并血流不止,但那个扎得霍少爷浑身是血的野草,名为血滴子,并不是我们沧霖国常见的,反倒是多生长于赤玥国境内,会不会是赤玥国的细作想要对世子爷不利?” 陆呈玖忽而低笑出声,“虽然人人都说我会接手三十万西北军的军权,可是这些年我连马场都甚少去,更别提上战场,赤玥国会这么大费周章来对付我一个隐而未发的敌人?与其说是赤玥国,恐怕我们眼前的人,会更希望我消失。” 阿乾一惊,“您是说您父亲……” 陆呈玖冷厉的凤眼一下扫过来。 阿乾立刻闭嘴。 陆呈玖的冷厉转瞬收起,回身往里走,“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乾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只瓶子,放在陆呈玖面前,“主子,这是刚送来的药,说是改了配方,效果可能会好些,您试试看,对您的失眠症有好处。” 陆呈玖随手抓起瓶子,只看了一眼,就随手丢出。 阿乾手忙脚乱接住。 “吃了更睡不着,有这东西你不如给我多找几坛陈酿来。” 阿乾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不可,大夫说了主子您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危险,而且吃药不能喝酒,一直听说国师的安神丸很有奇效,要不然咱们也试试?” 第17章 无往不利的锦鲤 陆呈玖好笑,“那江湖骗子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来糊弄我?” 阿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陆呈玖一抬手,“行了,都不需要,你回去吧,我闭上眼睛歇会儿也是一样的。” 阿乾欠了欠身,“是。” 离开前,还是担忧地看了陆呈玖一眼。 陆呈玖和衣上床,忽然间摸到了腰间一个东西硌人得很。 他长指一勾,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乌龟壳。 这龟壳明显被人盘了许久了,上面的纹路都已经变得光滑,触手摸上去仿佛摸什么古玉。 “吃饭的家伙都能遗落,还真是个半吊子小神婆。” 他一边把玩龟壳,一边想起今日半天在春日宴上的那个胆大妄为的墨家丫头。 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 “娘!宫里来人了!” 墨夫人正在和墨玄钰一起用早饭,就看到墨盛文快步摇着折扇进来。 墨夫人立刻起身,“好端端的这宫里头怎么来人了,你们爹在不在?快去叫他一起出来迎接。” 墨盛文把她按坐回去,“爹一早就去上朝了,娘你也安心坐着,宫里的人是来找……” 他的目光一溜,落到对面正在小口小口喝着鱼片粥的墨玄钰,“找我们墨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的呢。” 墨玄钰的勺子“咔哒”碰到了碗沿,“哦,来的倒是挺早。” 墨盛文笑眯眯,“是啊,宫里头办事向来是很有效率的,你一会可不要丢人,我们墨家的女儿要是大庭广众死缠烂打,可就不好看了。” 墨玄钰歪头看过去,“可是我好像经常看到墨筱筱大庭广众之下对你们几个又哭又闹啊?” “你跟筱筱能一样吗!”墨盛文折扇一收,差点想直接砸到墨玄钰脸上去。 “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墨夫人桌子一拍,“老大你最近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原本我以为你是大哥最明事理,能帮娘多照看着钰儿,结果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就对妹妹说这样的话?” 墨盛文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只能弯腰行礼,“是儿子一时口不择言,母亲千万不要动气,往后我不会了。” 往后不会? 往后当然是要变本加厉。 只不过从明面上变成私下里罢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墨玄钰哑巴吃黄连。 “好了妹妹,你该跟我去前面迎接客人了,让宫里的贵客久等就不好了。”墨盛文抽走墨玄钰手里的碗筷,抓着她的手,直接把人拉走。 “喂!好歹让钰儿换件像样的衣裳再去啊!”墨夫人在后面喊。 墨盛文已经带着人不见影子了。 墨夫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当。 自己也不吃了,赶紧去打开柜子想找衣服给墨玄钰送过去。 可是柜子一打开,她才发现里面挂着的衣服少得可怜,而且翻来覆去的几件,和墨玄钰身上的灰蓝色袍子也大差不差,实在是从这里面挑不出一件得体的来。 墨夫人顿时又是一口气哽在喉咙口! ………… “婚书一式两份,现将墨小姐的这份退还给你,请墨小姐看看,确认无误的话,咱家就回去和太子殿下复命了。” 身穿赭色内监服的公公双手递过来一份裹着红绸的册子。 墨玄钰直接接了过来,“宫里办事肯定是仔细的,不会有差错,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公公欠身,“既然墨小姐没有疑问,那您和太子殿下这婚事就算是完全退了,咱家这就告辞了。” 墨玄钰颔首,“公公慢走。” 公公不由地多看了墨玄钰两眼,这个传闻中粗鄙不堪的墨家真千金,似乎比许多贵女都要更稳得住场子呢? 公公一走,墨盛文就开始嘲讽,“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往后筱筱的东西你都不准抢,要是你安分守己,我们可以当做家里没有你这个人,让你在这墨家混口饭吃。”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们都善良啊?”墨玄钰问。 墨盛文,“你知道就好。” 墨玄钰,“你真是好……不要脸啊。” “你!”墨盛文完全没料到她突然骂人,正要给她几分颜色。 墨玄钰突然一抬手,“别惹我,否则你马上就倒霉。” “哈!你以为我几岁,你这种小把戏还能把我吓到?”墨盛文根本没把她的威胁看在眼里,然后突然后腰就被人撞了一下。 “啊!” 墨盛文闷哼一声。 撞了他的的下人慌忙后退,“对不住大公子,小人一时没看见您,您没事吧?” 墨盛文本来想说没事,但是一动,瞬间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嘶!我的脚扭了。” “大哥!”墨筱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还没跑到面前,眼睛就已经红了,“大哥你疼不疼啊?我帮你揉揉吧,揉揉就不疼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墨盛文忍着痛,给墨筱筱挤了个笑容,“大哥没事,就是一不小心扭到而已,你哭什么,我一会就好了。” 墨筱筱一边点头,一边还是伸手去给墨盛文揉脚踝。 墨玄钰突然对着她那个方向无声念了几句,指尖轻轻凌空一拂。 “啊!!!”墨盛文的惨叫比刚才更厉害,直冲云霄。 墨筱筱被吓得一下子僵在那里,不敢动弹,“怎、怎么会这样,明明以前我只要揉一揉,马上就能好很多的啊……” 墨盛文的脚踝如果刚才还只是轻度扭伤,现在在她的“努力”过后,直接肿成了个馒头。 墨筱筱不死心,“我再试试,这一次一定行!” 墨盛文满头是汗,“筱筱还是算——啊!!!” 惨叫再度响起。 墨筱筱也急的满头是汗,“不应该啊,不可能啊!大哥你别着急,我再试试!” 墨盛文仓惶摆手,“别、别……啊啊啊!!!” 墨玄钰揣着双手悠闲的在旁边听,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出门太匆忙而忘了在口袋里揣一把瓜子。 她暂时封住了墨盛文身上所有的气运,没了可以吞噬的气运,墨筱筱这条锦鲤还能像过去一样无往不利吗? 第18章 谁叫我,人美心善 墨盛文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正当墨玄钰听着都有些审美疲劳,而墨盛文本人都禁不住心里开始往外冒火气的时候。 墨筱筱突然一转身,对着天空“啪”就跪下了,“老天爷!求求你快开开眼帮帮我大哥吧!只要能让我大哥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墨盛文刚冒起来那点火气瞬间变成了和风细雨,心中甚是动容,“筱筱你真是太善良了,大哥只是一点小伤,真的不碍事的,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墨筱筱瞬间被鼓励,用力点点头,“大哥我再试试!” 墨盛文,“!!!” “喂。” 在墨盛文命悬一线的时候,一旁揣着手的墨玄钰忽然开口,她很认真地问,“墨筱筱你学过怎么正骨吗?” 墨筱筱一噎,但马上抬起头来,澄澈的大眼睛里写着真挚的倔强,“我虽然没学过,但是我——” “没学过就别乱来,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做,要不然那叫草菅人命。”墨玄钰一把抓住墨筱筱的肩膀,把人拎开。 墨筱筱的小圆脸直接被气到涨红,“我不会难道你会?” “嗯巧了,”墨玄钰点点头,“我还真会。” 那兄妹俩都沉默了。 墨玄钰整了整衣袖,对墨盛文道,“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 “我不需要!”墨盛文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是一身气节还是有的,“筱筱你去帮我请大夫来!” 墨玄钰慢悠悠地开口,“大夫来治,起码要三个月你才能恢复,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闱,你要是不介意被人抬着进考场的话,那倒是无所谓。” 她没记错的话,原本书里,墨盛文就因为受伤错过了这次春闱。 但是这次科举恰好发生了令世人震惊的科举舞弊案,皇帝一怒之下取消了所有会试考生的成绩,直接补考。 而所有牵涉到科举舞弊案中的考生也全部被下了诏狱严查。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墨盛文最大的竞争对手公孙家的大少爷公孙若竹。 墨盛文反倒因祸得福,参加了之后的补考,一举夺魁,成了今科状元,一时风光无两。 而墨筱筱有了这个状元哥哥的光环加持,也越发水涨船高。 可是…… 墨玄钰扶了下蒙眼布。 对于一个处处都跟自己作对,看自己不顺眼的哥哥,她为什么要送他直上青云路? 就算她要刷好感,墨玄钰的骄傲也不容许自己伏低做小的讨好。 而且事实证明,伏低做小根本不会讨得到好,否则书里的原主是怎么死的? 墨盛文的目光闪闪烁烁,双手不自觉握紧,“科举……你确定你一个月就能让我复原?” “大哥?”墨筱筱不敢置信地看向墨盛文,“你应该相信大夫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墨盛文一下惊醒过来,“对,快帮我找大夫来!” 墨筱筱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跑路了两步,她又不放心地折回来,深深地看了墨玄钰一眼,“你别动大哥,一切都大夫来了再说!” 墨玄钰往旁边石阶上一坐,“你就算信不过我,也信得过你大哥吧。” 墨盛文朝墨筱筱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大哥心里有数。” 墨筱筱跑得很快,大夫来得也很快,巧了今天刚好是大夫固定到墨家来请脉的日子。 两个人风风火火就往这边赶过来。 当墨筱筱看到墨玄钰还是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姿态一样,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放松下来,“大夫,我大哥的脚伤到了,你快点帮忙去看看吧。” 来的大夫立刻上前,给墨盛文检查伤势。 片刻之后,大夫捋了捋胡须,“问题不大,我这边给大公子上个固定,大公子好好在家里养个三个月,到时候自然就好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三个月?!”这个时间和墨玄钰说的一模一样,要不是墨盛文早就认识这个大夫,都甚至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早就被墨玄钰安排好的托儿。 大夫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是、是三个月啊,大公子你年轻身体底子好,没事的……” “不,不行!我等不了三个月,我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不能在家躺着!”墨盛文的心里是真的慌了。 刚才墨玄钰说什么让别人抬着他去考试,其实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参加考试的考生一旦进入贡院就会被关在里面,吃喝拉撒全在里面,直到考试结束才会被放出来。 他一个走不了路的人,怎么可能去考试! 大夫也是被难住了,“这个……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老话了,就算是神仙来了大公子能也得休养三个月啊。” 墨筱筱急忙道,“不会的,哥哥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从今天起我日日吃斋念佛,老天一定会保佑哥哥马上就好起来的!” “筱筱!”墨盛文伸手,墨筱筱却已经扭头跑掉了,看样子是急着回去求神拜佛。 大夫有些手足无措,“那我……要不先把大公子弄回去?” 墨盛文这会整个人都乱了,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大夫,他恨恨咬牙,“墨玄钰,你来!” “嗯?”等了半天的墨玄钰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是不慌不忙,“这可是你求我的,求人不知道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吗?” 墨盛文向来心气很高,这会儿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逼着低头? 墨玄钰起身就要走,“看来你还没想清楚,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等等!”墨盛文攥紧了拳头,一开口声音却是分外和煦,“先前是大哥不对,我不会说话,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心思,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向你赔礼了,你就帮帮忙?” 墨玄钰一哂,完全感觉不到半点真心。 但她还是回过头来,重新走了回来,“虽然你不是东西,但是谁叫我人美心善呢?” 墨盛文,“你!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伴随着墨玄钰“咔嚓”把他骨头摁回去的声音。 “好了,回去养着吧。”墨玄钰拍拍手,起身擦了把额头根本就不存在的汗。 墨盛文疼得嘴唇都白了,“你……你这个毒……” “奇了!”大夫突然惊呼一声,一双手更是在墨盛文肿成馒头的脚踝附近摸来摸去,仿佛碰到了个什么自己爱不释手的宝物,“骨头居然真的复位了!” 第19章 啪叽,跪下了! “什、什么?”墨盛文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痛了,导致耳朵产生幻听。 他怎么看不出来自己的脚有任何不同,还是和刚才肿得一样……不,是肿得更大了! 大夫却十分激动,“不不不!大公子你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你的脚刚才骨头不止是错位了,还有一小部分骨头碎了,原本这些小骨头是很难处理的,所以三个月时间养好伤已经比一般人都要快了! 但是现在,你这脚里面的骨头都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这这这……” 说到激动处,大夫直接转向墨玄钰,给她行了个大礼,“不知姑娘师承何处?这正骨的本事可否给小老儿点拨一二?” 墨玄钰笑笑,“我这就是野路子,想学正骨没什么捷径,多练吧,最好是有骨架给你练。” 她玄门学的可不止是画符。 阵法、风水、炼丹、超度……甚至还有一些祝由术。 所谓医道一家,在某些方面它们还是有相通的。 “骨架?”大夫一愣,又有些害怕,“姑娘说的该不会是人……的骨架吧?” 墨玄钰点点头,“是啊。” 大夫一下噎住,“这个……这个……” 他是个医活人的大夫,怎么能去碰死人? “大公子!”忽然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小厮,看样子十分紧张害怕,“不、不不好了!霍家小姐带着一群人打上门来了!” “什么?嘶!”墨盛文一激动,结果又拉到脚,痛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不得不强撑精神,“把人拦住!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都进来,只能放霍小姐一个人进来,把人带到我这里来我来应付!” 父亲不在家,出了事情只能是他这个长子顶上。 小厮应了一声,连忙要去办。 却被墨玄钰喊住,“慢着,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找麻烦的,不是来感谢我?” 小厮,“?” 墨盛文用力挤了挤胀痛的眉心,“墨玄钰你可以了,现在不是你卖弄的时候,你知道霍家的人有多不好惹吗?马上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墨玄钰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大哥处处讨厌,这个时候居然会替她护一下小命? “我去见见霍小姐。”她抓住那个小厮,“你给我带路。” “喂!你站住,站住!” 墨盛文根本喊不住她,不得不自己狼狈地站起来,大夫都吓一跳,赶紧找人过来帮忙扶着。 ………… 前院。 霍家一群人风风火火已经直接冲进门来,门口的小厮东倒西歪缩在一边,又害怕又不敢跑。 霍小姐环顾一圈,“墨玄钰人呢?我都来半天了你们家都不来个人迎接的吗,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来了。” 她话音刚落,身着灰蓝布裙的少女就自回廊转了出来。 她还是和之前见到时一样,浑身上下都挑不出半点金玉的影子,但行走间发丝和蒙眼的布条随风飞舞,竟然带出几分翩然若仙的出尘感。 “你!”霍小姐一见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带路的小厮吓得一下跳出三丈远! 然后就见霍小姐“扑通”一声,跪倒在墨玄钰面前。 “神仙姐姐饶命啊!昨天是我不懂事,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墨家众人,“!!!” 就连刚刚赶来的墨盛文都差点来个平地摔,还是好在身边的人把他给扶住了。 墨玄钰,“???” 地上跪着的霍小姐突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喂墨玄钰,你差不多得了!要不是我爹娘叫我非要给你下跪,我才不来呢!还不快让本小姐起来!” 她就说这才一天没见,怎么霍小姐判若两人呢。 看来霍家来的那些人不是来闹事,而是来防止霍小姐闹事的。 墨玄钰唇角一勾,单手轻抬,“起吧。” 那架势仿佛她早就受惯了霍小姐的跪拜一般,差点没把霍小姐又气得头顶冒烟。 霍小姐气呼呼飞速站起来,“你跟我走一趟吧,我哥哥的情况还是有些不稳定,家里长辈说让你过去帮着看一眼。” 墨玄钰伸手,“一卦一千金,出门的辛苦费我就不跟你算了,顺便说一句,你昨天的那一卦还没结清呢。” 霍小姐咬牙切齿,朝身后一挥,“就知道你是个见钱眼开的,昨天的卦金给你带来了!都在后面的箱子里!” 霍家的人立刻放下几口箱子,这可是霍家为了显示诚意,一大早特地去钱庄兑的。 “等等,你给我的不是银票吗?”墨玄钰皱眉,“这么重的东西,难道我要背在身上出门吗?” 霍小姐,“你!” 墨玄钰,“嗯?” 想到家里父母的态度,霍小姐硬生生咽下那口快要出口的骂人话,扯开个敷衍地笑,“行!本小姐给你换成银票,你等着!” 墨玄钰微笑颔首,反倒善解人意起来,“不着急,我先跟你走一趟,这两次的卦金到时候一并结给我吧。” 见她走过来,霍家的人突然齐声大喊,“墨小姐请!” “这是怎么回事?霍家来砸场子?”刚刚晨练回来的墨盛武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当即撸了袖子就要上去。 被墨盛文一把折扇挡回来,“你别乱来,人家没动墨家的一花一木你看清楚了。” “那他们?”墨盛武摸不着头脑。 墨盛文下颌轻抬,指了指墨玄钰的方向,“她挺有能耐,现在霍家恨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呢。” 墨盛武不屑一哼,“尽是些骗人的把戏,她爱怎么折腾随她,只要别让我们去给她收拾烂摊子就行。” 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谁也不知道,在走出去不久后,墨盛武突然在院墙边停下。 左看看右看看。 确定周围没有别人看见后,一个纵身从墙头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霍家风风火火的队伍。 ………… “世子爷,我们到了。” 奢华招摇的马车,连四个角上都挂着漂亮精致的琉璃铃铛,才刚刚在霍将军府门口停下,就立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第20章 这有何难? 一只懒散的手从马车里面伸出,指骨修长,皮肤冷白,只看手都能猜想到这人是如何的养尊处优。 车帘挑起,陆呈玖从里面一跃而出,仿佛一瞬间阳光都集中在了这人身上,光华璀璨! 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却纷纷把脑袋转了回去,还有不知趣的还在看,就会被旁边的老母亲摁着脑袋转回去。 “看什么看,那可是洛京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陆世子,你要是沾上他你这辈子就倒了血霉了!” 有人不解,“既然是位世子爷,那怎么能叫倒了血霉呢?起码下半辈子吃穿不愁吧?” “呸!他招惹过的姑娘不计其数,至今有一个负过责的吗?全都是扭头就忘,你还妄想着下半辈子?直接让你没脸见人,立马投河你信不信!这种人啊就该天打雷劈的!” 陆呈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忽然朝那边看过去。 吓得正在嚼舌根的妇人一个激灵,立马拽起身边的女儿撒丫子跑路! 陆呈玖好笑地摸摸脸,“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阿乾已经去门口打过招呼,“进去吧世子爷。” “嗯。”陆呈玖似乎也并没太把刚才路人的反应放在心上,迈步从容走进霍将军府。 他这边刚进去,恰好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墨玄钰一个踉跄,瞬间一个咏春起手式蹦出来,“谁!” 陆呈玖轻笑出声,提起她后衣领,直接把人拎到了面前,“来得真巧,正好我有事找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过霍兄就出来找你。” 嗯?这个声音。 墨玄钰立刻抬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一团混沌之中那令人嘴角流下羡慕泪水的紫气! 墨玄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保持住了矜持,“我不着急,不如和你一起去看看霍少爷。” 陆呈玖疑惑,“你难道不是刚刚看完霍兄出来?” 墨玄钰笑笑,“是刚看完,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忘了交代,所以跟你一起再去一趟。” 跟在这人身边可以随时随地蹭他的紫气,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她傻了才在门口傻等。 一旁的阿乾一脸的“不相信”,他刚想和自家主子提个醒。 却见陆呈玖抬了下手,很轻微地一个阻止的动作,“好啊,那就一起走一趟吧。” 阿乾看着两人走在前面的背影,不由握紧了身侧的佩刀。 这个墨家小姐,一看就是对他家主子别有所图,他得看紧她。 ………… “世子爷来了!”霍小姐第一个看到陆呈玖,立刻拍了拍躺着的哥哥。 霍少爷连忙就要起身相迎。 陆呈玖一个箭步过来,把人给按了回去,“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现在养伤最重要,怎么样,好些了吗?” 霍少爷看起来还是脸色发白,不过意识清醒,精神还可以,“好多了,我原本以为我昨天就要挂了呢,呵呵!没想到还能闯过这一关……” “墨玄钰你怎么又回来了?”霍小姐突然发现了陆呈玖身后还跟着的小尾巴,顿时脸色不善。 霍少爷连忙拉她一下,“小妹!” 墨玄钰微微笑,“我忘了跟你们说,祖师爷的那张画像要是每天放点贡品,再加清香一柱的话,会更好哦。” 霍少爷忙道谢,“真是有劳墨小姐了,等我好了,一定登门致谢!小妹快,去准备供品和香。” “我?”霍小姐本来想说找个下人去办就行的,但是看自家兄长一个劲驱赶自己的眼神。 她只好咽下这口气,“行——我去!” 霍少爷叹了口气,“我家小妹的脾气被家里惯坏了,但她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二位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是生怕霍小姐刚才得罪了人,帮着给说话呢。 这才是亲兄妹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墨玄钰不动声色地往陆呈玖那边靠了靠,“不会。” 陆呈玖也宽慰,“你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禁军那边的差事皇上也已经移交给我了,不用你操心。” 霍少爷,“那我之前查到宫里有人偷偷摸摸往外送东西的事情你继续查吗?马上就是春闱,禁军的主力都要分到贡院那边,如果不查,我之前的折子你要想办法先拦一下。” 墨玄钰瞬间竖起耳朵! 原来这么早就已经有人察觉到宫里有异常的进出? 陆呈玖往后靠了靠,散漫地回到,“那件事……” “查!当然要查!”墨玄钰突然插入,态度坚决! 陆呈玖眸光一闪,视线一下落到了蒙眼少女身上,“你对朝廷的事情可能不是很了解,要查一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除非……” 墨玄钰,“除非什么?” 她看不到,所以并不知道在她这句“除非什么”一出口的瞬间,陆呈玖原本轻敲在膝盖上的指节倏地一顿。 更看不到他薄唇瞬间勾起狐狸般狡黠的弧度,“除非有什么确切的线索,否则大海捞针,徒劳无功,对上对下我都不好交代啊。” 病床上的霍少爷眉心拧成个疙瘩。 哪来确切线索?这件事他都追查了小半个月了,就是因为什么证据都抓不到,所以才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查啊。 “这有何难?”墨玄钰朝陆呈玖伸出一只手,“我今天还剩一卦,可以帮世子爷算上一算,你想要的答案,我很快就会给你。” 望着那只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白皙手掌,明明那么弱不禁风,却又好像根基深深,牢牢地扎进了这片脚下土地里的野草。 陆呈玖递上手来,“那就有劳墨小姐了。” 和他掌心相触到一瞬间,磅礴的紫气瞬间涌入墨玄钰体内! 她的眼睛仿佛浸入了盛夏清凉的泉水中,火烧火燎的疼痛瞬间被熄灭,再一眨眼,似乎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剪影! “需要我做什么?”陆呈玖清润华丽的声线给人一种他十分好说话的错觉。 如果眼前少女的眼睛看得见的话,配上他的表情神态,应该瞬间把她骗的团团转。 第21章 欠我的人情,怎么还? “你只需要想着你想要答案的这件事,保持握着我的手,我会帮你算……”墨玄钰习惯性地去掏自己的龟壳,却是动作一卡。 陆呈玖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你是在找这个吗?” 忽然一个熟悉的椭圆状物体从他手里递了过来。 墨玄钰太熟悉这东西了,一摸就知道是自己用惯了的龟壳。 “怎么在你那里?” 陆呈玖笑笑,“你落在长公主府了,我特地给你送来,你欠了我这个人情,打算怎么还?” 霍少爷忍不住嘴角抽抽,心说陆世子怎么这般不要脸面。 什么叫“特地给你送来”,他不明明是来看自己的吗? 墨玄钰摩挲龟壳,“那我这一卦就不收世子爷的卦金了。” 原本也是她在蹭他的紫气,又蹭气运又收钱,她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呢。 “那也行吧。”陆呈玖算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提议。 霍少爷捂住眼睛不忍直视,他得找个时间悄悄提醒墨玄钰一下,毕竟是救了自己命的人,可不能让她好好一个小姑娘被陆呈玖这厮给祸害了。 墨玄钰一手握紧龟壳,一手攥着陆呈玖,“卡啦卡啦”一阵摇晃。 跟着依次倒出三枚铜钱。 “需要我告诉你铜钱的正反面吗?”陆呈玖对她着卜卦的手法还挺感兴趣的。 “不必,这一卦少阳。”墨玄钰虽然眼睛暂时看不见,但是手感还在。 这几枚铜钱从龟壳里倒出来的瞬间,是正是反,她指腹一沾就已经知道了。 她手掌一扫,三枚铜钱重新回到龟壳内。 又是一阵摇晃。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共排出了六次铜钱。 “是……很难算吗?”霍少爷看她一直在摇晃龟壳,就感觉这个事情恐怕是棘手,赶紧给递了个台阶,“要不然就算了,这本来就是朝廷的事,还是交给朝廷的人自己处理吧。” “不是。”墨玄钰声音平稳,一点没有着急慌张,“我要算六次,再根据少阴老阴少阳老阳用六壬法来算卦。” 霍少爷一头的雾水,但看好友半点没有要放过墨玄钰的意思。 正打算再想想办法阻止一下。 墨玄钰突然一顿,“你要的答案在东边。” “东边?”陆呈玖对于这个很模糊的卜算结果,显然并不是太满意。 墨玄钰也没有让他失望,“东边,柳暗花明处,自然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收起龟壳和铜钱,“不如我陪你走一趟,毕竟是我给你指的路。” 这样就可以趁机多在这人身边蹭一会紫气了。 刚才有了他紫气的加持,她算卦的速度都差不多快要回到从前的七八成了。 更重要的是。 她原本就要走这一趟,有陆呈玖在旁边,更方便了。 “好啊!”陆呈玖大手一挥,痛快应下。 霍少爷伸手,“喂!” 陆呈玖握住他的手,“我今天还有正事要忙,你也看到了,就不在这里陪你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着豁然起身。 墨玄钰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袖。 陆呈玖原本潇洒出门的脚步微微一顿,反倒放慢了脚步,“走吧墨玄钰,我给你带路。” 原本想上来把两人分开的阿乾,“……” ………… 洛京城历来都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 东边大多是商铺林立,无论白天晚上来都热闹得很。 陆呈玖那张招摇的马车在街上溜达而过。 “到什么地方要停,你喊一声就行,我的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把整条街都过一遍。”陆呈玖挑开车帘,对外面的热闹街景看似兴致勃勃。 实则他一双眼睛一直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里巡视。 宫里的人也时常需要出来采买,而采买的地方大多集中在东城,所以在这里能碰上熟面孔的机会最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墨家丫头着神神叨叨的影响,多少次都没有跟到到的人,他竟然心中也有几分相信:说不定今天就能被他给碰到呢? 赶车的阿乾声音毫无起伏,“再过三家店铺,这条街就走完了主子。” 什么算卦,根本就是骗人的。 车轱辘压过石子,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墨玄钰一下惊醒,迷惘地坐直起来,“嗯,到了吗?” 饶是陆呈玖这么不靠谱的主儿,这个时候都不禁对她居然在车上睡着了的举动给干沉默了,“……到哪儿,你也没跟我说地址啊。” 墨玄钰扶着车壁,调整了一下坐姿,“怎么会,我不是告诉你是柳暗花明处吗?” 陆呈玖知道的确是有这么一句,但是这个描述这么笼统,他上哪儿去找? “所以哪里是柳暗花明处呢?”他问。 路旁突然冲出来个妖艳女子,“哎哟!” 阿乾瞬间拉紧缰绳! 马车惊险停了下来,阿乾黑着脸朝她一指,“不要命了!往大路中间冲什么冲!” 地上的妖艳女子一抬头来,本来要骂,但一看那马车的豪华程度,立刻换成了满脸堆笑,声音都恨不得能掐出三斤蜜糖来,“哎哟~这位大哥你好凶啊,奴家是被你的马匹吓到了嘛,奴家脚都扭了,大哥你送我回去吧,我就住在这里的千娇阁,你送我回去,我请你喝杯水酒~” 千娇阁。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阿乾更加脸色可怕,“滚!” 妖艳女子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袅娜地从地上扭着水蛇腰站起来“哎哟”一声往阿乾身上扑。 “找死!”阿乾瞬间握上了佩刀手柄。 “住手!” 马车里的墨玄钰突然大喊一声。 妖艳女子扑了个空,再次摔在地上,对这个不开窍的木头已经没了好脾气。 翻着白眼啐了一口,“原来是个怕老婆的,真是晦气!” 说着一把爬起来,直接气呼呼扭身走进了前面的巷子,半点不见她的脚有受伤的迹象。 墨玄钰朝外面指了指,“柳暗花明对地方,这不是已经送到眼前了吗?” “世子爷怎么能进那种污秽之地!”阿乾震惊又愤怒,“再说那地方哪里柳暗花明了?” 陆呈玖没有说话,实则心中也在迟疑。 他要找的人是个太监,太监逛千娇阁……?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 第22章 不能为我所用,就毁掉! 墨玄钰对答如流,“柳暗花明只是我说得委婉一点,又有花又有柳,花红柳绿的地方,可不就是这种地方?”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你们不去那我就不陪着了,就在这里下车吧。” 陆呈玖一下拉住她,笑道,“去!谁说不去?” “主子!”阿乾还要劝说。 陆呈玖对他使了个眼色,“你去找个地方把马车停好。” 借着拍拍阿乾肩膀的动作,陆呈玖指了下街角的方向,低语了两句。 阿乾的神色微微一变,顿时不再劝说,“是,属下知道了!” 主仆二人分道扬镳。 ………… 和千娇阁背靠背的另一条街上,开着的正是整个洛京都闻名遐迩的一家酒楼,名为第一楼。 墨筱筱跟着龙云彻一前一后进了第一楼的楼上雅间。 “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馋这里的松鼠桂鱼,太子殿下就真的带我来吃了,不过皇上近来倡导节俭,第一楼的菜品可不便宜,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墨筱筱粉嫩的脸上不自觉带着笑,但进门后就让小二先退下了,没有着急点菜。 看面前的可爱女孩一脸认真地说着替自己考虑的话,龙云彻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墨筱筱的头顶,“本殿下带你出来,自然是要吃最好的,墨家那些人,现在心思全放在他们的亲女儿身上,连你想吃条鱼都没人去弄,往后你想要什么,就只管和我说!” 墨筱筱连忙摇头,“可能是我说的时候声音太小了他们没听到,哥哥们还是很疼我的。” “他们疼你有什么用,他们都是大男人,谁去管吃什么这些小事,说到底还是当家主母墨夫人才管的到这些,我看她是有了亲女儿就视你眼中钉肉中刺了,不识好歹的老女人!” 墨夫人对墨筱筱的态度,龙云彻还是知道一些的,因而言辞之间总是对墨夫人有颇多不满。 墨筱筱紧张地拉了一下龙云彻,“太子殿下别说了,母亲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亲女儿,肯定是怎么疼爱都来不及的,我在墨家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我该知足的。” 龙云彻越发心疼她的善良,“好了别难过,以后没有墨家,我也是你的靠山,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其实我今天过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吃的。” “嗯?那太子殿下是为了……” 楼下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呼着“公孙公子来了!”,人群立刻从门口到中间的台上分开了一条道。 墨筱筱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探着头朝楼下望去,就看到一名身形如竹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而来,整个人就仿佛从头到脚写了四个——谦谦君子。 “嗤……”龙云彻却是瞬间嘴里溢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嗤,“装模作样,也就这些酸溜溜的穷书生吃他这一套。” 墨筱筱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听说他文采斐然,可以和我大哥平分秋色,马上就就要考科举了,有他在,我真的是有点担心大哥。” “想不想帮你大哥?”龙云彻忽然表情神秘地暗示了过来。 墨筱筱一愣,“我吗?可是我是个女子又不可能去参加科举,再说那些诗词歌赋的我也不是很懂,我想帮大哥也帮不上啊。” 龙云彻给她递了个甜瓜过去,“那要这个公孙若竹出点什么事,你大哥不就没有对手了吗?” 这甜瓜产自南边,这个时节正是新鲜上市的时间,但是洛京这边根本连甜瓜的花骨头都没开呢。 也只有在这第一楼,能吃到这么稀罕的新鲜玩意。 墨筱筱惊讶地张大了小嘴,震惊的同时,闪烁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动摇。 龙云彻趁胜追击,握住她的手,“只要你说一句,本殿下一定帮你办成!” 他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如果想办成什么事,只要墨筱筱在身边,必定一路畅通,一顺到底! 墨筱筱还在迟疑,“可是,公孙公子也是个难得人才,他要是考中,将来也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那又如何?本殿下几次有心结交,他都给我摆架子,这种人就算入了官场,也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古板!”龙云彻瞥了一眼楼下已经和人交谈起来的公孙若竹,冷笑。 不能为我所用的全都是敌人,不如在他成器之前,彻底毁掉! ………… 千娇阁。 “哎哟二位,第一次来吧!瞧着面生得紧啊?” 墨玄钰和陆呈玖刚一走进去,立刻就有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陆呈玖刚要说话,被墨玄钰的手肘一撞。 她扬起下巴,率先开口,“朋友介绍来的,怎么,你们这儿是不接待新客吗?我还以为只要银子带够了就行呢,要是不能玩就算了。” 说着挽起陆呈玖的手臂就要转身走。 陆呈玖,“!?” “哎哎哎!”那人立刻追上来拦在两人前面,打量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好几圈,“这历来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只不过姑娘你知道我们千娇阁做的是什么生意吗?确定你没来错地方?” 陆呈玖这会就是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抢在她之前开口。 千娇阁这种地方,他一个大男人进进出出还算正常。 但她一开口,直接把自己变成了主导,而他变成了个附属。 现在再想改口,说其实是他想来,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有问题,更何况面前这个看着,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墨玄钰,“赌啊。” 陆呈玖胸闷,她难道没看到刚才往阿乾身上扑到那个女子…… 目光接触到墨玄钰垂落脑后的蒙眼布条,好吧,她是真的没看到。 但是她自己都说了,卦象上说是花红柳绿的地方啊。 墨玄钰还在继续,“朋友是这么介绍的,你们这里没有吗?那我就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走。” 说着又抬脚要走。 “贵客留步!”那人突然急声挽留。 陆呈玖不动声色地暗暗一惊,这都能被留下? “咳咳!”那人神神秘秘靠到墨玄钰身边,嗓子压低,但是态度却越发殷勤,“姑娘要玩的地方路线比较复杂,容小人给您带带路。” 第23章 干一行,爱一行! 站在磅礴恢宏、堪比宫殿的地下赌坊之中。 陆呈玖久久说不出话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的?” 霍平川掌管着洛京城的禁军,可以说,整个洛京城没有什么地方能瞒的过他的耳目。 但是这千娇阁地底下的乾坤,霍平川却也是不知道的。 而身旁这个才来到洛京不到一月的墨玄钰,她竟然知道? 墨玄钰点了点鼻尖,“气味。” “气味?”陆呈玖觉得她在开玩笑。 没想到墨玄钰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千娇阁表面上看是个烟花之地,我们一进去也的确到处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但是这种地方,一般不是不到天黑张灯不会开张的吗?现在可是大白天。” 而一天之中,烟花之地最应该休息的时间,千娇阁却在如常开张。 可见,他们看到的生意,只是千娇阁想让人看到的。 “你闻,这赌坊之中,人多情绪激动,火气上涌,酒味、汗味各种臭味相互交织,所以所以大多这种地方会点一种灵犀香,用来祛味,我鼻子比较灵,一进千娇阁就闻见了。”她不疾不徐地说。 陆呈玖深嗅了一口,空气中的确有一种香味,以至于即便是在这么嘈杂混乱的地方,都不至于让人觉得这里脏乱差得不能落脚。 陆呈玖半是玩笑半试探,“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经常出入赌坊这种地方呢。” 墨玄钰撇清关系,“我只是对灵犀香比较熟悉罢了,常言道生犀不敢燃,燃之有异香,沾衣带,可与鬼神通,这是我们这种算卦混口饭吃的人经常接触到的。” “二位!第一次来吗?”马上就有眼力劲敏锐的赌坊侍从迎了上来,“是想玩雅的还是俗的?” 陆呈玖正思忖这雅俗有什么区别。 墨玄钰直接一锤定音,“哪个玩的大玩哪个。” 侍从一下笑了,“那自然是雅的,二位请随我来,跟我去挑个姑娘。” 陆呈玖,“有姑娘什么事?” 他这一眼扫过去,虽然也有妖妖娆娆的女子,但数量并不多。 侍从继续笑,“二位一看就是有身份人,玩雅的通常贵客不会自己出面,会挑选个合心意的姑娘替贵客出场,当然了,这挑人也是运气的一部分,富贵在天,能挑到好的那也是贵客您的运气。” 陆呈玖勾唇,“看来你们这里的贵客不少啊?” 说的好听是贵客懒得自己出面,说白了恐怕是根本就不方便自己出面吧。 毕竟朝中严令禁止官员出入烟花之地和赌坊。 但是个人就有劣根性,而这两样恰恰是最难戒掉的。 侍从就仿佛一直戴了一张假笑面具一样,除了微笑就再没有旁的表情了,“来的都是贵人,我们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的。” 这是滴水不漏,压根就没有透露一点点他们这里有些什么人来。 “挑姑娘就不必了。”墨玄钰把陆呈玖往面前一拽,“这就是我刚找的小相公,比你们这儿的花魁也不差吧?就让他代替我出面吧。” 陆呈玖,“墨玄钰你……!” 后腰立时就被墨玄钰拧了一下,“不想要线索了?” 跟着声音提高,单手在陆呈玖的下巴上挑了一下,“乖,回头给你加银子。” 她明明蒙着眼睛,但那轻佻之神态,比风流潇洒的陆世子平日也不遑多让。 “哎哟,”侍从惊讶了一下,“这位小相公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了,不知道小相公在哪家挂牌啊?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里?” “咳咳,”陆呈玖一把抱住墨玄钰的手臂,顺势就把脑袋枕靠到了她颈窝上,“姑娘真坏,一点都不心疼人家,人家想多陪着姑娘喝酒嘛~” 然后转向侍从,“换地方的事情一会再说,我现在在陪客人呢,不好分心的呀。” 侍从心里默默给陆呈玖竖了个大拇指,“小相公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太敬业了!您先忙,等您忙完我帮您引荐我们老板!” 侍从欢快地应下了。 跟着把他们领到了一间小隔间。 隔间是沿着四壁铺展开来的,从后面进,前面一扇竹帘,恰好可以完整地看到中间的一排流水似的长桌,有些桌子后是坐了人的。 既有千娇百媚的姑娘,也有青葱白嫩的少年郎。 而左右两边各自隔开,谁都不知道自己隔壁是人是鬼。 侍从从竹帘之后挑过来一束红线,“我们玩的就是一个随机,贵客请从这红线里挑一根,挑中这红线另一头的贵客,就是和您对赌之人。” 陆呈玖都不禁有些佩服想出这法子的人了,看起来花里胡哨,但是却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客人的身份不会被知晓,哪怕是和自己对赌之人都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 墨玄钰突然靠入陆呈玖怀中,声音不紧不慢,“给我吧,希望我挑到个有钱的冤大头~” 陆呈玖在她刚靠过去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但见过大风大浪的陆世子很快便游刃有余,顺势圈住她,一边俊脸上还配合上了又害羞又欲语还休的矜持。 侍从笑笑,恭敬地把那一束红线递过来。 墨玄钰握着那一团红线,忽然侧头靠过来,“你要找的,是不是个太监?” 陆呈玖瞳孔一缩!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快说话啊,我一直这么握着红线不挑,很奇怪的。”墨玄钰这会儿看起来是在和她的小相公亲昵地耳语。 实际上,正借着靠在他怀里的机会,疯狂从他身上蹭他的紫气! 该说不说,陆呈玖这家伙简直是她行走的充电宝,有了他的紫气加持,她现在都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红线上萦绕的不同气息了。 这放在从前,即便是她用上全力,这种状态也撑不到一分钟。 现在就跟开了透视镜似的看世界,太特喵疯狂了! 陆呈玖眸光一沉,“是!” 不管她耍的什么花招,他倒要看看她能把这花招耍到哪一步!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墨玄钰就迅速从那一团红线中挑出了一根,拉动,“就这根了!” 第24章 贵客,慎言! “好!公孙公子果然好文采呐!就没有你对不上的对子!” 第一楼大堂一片喝彩。 诸多文人墨客都围在一起恭维公孙若竹。 楼上的龙云彻看着下面的情景,却有些着急,手指无意识地一直在抓挠桌子,并且抓挠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楼下有人疑惑,“今天的考题还没出吗?我们都等半天了。” 第一楼之所以这段时间这么受读书人的青睐,就是因为它有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特殊活动。 科考在即,所有的考生但凡入住第一楼,吃住都有八折。 若是高中,所有账单一概全免! 其次,第一楼隔三差五就会在这里举行以文会友的活动,考生们可以相互切磋,对对子写诗辨认。 最后最最最重要的是—— 第一楼会有模拟考题供考生们练习。 毕竟这些年从第一楼出去的考生不少,他们有些现在已经是朝中的中坚力量。 闲暇之余,会出一些非常切合的考题给考生们习作,之后也会专门帮他们阅卷批注。 只这最后一条,哪怕是家住洛京本地的考生,也会为了这个经常往第一楼跑。 毕竟,这可相当于考官亲自指导啊!那是花多少银子都得不到的机会! “太子殿下,你看这考题……?”手下人已经是第三次上来催促。 龙云彻脸色难看,他看了墨筱筱一眼,飞快起身把人拉到外面,“怎么回事,千娇阁那边到现在还没搞定吗?确定他今天真的把东西带出来了吗?” 手下人也是战战兢兢,“他是这么说的没错,奴才看他也很是有恃无恐,今天在那边赌得很大,已经上到……” 他两根手指头交叉在一起,比了一下。 “一万两?”龙云彻翻了个白眼,咬咬牙,“给他!只要他马上把东西给你,就给他一万两!” 手下人变成苦瓜脸,“不是的殿下,不是一万两,是十……十万两!”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看他就是找死!”龙云彻怒不可遏,身为太子他也是兼理一些国政的。 “太子殿下,出什么事了吗?”墨筱筱探出脑袋朝门口看过来,“你要是忙,我可以自己先回去的。” 龙云彻立刻朝她挤出个笑脸来,“一点小事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处理好!” 今天有墨筱筱在,他想办的事一定能办的成! 一把勾过手下人的脖子,龙云彻贴着他的耳朵质问,“怎么会上到这么大一笔数目!” 手下人,“他也是运气不好,碰到了个硬茬子,对方财神爷附体似的,一直赢一直赢,他都赌红了眼了,让他歇歇手也不肯。” 龙云彻磨了磨后槽牙,眼看着这边楼下的考生们越来越不安稳,一咬牙,“给他!但必须立刻马上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 ………… 一张长桌,蒙面的陆呈玖手里的骰盅一顿乱摇晃。 “停!” 身后的墨玄钰突然一声命令。 陆呈玖令行禁止,瞬间“啪”把骰盅往桌上一拍。 “开吗?”墨玄钰笑眯眯地询问对面的对手。 对面的姑娘,和她身后竹帘后的影子,都禁不住吞了口唾沫。 实在是……输怕了! “如果怕就算了,反正今天我也赢得够多了。”墨玄钰居然很好心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但是对面帘子里的那位公公,生平最讨厌别人“算了”,他大半辈子都在卑躬屈膝当奴才,好不容易出了宫,他是要当爷的! “开!这把比小,只要我的点数比你小,先前输给你都银子就一笔勾销!”刻意放低沉的沙哑嗓音,但还是和正常人有些不大一样,有种阴郁的尖刻感。 墨玄钰手指勾着茶杯盖子,悠闲地晃来晃去,“我没问题,但是你这一把要是输了,就要把先前的账都给我结清了,要是结不清……” 茶杯盖“啪”地一落,“那你就要拿别的东西来抵押了。” 对面冷笑,“我怎么可能结不清!” 他有银子,只不过现在还没送到他手里罢了! 墨玄钰微笑,“那最好,开吧。” 陆呈玖看了眼对面的姑娘,姑娘伸出去的手都不自觉有些哆嗦了。 她一咬牙一闭眼,和陆呈玖同时揭开骰盅—— 对面那位公公一下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点,我是最小的点数!” 五颗骰子每一颗都是一点朝上! 墨玄钰的声音很青嫩,“哦,是吗?” 公公的笑声戛然而止! 虽然心中不认为对方还可能比自己这个点数更小,但…… “这!怎么可能!”惊呼脱口而出。 陆呈玖自己都意外了,“真是巧了,我这边恰好两枚骰子叠到了一起,一二三……四点呢,不多不少,刚刚少一点!”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出老千!” 霎时间公公的隔间周围出现了一群人高马大的打手。 打手笑眯眯的提醒,“贵客小心说话,我们的生意可一直是本本分分的,你要是随便乱说,污了我们的名声,我们老板会不高兴的。” 公公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这地方本来就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门槛高,来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 如果有什么“出老千”的事情传出去,那其他客人还会再上门吗? “输了哦。”墨玄钰扶了下额,甚至是有些苦恼,“那还欠吧,给你抹个零,十万两给我整数就行。” “我……我的钱让人去取了,还没送来!”对面的公公面对打手们牙齿打颤,想跑又腿软。 墨玄钰这边,立刻也有赌坊的人过来说明情况,“实在是对不住贵客,我们会替您看管好他的,在他拿出钱来之前,不会让人离开!” 墨玄钰的两个手指头小蜻蜓似的点了点,“我还是不怎么放心,这样吧,你们先把他的衣服扒了给我送过来,他不穿衣服总不好跑,等他银子送到了我再把衣服还他。” “请贵客稍等。” 很快对面传来公公来不及装的尖锐嗓音,“你们干什么!住手!快住手!知道爷是什么人嘛居然敢动我!” 墨玄钰就慢悠悠地等着,不多时,赌坊的人就把一团衣衫送了过来,利落退出。 墨玄钰随手一拎。 忽然眼前有什么轻飘飘的影子落了下去,恰好落到了刚回来的陆呈玖脚边。 “这是什么东……”陆呈玖随手捡起来一看,却霎时间如同被雷劈中!!! 第25章 我柔柔弱弱一姑娘 “嗯?什么东西?”墨玄钰招招手,“别人的东西要放好,一会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这可是十万两呢!” 陆呈玖握着纸张的手指用力攥紧,指节发白,“这……何止十万两!” 这上面的字迹,分明是出自皇帝! 而根据上面的内容,如果他猜测不错的话,十之八九,是今年科考的试题! 听他说完,墨玄钰故意大吃一惊,“你确定?这种东西也能被偷出来的吗?” 陆呈玖,“寻常自然是不可能,即便是草拟的试题,也会被严格监督销毁,但是你看这张纸……”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墨玄钰是看不见的,轻咳了声,若无其事接下去,“上面的字迹并非完整,而是从上一张纸上晕染透下来所形成的,所以笔迹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寻常在宣纸下方应该是铺上了毛毡,即便墨迹透下,也是沾在毛毡上。 但纸张很薄,所以如果有人铺纸的时候有意或是无意多铺了一张,就会留下这么一份副本。” “可是,即便这张是不小心拓下的副本也不一定就是宫里流出来的呀。”墨玄钰还要再确定一下。 陆呈玖很快就给了她更确定的答案,“必定是宫中无误,这纸张是徽州的生宣,薄、软、透、净,隔着纸张可以见到天上月,但造价不菲,只有宫里才有,也只有宫里的那一位才会用!” 皇帝嘛,既然都坐到了那个位置,怎么也是有点私人爱好的。 他喜欢的东西,弄个特供,又有什么不行的。 墨玄钰心下满意,悄然勾唇,表面上的演技一点没落下,“天呐!那我们岂不是……抓了个大的?这个有没有论功行赏的,我也有份吧?” 有了对方的紫气加持,果然一切都顺利了很多。 现在试题还没流传开,就已经被掐灭在源头,那么震惊世人的科举舞弊案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 她的好大哥,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千年老二吧。 陆呈玖略一沉吟,忽然把纸张一叠,若无其事地塞回了那堆衣服里,“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要把这东西卖给谁,又有谁会买!” “等一下!”墨玄钰抓住他要收回去的手,“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东西不得了,那是不是应该稍作修改?要不然这东西流传出去,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陆呈玖不以为意,“之后我自然会把事情上禀皇上,今年的科考题目会重新拟定,这张纸改与不改,又有什么区别?” 墨玄钰并不退让,“话虽如此,可万一呢,如果皇上觉得反正也没有真正流传出去,懒得再多此一举呢?” 陆呈玖一噎。 如今的这位皇帝的话……还真是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只一心沉迷于求仙问道,对那个所谓国师的话言听计从,甚至吃饭沐浴,都要先算算方位。 要是他觉得这次的科考题目也是经过了精心卜算才得出来的,可能……还真就不改了。 “稍等。” 陆呈玖行动很迅速,重新抽出那张生宣纸。 ………… “公公!”一个人影急匆匆闪进了对面的隔间。 地上只着中衣,被一群打手看押着的公公见到来人,就像见到老母亲一样,差点“哇”地一声哭出来,“可算是来了!等的咱家好苦啊啊啊!” 那人也被公公的这副模样给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被打劫了似的?” 想想公公人一直在这赌坊里没出去过,也不应该遇到什么打劫啊。 公公张口就要诉苦,但看了眼旁边的打手们,又硬生生把委屈给咽了下去,伸手要钱,“快!快给我十万两,我要是不把这钱还上,他们就不让咱家走了!” 那人是奉了龙云彻的命令来的,身上本就带够了钱,但却没有直接给出去,“东西呢?” 公公脸色难堪,“你先把钱给咱家!咱家人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这可不行,我也是奉命办事,公公别让小人难做,你只要把东西拿出来,我立马给钱!” 公公一咬牙,把人拽下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那人瞬间变了脸色,“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 公公瘫到底,“反正现在就是这样,你不给钱也拿不到东西。” 那人的踌躇了一下,一转头对那些打手笑着作了一揖,“各位兄弟辛苦了,银票我都带来了,这样吧,你们领我过去交银票,顺便我把我这朋友的衣服给领回来,要不然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法出去啊。” “银票交给我们就行,衣服我们也会替你领回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贵客之间互相不见面的。”结果赌坊这边的人是半脸情面也不给。 那人还尝试着交涉了几句,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 最后不得已,只能把十万两银票交出去。 只不过,交出去的时候,手指用力在厚厚一叠的银票中间摁了一下。 “大夫!快找个大夫来!” 突然不知那一间隔间里传出一声破碎的惊呼。 陆呈玖一跃而起! 连带着还抓着他手的墨玄钰被带得一个踉跄,“你慌什么,你的名字又不叫大夫?” 陆呈玖难得严肃紧张,“这个声音我好像很熟,可能是我认识的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哎——”墨玄钰赶紧胡乱抓住他,“我跟你一起去,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待会儿还要怀揣十万两巨款,这要是有个万一我找谁哭去啊!” 蹭! 死命地蹭他的紫气! 墨玄钰已经觉得自己的眼睛今天好了一大半,跟陆世子呆半天比她在家里养半个月还要有效得多! 陆呈玖虽然有些纠结,但迅速做了决定,“行!” ………… “老爷,你快醒醒啊!大夫,你快看看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啊!” 陆呈玖循着声音赶到隔间外,毫不意外被赌坊的打手给拦住了。 但里面带着哭腔的慌张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出来。 陆呈玖朝直接扬声朝里面喊了一声,“十三叔?” 里面的哭声戛然一顿,跟着门帘迅速被挑起。 那是个朴素打扮的老翁,他一见陆呈玖,迅速把人往里面拉,“快快快!快进来!” 墨玄钰被带着一起跟进了隔间,临踏进去之前,忽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 第26章 我就是,公报私仇 “怎么?” 陆呈玖尽然发现了她的异常。 墨玄钰若无其事地把脑袋转了回来,“没事,脖子有点不舒服。” 她今天出门前给自己算了一卦,有血光之灾。 不知道在陆呈玖身边蹭了半天紫气,能不能挡一挡这血光之灾。 那边的大夫眉头紧锁,“这位老爷的病情很奇怪啊,脉象平稳,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啊。” 十三叔怒瞪对方,“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我家老爷都昏迷了,叫了这么半天都不醒,你居然说他没事?” 墨玄钰忽然察觉到这隔间内有一股黑气涌动,不由去抓陆呈玖,想要借他的紫气加持一下自己的眼睛。 陆呈玖却突然一个箭步走掉了,“大夫,你再好好看看?” “你怎么说话呢?我虽然不是什么名医,但好歹也开医馆开了几十年了,怎么会不会看病!”大夫直接把东西一收,愤然起身,“你们这病我是看不了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大夫!大夫!”见大夫走掉,十三叔又着急了。 但那大夫也是脾气很大,压根就不停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十三叔回来,一张苦瓜似的老脸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啊!老爷今天要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赔给他都不够赎罪的啊!!!” 老人家急的直拍大腿,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蒙眼少女正在他家老爷身上摸来摸去。 十三叔顿时吓得头盖骨都快飞了,“姑娘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说着就要去拉开墨玄钰。 陆呈玖却突然拦了他一下,十三叔不解,“世子爷,这位姑娘是什么人?莫非也是个大夫?” “我不是大夫,”墨玄钰那边还在忙着摸上摸下,“不过也可以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陆呈玖,“可看出了什么?” “刚才的大夫说的没错,这位老爷子看起来的确什么事也没有。”墨玄钰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物,顺手摘了出来,“这是什么?” 陆呈玖凑过去,看到她白皙的手掌心安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五彩描画小瓶子,“鼻烟壶?” 十三叔立刻道,“是鼻烟壶,我们老爷这两年觉得自己的精神大不如前,所以身上经常喜欢带着这个东西,觉得疲劳的时候就拿出来嗅两口。” 墨玄钰伸了伸手,“世子爷,我腿麻了,麻烦过来扶我一下。” 十三叔做惯了这些事情,正要上前,陆呈玖已经伸手抓住了墨玄钰。 墨玄钰瞬间蹭上他的紫气,用力朝那鼻烟壶看过去—— 果然一团黑气不断在里面翻涌游离,但因为瓶口是塞住的,所以如果不是很敏锐的话,很容易就把这东西给忽略过去了。 “这东西有问题。”墨玄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把鼻烟壶塞给了陆呈玖。 十三叔立马问,“什么问题?” 这东西老爷用了快两年了,没见有什么问题啊。 陆呈玖则直奔主题,“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墨玄钰摸了摸鼻子,“这个嘛……有点麻烦……” 陆呈玖爽快,“按照你的收费标准来。” 墨玄钰扬眉,“上次的酬谢我可还没找世子爷要呢,你确定要再欠我一个人情?” 陆呈玖无所谓,“债多不愁,而且这人是我的老师,当学生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有事而不管呢?” 墨玄钰两只食指互相点了点,“这件事还要你出面帮帮忙。” “嗯?”陆呈玖疑惑,“我对你的这些……技能,一窍不通,能帮的上什么?” 墨玄钰勾勾手指头,陆呈玖把耳朵凑了过去。 她语气轻快地对他嘱咐了几句。 陆呈玖瞬间拧起了眉,“你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利用本世子帮你自己出气?” 少女下巴轻抬,“我坦白说,一点点私心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的确是我能想到的,能救你老师的,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 陆呈玖星眸敛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剖开人的血肉,直击对方心里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可惜,对面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你最好祈祷你的办法的确有效。” ………… “着火了!着火了!大家快跑啊!” “谁踩到我的脚了!” “哎哟我的腰!” “别抢!明明是我先的!让我先过!” 洛京第一大酒楼第一楼,此刻却冒起滚滚浓烟。 数不清的客人争先恐后披头散发从里面往外冲,平日里明明见着气派非常的大宽门,这会儿却挤得连条小鱼儿都插不进去! 墨筱筱被挤在当中,慌乱又害怕,眼眶都不由地红了,“太子殿下?殿下你在哪?殿下我害怕啊……救救我殿下……” 她和龙云彻被人群冲散,墨筱筱自己一个人,根本挤不过其他人,好几次接近门口,不知怎么的又被挤了回来。 “啊!”突然有人踢到了墨筱筱的腿弯,本就站的不稳的她一下摔倒! 眼看着那些人密密麻麻的脚丫子就要朝自己压来,墨筱筱害怕得连忙抱头尖叫。 突然周身一阵劲风拂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倒是地上的墨筱筱被人给拽了起来。 “没事吧,墨小姐?”那总是含笑,平日听来太过轻慢不正经的华丽声线,这会儿在墨筱筱耳朵里,宛如天籁! “太子殿——”她激动的一抬头,结果看到的人,却是意想不到的,“陆世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远处街角,混迹在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中的墨玄钰,默默嗑了把瓜子,“一场好戏啊,可惜我看不见,唉!太遗憾了。” 突然背后被人一推! 墨玄钰一下冲了出去,同时一道锋利的寒光瞬间掠到她眼见。 “我尼玛!” 手腕骤然一痛,身体不自觉飞速旋转。 墨玄钰只觉得眼前一松! 一直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被割断,突如其来的光影,让她的眼睛不适应地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火光冲天,天上月圆,一位郎艳独绝,其世无二,令月亮都为之失色的年轻郎君正半抱着她飞掠过人群头顶! 第27章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你……看得见了?”陆呈玖眉峰一蹙,转瞬带她落地。 实在是墨玄钰看人的眼光太过于直勾勾,一点掩饰都不带的。 “你怎么在这里?墨筱筱呢?”他一开口,墨玄钰就把这人和陆呈玖的名字对上了。 目不能视期间,她听力极好! “东西都已经拿到了,我还管她作甚?”陆呈玖抬起右手,手里夹着一撮头发。 墨玄钰吃惊,“我说要她的头发没说要这么多啊,你直接生拔的吗?墨筱筱没跳起来打你?” 墨筱筱是天生的锦鲤体质,有她在可以吸走一切不好的东西。 而这个特质这会儿用去救陆呈玖的老师,恰如其分! 陆呈玖转了下手里的发丝,“她刚才太害怕了,没来得及发现吧?” 毕竟他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怜香惜玉这个东西,在他这里压根是一点都没有的。 “墨玄钰!你这次太过分了,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筱筱!” 突然墨玄钰的肩膀被人大力抓住,她小鸡仔似的清瘦身材一下就被拧麻花似的拧了过去。 “她、她是……墨玄钰?!”原本还在抽抽噎噎的墨筱筱突然一下看到被墨盛武拽过来的人,不由地被那张仙姿玉容、不食烟火的清丽面容所一震! 尤其是那一双独特的灰瞳,显得清冷疏离,又神秘莫测,过于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连墨玄钰身上那拿不出手的灰蓝色破布衫,都显得别具一格了! 心底瞬间生长出嫉妒的藤蔓,遮天蔽日,把墨筱筱整颗心脏都缠在一起,密不透风! 哥哥们不是都说,墨玄钰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她的吗? 为什么,他们没有告诉她,墨玄钰揭开蒙眼布后的脸,长成这个样子?! 墨盛武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心中的愤怒就还是占领了高地,钳住墨玄钰把她拽到墨筱筱面前,“给筱筱赔罪!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她,你也不应该放火想烧死她!你不止置于筱筱于险地,还殃及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要是让父亲知道,他决不会饶了你!”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被打的墨盛武和旁人都给看懵了。 墨玄钰甩了甩抽疼的手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手都这么疼了,墨盛武的脸肯定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打醒了吗?打醒了就滚,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下次没脑子乱喷的时候,别老往我跟前凑,我之前是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一抽一个准。” 她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揉了又揉。 身后的陆呈玖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上扬,又立刻轻咳了声,用力压下来,“是啊墨盛武,本世子一直就觉得你脑子不大好,你说你在家里丢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出来现眼呢?” “你!”墨盛武捏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二哥!”墨筱筱赶紧拉住他,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摇摇头,“算了,就当姐姐说的是真的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真是好一条绿茶锦鲤! 墨玄钰求知精神很坚定,“什么叫就当啊?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实在不知道这第一楼起了火,官府的人都没查清楚是什么原因呢,你们俩这就在给我盖棺定论了,怎么,你们是什么断案奇才吗?还是也跟我一样能掐会算啊?” 墨筱筱把墨盛武抓得更紧,“是、是我说错话了,二哥你肯定是误会了,姐姐她都看不见,她怎么可能放火呢?” 不说这个墨盛武还想不起来。 一说这个,墨盛武突然一拍脑袋,指着墨玄钰,“她要是真瞎现在怎么又看得见了,肯定是装的!从一开始就在装瞎子想博取我们的同情,看我们都不吃她这一套,就偷偷下手害你,还想靠着装瞎摆脱嫌疑!” 墨玄钰都忍不住要为他鼓掌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墨盛武居然能想到逻辑这么通顺的说辞,该说是墨筱筱的锦鲤光环给他的脑袋也顺便开了个挂,还是他其实不过脑子,还显得聪明点? “所以你就自以为是的直接对你的亲妹妹下毒手?”陆呈玖突然上前,右手食指中指间夹了一枚手掌长的薄薄尖刀。 墨盛武的眉头狠狠拧起个疙瘩,“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下毒手!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手里的东西!” 啪嗒。 突然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墨玄钰的鞋面上。 她不明所以,下意识抬手擦了下脸颊,“嘶!” 她突然抽了口气,这个时候她才感觉眼下颧骨处丝丝生疼,而擦过的手指上留下清晰的血红。 “你受伤了?”陆呈玖突然夸张地大喊一声,立刻板着墨玄钰的脑袋往上一抬,故意朝着那边,“真是好狠心的哥哥,居然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妹妹给弄破相了!” “我、我没有!不是我!”墨盛武又气又急,但是显然他不是大哥那样善于言辞的,挣扎了半天,除了把自己的脸给憋红了,完全说不出有用的话来。 “谁能证明?你那么讨厌她,为了替墨筱筱出头背后出手也不是不可能啊。”陆呈玖十分认真地分析。 趁着墨盛武在那笨拙辩解,他悄悄碰了下墨玄钰,“哭啊,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墨玄钰憋了半天,脖子都憋红了。 几秒后叹了口气,“……哭不出来。” 没跟她说炮灰真千金还得修炼演技啊。 陆呈玖,“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世子爷!”一名禁军过来抱拳,“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呈玖先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墨盛武一眼,而后一抬手,“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禁军道,“正好我们有一队在附近巡逻,发现起火了,就马上赶过来帮忙了。” 陆呈玖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起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找到了,”禁军回头从身后人群里捞出来个人,“这是第一楼的掌柜,他说看到了起火时候都情形。” 一名胖胖的中年掌柜冒头出来,本来还要给陆呈玖行礼,结果突然看到墨筱筱。 肥胖的身躯当即一个虎躯一震,以和身材完全不相配的灵活度飞扑过去,薅住墨筱筱,“就是她!就是她放的火!” 第28章 一百年太久 被捉住的墨筱筱整个人都茫然又害怕,“二哥救我!” 墨盛武当即一个擒拿手。 “啊!”胖掌柜瞬间丢了墨筱筱,成了被拿捏的那个。 陆呈玖一手格挡过去,薄唇还是勾着往常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这是官府的事,墨盛武你在这里妄动私刑,不合适吧?” 墨盛武黑沉沉的目光如同老鹰,“他污蔑我妹妹,我岂能容他放肆!” 说着手下用力一挣! 不料陆呈玖竟然飞快追上了他的速度,墨盛武这一下没能占到任何便宜。 他不禁吃了一惊,连看向陆呈玖的眼神都变了。 陆呈玖已经趁机把胖掌柜顺利解救下来,直接丢给了墨玄钰。 墨玄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实则在他背上悄然画了一道静心符,好让他不至于被吓得太过厉害,而语无伦次。 胖掌柜立刻大喊大叫,“就是她!是她打翻了香炉点燃了烈酒!我亲眼所见,当时楼下的考生们刚刚答完题要收卷,那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墨玄钰心下一动! 考生…… 答题? 为什么这么巧,在千娇阁附近恰好有个会有考生答题的地方? 她立刻扭头去人群中寻找,那位传闻中的大倒霉蛋公孙公子是不是也在呢? 而另一边,墨筱筱听完了掌柜的话,却是瞬间脸色一白! 她想起来,自己离开雅间的时候,似乎的确是碰翻了什么东西。 但是她当时着急去找太子殿下,所以根本没回头看。 胖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又喊又叫,结果帮忙灭火的人还没找来,反倒惊动了客人,客人们一下子都慌了,伙计们都忙着拦住没结账的,可是根本拦不住,连我都稀里糊涂被挤了出来!现在再回去救火也来不及了!” 可想而知,伙计们要是拦人,客人们只会更想赶快离开。 况且火势起得快,在最初的时候没有及时扑灭,再想补救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不可能!筱筱她怎么会——”墨盛武还是下意识地坚定维护妹妹,正想让墨筱筱自己否认,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墨筱筱的表情不对。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肩膀都在瑟瑟发抖。 墨盛武心里一揪,立刻护住她,“筱筱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回家!” “哎——”这次是陆呈玖不让人走了,“既然第一楼的掌柜声称这件事和墨筱筱有关,那她今天就不能这么回家了,要跟官府回去配合调查,你们老实在这里呆着吧。” 墨盛武怒,“你没看到她都被吓坏了吗!” “不要吵不要吵!”胖掌柜搓着手打圆场,“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私下解决,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第一楼损失惨重,我看这位姑娘打扮不俗,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这样,只要姑娘把我们第一楼今天的损失赔偿了,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多少钱?”墨筱筱这个时候开口倒是快。 既然赔钱解决问题,那就不是大问题。 墨筱筱听到胖掌柜这么说,心里还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胖掌柜两根手指一叠,“十、万、两。” “哎哟贵客!可算找到你了,来,这是您的十万两银票,请清点清楚签个字!”赌坊的侍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并且二话不说就直接往墨玄钰手里塞了厚厚一叠银票! 墨玄钰手一抖,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集中到了她手上。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墨玄钰你哪来这么多钱?”墨盛武第一直觉,就是这钱来路不明。 墨玄钰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微笑回答,“关你什么事。” “你!”墨盛武的眉头恨不得能夹死苍蝇了。 这个亲妹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才回来多久,居然敢牵扯这么大一笔钱! “我说几位商量好了没有?十万两到底能不能给?不能我就报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银子凑齐之前得委屈这位姑娘在大牢里呆着了。”胖掌柜连声催促。 墨筱筱害怕柔弱又无助,拉了拉墨盛武的衣袖,“二哥帮帮我!我不能被抓起来,要是别人知道我进过大牢,我还怎么见人啊!” 她可是将来要当太子妃的人! 现在假千金的身份已经让皇后对她有所不满了,要是还进了大牢,那她和太子殿下的事情就更没戏了! 墨盛武咬了咬牙,“你别着急,我去帮你筹钱!” 墨筱筱恨不得跺脚了,“去哪里筹啊!这么短的时间,行了你别管我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妹妹,我坐牢就坐牢,这下子你们就可以彻底跟我断绝关系了!” 她直接往禁军那边冲,把两只手一伸,“你们抓我吧!” 墨盛武立刻扭头向墨玄钰,“你、你的十万两先借给筱筱!” 墨玄钰眉毛一扬,“我凭什——” 突然胸口一痛! 痛得墨玄钰呼吸都被重重一击,差点当场栽倒。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她又缺哥哥们的好感度了? “就当是我借的!”银票还没捂热,突然被墨盛武一把抢走,举到胖掌柜面前,“十万两,拿上滚!” 拒绝的话墨玄钰根本就说不出口,她痛得眼前都开始发黑了。 “好嘞!”胖掌柜立马往怀里一揣,连清点都没点。 毕竟是背靠背做生意的,从那个赌坊出来的银票那就不可能有假的,更不可能账面对不上! 那边墨盛武刚把银票抢走,胸闷气短的感觉瞬间消失! 墨玄钰握了握空荡荡的手掌,抬起一双不辨喜怒的灰瞳。 墨盛武明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夫,但突然被墨玄钰这样的眼睛一看,他没来由的心里一虚。 “二哥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墨筱筱扑进墨盛武怀里又哭又笑。 墨盛武瞬间错开眼睛,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你是不是该给墨玄钰写个欠条?”陆呈玖不知从哪里抽出的纸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递到墨盛武面前,“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公职吧?算你之后平步青云,一路从小将直升到太尉好了,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来着?不吃不喝的话要还上十万两大概需要……” 墨玄钰,“一百年。” 第29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陆呈玖立刻鼓掌叫好,“算得好快啊!” 墨玄钰现在不痛了,精神也好了许多,“一百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一想到这点从容是花十万两雪花银换来的……她心好痛! “姐姐!”墨筱筱挺身而出,“二哥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啊,你难道要用这十万两银子逼死他吗!大家都各退一步,以后好好相处不行吗?父亲母亲一直都希望看到你和哥哥们和平共处的啊。” 好家伙! 墨玄钰直呼好家伙! 事儿明明是她挑的,便宜也是她占的。 现在变成她和墨盛武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没她什么事了? 墨玄钰摊了摊手,“写吧,陆世子都把东西准备好了,要是不写不会显得太不礼貌吗?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没打算还我这笔钱?” “怎么可能!”墨盛武脱口而出,他是刚直的性格,不容许自己的人格被人怀疑。 当即抢过纸笔,一挥而就! 不仅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摁上了血手印。 把欠条往墨玄钰面前一送,“你检查检查!” 欠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墨玄钰一眼扫过,确定金额和签名没问题,终于缓和了面容,伸手接了过去。 “二哥!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墨筱筱没想到墨盛武做事这么冲动,居然根本没给她阻拦的机会。 墨玄钰吹干墨迹,满意地叠好欠条,还不忘悠闲地插一句,“他这都是为了你啊,当哥哥的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天上地下少有了,妹妹好福气啊!” 这似乎是墨玄钰第一次对墨筱筱用“妹妹”这个称呼。 原本她对于自己这个真千金归位后,假千金墨筱筱却不离开,还要当自己的“妹妹”这件事十分厌恶排斥,所以一直不肯承认两人之间的姐妹关系。 今时今刻,在这里听到墨玄钰叫自己的这声“妹妹”,却完全让墨筱筱开心不起来一点。 因为这十万两的债务,又“哐当”一下,砸她身上了! 因为“都是为了她”! ………… “醒了醒了!老爷醒了!” 回到家后,自家老爷躺了一盏茶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十三叔差点激动得老泪纵横。 “扑通”就给陆呈玖跪下了,“世子爷您真是活菩萨!今天多亏了你了!谢谢!谢谢!” 陆呈玖赶紧把人拉起来,“别这样,我其实没帮什么忙,主要还是……” 他视线转向正在收拾东西都墨玄钰,勾唇,“是墨大师神通广大。” 墨玄钰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不是很确定他说得“大师”是自己。 十三叔却是反应迅速,膝盖一动就转向了墨玄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师辛苦了!先前是小老头没见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感谢大师救了我家主人!” 墨玄钰轻了下嗓子,端坐的姿态正了正,“你起来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处是应当的,不过你家主人这鼻烟以后是不能再用了。” “鼻烟壶!我的鼻烟壶!”刚刚苏醒的季老先生突然一下激动起来,坐起来就要到处找鼻烟壶。 十三叔赶紧扑过去把人按住,“老爷!老爷你别这样,快醒醒啊老爷!” “啪”地一张黄符纸贴到了季老先生的脑门上。 季老先生瞬间止声,直挺挺又倒下去了。 “老爷?老爷?”十三叔惊疑不定,“墨大师,我家老爷这是……” 墨玄钰抬手,“没什么事,他现在心神不稳,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这张符先不要揭,贴个一夜吧。” “是是是!”十三叔忙不迭应声,“那我家老爷要是之后还是偷偷吸鼻烟怎么办啊?自打老爷一两年前染上了这个东西,就连性情都变了,本来我家老爷只喜欢吟诗作对、弹琴下棋,但现在隔三差五就要来这赌坊,今天世子爷在这里,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十三叔说到悲伤处,禁不住掩面,“别看我们季府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实际上家里头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变卖得差不多了,就这一间屋子还能见人,其他全都空荡荡的……” 墨玄钰耐心听着,直到十三叔的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她才轻轻开口,“这样吧,我有时间炼制一些丹药,应该对你家老爷的症状有好处,回头让陆世子带给你们。” 十三叔又惊又喜,连忙又要跪,“感激不尽!不知道您这丹药要多少银子啊?” 原本季老先生还是有些家底的,但是现在就…… 墨玄钰笑容和煦,“陆世子说他包了。” 突然被点名的陆呈玖愣了一下,对上十三叔询问过来的眼神,立刻绽放笑容,“我包了!” 十三叔抹了抹眼角的泪,“这下老爷要是恢复得快,就能继续当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了!” “主考官?!”墨玄钰现在对科考过敏。 陆呈玖颔首,“老师是大儒,还是太子太师,当今圣上和如今的太子都是他的学生,今年的春闱圣上也点名让老师当主考官,不过听说老师前阵子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了主考官。” 十三叔笑,“皇上还没应允呢,说让老爷先休息一阵子再说,不过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左右看看,又压低了嗓音用手掌做遮掩,“虽然老爷的门生众多,不过他老人家私下说过最得意的门生就两个,一位是陆世子,另一位是公孙公子!” 墨玄钰,“公孙若竹?” 那难怪了,他被牵扯进科举舞弊案,最能帮他说得上话的恩师又错过了当主考官,最后难怪阴差阳错,惨死狱中。 陆呈玖扬眉,“公孙若竹近来名头这么响亮吗?连你这个刚回洛京不久的人都知道他?” 他没记错的话,春日宴时,她可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咳!我在家听大哥提起过。”墨玄钰紧张得下意识想扶一下蒙眼布。 手一抬起,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蒙着眼睛了。 啧,就这么直面陆呈玖那双过于犀利的星眸,压力还是有点大啊。 陆呈玖双手环抱,语气轻佻,“你大哥和公孙若竹比起来可差得远了,尤其是胸襟气度。” 墨玄钰扶蒙眼布的手一转,从容地改为了个掐算的手势,“从公孙若竹这几个字来看,我算到这位公子近来有一劫难。” “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30章 她啊,心悦于我 忽然一名长身玉立,身姿如竹的斯文公子步入门中。 墨玄钰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她现在运气这么差了吗,刚随口编了句瞎话就被人抓个现行? 陆呈玖一下笑出来,半点没有被抓的尴尬。 上前一把拦住对方肩膀,“夸你呢,你还不准别人背后偷偷仰慕你了?” “仰慕我?”公孙若竹朝墨玄钰看了一眼。 陆呈玖当即推他一下,“我说得仰慕是纯粹的仰慕,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东西,你朝人家丫头乱看什么呢!” 公孙若竹但笑不语,他不过是看了一眼,这人是怎么解读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墨玄钰迅速调整状态,又切回到那一副高深莫测的玄师模样,轻敛着长眸,仿佛在看你又仿佛没在看你,“得罪了公孙公子,不过我刚才说的的确是真的。” 公孙若竹颔首,朝墨玄钰施施然一礼,“姑娘说得没错,我的确有劫,不瞒你说,我刚刚从火灾现场死里逃生,可把我这个文弱书生给吓坏了。” ……居然,这么给面子的吗。 墨玄钰都没想到他会接自己的茬,怔愣间,公孙若竹又道,“不过我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一千金来酬谢姑娘,辜负姑娘一番美意了。” 墨玄钰,“你连这都知道?” 公孙若竹淡淡微笑,“霍平川可是把姑娘说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仙般的人物了,我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墨玄钰连忙摆手,“不用给我酬金,其实你的问题很好解决,你只要别出门,一直到科考之前就好,公孙公子才学卓绝,凭你的实力必定可以金榜题名!” 公孙若竹微微斯文白净的面容微微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墨玄钰,“就这么简单。” 考题泄露的源头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只要让公孙若竹别掺合,和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他自然就不会受到牵连。 “若竹谨记,如果真的考中,必定请姑娘浊酒一杯!” 他十分礼貌又真诚地对墨玄钰道谢。 墨玄钰心中感慨,这一看就是个好人家的孩子,要真是被墨筱筱的锦鲤体质殃及,成了送墨盛文上位的垫脚石,就太可惜了。 “我等着。” ………… 回墨家的马车上。 陆呈玖状似不经意,“为什么不收公孙若竹的卦金?他虽然看起来两袖清风,但那家伙家里还有不少名家字画真迹的,稍微卖一卖,你这一千金怎么也凑得出。” 墨玄钰“卡啦卡啦”摇晃着手里的乌龟壳,“钱债易还人情难还,等他高中之后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不是更赚吗。” 漆黑的眼底倏地划过一抹危险,转瞬就被陆呈玖鸦羽似的长睫掩住,他声音含笑,“看来你挺懂,那为什么刚才没想起来找墨盛武写欠条呢?你可知道人就是这样不识好歹,虽说他估计这辈子都还不上这笔钱了,但你若是不让他写欠条,他就会觉得这十万两于你来说不算什么,不知感恩; 你让他写了欠条,虽然你们兄妹现在关系紧张,但他毕竟理亏,今后说话做事对你也不敢太过放肆,这就是拿人手短。 墨家丫头,施恩啊,就是要图报的。” 少女拍拍手,抬起的回眸灿若星海,“你怎么知道我不图报呢?我非但要让他欠我的,还要让他愧疚地欠着我。” “嗯?” 墨玄钰,“你知道我原本这十万两是要做什么的吗?是拿来做功德的,买米买粮,给孩子们盖学堂,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陆呈玖怔愣在那里,没想到墨玄钰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心胸。 墨玄钰忽然一笑,“你说我二哥知道以后,会不会痛哭流涕跪在我面前猛抽自己耳光,说自己不是人,嘻嘻!” 陆呈玖,“……” 刚刚升起的一点动容瞬间没了,“你是真的想做功德,还是故意要气墨盛武呢?” “是什么原因重要吗?”墨玄钰轻轻一哂,这神情仿佛对面的陆呈玖是个天真孩童。 她说,“只要结果一样,需要得到帮助的人得到了帮助,钱用在了该用的地方,我做了功德开心,他们得到了帮助开心,我二哥自惭形秽我更开心,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乐融融,天下大同。” 她的确有自己的目的,现在的墨玄钰命格实在不好,但是做功德可以给她的破命格打点补丁。 不过这在墨玄钰看来,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她从一开始,也不是打算去博好名声的啊,她只做事,不需要别人知道这些事是她做的。 马车突然一顿,阿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到相府了。” 墨玄钰突然起身,“你的酬谢还没给我,我现在可以自取吗?” 陆呈玖,“什么?” 不等他反应,墨玄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一下将陆呈玖紧紧抱住! 少女身上如兰似蝶的气息盈满了他整个呼吸,陆呈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眼睛都忘了眨,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砰砰! 砰砰!! “你……” “好了,还清了。”墨玄钰后退一步,掀开车帘,兔子似的跃下马车。 刚一站稳,就看到墨夫人焦急的站在门口等。 一看到她,眼睛都瞬间亮了,连忙提着裙摆迈出门迎上来! 墨玄钰忽然心中一暖,这感觉陌生,却让人无法拒绝。 阿乾突然一抽马鞭,根本不等墨夫人到近前打个招呼,就直接驾车快速离开。 直到跑出相府的巷子,阿乾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却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主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陆呈玖轻咳了声,“时辰不早了,当然要早点回去。” 阿乾点了点头,又说,“那个墨小姐不是个好人,咱们还是离她远点,连自己亲哥哥都算计的人,还有什么人情味。” 刚才他们在马车里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陆呈玖一下笑开,“离远点,恐怕很难啊……” “为何?”阿乾不解地回过头来。 陆呈玖手指一挑,勾起了方才墨玄钰座位上遗落的一枚安眠符,弯起眼来,“她啊,心悦于我。” “阿嚏!” 相府门口的墨玄钰突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