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哪里逃》 第一章 发端 金陵十里秦淮,揽月楼。 李轩一大早被外面猛烈的拍门声吵醒,然后宿醉的后遗症就接踵而来,胃里面翻江倒海,四肢疲乏无力,脑袋里面则像是有一千只锣鼓在响,让李轩头疼到快要炸裂。 这一瞬间他都忘了自己是谁,下意识的在床头与身上摸着手机。直到几秒钟时间之后,李轩才想起这个世界就没有手机这东西,自己也已经不在那个现代世界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晋诚意伯府的二公子李轩李谦之,今天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 “谦之!” 外面的拍门声更加激烈,同时一个洪亮的嗓音传入进来:“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再不回去,小心你爹知道了罚你跪祠堂。” 李轩心神一凛,然后就异常麻利的爬起身,他都顾不得洗漱,匆匆整理了几下衣裳后就疾步推门而出。 等在门外的正是他前身的两位好友,怀远伯次子张岳张泰山,以及扬州巨富彭家的长子彭富来。前者身高八尺,面貌威猛阳刚,周身上下也都是扎实无比的腱子肌,极其壮硕。 后者则是一米六不到的小胖子一个,一身上下都是肥肉,走动起来就像是滚动的肉球。 这两人明显被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的李轩吓了一跳,张泰山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道:“要不是知道你昨晚房里没人,我还以为你已经****了呢。” “滚!” 李轩一声怒骂,然后有气无力的用手指按压着自己的脑仁:“别惹我,不小心黄汤喝多了,正头痛着呢。” “可你喝那么多干嘛?” 彭富来弥勒佛一样的笑问:“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不就是为了睡女人?可你倒好,昨天就只顾着喝酒,这酒在哪里不能喝?我看到昨天有两位姑娘都恨不得对你倒贴。” 以前是没有的,可最近李轩似乎是彻底长开了,五官容貌愈发俊俏,还多了几分不知从哪里来的儒雅之气,言辞谈吐也变得文质彬彬,幽默有趣。 李轩闻言则尴尬一笑,不做辩解。 他可是新时代洁身自好的纯情直男,哪里受得了这烟花阵仗?也没可能对这个地方的女子感兴趣的。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不能表现的太异于寻常,他都不想跟过来。 原本李轩是打定主意装醉的,可结果三碗酒下肚,就想起了他过往在那个时代的一切,然后就不能自控的借酒消愁起来。 也怪这个世界的酒度数太低,一不注意就喝高了。 张泰山鄙夷地睨着他,“说到底还是你人太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红光满面的说道:“你看看我,一夜九次郎之后,还生龙活虎。” 彭富来也‘嘿’地一笑:“本公子略拜下风,也就只有一晚七次而已。” 他的话音一顿,满含回味之意的咂着嘴:“我们家的魏行首,你们别看她瘦瘦弱弱,弱柳扶风似的,可衣服里面却意外的有料,纤秾合度,丰韵匀称,总之手感极佳,让我战力大增!” 李轩一脸的嫌弃:“行了,少在我这里吹,不想被揍的话就赶紧走。”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下到了‘揽月楼’的第二层。 也就是这个时候,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愣,望见了窗栏之外忽然有大批的衙役蜂拥而至,将这座揽月楼内外都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几个不满的嫖客被这些衙役的刀鞘砸得头破血流,也引得楼内的姑娘们一阵尖叫。 “怎么回事?” “这是楼里的谁犯案了?还是藏了江洋大盗?” 李轩同样错愕,据他所知,这座揽月楼的背景还是很深厚的,平时官府无人敢上门搅扰。这些应天府的衙役,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了? 可他随后就望见这些衙役的后方,跟着一辆拉着棺材的驴车。 在驴车的前方,则是一位穿着紫色捕服,身披黑色大氅,面有刀疤的中年骑士。这位上下看了揽月楼一眼,尤其是望见李轩之后,他的眸光微微一凝,然后才下马大步走入到了揽月楼的大堂。 这个时候已经有捕快在楼里面大声咆哮:“谁是老鸨?给我滚出来!还有楼内的所有人等,都速至大堂,我等奉应天府衙之命办案,有话要询问尔等。” 李轩与身边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愁色。他们离府外出的方法都很不正规,如果在这里拖延太久,势必要下场凄凉。 “干脆闯出去?”张泰山出着馊主意。 李轩直接拒绝:“闯什么闯?那位紫衣总捕是铁胆司徒忠,这是个出了名的小暴脾气。我们真要敢硬闯,他铁定跟我们没完。” 最终张泰山与彭富来两人只能无奈的随同李轩来到揽月楼的大堂,而就在这之后不久,那辆驴车上的棺材也被人抬了进来。 棺材是没有盖子的,里面的情景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纷纷后退,只有几位穿着家丁服饰的壮汉,面色惨白的依旧定立原地。 李轩也扫了棺内一眼,当望见里面一个躯体肿胀的身影时,他顿时微微愣神。 虽然这具尸体的面貌已经浮肿的不成模样,可他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南直隶著名的纨绔之一,博平郡主幼子崔洪书,是他前身的死对头。 “大约半个时辰前有画舫报案,他们在距离揽月楼二百丈的下游处发现此人的尸体。经辨认之后,此人为博陵士子崔洪书。” 司徒忠已经在一张圆桌前大马金刀的坐下:“有人曾于昨夜目睹崔洪书进入揽月楼,我想知道这是实情否?他又是何时离开?” “大人,昨夜崔公子在我们揽月楼喝酒喝到半夜,因天色太晚,所以夜宿于楼中。”那是揽月楼的老鸨,她的面色也无比难看:“我给他安排的是四楼雅间丁号房。” 司徒忠微一点头:“那么他在楼中可曾与什么人冲突?或是遇到什么仇家?” 老鸨气息一滞,隐蔽的扫了李轩一眼。 李轩也很奇怪,正常的情况下,作为侦缉老手的司徒忠是不该这么问的,除非是这位对凶手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这使他的心中,陡然滋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而此时已有一位背负刀剑的家丁站了出来,他怒指李轩:“司徒总捕,我们家公子与李轩素有仇怨,昨夜在楼中也与李轩有过口角冲突。” 司徒忠当即眉眼一挑,把目光锁定在了李轩身上。 “曾经一刀封冻三百里淮河的‘意寒神刀’李乐兴之后,诚意伯次子李轩? 请问昨夜丑时你在哪里?可有人证?还有——” 他的目光冷冽起来,仿佛刀锋:“我们的仵作还在其尸身上发现有浅红色掌痕,疑为寒系掌法所伤,你又该如何解释?” 司徒忠的话还没说完,聚集在这厅堂中的人群已经哗然震响。旁边张泰山与彭富来同时眼含错愕的往李轩看了过来,那几位面孔苍白的家丁,也都向李轩怒目以视。 李轩更是一阵茫然,诚意伯府的家传武学‘寒息烈掌’正是天下有名的寒系掌法之一,传子不传女,独门无二。 丑时换算成现代时间是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可昨夜他在十一点钟的光景,就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 “答不出来是吗?” 司徒忠声如雷震:“给我拿下!” 第二章 身份 随着司徒忠的震喝,一刹那间十数条带着钩爪的锁链从周围的衙役手中腾空飞起,朝着李轩方向锁拿过去。 这令李轩既惊又怒,全身发寒。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张泰山就一声怒吼:“司徒忠你敢!” 他往李轩的身前劈斩出一连串匹练般的刀光,竟将那些钩爪锁链全数斩退。 彭富来也一挥手,总数十九枚飞镖从袖中穿飞而出,将第二波袭来的钩锁全数弹回,一一钉在了周围的梁柱上。 “好好说话不行?司徒忠你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就敢给我兄弟定罪了?” 司徒忠则眉峰一挑,“这是打算拒捕?倒也正合我意。” 他面色平静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而此时他身影看似一动不动,却有一股浓郁的黑色拳罡凝聚,势如猛虎,狂猛无俦的轰击在张泰山的刀锋上。 后者根本不能抵御,整个人炮弹一样往后窜飞出去,接连撞碎了十几层木墙。 彭富来一阵懵懂,以往他们两人可一直都是靠这位撑场面,当肉盾的,这可如何是好? 而就在碎屑纷飞中,司徒忠已经闪身到了李轩与彭富来的身前,仍旧是一般无二的黑色拳罡,捣向了站位靠前的小胖子。 李轩终于回神,他目中闪过一丝怒火,当即将彭富来拉扯到身侧,同时运掌凝冰,极尽自己一身气力封堵对面的拳罡。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李轩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瞬时碎裂,他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连续后退,一直到二十步外都未能止住,几乎每一步都踩出深坑。 不过那司徒忠也一声惊咦,诧异的看了自己右手一眼。 “果然是寒息烈掌。” 只见他那手臂之上,赫然已凝聚出了一层寒冰,甚至连肌肤的气脉血液都受到了影响,有了些许不畅。 与此同时,司徒忠也发现旁边的彭富来声色俱厉的将衣袖掀开,现出了手臂上一杆通体紫金色,萦绕着一层氤氲灵光的臂弩。那是一件威力极强的法器,正遥指着他。 “你疯了吧,司徒捕头?我兄弟乃诚意伯府公子,开国勋贵之后!岂不知刑不上士大夫?即便他犯了事,也轮不到你们应天府来处置!” “是吗?” 司徒忠神色不屑,语中含着几分幸灾乐祸:“我们应天府是不够资格管,可最多一个时辰,李轩你会庆幸你的案子落在我们应天府的手里,你们应该知道崔洪书是谁吧?他乃是博陵崔氏的嫡支,其母为博平郡主,其父为南直隶监察御史崔承佑。我猜现在,这位监察御史的堂兄,南直隶府军右卫指挥使崔子瞻帐下的兵马,说不定就已在赶来的路上。” 李轩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他的胸腹之内已经翻江倒海,唇角旁也溢出了一线血痕。 司徒忠冷冷一笑,虎眸依旧盯着李轩,如狼似虎:“随我走一趟吧,李公子,本人可以保证,在应天府衙你至少性命无忧。” 李轩的脑海内一时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最初时是有些慌乱的,无论是前世作为一个小小的法医,还是作为这个时代的纨绔公子,在遭遇这样的事情之后,都难免惊慌。 可他在度过最初的茫然之后,就已意识到慌张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思绪也变得异常冷静清晰。 李轩知道那博平郡主与博陵崔氏,确实是他家得罪不起的,如果被“证实”了是凶手,不但他自己可能横死狱中,还会连累家门。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他只需应对得当,就能化解危局。 首先绝不能随这司徒忠走,即便在这里大闹一场,也不能如了对方的意。 正如彭富来所说的,刑不上士大夫,这并非是指士大夫不受刑,而是不受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及大辟这五刑,且不能由地方官府审问。 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地方官府是不能直接将他这样的勋贵逮捕的,即便有了铁证,也需要向南京刑部尚书报请,获得许可之后才能够拿人讯问。 可这个司徒忠,进入揽月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他捉拿,这样的做法,不能不引人疑窦。 其次一定要把握住主动权,李轩确定自己没有杀人,那就一定有线索洗脱嫌疑,他可以首先尝试通过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司徒总捕。” 李轩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司徒忠一个揖礼:“哪怕同在揽月楼,同是寒系掌力,也未必就是我李轩所为。不知司徒总捕能否让我看一看这位崔洪书的尸体,容我自证清白?” 司徒忠不由失笑:“凭什么?” “就凭在下乃六道司一员。” 李轩一个抬手,将一枚黑木令牌拿在手中:“这位崔公子的命案,既然涉及到武修,那么我六道司也有管辖权限!” 大约一千二百年前,大周皇朝因地方藩镇割据导致天下大乱。当时人世间不但战乱不绝,更有妖魔邪修横行于世。有大贤者不忍见民不聊生,在儒,释,道,墨,法,兵六家之间牵针引线,筹建‘六道司’,专责于斩妖除魔,侦办一切与修士、妖魔有关的案件。 之后又历经两朝而不倒,势力非但未曾衰弱,反倒在这千年间发展成庞然大物,权势隐然凌驾于皇权之上。 李轩的前身只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过他的父亲却颇有能耐,在两年前将他运作入六道司内,虽然只是身份最低的八品‘伏魔巡检’,却让昔日的李轩在金陵有了张狂的资本,也给了他今日破开此局的机会。 “六道司?” 司徒忠扫了眼那令牌,又定定的注目着李轩,眸光更加冷冽,也含着讥嘲,以及几分厌恶:“六道司又如何?身为此案嫌疑人,你还想接管此案不成?让你看尸体?给你机会毁尸灭迹吗?给我拿下!” 李轩的瞳孔微微收缩,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由这家伙摆布的,那就只余下动手一途。 而就在那漫天的钩链再次飞腾而起,李轩也将手探入袖中,触及里面的一张道符的时候,这揽月楼外,忽然传来了一句软糯娇柔,好听到可以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有意思,我刚才好像听人说瞧不起我们六道司?” 当这话音传入进来,那些正挥动钩链,准备抓人的衙役们,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他们无一例外,都用飞一样的速度将钩链收起缠回了腰上,手中的刀剑也都纷纷重归鞘中。 司徒忠更是脸色铁青,他原本已身如展翅之鹰,飞腾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稍后就可居高临下,对李轩三人施以鹰撮霆击般的拳势。 可在听到这声音之后,这位铁胆总捕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盘卷,又落回到了距离李轩四丈远的位置。 此时揽月楼外也发生了一阵骚动,李轩往外侧目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位一身紫色窄袖襦裙,外罩银白色铁甲,身材高挑,腰挎长刀的少女。 此女有着如动画人物般精致绝美的五官,气质则妖冶妩媚。 她明明是一身戎装,却偏偏穿出了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味道,肩膀上还有着头有独角,通体雪白的三尾灵狐,它懒懒的趴着,狐尾勾着少女雪白的脖颈,黑啾啾的眸子扫了众人一眼,就不在意的趴下了头,似在闭目养神。 第三章 血手人屠 “我们运气还不错。” 彭富来凑到了李轩耳旁悄悄说话:“六道司新鲜出炉不到一个月的‘伏魔校尉’江含韵,名闻整个南直隶的‘铁血修罗’,‘血手人屠’。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霸道,不讲道理。我记得两年前司徒忠曾经被她一拳打成重伤,半个月都起不了床,那时候这女人才十五岁。” 不用彭富来提醒,李轩就已认出这少女的身份。他这位好友不知道的是,这位江校尉如今还是他上司的上司。 至于那只灵狐,李轩也有印象。在李轩原身的记忆中,那是神兽白泽与九尾灵狐的血裔,一只强大而又罕见的灵兽。 李轩心里喜意是有的,可同时也在发憷。 只因他昨天其实是旷了六道司的夜班,随张泰山他们一起来的揽月楼。而他这位上司的上司,如今可是凶名在外。 江含韵迈着绰约轻灵的步伐走入进来,同时‘啧啧’有声:“果然是贵人之死重若泰山,穷人之命轻如鸿毛。七里之外金铺街的刘铁匠一家遭遇贼寇,全家死绝,却至今都无人过问。这里倒好,六十多位衙役聚在一处,好大的阵仗。” 然后她又笑盈盈的看着司徒忠:“六道司又如何?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莫非是铁胆总捕你?” 此时少女的脚下,赫然是一阵阵‘咔嚓嚓’的声响,那由大理石砌成的地板,竟隐隐出现一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司徒忠的面色青沉似水,半敛着眼皮一拱手:“卑职不敢!或是校尉大人您听错了?” “你这样的,居然也号称铁胆?” 银甲少女一声轻笑,眸里面却满是失望,她随后又眼波流转,扫了一眼揽月楼的这座大厅:“崔洪书的命案,现在起由我六道司接手,此地应天府所有衙役,都参与协查,由我调度。” 司徒忠不由皱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校尉大人,这恐怕不妥吧?最初发现尸体的是——” “少废话!南直隶监察御史崔承佑已经向我六道司报案,求请我司尽快查明凶手。” 江含韵挥袖打断了司徒忠的话,一派目中无人的态度,将司徒忠视如无物:“这命案既然涉及勋贵,疑为武修作案,那也在我六道司权责之内。对了,我刚才依稀听到有人说要验看崔洪书尸体——” 此时江含韵的视线,已经落在李轩的身上:“我记得你,马成功的部属,诚意伯府次子李轩,八品伏魔巡检,是一个灵仵学徒?” 李轩不禁暗舒了口气,这位似乎不知他旷班一事,他忙抱拳一礼:“卑职入六道司之前,学的就是仵作。” “这倒是巧了,恰好我这次也没带仵作过来。”江含韵嫣然一笑,百媚丛生:“虽然不知你学了多少本事,不过只是看看的话,倒也无妨。” “大人!”司徒忠的眉心已经紧皱成一个川字:“李轩是此案的嫌疑人!死者身后的红色掌印,极可能是诚意李家的寒息烈掌所伤!” “有这回事?”江含韵愣了愣神,然后嗤之以鼻:“说了只是看看,又不是当场开膛破肚。再说了,这么多人在场,他有本事做手脚?你司徒忠没眼睛看吗?还是说,司徒忠你要教我做事?” 此刻她的眸中,现出了一抹危险的蓝光。 司徒忠的五官扭曲,面皮涨红。然后他就长吐了一口浊气,果断的退后了一步。 “卑职不敢!可卑职也有言在先,尸体他可以看,却不能做任何损毁。” 李轩则感激的朝江含韵一礼:“多谢大人!” 银甲少女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阵儿,然后才偏开头:“还不去验看尸体?你可莫让我失望。” 李轩心绪微凛,却当仁不让的走到那棺材的一侧,开始勘查着崔洪书的尸体。 对于验尸,他是有着十足自信的。虽然前身是个二世祖,在仵作方面只学了个半吊子。可李轩穿越之前,却是已经从业两年的法医,在尸检这行当有着丰富的经验。 且穿越之后,李轩的精神力与记忆力不知何故,变得额外强大,能够清晰回忆起当时那位仵作教导的所有一切。 李轩首先看的就是崔洪书的头发与头皮,仔细翻检一阵之后,再看口鼻:“口鼻中没有泥沙与白色或淡红色泡沫,可见是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亡,鼻间有轻微酒气,肌肉没有明显收缩,角膜出现斑块状混浊。 再看他的尸斑,可以推断死亡时间确是丑时左右,应该是在丑时二刻到五刻之间。 背心处有两道刀伤,几乎处于同一部位,先插的一刀为肋骨阻挡,随后一刀直入心脏,为致命伤,可以推断这两刀过程中死者没有任何抵抗挣扎。从刺入角度来看,凶手的惯用手很可能是右手。 背部肝区位置起了鸡皮,有手掌形状的浅红色斑痕,这是死亡前后接触了低温物的特征,这不太对劲——” 李轩的手法极其娴熟,也非常仔细,从死者的头发,到指甲,每一个细节都未漏过。 随着他的话,司徒忠与他几位部属的脸上都现出了几分异色。 江含韵柳眉微扬:“那么不对劲在哪里?” “这不符合我家寒息烈掌的特征。”李轩看着这位银甲少女:“我家的寒息烈掌,在人死亡两个时辰之后会形成深红斑块,甚至全身冻伤。” 尸斑的颜色,取决于血红蛋白的颜色,正常都是紫红色,可在低温状态下,氧合血红蛋白不易解离,形成的尸斑颜色就会显得鲜红一些。 所以冻伤尸斑一般都是鲜红浅淡的,而崔洪书身后的掌印,颜色偏紫偏黑,偏向于正常情况下死后的尸斑。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死者接触的低温物温度不够低,远不及他的寒息烈掌。 “你们诚意李氏的寒息烈掌,确实寒力惊人。” 司徒忠声色不动的插口:“可那也得看是什么人用,你父亲一掌就可冻十里江河。至于你,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留下这种印痕完全正常。此外也得考虑气温,正值酷暑,哪怕是深夜,水中温度也很高,足以化解这一掌的寒力。” 李轩不由冷哂,看了司徒忠那依旧有寒力残留的手臂一眼:“如果总捕认为在下的寒息烈掌不值一哂,能够被轻易化解,那在下也无话可说。” 他前身的‘寒息烈掌’的确不怎么样。关键是自身的功法《混元天象诀》境界太低,这家伙练了七八年时间也才到第二重楼。 可哪怕只是第二重,也非同小可了,已经足以激发‘寒息烈掌’的寒力。 且在他接手之后,已经有了极大转机。 至于司徒忠所说的气温,李轩就更不以为然。即便秦淮河中的温度再怎么高,也不至于让尸斑出现这种程度的变化。 这与‘寒息烈掌’的奥义有关,他的寒系真元,是可以长期存留于人的体内,持续发生作用的。 可这位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懒得就这一点辩驳。 “可我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说——” 李轩眼神冰冷的看着司徒忠:“从这掌印痕迹来看,是挤压所致,而非挫伤。” 挤压伤的表现多为淤血与水肿,紫绀,挫伤的特征是皮下出血。 他相信司徒忠这样的名捕,不会看不出这伤痕的问题。 他正要根据掌痕继续质问,忽然视角余光望见一物,那是揽月楼的一位龟公,手里端着几碗给客人解酒的冰镇酸梅汤。 李轩的心神微动,脑海中灵光一闪。 第四章 考你个问题 李轩转头问不远处的老鸨:“请问贵楼中的硝石是何人掌管?最近库存可有异常变化?” 这个时候已经是六月,绝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冰窖都已没有了存冰,这揽月楼也不例外。不过揽月楼日进斗金,豪富倒可以每日以硝石制冰,供来往的客人使用。 “硝石?” 老鸨一阵沉吟:“这楼中的采买一直都是我一力掌管,诸位请稍等。” 她离开了人群,过了大概半刻钟才返回大厅。在她回来的时候,神色却很怪异:“昨日楼中才进了三百斤硝石。可我刚才对比账目,库存少了三十五斤。” 李轩精神一振:“三十五斤硝石配合井水,已经足够制成一块较大的冰块。再如将冰块削成掌形,在死者背后长时间按压,也可以在尸体上造成这红斑掌印。刚才我就在奇怪,那掌痕的形状不对,掌指关节的痕迹一概没有,可知这就是栽赃嫁祸!且即便我猜测有误,焉知这楼中就没有其他擅长寒系掌力之人?” 他话音一落,身边的彭富来与张泰山两人都已面色释然,放松了下来。可在这之后,他们都是略含惊讶的看着李轩,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记忆中的李轩李谦之,可绝没有这样的能力。 司徒忠眸子里却依旧寒意深重:“算你有理,不过嫌疑还在,很难说这不是你故意为之,混淆视听。” “什么混淆视听?我看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江含韵眼神不悦的扫了过去:“再敢多嘴,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司徒忠牙帮鼓动,看江含韵的眸光好似要择人欲噬,可他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朝着江含韵一抱拳:“那卑职就静候校尉大人找出真凶。” “别只干看着,还得乖乖听话。”江含韵哼了一声,然后又笑盈盈地看着李轩:“你别听他聒噪,我们直接查案,把凶手揪出来就可以。” “卑职遵命!”李轩躬身一礼后,然后就感觉情况不对劲:“校尉大人,敢问我们六道司的人何时能到?” 江含韵却摇着头,语声轻轻柔柔的:“没有其他人了,就我们两个。就在刚才,朱雀殿一大半人都被调到了江上,说是今天有惊天大案发生,必须在江面拉网搜寻。” 李轩一阵错愕,心想只他们两人,那该怎么办案? 他李轩前世仅仅只是一个法医而已,而他这位上司,也仅仅只是以武力闻名于世,没听说她在侦破方面有什么长处。 至于旁边应天府的这些公人,不给他们捣乱就很不错了。 李轩随后就想到了什么,将视线移到了江含韵肩上,心想不会吧? “放心,这个案子很简单,破之易尔!” 江含韵果然将她肩上的三尾灵狐摘了下来,然后单手往崔洪书的尸体一指,喝了一声‘去’字。 可接下来江含韵的柳眉却微微一蹙,只因那三尾灵狐一点动静都没有,它懒洋洋的把躯体缩成了一团,悠哉游哉的晃荡着三条小尾巴。 李轩一阵无语,他视角的余光,甚至已望见那司徒忠正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望着他们二人。 “你这个小贪吃鬼!”江含韵叹息了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红色的丹丸,凑到了灵狐的嘴边:“吃完了就快点办事,可别偷懒啊。” 可三尾灵狐高冷如故,还是一动不动。 “呃——”江含韵先是不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她脚下地板的裂纹,则在‘咔嚓’声响中继续扩大。 “劝你别过分啊,小雷雷。这么多人看着呢,好歹给我点面子。” “大人!”李轩已经看不下去,他不动声色的凑近到银甲少女的耳旁:“这尸体已经在水里面浸泡了两三个时辰,您这头灵宠虽然是神兽白泽之后,恐怕也闻不到什么气味。” 江含韵的动作顿时为之一僵,她的眼神懵懂,面色则忽青忽白。 大概三十个呼吸后,银甲少女若无其事的将灵狐重新放在肩膀上,然后笑盈盈的小声询问李轩:“李巡检,我考你个问题。按照正常的程序,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做来着?” “这个——” 李轩感觉自己很方:“如果我们六道司实在乏人可用。大人您不如向南京刑部求援?让他们派员——” 接下来的话,李轩却很乖觉的把它们吞回到了肚子里,他从江含韵的眼里面,看到了惊人的杀气。 李轩一阵头皮发麻:“不如先录口供?我们得知道这楼中所有人在案发时间的位置,行踪,不在场证明,甚至是目击证人。还有那些失踪的硝石,到底是被何人窃取?此外,最好是能够开膛验尸。” 之前他的尸检,只是限于崔洪书的体外部分。而如果要将死者开膛破肚,是必须获得直系家属许可的。 李轩估计崔氏不会同意,可试着问一问也没事。 据李轩所知,崔洪书的母亲博平郡主常年住在京城,其父崔承佑似乎也有公务外出,不在南京城内。 不过六道司有的是千里传讯的仙法,联络崔洪书的直系家属,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 半刻之后,李轩在揽月楼的大厅大马金刀的坐着,看着应天府的衙役问讯揽月楼的一应相干人等。 他对司徒忠属下的这些公人完全放心不下,只能亲自在场监督。 李轩尤其关注的是司徒忠,为节省时间,他将所有人分为十组,由司徒忠亲自负责其一,这一组都是与崔洪书有过直接接触的。 “说吧,昨天丑时左右在哪里,是否有人证?” 司徒忠首先问的,是住在三楼甲字房,与崔洪书一同前来的一位南京国子监监生, “我在二更天(夜9点半)就带着姑娘回房了,之后一直就没见过崔洪书,这有翠萝姑娘给我作证,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司徒忠继续问道:“那么晚上可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常?” 那监生皱了皱眉:“有人打鼾打了一夜算不算?从亥时末开始一直到天明,像雷震似的,从来没有停过。就在我隔壁,三楼乙字房,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龟孙,让我一晚上都欲振乏力!” 张泰山本来是乐呵呵的听着,可在听到三楼乙字房的时候,顿时眸光微沉,眼现凶光的盯着这监生。 接下来是同居一室的翠萝姑娘,她声音柔柔弱弱的:“我也是二更天之后,就没有再出房门了。韩公子他说的对,因那鼾声响了一宿,我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之后是轮到了在三楼乙字房的张岳张泰山:“我应该是亥时末回房的,一晚上都在房里面,梦姑娘与她的丫鬟可以给我作证。” 司徒忠眼仁上翻:“亥时末?也就是一晚上都在睡觉打鼾?” “怎么可能?” 张泰山义愤填膺:“他们这是在污蔑!” 司徒忠干脆侧目看向旁边那位花名叫‘梦星妍’的女子:“昨晚你们干什么呢?” 梦星妍懒懒的睨了一眼张泰山,坦然地耸了耸肩,“打鼾,睡觉!” 这位名字很好听,也是一个很美丽很娇俏的女子,她用团扇遮唇,似嘲讽又似自嘲地笑着:“奴家魅力不足呢,张公子一入房就倒头大睡,因鼾声太响,奴家不得已,只能在外面的耳房与丫鬟凑合了一晚。” 李轩不禁一阵错愕,而他旁边的彭富来更是目瞪口呆:“一晚上都在睡觉吗?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比谦之你还要过分。这梦姑娘也就年纪轻了一点,以后是肯定要做揽月楼行首的。” “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夜九次郎。” 李轩没有温度的‘呵呵’笑着:“生龙活虎啊!” 可他随后就发现彭富来惊叹完毕之后,神色似乎也有点不对劲,于是好奇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多冷汗?不会也是在胡吹吧?” “怎么可能?” 彭富来先是下意识的否认,可随后又呐呐地加了一句:“就只是没有七次那么多而已,我还是很厉害的。” 大概半盏茶功夫之后,所有住在三楼,与死者有过接触的八人都在司徒忠面前过了一遍。 接下来是一位容貌绝丽,气质婉约,娉婷多姿的女子,这是常住于四楼诗意居的魏诗魏行首,揽月楼的头牌。 揽月楼的所有房间都以天干地支来命名,唯独魏诗的住处,有着诗意居的雅号。 “晚上我是与彭公子在一起,对,一直没出门,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不过我的丫鬟,曾经奉我之令出去过两次,就在丑时左右,我让她去给我们提水。” “提水?有什么缘故?”司徒忠不解的看着对面。 魏诗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歉意地看了彭富来一眼,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酱红。 “彭公子他身体似乎很虚,入门后便睡下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都在出汗,当然也可能是天热的缘故,所以我让雅儿给他取了一些冰块。” 彭富来顿时整个人萎了下去,扶着额不想说话。 李轩顿时恍然:“好一个一夜七次郎!” 张泰山原本在他们身边是已经抬不起头的,此时精神复振,当即落井下石,“这可是正经的花魁!某人之前怎么说来着?纤秾合度,丰韵匀称,总之手感极佳,战力大增,啧啧啧....” 他还得意地冲着彭富来鼓了鼓自己的肱二头肌,他没有一夜九次,可至少身体不虚。 彭富来面若死灰,已经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魏诗之后就轮到他被问讯,可在周围众人错愕惊奇,鄙薄讥笑的目光下,彭富来意识到这将是一场社会性死亡。 李轩则扫了一眼身姿瘦削窈窕的魏诗,心想这家伙吹牛的时候,一定是没过脑子。 第五章 羊腰杞子汤 “你可得小心啊歉之,那位司徒总捕不太对劲儿。”彭富来明显是在尝试转移话题。不过他的这句话,还是让两位朋友的面色变得肃穆起来。 “我知道。”李轩眯起了眼:“这位确是来者不善。” 张泰山表示疑惑:“可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无凭无据的就要将你捕拿?你们诚意伯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招惹的。” “应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彭富来的目中现着猜度之色:“又或许与江校尉所说的那件发生于江上的大案有关?” 李轩闻言心中微沉,想起诚意伯府历代都担任大晋朝‘操江水师提督’一职,负责荆州至镇江一带水师操练与江防。而李轩原身的父亲,就是现任的操江水师提督。 如果长江江面上真有什么大案发生,那么他们诚意伯府十有九成会被牵扯其中。 他心中既觉不安又感疑惑,却都被李轩强行压下。他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从这里的案件脱身。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魏诗已经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彭富来叹了一声,一副上刑场的表情往司徒忠走了过去。 李轩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他开始将众人的口供都汇总在了一起,一页页的仔细翻看起来。 “崔家的人不同意开膛。”就在李轩一边翻阅,一边凝思之际,江含韵眉心深锁的带着几个捕快走回来:“揽月楼的管库都是一问三不知,我与小雷雷也没在库房那边找到什么线索,我们得另寻线索。” 李轩一点都不觉意外,他刚才其实看过那库房一眼。位置就在左侧院,那边位置隐蔽,在深夜中被目击的可能性不大,然后揽月楼对库房的管理也很混乱,很多人都有出入的资格。 这种情况下,江含韵即便有三尾灵狐在手,也未必就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 至于博陵崔氏的反应,就更不出李轩的意料。 “库房那边可以暂时封锁,我这边恰好有了些新的发现。” 李轩继续翻阅,等到所有的口供都过了一遍,他才抬起头扫视着周围众人。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住了人群中一位挂着围裙,满身油腥味的男子:“你是这里的大厨?” 那人神色微凛:“小的是这里的二厨,掌勺的昨夜亥时初(晚九点)就已经休息了。” “那么亥时之后,就是你在掌管后厨?”李轩脸色沉冷:“给我解释一下吧,今日揽月楼内为何绝大部分客人,都是在子时二刻(晚十一点半)之后昏睡不醒?” 这位二厨一阵懵懂,完全不明其意。旁边的司徒忠则是眼神一凛,直接从李轩手中抢过了所有口供,一一翻看了起来。 江含韵的神色也兴奋起来,她懒得去看口供,直接向李轩询问答案:“是这家伙在吃食里面下药了?” “总数四十多位客人,总不可能都是来青楼内睡大觉的?” 李轩面色凝冷如冰:“可揽月楼内所有姑娘与龟公,小厮都安然无恙。那么这药,就只能是下在专供给客人的吃食里面。” “是揽月楼的羊腰杞子汤!”已经录完了口供的彭富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会一觉睡到天亮,感情是被下了迷药。他们揽月楼的羊腰杞子汤鼎鼎大名,补肾壮阳,益气生精。绝大多数客人都会喝上一碗,那些姑娘们可不会喝这个。” 他又眼神凶横的瞪着老鸨:“你们得赔钱!” 老鸨的头皮发麻:“李公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是误会。”李轩摇着头,眸色冰冷的看着那位厨子:“揽月楼上下七层都有客人中招,这不可能是负责送汤的人出问题。说说吧,当时厨房有几个人在?” “当时在场的,就只有我与我的几个徒弟,可我们怎么会下药?这没道理,我们——” 那位二厨又是情急,又是茫然,可他随后却神色微动:“除了我们之外,含烟也进过厨房,当时我就感觉她鬼鬼祟祟的,形迹非常可疑。” 李轩微一扬眉:“含烟是谁?” “是梦星妍,梦小姐的丫鬟!”二厨的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她说是为她小姐要一碗莲子汤去火,在厨房里呆了好几分钟,我有看到她在煮羊腰杞子汤的锅旁边经过——” 而此时梦星妍旁边的一位少女,当即脸色煞白的叫唤:“你别血口喷人!我是有进过厨房,可一直都呆在门口。” 李轩仔细看了这少女一眼,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除此之外,似乎又含着几分如释重负。 她旁边的梦星妍的表现也很奇怪,这位微皱着眉头,眼神含着几分惊疑。 “干得好!”江含韵没等那位二厨说完,就重重的拍了拍李轩的肩膀,此时她的神色更显振奋:“将所有厨子与这位含烟姑娘拿下,单独看押。再来几个人,与我一起去搜查这位梦星妍小姐的房间。李轩你——” 李轩当即抱拳:“我去找找案发现场,校尉大人可让司徒大人,还有边上这两位捕头大哥随我一行。如果在案发现场找到什么,我担心这位总捕大人说我伪造证据。” ※※※※ 李轩说是要找案发现场,却是一路长驱直入的来到了揽月楼第五层的杂物房。 当他推开门之后,司徒忠就语声阴阳怪气的说着:“李公子这是轻车熟路啊。” 李轩则淡然回应:“司徒总捕也看过了那些口供,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揽月楼内所有临河的房间都有人,唯独这间杂物房是空置。要说什么地方最适合杀人,也就只有这里了。” 他已经在扫视着这屋内,随后不出意料的扬起了眉梢:“还真是这里。” 司徒忠的眸色同样有了些变化,可他随后却一言不发的抱胸而立,一副袖手旁观的神色。 李轩也没理他,开始由外而内,逐步勘察了起来。 第六章 吾恨未了 这杂物间大约有三十平左右,里面大半地方都是空旷着的,杂物都被堆积在东南角,占地大概十平方米。空旷的地方,则摆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木床。 显然,在揽月楼房源吃紧的时候,这里也是可以被利用上的。 李轩首先注意到的,是摆放在那些杂物中的两个铜盆。两者一大一小,大的直径可比车轮,小的则只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细。 “现场有硝石制冰的工具,应该是揽月楼放在这里备用的。”李轩随后伏下身看着地面:“地板被清洗过,非常干净,可地板缝隙依然有残余血迹。” 可惜这是古代,没有现代技侦检测工具,否则这地面再怎么清洗都于事无补。他还可以通过指纹,直接辨识凶手。 不过这个世界的灵仵们也有着三门以上用于辨识痕迹的法术,可李轩原身不学无术,一项都没掌握。 李轩正在恶补,可限于时间有限,修为不足,他目前还没有太多进展。 “桌面下有大量血点,应该是犯人对死者行凶时血液喷射至此。” 说到这里,李轩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匕首,在地板上刻画出了一个人形:“根据痕迹判断,死者生前应该是趴伏在这里。” 司徒忠看似漠无表情,在边上冷冷的注目着,可他的眸中,却闪现出了一抹旁人不可察觉的讶色。 “这些杂物被动过,灰尘不对,部分位置有手印残留,可以推测出凶手与死者进入杂物间之后,有过一阵轻微的推搡,甚至是冲突,导致部分杂物塌陷。凶手离开之前整理过,估计是急于离开,残留了部分痕迹,嗯?” 此时李轩神色微动,看向了某个方位。那是几个被堆叠起来的木凳,在它们的下方处,那地板缝里面,有着两件不该属于这里的事物。 李轩仔细看了一眼,就笑意盈盈的拿出来一面手帕,将那木凳下方的东西拾起。 “司徒总捕,看来我是不用蒙受这不白之冤了。” “女人的指甲?” 司徒忠一直都在紧盯着李轩的动作,也看到了木凳下方的两件事物。那是女人的指甲,是断裂的前半段,断缘处极不规则,上面还涂着粉红色的精油。在其中一枚指甲片的表面,还有一点黑褐色的斑点——那应是死者伤口溅射出来的血点。 司徒忠不由神色复杂的看了李轩一眼:“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李轩倒不觉得自己运气好,其实今天只需把江含韵的三尾灵狐带过来闻一闻,这凶案就可迎刃而解。 ※※※※ 李轩带着司徒忠等人回到楼下大厅的时候,江含韵笑意盈盈的向他们看了过来:“李轩你来的正好,这桩案子已经破了,我们在梦星妍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一些硝石痕迹。” 她又指了指前方跪着的两个女人:“含烟已经指认这个姓梦的女人指使她在厨房下药,并偷窃硝石。她刚才口供里说昨天梦星妍跟她一起睡在耳房,可其实这女人在昨晚丑时单独离开,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房。” 梦星妍的面色如纸一般的苍白,她望见李轩到来,当即朝他投去哀求之色:“大人,小女子不知含烟为何诬陷我,可小女子可以发誓。昨夜丑时我如果离开房门一步,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事迹败露,什么誓都敢发。”江含韵‘啧’了一声,状似不屑:“你说你没离开?那么可还有其他人给你证明?没有的话,凭什么让我信你?你要真有冤屈,可以到衙门里再说。” 梦星妍眼神哀戚,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张泰山。后者神色不忍,可在犹豫了一阵儿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昨天晚上倒头大睡,确实没听到梦星妍的动静。 李轩则不置可否的走了过来,他仔细看了一眼两个女人的手,然后失笑道:“凶手不是她。” 这一刻,整个大厅内顿时一阵嗡然。除了跟在李轩身后的司徒忠,所有人都纷纷神色诧异的向李轩注目。 “她不是凶手?”江含韵先是双眼一瞪,然后狐疑地看着李轩:“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跟我说不是?” “只能说凶手非常高明,混淆视听的功夫非常了得,可惜的是她运气不好。” 李轩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在人群中扫望,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双小巧纤秀的玉手上。 几乎与此同时,这双手的主人娇躯微颤。 李轩叹息了一声,踱步走到了揽月楼行首魏诗的身前:“魏姑娘,我记得你昨天可是留着指甲的。” 魏诗脸上的血色,不知何时已全数褪尽,她眼帘下垂,依旧保持镇定,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公子你好仔细,我嫌碍事,所以剪掉了。” “所以留在案发现场了?”李轩拿出了他怀中的手帕:“我想魏姑娘对它们应该很熟悉,值得一提的是,这上面还有着死者的血迹。” 江含韵闻言当即蹙眉,直接走到了李轩的身边将那手帕抢到手中。周围的众人,也都在这刻探头探脑的往两人张望。 而整个大厅的声息也逐渐平复,在片刻之后,变得落针可闻。 “公子你这是在怀疑我?”魏诗咬着牙,似在笑着:“可你为何就认定这就是我的?” “除了你还有谁?”梦星妍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她死死盯着江含韵手里的东西:“那是冰叶红,这种指甲油是‘女人坊’独有,这楼里在用它,用得起的也就只有你魏诗一个!” 李轩倒不知这指甲油的来头,他之所以判断是魏诗,其一是因昨天见过,感觉熟悉;其二—— “魏行首,今天在场这么多的姑娘,剪掉指甲的也就只有你这一位。” 魏诗愣了愣神,就神色略显狰狞的与李轩对视:“这种冰叶红我确有在用,这揽月楼内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修了指甲。可那又怎样?大人就只凭这两枚来由不明的指甲片就想将我定罪吗?” 李轩则微微摇头:“魏行首认为这样狡辩抵赖有意义吗?我猜南直隶府军右卫指挥使崔子瞻的兵马,已经距离此地不远。他会让你与这位含烟姑娘生不如死,也会让你后悔没落在我们六道司的手中。” 他直接照搬之前司徒忠恐吓他的话来恐吓魏诗。可李轩这段话也绝非危言耸听,在这个时代,他们固然没有各种高科技的器械工具,可在侦破办案的时候,也无需像现代社会那么严谨。 只凭李轩手中掌握的证据,已经足以将魏诗定罪。 而博陵崔氏如果有机会,也一定会向这位魏行首施以最残酷的报复。 “可这不对——”彭富来眉头大皱:“我昨天虽然睡着了,可我记得我怀里一直抱着人。” 李轩微微皱眉,他再看了魏诗一眼,随即就神色微动,把视线扫向了她身边的侍女,然后一声沉吟:“纤秾合度,丰韵匀称,总之手感极佳——” 彭富来是极聪明的人,只一点就透,他睁大了眼,也瞪向了魏诗:“所以昨夜陪我睡觉的,其实是她的侍女?好哇,下迷药不算,居然还以次充好!” 李轩则冷笑着,看向了门外:“魏行首还不肯招认?我猜你是不惧崔家的严刑拷问的,可你忍心见你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女,还有这位含烟姑娘,也随你一起承受那非人酷刑?” 那含烟的面色也已转成铁青,可她却咬着牙,一言不发。魏诗身边的那位二八年纪的侍女虽然眼神恐惧,身躯微颤,却也沉默着,倔强的昂着头。 “是我——” 魏诗悠悠一声叹息,她苦笑了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衰败了下来:“她们只是从犯,是受我指使。” “还真是你?”江含韵略含狐疑的询问:“那么你杀崔洪书的理由呢?杀人总得有个缘由吧?” “理由?哈哈——”魏诗的面色狰狞,五官近乎扭曲:“三年前,我的妹妹在教坊司,被崔洪书伙同几个纨绔子一起凌虐至死!” “她才十三岁!我都已经凑够了银钱,准备为她赎身!他们都是一群畜生!一群死不足惜的畜生!” 江含韵神色一怔,然后就垂下了眼帘,微一挥袖:“把人带走!司徒总捕,你遣人尽快把她们送至六道司。除此之外,再调配几个精干人手,随我一起搜查这位魏小姐的闺房。” 魏诗一声惨笑,任由几个走过来的捕快将锁链套在了她的身上。而就在她被几人押送着,往门外行去的时候,李轩却突然喊了声“且慢”。 他冷冷的注视着魏诗:“我想知道,魏姑娘为何要陷害李某?我与你可无冤无仇。” “只是临时起意,恰好看到你与他冲突,也正好在场。” 魏诗甚至都没回头看李轩一眼,继续踱步向外行去,李轩则眉头微蹙,神色阴沉。 也就在这一刻,在揽月楼的四楼,一位窈窕身影步入到魏诗的居所‘诗意居’内。 说来奇怪,这四楼的走廊明明有衙役看守,却对她的存在全无所觉。 这女人先是扫望了这室内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一面铜镜上。随着她抬袖一拂,那原本光滑一无所有的镜面上,却突然间阴火燃烧,显出了一行字——君愿以偿,吾恨未了。 “白痴!” 这女人一声冷笑,往临河的窗户方向走去。而就在她踏出窗棂,下跃至河面上的一艘渔船之际。那镜面上的八个字,也彻底消失无踪,再不留任何痕迹。 第七章 热血青年 李轩与江含韵一起在揽月楼忙了半个多时辰,才一起踏上返回六道司朱雀堂的马车。 江含韵明显心情不佳,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李轩则在想着事情,一是江上发生的大案,他已经向江含韵询问过究竟了,可他的上司暂时也不知详情;二则是司徒忠,不解此人为何会针对自己。 就在李轩陷入沉思之际,江含韵忽然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在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啊?”李轩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的江含韵正好奇的看着他。 他当即排开了所有的杂念与思绪,正襟危坐的一抱拳:“属下在想案情,所以走神了,不知大人何事垂询?” “我问你对魏诗妹妹的那个案子,你是怎么想的?” 江含韵那本是盈盈秋水的眸子里,此时满蕴着冷冽煞气:“刚才我已让人调了宗卷,魏诗没有说谎,三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女,被一群公子哥凌虐至死,那果然是一群畜牲!” 李轩稍作凝思,然后就实话实说:“此案已盖棺定论,校尉大人想要翻案的话会得罪很多人。您如果是可怜魏诗,只需不让她落到他人的手中,就已足显仁心。可如果校尉大人一定要翻案,那么属下愿尽绵薄之力!” 李轩到底是一个毕业才两年的社会新丁,仍有着一腔热血,所以最后‘绵薄之力’这四个字,他说得额外的铿锵有力。 江含韵闻言,则是略含诧异的看着他:“哎呀,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人的正义感还挺强的。我只是问你意见,你倒好,居然直接就想给她翻案。” 可随后她就板起了脸:“我记得值班表,昨天本该是你随马成功一起值夜班对吧?李轩你胆子很大嘛,居然敢旷班跑过来夜宿青楼。” 李轩顿时头皮发麻,额冒冷汗,他之前还以为江含韵没想起这一茬。 当二人返回朱雀堂,司徒忠那边也已将所有案犯都押送了过来。 可接下来的情况就尴尬了,整个朱雀堂已经人去楼空,江含韵都找不到足够升堂审案的人手。 两人只能先给此案做一份备案与记录,然后把魏诗三人都送入朱雀堂后院的牢狱关押,将案件押后审理。 而就在李轩埋头书写案件卷宗的时候,一位与李轩年纪相当的年轻人从前院匆匆走入进来。 “李大陆?”李轩神色错愕的看了过去。 那是原身的贴身长随,也是前身最满意最亲近的一位仆人。不但出身可靠,知情识趣,本身还有着一身不俗的武力。 可此刻这位却面色发白,满头大汗。 “少爷,家里出事了,京城中飞符传旨,斥责伯爷他玩忽职守,并革去了伯爷的水师提督职位,敕令伯爷与世子在家待查。” 李轩顿时眸光微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年轻人。他预感到家中可能会出事,却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他心中发寒,最初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庆幸自己居然成了官二代,可原来保质期是这么短的吗? “怎么会到革职的地步?有说是什么缘由吗?” 李大陆却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李轩知道自己从李大陆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他霍然起身,健步如飞的往门外行去。 ※※※※ 六道司的朱雀堂距离诚意伯府有着很长一段距离,策马疾奔的李轩却只用了不到七分钟,就来到了诚意伯府的门前。 当伯府大门处的景致映入到李轩眼内,他的心绪顿时为之一沉。 诚意李家的封爵虽然只是伯,可却是当朝较为拔尖的权贵之一。他们家几乎世袭操江水师提督一职,少有断代。而这个职位虽然不高,却油水十足。光是每年河道上那些商船粮船盐船的孝敬,就能够让诚意伯李家吃到满嘴流油。 所以平时哪怕是入夜时分,诚意伯府的门庭也一样是车马盈门,华盖云集。可今天这里却略显冷清,停在门口处的马车不过三五辆,还都是伯府自家的。 此时明明是酷暑,却给人以一股萧索之意。 “老头子在哪里?”李轩下马之后,就直往门内行去。一直到他快走到中庭,才有诚意伯府家的管家迎了过来。 “少爷,伯爷与世子二人都在书房。伯爷有交代,让您回来之后,尽快过去一趟。” 李轩却在此刻生出了一股忐忑之感,只因他穿越到现在,他的父亲与兄长都在外面忙于公务。所以今天,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李轩担心自己会露出马脚,又想原身的父母如果知道他们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亡,已经被人取代,一定会非常伤心,而他本人,多半是要被当成妖魔鬼怪来处理的。 除此之外,李轩还有些排斥与畏惧,只因以前的他,实不知该如何与亲人相处。 这与李轩穿越前的人生经历有关,他是离异家庭的孩子。由于先天性心脏病的缘故,父母在李轩七岁那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结婚生子。 李轩最开始就无法接受,不久之后又发现自己成了父母多余的孩子,两个家庭都容不下自己。他开始变得放浪叛逆,也自此从亲人们的生活中远离。 即便是抚养他长大的祖父母,待他也并不亲近。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房东与房客,一年中都说不上几句话。 多年来,李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却平空多出了几位至亲。偏偏这几位与李轩原身的关系都是极亲近的,让他万分头疼。 而当李轩在管家引领下踏入诚意伯的书房,就知自己对身份暴露的担忧并非无稽。此时他的父亲,当代诚意伯李承基,还有大哥诚意伯世子李炎李元晦,都同时向他侧目以视。两人看他的目光无一例外的都含着惊奇,打量与审视。 PS:求推荐票,求收藏,求书友们一臂之力,助开荒飞上青云。 第八章 兜不住了 李承基大约五十岁,生的鸠形鹄面,头童齿豁,不能说很丑,却也没法归入到平常人的行列。身高则在五尺三左右——也就一米六的样子。加上身形伛偻,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糟老头。 而世子李炎,则是除了身高之外,几乎继承了他们父亲的一切。唯独他的身材颀长雄壮,让他多了几分武人的昂扬之气。 所以在进入书房之后,李轩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脸,本能地怀疑前身与这位的父子关系。 虽说李轩的长相与他的母亲以及舅族一脉相承,可这父子兄弟之间的颜值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不过这两人应该是亲生的,李炎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至少在李轩的记忆中,李承基从未表现过对血缘的质疑。 “听说你昨夜又去青楼鬼混了?” 等到李轩大摇大摆的一礼过后,李炎就一脸哂笑的询问道:“不但彻夜不归,还卷入了一场凶案,差点被人抓去应天府的大牢?” “你怎么知道?”李轩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位,这可是才刚发生的事情。他不确定是这家伙的消息太灵通,还是家中都有安排人盯梢他的行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诚意伯李承基一声轻哼,没好气的说着:“一个月里面,有十二天呆在青楼,你李歉之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李轩脸上却一点害怕都没有,反倒很委屈的怒瞪着李承基:“老头你怎么能这样?派人跟踪我?” 这并非是他不敬长辈,不知礼数。而是前身的记忆中,李轩在他家老子面前一向都是这样的做派,桀骜不驯,漫不经心,完全不把他老子的权威放在眼里。 “不让人跟着你,我怎知你平日是这等的胡作非为?简直混账!” 李承基厉声训斥了一句,然后面色就缓和了下来,手捊长须:“要不是看在你确实跟刘大仵学了一点本事,能够当场侦破了案件,没给我们李家丢人的份上,这次我定要让你在祠堂跪足三天三夜。” 诚意伯世子李炎却深表怀疑:“假的吧?他能侦破案件?是不是爹你搞错了?我记得他当学徒的时候,半年当中只去了五十天,其中还有一半时间是露个面就走人。他要是真能从刘大仵那里学到什么,猪都可以上天!” “诶~炎儿此言差矣!”诚意伯李承基居然反过来为李轩说话:“轩儿他一向聪慧,以前只是不肯用心。我记得几年前国师就夸过他天赋异禀,聪慧天成。” “父亲!”李炎顿时无语,一脸的无奈:“人家说的只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揽月楼的案子,可没人能够帮我。” 李轩已经完全镇静了下来,紧绷的心神也稍稍放松,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初步过关,没有漏什么马脚。 此时他面上则是饱含讥讽,同时‘呵’了一声,以示不屑:“半年时间去五十天怎么了?我李轩就是天赋异禀,聪慧天成,十天半月就能学得七七八八。要不是被老头儿他强行送到了六道司,不能科考,说不得我李轩也能考个功名回来。某些人啊,就是心态不对,自己笨就巴不得别人跟他一样蠢。” 值得一提的是,李轩原身是真的在少年时期将科考当成梦想,也真心认为自己只需努力个两三年,那什么状元探花对他来说都是探囊取物——所以这绝不是李轩自己在吹牛。 李炎已经被他怼的无法言声,心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居然还是我的弟弟? 李轩则把目光转向了诚意伯,神色凝重:“老头儿,我听说你与兄长都被革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本不奢望能得知缘由,可李承基看了他一眼之后,然后一声叹息:“此事南直隶上下都是三缄其口,可我估计也瞒不住了。就在昨日下午,二皇子殿下奉皇命回南京祭祖,从扬州南下渡河,在长江江面上遇袭失踪。” 李轩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父亲你参与护送了?” “那倒没有,可我身为操江水师提督,难辞其咎。” 他的面色黯淡,似乎苍老了十岁,接下来的话也是语重心长:“轩儿,以前你在六道司无论怎样胡闹我都可以不在乎,也自有你爹帮你收拾手尾。可从今往后,只怕就没这样的好事了!这次的祸事,我们诚意伯府未必就能兜得住。所以,这个六道司的差使,你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不可。日后哪怕我们诚意伯府倒了,你还能衣食无忧。” “会有这么严重?老头你这莫非是诓我?” 李轩心中微沉,原身记忆中的李承基,可是一个极好面子的老头儿。可如今他连‘兜不住’这样的话都在两个儿子面前说了出来,可见伯府中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 “你以为呢?”李承基冷笑道:“这次的事情可不只是皇子失踪这么简单,背后的情况错综复杂,一个不慎,我们全府上下都要粉身碎骨。所以你别不上心,要是还敢在外胡混,我一定会打断你的狗腿!轩儿,你如今已经十八岁了,我不求你现在就能够自立起来,可也该晓一点事了。” 李轩想了想,然后试探着询问:“今日应天府的司徒忠,似欲对孩儿不利,是否与父亲您被革职有关?” “我如今虎落平阳,自然什么妖魔鬼怪都跳出来。”李承基先是不屑,然后又扫了他一眼:“说到司徒忠,你今日被他打伤了?” “小伤,没什么大碍。” 李轩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司徒忠的力量极强,多半也全力出手了。 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事,可其实肺腑都受到了一点震荡。 “你这是活该。”诚意伯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家的‘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乃是天下最顶尖的玄武绝学。你如果肯用心修行,现在早就是四重楼境了,用于自保绰绰有余,哪里用得着怕他司徒忠?” 旁边李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简直丢人现眼!” 说到这事儿,李轩其实也是怨念深重。他的前身实在太懒散了,诚意伯府家传的‘混元天象诀’,居然仅被他修到第二重楼,忒让李轩无语。 在这个充满了妖魔鬼怪的世界,只这么点修为肯定是不行的。可哪怕李轩现在再怎么努力,这一时半刻之间也练不上去。 PS:发文后数据惨淡,求一下推荐票,帮开荒冲冲榜。 第九章 夔牛夜光甲 李轩还以为这次会被李承基骂到狗血淋头,可李承基接下来却起身走到了书架前,在一个笔筒上捣鼓了一阵儿,然后那书架就咔嚓嚓的分开,现出了一扇小门。他走进去没多久,就拿着两个盒子走出来。 李轩神色惑然,不知这位玩的是哪一出。可李炎见了之后却很无奈:“爹,你这是认真的?” “你弟如今性命堪忧,怎可轻忽大意?” 李承基瞪了长子一眼,然后将两个盒子一一打开:“这第一个盒子,是一件魔纹宝甲,名叫‘夔牛夜光’,它都能够让你哪怕遇到八重楼境的人物,都能承受三击而不伤。第二个盒子,是一颗‘纳元珠’,你的修为撑不住‘夔牛夜光甲’的消耗,可以事先把真元存入‘纳元珠’里面,在御敌之时使用。” 李轩不禁‘咕哝’了一声,吞了一口唾沫:“都是给我的?” 李承基却神色不善:“是拿给你保命的东西,我被革职之后,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之辈盯上我家。他们奈何不得我与你兄长,也就只能向你下手了。记住了,如果真遇到什么状况,你绝不能有半点迟疑耽搁,认准了周围各大衙门,还有军营与伯侯府邸跑就是。” 李轩又忧又喜,忧的是李承基口中所说的‘宵小之辈’,让李承基在意到这个地步,想必非同小可;喜的则是那‘夔牛夜光甲’一看就知道不凡。 而就在他伸出手,想要把两个盒子拿到手中的时候,却被李承基拦住:“是有条件的!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必须练习‘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五遍才能够出门。” 李轩不由微微皱眉:“五遍?太多了吧?” 其实就他本心而言,自然是千肯万肯的。穿越过来之后,他就在苦修诚意伯府家传的绝学武艺。可李轩担心原身这样的性格,转变太快会启人疑窦。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倒是个很不错的契机,可以来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没跟你讨价还价!”李承基沉着脸:“不只是这两门家传武学,你的‘混元天象诀’,三个月内必须进入第三重楼!如果不能做到,我就打断你的腿,将你一辈子都关在府中。我与其老来遭遇丧子之痛,倒不如狠心一点,直接将你监禁在家。” 这位的语声又急又厉,让李轩不禁一阵愣神,诧异的向李承基看了过去。 后者以为他被吓住,于是又放软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着:“轩儿,我们诚意伯府在朝中虽然有些地位,也算得上是财大势雄。可那些横行天下,来去逍遥的高人,可未必会将我们诚意伯府的所谓财势放在眼里。何况如今我家麻烦缠身,南京城里已不知有多少人在打我家主意。一旦未来有什么万一,这才是轩儿你安身立命之本。”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了!老头你可真烦!”李轩顺势下台,一把将那两个锦盒抱住:“掌法刀法我练,可‘混元天象诀’能不能在三个月内入第三重楼,我可不敢保证,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李承基听了之后却一阵愣神:“不对,你今天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他狐疑地看了李轩一眼,接着就又哼了一声:“明天清晨我会亲自监督,你别想偷懒耍滑,糊弄为父!” ※※※※ 李轩走出书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夔牛夜光甲’穿在了身上。这是一件皮质的内甲,虽然只及上半身,可它的防御效果却可覆盖全身,且平时不碍行动。 李轩心意已定,往后除非是洗澡睡觉,否则他都不准备将这件甲脱下来。这样的防身至宝,绝不能离身半刻。 在这之后,李轩就按照李承基的吩咐,先到祠堂里面罚跪了一个时辰,之后才去拜见李轩原身的母亲诚意伯夫人刘氏。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与刘氏是接触最多的。李轩原身唯独对刘氏非常孝敬恭顺,只要人在府中,那么每天晨昏定省都不会落下。 不过今天,李轩却是在家庙旁边的一座小佛堂里见到原身的母亲诚意伯夫人刘氏,这位正盘坐在佛前,神色虔诚的敲打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李轩抬头看了那阿弥陀佛像一眼,发现这佛像显然是最近几天才被清洗擦拭过,还补过了金漆。不但之前的蛛丝灰尘都不见踪影,还金光闪闪,亮到可以把人照瞎。 这让李轩一阵惊奇不已:“娘亲,你这是临时抱佛脚吗?我记得以前你一年都未必能来这佛堂一趟,现在诵经礼佛能有用?还有刚才,你那句经文好像念错了。” “佛祖面前,轩儿你怎敢这样说话?” 刘氏一阵气结,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含着心虚:“报恩寺的方丈说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我心诚意诚,佛祖是不会弃他的虔诚信民而不顾的。” 李轩不由唇角微抽:“娘亲你这次想必给了他不少香油钱?” “五百两纹银。”刘氏的脸上发着光:“我还打算给报恩寺的净琉璃菩萨塑个金身。方丈他赞我是个乐善好施的女施主来着,如果能入佛门做一个在家居士,以后一定会成菩萨的。” 不知是否前世的情绪残留,李轩只觉心痛如绞。五百两纹银,都足够前身在秦淮河畔最好的青楼挥霍小半个月了。 他同时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一位可能较传说中的西施、貂蝉都不逊色的绝世大美人,最终会落到他父亲那坨牛屎上,这不是没有缘由的。 刘氏是真的很美,人到中年,却一点都不显老,面若桃花,肤如凝脂,那样貌完全可以参照四十岁姓高的某位大明星,美艳不可方物。 “让我想想,娘亲你前前后后也给报恩寺捐了一万两银子了吧?这么说来,你这就不能算是临时抱佛脚,而是天天抱着。娘亲你这是把佛放在心里了,最虔诚不过。佛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佛在心头坐,莫向灵山求,我想阿弥陀佛一定会保佑咱家的。” “对!对!就是这样!” 刘氏眉开眼笑的点着头,然后就又眼含关切的扫了一眼李轩上下:“听说轩儿你今天又与人动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父亲他没跟你说?”李轩抖了抖一身衣袍,示意无恙:“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毫发未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爹倒是说过你没事,可没亲眼看到人我终究不放心。” 刘氏松了一口气,然后眉心深锁:“你爹的事情,轩儿你应该都知道了?你爹他说今后这府内府外,只怕难免风波,还有恶人盯上了轩儿你,你说这怎么得了?要不轩儿你还是把这职司给辞了吧?最近都呆在家里,再别出去了,你要什么东西,为娘都让人给你送来。” 李轩心想好狠,他爹只是催他勤修武艺,他老娘就直接让他禁足了,他不由失笑道:“娘亲你这就不对了,辞了这伏魔巡检,孩儿以后吃什么穿什么?总不可能以后都靠诚意伯府养着?” 他其实也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官二代来着,可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允许。 “养着又怎样?” 刘氏的语声陡然霸气起来:“这么大一个伯府,还养不起我儿子?轩儿你放心便是,我最近正在谋划一事,一旦成了,保准你未来荣华富贵,金玉满堂。即便不成,不还有我的嫁妆?那都是要留给轩儿你的。” 第十章 混元天象诀 李轩顿时一阵愣神:“这样不好吧?大哥他会有意见。” 他记忆中刘氏的嫁妆可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光是南京城里面的店面就有三十多间,还有水浇地二百顷,十几座种着桑麻的小山。 而且历朝历代的规制,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即便是官府抄家,这嫁妆钱也是不能随便碰的。 “他敢!这偌大一个伯府都归了他们夫妇,我要给小儿子一点私房体己钱都不行?” 刘氏手叉着腰,气呼呼地说着:“那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他媳妇儿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就做什么都是错?哼!反正我不会再给他们一个子儿。” 李轩琢磨出味了,原来是婆媳冲突。鹬蚌相争,所以渔翁得利——唔~这个比喻似乎有些不对。 此时刘氏又语声一转:“对了!轩儿,最近许国公府会举办一次游园会,你得陪我一起出席。” “游园会?”李轩不解了:“客人都是女眷吧,我去干嘛?不去!” “也有男的,都是一些年轻人,什么缘由你就别问了。”刘氏笑眯眯的说着:“你要是肯去,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千两的零用钱。我听管家说,你现在手里又没钱了对吧?” “娘亲你也真是的,怎么总拿钱来哄孩儿?”李轩皱着眉头,似乎非常不悦:“这游园会大概是什么时候?” ※※※※ 当李轩怀揣着一千两银票从小佛堂里面出来之后,就不禁暗暗感慨。所谓慈母多败儿,此言果然不假。刘氏刚才的这些话,轻而易举的就粉碎瓦解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刚竖立起来的人生目标。 前身荒唐纨绔到这个份上,并不全是他自己的过错。这家伙也就只是游手好闲,荒废青春而已,没有走上邪路歪路,天性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天色还早,可李轩接下来还是返回自己的居处,从自己的书柜里面翻出了‘混元天象诀’的秘本,神色专注的研究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秘本上只有图像,没有文字。这是诚意李家为防止家传武学外泄的方式,他们家的所有功法口诀只能口口相授,而前身虽然懒散,可李承基早在他幼时,就已逼迫这位将‘混元天象诀’所有的要诀,都背得滚瓜烂熟。 李轩的学习能力也是很不错的,他在高中时代是荒废几年之后捡起书本,然后在次年考上了双一流,还拿到了奖学金,可见他的智力属性与记忆能力,绝对是接近顶级。 事实上,李轩在穿越之后的第一天,就已将‘混元天象诀’的修行之法了然于胸了。 可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李轩在每次修行之前,还是会浏览几遍秘本,力图记下这秘本上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并尽可能的加深记忆。 只因这其中的一些观想图也很重要,是‘混元天象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诡异的是,李轩每隔一天,就会忘记观想图上的一部分内容,哪怕他昨日还能够用默写的方式,全须全尾的画出来。 这据说是因观想图中的某些内容暗合‘天道’所致,修士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修为,绝不可能将这些图形一直记在脑中。 李轩对此感觉很神奇,而让他更感不可思议的,还有功法修炼本身。 这实在太不科学了,按照秘本与口诀上的图录与方法观想,运气,就能够修出真元,然后翻江倒海,上天遁地无所不能——李轩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事实胜于雄辩,李轩在这十天当中,已经让他体内的‘真元’有了很大的增长。 李轩在复习了几遍秘本,确定自己完整记下图录之后,就开始盘膝而坐,举了个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照本宣科的搬运‘周天’——也就是通过特殊的观想之法,想象体内有一股气,在自己的经脉里流转。 而这团气的大小,形状,性质,视修为不同与个人情况而迥异,修行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李轩的原身,就只能想象出一团瓜子仁大小的寒性气体在自己的经脉里流转,再大的话就会感觉脑仁抽痛。 李轩穿越过来之后没有故步自封,只因他从来就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早在第一天,他就开始尝试着想象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一团黄豆大小的‘气’在流转。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身体上下没有什么异状。 而第二天,李轩已经能够观想一团手指头大小的寒气在体内流动。甚至在寒力之外,还有着一丝丝雷霆缠绕,显露出众多异像。 ‘混元天象诀’乃是初代诚意伯得自于道门的顶尖修行法门,修出来的气不但雄厚扎实,还能够观想自然异像与异物,衍生出种种神通奇能。而由于是家传武学,诚意伯府的后代大多都是修的寒系一脉,当然也有少数人兼修其它。 比如他的兄长李炎,就是兼修冰火。练了家传武学还不满足,还从李轩嫂子那边获得了一门顶级的炎系刀诀作为嫁妆。 第三天,他又尝试想象自己体内有一团核桃大小的寒气。 直到这个时候,李轩才感觉身体承受不住了,主要是他的经脉已经感觉到了挤涨,还有一丝丝因撕裂造成的痛感。李轩猜测这是缺少开发的缘故,得逐步适应,一点点的将之扩大。 不过没关系,李轩又转而从质量方面下功夫。 第四天,他又想象这团气,其实不是虚无缥缈的气,而是一块寒冰。可这次尝试的结果很糟糕,当时他感觉自己的脑后如受重击,意识一阵晕眩,好半天才缓过神。 这块寒冰差点就将他整个人抽空,而且经脉里面也额外的疼痛,就像是被寒冰的棱角刮伤的感觉。 不过这也印证了李轩的一个判断,‘混元天象诀’的本质是借助自身的精神力来修炼真元,强化体质,甚至是锤炼精神力本身。 而不知是否因他是穿越过来的缘故,使他的精神力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极其强大,比原身强大得多。 换成其他人可能会到此为止,李轩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却又在第五天开始了其它的尝试,他开始想象那是一团‘液氨’,在自己的体内游走。 诚意李家对于寒系真元的内炼观想,本是有着一整套的参照物的——冬天的寒气,普通的冰水,雪,冰块,天一元水,千载寒冰,千年寒蚕,三千载寒蝉,幼年冰螭,幼年玄武等等。 总之是由虚到实,由软到硬,一步步往至寒之物走,通过观想这些事物,循序渐进,逐步获得强大的寒系真元。 不过李轩却知道一种触感较软,密度较低,却寒力十足的液体——常压下沸点-33.5℃的液氨。关键是由于自身工作的缘故,他还见过实物。 李轩没有到此为止,他继续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什么液氯,二氧化硫,甲烷,各种制冷剂都一一尝试。 结果让人惊喜,李轩发现只要是液态与气态的物体,都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负担。 这些制冷剂也确实能够替代他之前观想的寒气与冰水,在壮大真元的同时获得更强大的寒力,且效果极佳。 而今天,李轩准备再次作死,尝试常压下沸点-196℃的液氮! 考虑到液氮的温度极低,可能有些许风险,所以李轩额外在嘴里面含了几枚少阳丹。 ——这东西是诚意李氏以独有秘方炼造的灵丹,作用是化解修行冰系真元时,体内积郁不化的阴寒之气。 而李轩这一观想,果然就感觉体内冷的不行,整个人差点就被冻僵。 可当他控制着这团‘液氮’在体内游走的时候,倒也还算顺畅。 李轩惊喜之余,也就没再做其它的尝试,强顶着这由内而外的凌冽寒气,老老实实的遵照‘混元天象诀’的行功之法,继续搬运周天。 ‘混元天象诀’的另一个价值所在,就是它的行功路线,在经脉循着特殊的次序流转,可以大幅度的节省时间,增加功效,能够事半功倍。 李轩一共把这团核桃大小的气搬运了三轮,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无比疲乏——这正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症状。 不过在他腹部处却是涨涨的,非常的充实。这短短不到一刻时间的修行效果,竟然比前身苦修一两个月还强。 就是体内还是有些寒意残留,让人直打哆嗦。 李轩喜不自胜,心想这也可以算是自己的金手指了。虽然穿越过来后没有系统,也没有随身老爷爷,让他有点小失望,可自身的天赋加上现代知识的结合,还是很让人期待的。 ——按照这趋势下去,根本不用三个月,十几二十天,他就很有希望把‘混元天象诀’修到第三重楼,而且他的寒息烈掌,也将变得格外强大。 到得此时,李轩已经筋疲力竭,他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是嗑了三枚少阳丹,感觉到沉积于体内四肢百骸的寒气渐散,就抱着被子沉沉睡去,一直到窗外传入了一阵哐哐声响。 李轩猛然惊醒,然后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贴身长随李大陆,正拿着一对铜锣在死命的敲。 “李大陆!”李轩的眸光,顿时变得无比危险:“你怕是想要寻死?” 他想这家伙怎就这么想不开?这天还没亮呢! 不过李轩随后就看见,立在李大陆身后的诚意伯李承基,这位面色冷肃的看着他:“你卯时就要去朱雀堂,再不起来习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十一章 冰冻三尺 卯时是指清晨五点至七点,古时的官府一般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查点到班人员,也就是所谓的‘点卯’。 由此可见,这古代的公务员其实也不好做。尤其李轩任职的六道司,一般都要从清晨值班到一更天(晚七点),或者从一更天值班到点卯,时不时的还得加班,每个月居然还只有六天休沐。从表面来看,这远比现代社会朝九晚五的公务员生活辛苦得多,堪比九九六。 李轩因此也不得不在寅时四刻(凌晨四点整)起床,然后赶在上班之前完成两门家传武学的修炼。 而当李轩来到后院校场的时候,发现不只是他父亲到场监督,他的兄长李炎也同样在场。后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李承基可能是担心李轩荒废多年,生疏了武艺,所以他不但亲自下场演示了一番,还把眼瞪得像灯笼似的,寸步不移的看着李轩完成五遍‘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的练习。 李家的‘寒意天刀’只有十七个刀招,招法也相对简单,一分钟就可以练完。 耗时间的是‘寒息烈掌’,这是一套包含三百六十五个招法的玄武绝学,无比繁复。不过其中真正能够用于搏击的,只有前三十六式。其余都是用于炼体的拳架,也可帮助他壮大寒系真元。 等到李轩最后一整套‘寒息烈掌’打出来,诚意伯的神色还是很满意的。李轩在这两门家传绝技上的确是生疏了,可动作却都很到位,没有太多的错处。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接下来你只要照法修炼就可。我们家的这两门绝学,不但可以用于应敌,还是最顶级的炼体法门,且每次练习过后,都可增加真元中的寒力。轩儿你如打算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就必须日日勤练不辍。” 这个时候,李承基发现自己的儿子一副惑然的神色:“可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说出来吧,不用藏着掖着。” “孩儿有很多地方都感觉奇怪。” 李轩本就打算把肚子里面积累的问题都一一问清楚:“比如寒息烈掌的第一式‘镂冰雕朽’,孩儿一直在想,这个右手上抬的动作是否太多余了?还有第三式‘虎尾春冰’,为什么要在出掌的时候抬一下腿?感觉省去它们之后,我出掌的速度会快得多。” 李承基闻言微怔,然后就眼现赞赏之色:“你能够问出这些,可见是有认真在想,认真在学。这思路也是对的,天下无论武学,还是道法,都是唯快不破。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击中对手,才能够克敌制胜。” 接下来他略一存思,就笑着道:“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还是直接上手试一试最直观。就用寒息烈掌的第十二式‘冰冻三尺’,你先试试自己的想法,然后再用原版。” 李承基环视了周围一眼,发现周围的木人,都在他先前演示刀法的时候给劈碎了,最后他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就往这里来,不用顾忌,一定得把力道用足了才能看出效果。” 李轩听了之后,却不禁眼现迟疑之色:“这不太合适吧老头?伤到你了怎办?” 看对面这架势,似乎是不打算反抗的样子,准备硬扛他这两掌。 可李承基这一副糟老头子的形象,与公园里那些大爷大妈没什么不同。所以李轩明知道原身的这位父亲也是当世卓有声威的大高手,可还是本能的感觉不妥。 李承基则是冷笑道:“有什么不合适?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能够伤得到你爹?老夫十重楼的护体罡气,是你能够打得穿的?” “父亲你有伤在身,还是由我代劳吧。” 一直在旁观的李炎站了出来,他看着李轩,唇角上扬,似含讥讽:“不用顾忌,如果被你伤到,我这么多年的功夫也就白练了。” 对于这位年轻力壮的兄长,李轩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开始闭目存神,想象着有一团‘液氮’在自己的体内游走,同时在思考着哪些多余的动作可以省去。‘冰冻三尺’,算是寒息烈掌所有招法中较为繁杂的,所以那些在他看来是‘冗余’的枝节,也就额外的多。 足足三分钟之后,李轩才准备就绪,然后蓦然睁眼:“兄长小心!” 随着这句话,他的身影如豹猫一样迅捷猛烈的前扑,动作则无比的简洁简练。随着一阵寒风刮起,李轩一瞬间就掠过了一丈之地,将右手精准的印在了李炎的身前,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随后李轩就微微凝眉,退回到了原地。他发现自己的兄长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则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就只有那张脸,似乎稍稍白了一点。 之所以用‘似乎’一词,是因李轩无法确定。 李承基则神色古怪的扫了自己的长子一眼,良久之后才收回视线:“轩儿你再试试原版。” 李轩点了点头,接下来这一掌,他是完完全全遵照原版,没有做任何的改动,再次倾尽全力,一掌印在了李炎的胸前。 后者依旧是一动不动,可不知是否李轩的错觉,他发现李炎的脸,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一点。 不过这个时候,李轩更在意的是这两掌之间的殊异不同。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同时献出恍然与匪夷所思之色:“原来如此!竟是这么回事!” “看来轩儿你已有所悟?”李承基笑着问:“可以说来听听。” “我感觉到这些看似多余的动作,让我引导至手心的寒力更加充足,也节省了一些真元的消耗。” 之前李炎练拳的时候不觉得,可这时候真正与人动手,多了一个真元外放的过程,他就感知到了这些冗余动作的好处。 “还有,我完成这一式‘冰冻三尺’的速度,似乎没有变慢?甚至比之前还快了些许。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寒风凛冽之感。” 可这真是见鬼了!还讲不讲基本的物理法则了?牛顿与爱因斯坦这些物理大宗师的棺材板都要钉不住了。 “孺子可教!” 李承基手捊长须,更加的满意:“其实这些动作也不是不能变化,只是如今你境界不到,还是照本宣科为宜。毕竟是我们李氏已经钻研了几百年的绝学,它们的一掌一式,都已被雕琢到臻至完美,至少在六重楼境之下是如此。” “要不再试一掌?我感觉刚才悟到了一些东西,可能与意势有关,却又未能真正将之把握。”李轩举着手,兴致昂扬的看向自己的大哥。然后他奇怪的发现兄长的脸上,竟然在此刻现出了几分惊慌与抗拒之意。 “这个你明天再试不迟!”李承基发出了一阵轻咳:“明天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些质量好一点的木人桩。” 李轩略觉遗憾,却并未坚持。之后他又向李承基请教了不少问题,直到卯时三刻将至,才意犹未尽的离府而去。 而就在李轩离开校场之后,李承基就神色凝肃的再次看向自己的长子:“怎么回事?轩儿他的寒冰掌力,居然还能够把你冻住?” “就是冻住了。” 李炎张嘴就吐出了一口冰渣,然后他的整个人就如火一样燃烧起来,浑身蒸腾出大量的气雾。“一开始是轻忽大意,猝不及防,被他掌上的寒力直透肺腑。之后是为顾及脸面,不想出丑。当时我五脏六腑就已经被冻住小半了,罡气都没法调用,几乎是生受了他第二掌。” 他的面色无奈,有懊恼,也有几分匪夷所思:“不过这寒力是真的很厉害,穿透力也很强!四五重楼的武修如果没有防备,第一掌就会被他冻住,也不知他是怎么练出来的,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第十二章 都尉马成功 李轩抵达朱雀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江含韵的公房报到。 最早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本有放弃六道司职司之意。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不少赚钱的点子,完全可以当一个富甲天下的官二代。 可揽月楼的经历,还有李承基的夺职,却让他改了念头。李轩已经意识到,这是个仙法显世的世界,也是个官本位的时代。 钱固然有用,可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不是钱就能够换得到的。 不过当他打算推门而入时,却发现里面正有一人,被江含韵训得像孙子一样。 “总之如果再被我知道你对李轩有包庇之举,就等着被我发配南疆吧!马成功,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那边呆到老,一辈子都回不来?” 李轩扫了这人一眼,发现那是一位身材魁梧健壮,却年纪轻轻就已谢了顶的男子。 值得惊奇的是此人的造型,除了外罩着一身布满魔纹的甲胄,腰悬一把长刀,一副标准的六道司装扮之外。他身上还背着十二把长矛,就如孔雀开屏一样在身后展开。 李轩一看到这位就觉愧疚,这人名叫马成功,是一位老资历的‘伏魔都尉’,江含韵旗下最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官秩六品。 李轩原身在进入六道司的两年中之所以能把日子过得那么悠哉,马成功可以说是居功至伟。这位不但负责着李轩平时的应名点卯,还让李轩在他侦破的所有案件中挂名,可谓是一手包办了李轩在六道司内的所有首尾。 这位还给李轩打造了一副极其漂亮的履历,如果不是他本身修为不够,以李轩明面上的功劳,和他的家世,说不定都够资格升官为七品的‘伏魔游徼’了。 当然,李轩原身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他每个月的开支当中至少有小半是用在这位马都尉的身上。 看这场面,这位马都尉显然是因前晚他擅离职守的事情给他背锅。 ——李轩原身从没上过夜班,这次是第一次被江含韵抓住了现行。 李轩感觉很对不住这位,可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的状态,对马成功的处境爱莫能助。 “这话我也在对你说。”江含韵又把目光瞄向了李轩,那宜喜宜嗔的脸上,此时只有肃穆与认真:“给我记住了,李轩!尔俸尔禄,民脂民膏,再敢旷班迟到,我一定要你好看!” 李轩只能回以一礼,他知道对这位上司绝不能硬顶。 等到从江含韵的公房里退出来,李轩又很歉意的朝马成功一拜:“这次真对不住,马都尉如果有空,今夜我就给您摆酒赔罪。” 马成功则很大度的挥了挥手:“赔什么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拿你钱的时候,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迟早都会露馅。” 可他随后又疑惑的问道:“可接下来却有些棘手,我听说你昨天帮助她办案了?还出了大力?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李轩实话实说:“昨日揽月楼一案牵涉到我,不得不勉力为之,自证青白。侥幸得江校尉之助,将此案侦破。” 马成功眼神继续狐疑的盯着李轩打量,他明显在怀疑李轩的能力,可如今里面关着的三位案犯不是假的。 他随后就摇头道:“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本来像你这样的混子,我们六道司里面远不止是一个两个,校尉她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见。可如今江校尉她不知怎的就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材,我辈中人,未来的六道司栋梁,所以盯上你了。这丫头性子特别较真,短时间内,我只怕没办法再给你打掩护。” 这却正中李轩下怀:“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接下来我老老实实的上班。” “这怎么行?”马成功声音拔高,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轩:“你这就低头服软了?歉之你好歹也是南京城里有名的大纨绔,怎么也得挣扎一下吧?别怂啊。” 李轩则叹了口气:“我家里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哪里还挺得起腰板?就连马都尉您这样的人物,在校尉大人面前都小心翼翼,俯首帖耳,我还能怎样?何况我觉得江大人说的挺有道理的,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我等食人俸禄,自当忠人之事,得洗心革面了。”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瞳孔微收,开始死命的朝对方打着眼色,可惜马成功没注意,他非常不满:“说清楚,我怎么就小心翼翼,俯首帖耳了?我也就是给他们江氏一个面子,应付她一下而已,你真当我怕了她?就说刚才,她难道还真敢把我发配出去?到时候谁来给她做事?我——” 可能是终于发现李轩的神色有异,马成功的语声一转:“不过江大人的能力,我还是很佩服的。大人她不但武艺高超,人也很好。精明干练,管理有方,任人唯贤,公而忘私,体恤下属,身先士卒,有这样的上司真是我等的福气。” “承蒙夸奖!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我还是不高兴。”后面传来了江含韵阴恻恻的声音:“这个月缺人手,后院的马桶还没安排人洗刷。马都尉你既然喜欢给我们江氏面子,那不如再给一次,把这件事接手过去。” 马成功顿时脊背一垮,面上也变成了苦瓜脸:“卑职,卑职领命!” 随后江含韵又将一张明黄色,折成箭形的符书,丢到了他怀里:“应天府向我们求援,说二头桥那边有一桩案子,他们无法处理。” “是有妖邪作乱?”李轩微一扬眉:“可我记得二头桥,不是我们这一组的辖区吧?” 江含韵不由瞄了他一眼:“那的确不是我们管辖之地,可如今为皇子失踪一事,现在南直隶所有人手都快被抽空了,还管什么辖区?据说那是一只恶灵作祟,已经出了两条人命,总之马都尉你尽快过去走一趟。” 等到这位上司转背离开,李轩就很同情的看着马成功:“都尉你刚才可以不必答应的,现在朱雀堂正缺人手,她其实不敢拿你怎样。” “滚!”马成功气坏了,然后又萎了下来,痛心疾首道:“以前你李轩李歉之是一个多厚道,多骄傲,多大气的年轻人,怎么就堕落成现在这副德行了?可惜,可惜!” 李轩莞尔:“马都尉如果是心疼以后少了我这份零花钱,那还是很简单的,只要马大人能让我这个月考评得一个优,卑职自然少不了孝敬。” “那还是算了。” 马成功摇着头,随后他的神色一肃:“歉之你身上的东西都带齐了吧?既然你已经不打算再混日子,那我就得把你当牲口使了,稍后你得随我一起去。如果真是恶灵,那这次可能会动手。” “带齐了!”李轩心内竟然生出了几分兴奋与期待,他很想瞻仰一下,这个世界的妖邪鬼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作为一个从业两年的法医,尸体他已经见了很多,可鬼魂之属还真是一个都没见着。所以非常好奇,非常期待。 马成功眼神怪异的看着他,良久之后又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两人行动利落,谈话间就已来到了外面的马厩,每人乘上一匹健壮的龙驹,奔腾如雷的出府而去。 这是真的‘龙驹’,而非是形容两匹马的神骏。它们不但腹下有着鳞片,头上还有着独角,肩高则至少两米! 然后不到半刻时间,两人就已经赶至距离朱雀堂至少十里地的二头桥——这龙驹的速度竟然不比现代车辆慢。 “就是这里了!” 马成功身手利落的从马鞍上跃下,然后大阔步的走入到前方一座约有三进的四合院。李轩则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座小院就位于河边上,旁边就是行人如织的二头桥。由于临着街道,小院靠前面的一排都被改造成了店面。 不过这时候,这临街的八间店铺的门窗都紧闭着,周围还站着十几个应天府衙役,阻止着所有行人靠近。 而再当李轩走入院中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摆放着两具贴满了符箓的黑木棺材。 棺材前面则是一座临时布就的法坛,一位身披法袍,五官俊美的三旬道人端坐于那法坛中央。他眉心皱起,双眼禁闭,双手托着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旁边则是一众穿着孝服的男女老少,林林总总有二十多个,无不都是面色哀戚,哀嚎悲泣。 李轩进来的时候,马成功正好在向一位应天府的黑衣捕头询问情况:“这边怎么回事?” “棺材里的是林员外与他的次子林洋,一个死于昨夜子时,一个死于寅时七刻,都是被厉鬼所害。” 那捕头双手抱拳,神色恭敬的答着:“为防魂变,我们将两人的尸体都入殓了,又请来玄都观的道长为他们镇魂超渡。” 第十三章 水鬼杀人 “具体是怎么死的?说说过程。” 马成功往棺材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眸中又显现灵光,竟然睁开了‘法眼’,开始打量着周边:“这里的确是阴气森森,你们知道那厉鬼的来历跟脚吧?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 黑衣捕头依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昨夜子时,林员外忽然在房中大叫有鬼,语声惊慌。然后等他的家人赶至的时候,林员外就已手抠咽喉,窒息而死。林洋则是寅时七刻如厕的时候遭遇厉鬼,死法与他父亲一模一样。当时这里许多人都看到了那东西,一身红衣,披头散发,脚下有着水迹。至于它的来历——” 黑衣捕头扫了死者的那些家属一眼:“据说林员外的侧室张氏在两个月前因奸情败露,投水而死。我的同僚,当时处置此案的王捕头认为此事可能别有内情,不过林员外在衙门里面使了不少银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轩在旁听了,不由神色微动。 他知道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非常低下,而所谓的妾室,如果不是官府认定的‘良妾’,那实际等同于奴仆,没有太多的人身权利。 地方上一些财雄势大的大户人家,只要有着合理的理由,即便将妾室直接打杀了,官方也一般都不会过问。 何况这林家的侧室,是在奸情暴露后投水而死,就更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绝无冤情!绝无冤情!” 此时一位身披孝服的中年人忽然扑过来,跪在了马成功的面前:“大人!家父待张氏可谓是情至意尽,仁厚已极了,即便是奸情暴露之后,也没有任何苛责。别说责备,就连家法都没有用,按当下的规矩,这可是要浸猪笼的!在那贱妇死后,父亲更是为她买了一块上佳的风水好地,给予厚葬。总之我家绝无对不住那贱妇的地方!” 他痛哭流涕,神色悲愤到了极点:“这张氏素来心性狭小,暴躁易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次是她自己水性扬花,走上了绝路,如今却反过来怨上了我们父子,这算什么道理?求请大人出手除了这恶灵,为我父亲与二弟报仇雪恨!” 这位的话才说到一半,旁边那一群林氏族人也大声嚎哭了起来。 “给我闭嘴!”马成功似乎有些烦了,他猛地一刀斩在了前方的桌案上。那金木交击的沉闷声响,让充斥于院内的嚎哭声顿时一窒。 等到这周围寂静到落针可闻,马成功就侧目往法坛上的那位道人看了过去。 “那边的道长,你是怎么看的?” “回都尉大人,我没有看法。”道人挑了挑眼皮:“林家请我来是为镇魂超度,其余一切都与我无关。如需除妖伏魔,必须加钱。” “谁问你这个了?”马成功不满地一声冷哼:“还真跟你师傅一个德行,都钻到了钱眼里面,滑不溜秋。” 此时李轩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往两具棺材里面看着,同时好奇的询问道:“马都尉可是认为他们所说不实?” “我已经找到它的位置了,可有一件事让我奇怪。” 马成功含蕴灵力的眸光,集中在了院中的水井上,他双手抱胸,眼现惑然之色:“案情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窒息而死也是水鬼害人的特征,可我看那头水鬼的魂力才刚到三重楼,哪里有能耐在一夜之间连杀两人?” 李轩微一颔首,他知道所有恶灵厉鬼之类在进入四重楼之前,很难对血气旺盛的生人造成伤害。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微动:“厉捕头,你们之前没有请仵作验尸吗?” 朱雀堂与应天府衙门常年合作,所以他们与辖区内的捕快都彼此认识。李轩的原身虽然一天打鱼,晒网半月,可他还是认得许多人头的,知道这位黑衣捕头名叫厉全,管着二头桥这南面的大半条街,其中有一半与他们的辖区重叠。 “没有。”厉捕头一阵错愕:“我有提过,可家属没有同意,他们不愿折腾。而且没必要吧?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确是厉鬼所害,而且都是窒息死亡。” “可我闻到了一点杏仁味。”李轩指了指两具尸体:“他们可能是见到了恶灵,可棺材里面的这两位却是毒发身亡。” 马成功眼神一凛,再次注目着两具尸体:“歉之你确定?中的是什么毒?” “全身发绀,尸斑呈鲜红色,还有轻微的杏仁味,这是氰化物中毒。” 李轩见马成功与众人的脸上都现出疑惑之色,当即改口:“是苦杏仁!此毒当为苦杏仁提炼而成。死前一般都会烦躁不安,莫名恐惧,全身痉挛,呼吸困难,甚至是直接停止。剂量较大的话,中毒后的死亡时间可在三十忽内。如果能够解剖他的尸体,可以看到他肌肉与血液都是鲜红色的,与一般死者不同。” 李轩此言一出,那些林氏族人顿时都变了颜色,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各自眼现狐疑之意。 “中毒?怎么就是中毒而死?”那位身披孝服的中年人一脸的无法置信:“当时众目睽睽——” “让仵作做个尸检就可真相大白了。” 李轩意味深长的扫了旁边那些家属一眼:“你的二弟应该还有家人对吧?这位林兄可是死得蹊跷,绝非被厉鬼所害。我猜凶手应该还来不及处理证物,可如果拖延太久,那就未必能查清楚了。” 厉捕头听到这里,看那孝服中年的眼神已陡然间变得异常冷厉。后者的脸色则开始发白,一点点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原来是中毒,这就说得通了!” 马成功失笑,然后就将两杆长矛从身后取了下来:“然则本使之责,在于斩妖除魔!歉之,去看住沿河的南面,务必不能让它逃入水中。” 他又再次看了那年轻道人一眼,威胁道:“门口就归你了,如果你敢放任不管,信不信我让人收了你的道牒?” 李轩顿时又兴奋起来,心想终于可以看见鬼了吗?他当即走到南面的院墙下,然后拿出了照妖镜,挂在了院墙的高处。之后又取出了两张符箓,一左一右的贴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现在的功体境界太低,没有外力之助,在平常状态下是看不见阴魂之属的。那两张符箓则是‘太霄风雷符’,可以让他出手时裹挟风雷之力,威势大增。 钞能力——这应该是他穿越之后的另一个金手指。 之前李轩敢于直面司徒忠,就是因他袖兜里面的一大堆符箓。当时全靠一张大力金刚符,才顶住了司徒忠的拳力,否则他的下场,会比张泰山惨得多。 马成功看在眼中,也是满意地微一颔首。 他对李轩的战斗力还是比较信任的,虽然这家伙的修为让人不忍直视,可因出身勋贵,家势豪富,带了一身的法宝符箓,无不都是上佳之选,加上他家传的绝学,实际的战斗力不会低于三重楼的武修,甚至更凌驾其上。 第十四章 一掌一个冰坨 当各人都就位,马成功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口水井。 “出来吧,非要我出手逼你?你既然还没沾染人命,那就还有被超度的资格。” 可接下来整整二十个呼吸,那水井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马成功顿时冷冷一笑:“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袖中直接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圆球,在手中抛了抛之后,就直接丢入到了井中。 一瞬之后,那井内就冲起滔天火焰,同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啸音,让院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这刻头痛欲裂。 “还不肯显形?” 接下来马成功又拔出了背后的符文长矛,一杆接一杆,持续不绝的投射过去。无不都是力大势沉,无坚不摧。 马成功总共投掷出七矛,令那阴魂发出了两声惨烈嘶嚎。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半空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显现。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周身有着些许烧灼的痕迹,胸膛部位还有两个孔洞。 “该死,你们都该死!” 这白衣女子在空中只停顿了片刻,就又再次化作一团阴风消失。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看清这恶灵的踪影,只有李轩通过事先布置好的照妖镜窥测到些许痕迹。 那白衣女鬼的目标竟非是马成功,而是跪在地上的林家长子。可就在它即将进入后者的躯体之前,一杆长矛又轰击而至,将它的魂体再次洞穿。 马成功的身影,也闪现到了它的前方,阻挡了这恶灵的去路。 “大晋自有王法,岂能容你等怨灵放肆?” 他抬手一抓,就有一股狂风凝聚,形成了一直径三米的小型风涡,强行卷动拉扯着那头恶灵的‘躯体’,往他手中汇聚。 可就在大约十秒之后,李轩只听‘嘭’的一声炸响,马成功制造的风涡轰然炸裂。那头恶灵也由此挣脱,开始转向往河面方向逃遁。 李轩精神大振,他早就将一身真元调动到极致,就等着大显身手。 眼见在照妖镜的光辉照耀下,那只恶灵已经到了他身前十丈处,李轩不慌不忙的一掌‘冰冻三尺’打出。 然后众人就听‘篷’的一声响,一枚人脑袋大小的冰块掉落到了地上。 马成功也同样错愕,以万分惊奇的目光看着李轩的脚下。 这个时候,不止那恶灵被冻在了冰块里面,李轩脚下也至少有三丈方圆的地面都被冰封。 “我淦(gan)!”马成功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轩:“李轩你的功体,真的只有二重楼境?” ※※※※ 从林府中出来之后,李轩就皱着眉头,转头回望着这座宅院。 “都尉大人,这桩差事就这么结束了?我看此案别有隐情。” “可能有吧,可这是应天府衙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马成功不甚在意的跨上了马鞍:“妖魔鬼怪才是我们六道司的职责所在,手伸的太长会被人说的,也是自找麻烦。” 李轩一愣,然后苦笑了起来。穿越前供职于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的他,还没能适应这身份的变化。 六道司既不是衙门,也不是警察局,而只是一个专职于斩妖除魔的半官方机构。 这位马都尉,也没有江含韵那样的跋扈霸道。 “放心!厉捕头这人还是很正派的,应天府衙的几位判官也是能耐不俗,这桩案子必定能够真相大白。” 马成功安慰一句,就含着几分赞叹的看着李轩:“倒是歉之你,这次让我大吃一惊啊。居然能看出是中毒,看来昨日你能破案并非侥幸。还有,你现在才二重楼的功体境界吧?可这一身寒力真是了得,石板都结上了一层半尺厚的冰,我看四重楼境的武修都比不上。” 李轩已经准确认知到自己观想‘液氮’后修出的寒力是什么水平,不过他面上却很谦虚:“比马都尉差得远了,我观大人刚才那一手‘风龙卷’,已经快滋生雷霆,想必雷法入体就在近日?” 这是原主的记忆,他其实看不出什么,可原主在半年前,却听某人称赞过马成功的‘六道神风诀’已经登堂入室,很可能会跨出这关键一步。 “由风生雷,哪有这么简单?” 马成功叹了一声,然后苦笑着看着他腰上挂着的‘收魂葫芦’。 “还是羡慕你们这些勋贵与世家子,功体都神异无比,前程远大。我修的这‘六道神风诀’虽然也很不错,无论是与人搏杀,还是斩那些牛鬼蛇神,都很够劲。可如果不能修出雷霆之力,对这些魍魉魑魅之属,终究还是如隔山打牛一样,差了一层。要不然这次,也没必要找你帮忙。” 二人返回朱雀堂复命的时候,才知道江含韵也外出办案了。这位还留下口讯,让他们赶往外秦淮河的一处渡口办案,那边似有水鬼作祟,害死了一位落船的少女。 按照马成功的说法,最近与妖魔有关的案件似乎特别多。江含韵统领的‘明幽都’,共有一位校尉,两位都尉,还有七十几名游徼与巡检,几乎都忙到脚不沾地。 要不是人手紧张,昨日江含韵也不会一个人赶去揽月楼。 不过这次当两人赶过去的时候,却一无所获。死者确实是水鬼害死的,可害人的水鬼他们找不到了。 “诸鬼之中,水鬼是最难缠的一种,只需往水下一潜,就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除非是修了水遁术,还有‘天眼观’之类的目类神通,或者把它们引诱到岸上。对了——” 马成功看了李轩一眼:“歉之你家的水遁术独步天下,此外也与操江水师辖内众多水系龙王定有盟约,大可与外秦淮河的龙王通灵,直接问这水鬼的下落。” 李轩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然后就无奈摇头。 马成功是不知此事的根底,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诚意伯府的确是与众多龙王定有盟约,可如果他本身没有一定的修为,便是那些井龙王也未必会搭理。 而且为了寻找‘水鬼’这样的小事搅扰,这些龙王爷们会发怒的。 至于他们家的水遁术,那确实是当得起‘独步天下’四字,奈何李轩的前身没学会啊。 “那就这么算了?” 李轩不甘的看了河面一眼:“我觉得这水鬼还会害人的,不能放任不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我们处理不了,那就交给能够处理的人。” 说到这里,马成功一声叹:“可现在六道司真没有多少人手可用,你没看我们的校尉大人都快忙疯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花钱请那些牛鼻子与秃驴出手。” 然后他就见旁边的李轩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马成功不由蹙眉:“有什么事?说!” “我得请个假。”李轩摸了摸鼻尖,很不好意思:“许国公府那边有个游园会,我必须去一趟,还请都尉大人为我担待一二。” “许国公府?”马成功满眼的向往:“啧!啧!南京最顶尖名门望族的宴会,不知会是何等样的风景?我估计是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淦!真羡慕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子弟。” 李轩则一脸的无奈:“就是一场相亲会而已,很无聊的,你去了就会后悔。” “那就别去!”马成功冷笑着:“你李轩李歉之是什么人?我不信你家的人敢逼你。” 李轩却更加无奈了:“不能不去啊,给钱的,我老娘说只要我人过去,就给我一千两纹银。” 马成功顿时勒住了缰绳,满脸复杂的看着李轩:“恕我直言,我现在真有揍你一顿的冲动。” 第十五章 有匪君子 华灯初上之际,李轩策骑赶到了许国公府。这里的车水马龙自不用提,外面的马车都已经停到了三条街外了。 李轩进门的时候,就远远望见了他的两个小伙伴张泰山与彭富来,然后他就一脸的错愕。 此时的彭富来赫然穿着一身雪白的儒衫,头罩着学士巾,手拿着折扇,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可惜他的吨位太大,没有穿出那种飘逸出尘的气质。 张泰山也是差不多的穿戴,只衣服是宝蓝色的,那效果可以照着典韦张飞穿儒衫想象。 可恼的是,这家伙还在鬓角处戴了朵花。 李轩只觉一阵牙酸:“你们两个吃错药了,怎么这副打扮?” “你才吃错药了!”彭富来先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就以扇掩唇,小眼睛骨碌碌的游目四盼:“失言!失言!歉之兄,你也是满腹经纶的,言辞怎能如此粗鲁?” 张泰山也摇了摇折扇:“正是!诚如子穷老弟之言,我等都是文化人,应该相敬如宾。” “滚!相敬如宾不是这么用的。”彭富来说完这句,又炸了毛:“张岳!你再敢叫我子穷,我跟你翻脸!你才穷,你全家都穷!” 李轩闻言不禁失笑,他知道‘子穷’是彭富来的字,由一位大儒所赐。 那位大儒大概是看不起彭富来这样的商贾之家,所以在彭家求上门的时候,取了‘子穷’这么一个字以做调侃。 其实还好,古人的名与字,意思大多都是相同,相近,相顺,相延或者相反。 彭富来的父亲就很欢喜,据说当场给那位大儒奉上千金,可彭富来却将这个字视为毕生之耻。 张泰山则愣了愣神:“那么富来老弟?” 彭富来不由一脸的纠结,他感觉这像是在叫一个乡下老农。 “得,你还是叫我子穷得了,今天给你开一次特例。” “究竟怎么回事?”李轩神色不耐的问道:“干嘛打扮的像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还装起了斯文?” “歉之你不知道?”彭富来很是诧异:“今日许国公府的游园会,其实是许国公夫人受宫中张贵妃所托,为长乐公主挑选驸马。” 李轩不由皱起了眉头:“长乐公主不是失踪了吗?” 据他所知,这位可是与二皇子一起同行的,如今也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其实他之前就很惊奇,在当朝的皇子皇女失踪之际,这场游园会还照常举行,这南京城中的名门勋贵,也太不把皇权放在眼中了吧? “就是因这位公主不参与才好,否则我还不爱来。谁想当驸马啊?不能当官就算了,还得被公主管着,上床的时候都得毕恭毕敬说‘殿下,臣给您宽衣了’,‘殿下,臣进来了’,这活的多憋屈?” 张泰来一声嗤笑,然后就发现李轩与彭富来都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他顿时错愕:“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们在研究你的脸有多长。”彭富来笑了笑,然后转过来对李轩道:“他说的也没错,正因公主不来,今日赴宴的人才会这么多,传说中的金陵十二钗,这次可是来了九位。不过我等想要求娶的,是京城来的薛云柔薛小姐。” 李轩的脑里面,一瞬间就掠过了关于这位薛小姐的信息——据说其父早亡,为她留下万贯家财,其舅则是当今天下前五的大高手,修为已突破十二重楼,进入天位境界。 难得的是此女不但靓绝人寰,绝代风华,还性情温婉,多才多艺。修为也很不俗,是道门天师府的外流嫡传。 这么一想,李轩都有点心动了,这可以让人少奋斗好几十年,还可以攀上一个大靠山。 “可这与你们现在这副鬼样子有关系?” 彭富来不由‘嘿’了一声:“据说薛小姐母女都喜文学之士,你没看这么多人都在装风雅?” 李轩这才注意到这里一大群武勋贵族子弟,今日都是一副文人的打扮。好几个平时张口就是淦,闭口就是草的家伙,在今天换成了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李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抛开了换衣服的念头,随着彭富来二人来到许国公府的后院。 这个时候正是晚宴开始的时分,游园会要到入夜之后才会开始。 让李轩惋惜的是,这个世界的民风虽然较为开放,与另一个世界的唐朝差相仿佛,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有的,所以游园会的男女客人不能同席。 此外南京的书香门第与武人勋贵也混不到一块,别看这一群勋贵子弟都把自己打扮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可在酒宴入席的时候,再一次泾渭分明了。 许国公府可能也是担心两方发生斗殴,或者欺凌事件,所以给两边都各自安排了一座阁楼。 ——这种混账事李轩的前身就干过,他曾经伙同一群纨绔子弟,将一群儒生打得哭爹喊娘。 等到众人落座,情况就变得尴尬起来,与他们隔着一块花田的另一座阁楼里面,时不时的就有人吟诗作对,传出高亢的诵唱声,这边的气氛却极其沉闷,宴席开始后足足半刻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良久之后,昌文伯家的世子可能是看不下去,在咳嗽了一声之后,主动举起了酒杯:“诸君,别喝闷酒啊,我等不如行个酒令,以助酒兴?” “吾等也正有此意!”当即就有人跃跃欲试的响应:“敢问什么规矩?” 昌文伯世子略作沉吟:“今日就行个雅令如何?以‘夏’字为令,各诵一句古诗?” 可整座阁楼内却再一次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用刀子般的目光往提议者刮了过去。 彭富来则凑到李轩的耳旁:“这不是难为我们吗?他以后会没朋友的。” 昌文伯世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诗令不行的话,那就对联?花枝令总行吧?改字令?典故令?或者牙牌令?投壶?” 楼内的气氛越来越冷,就在一股寒风从此间刮过的时候,张泰山忍不住开口插言:“要不,还是划拳得了?” 这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从昌文伯世子那边转移到了张泰山的身上,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满含着鄙夷,不屑的。 大概一刻时间之后,许国公夫人带着几位夫人,一起从后门走入了这座名为‘听雨楼’的阁楼内。 “薛夫人,如果你对那些出身书香门第的俊杰看不上眼,也可以考虑我们南京城的勋贵人家。江南文风昌盛,所以即便是武家门邸的子弟,也多为有匪君子。” 可当她拉开帘帐,透过屏风往堂内看了过去的时候,却是一阵目瞪口呆。 只见这里的一大半人都是打着赤膊,面红耳赤的挥着手:“三元郎啊!一定终啊!两相好!四发财——” 第十六章 每天都想天鹅肉 李轩趁着众人划拳喝酒的时间大快朵颐,足足干掉了整整七只鸡翅,一只烧鸡,十二只大闸蟹,可他还是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筷子。 这许国公家的厨子水准实在高超,远胜过后世的五星大厨,让李轩万分后悔自己先前的狂吃海喝。只因真正的好菜,像什么猪龙肉,风翎鸟这类只有这个世界才有的山珍海味,是在最后才被仆人端上的。 可这个时候,李轩的肚子已经快撑不下了。他只能尽量挺直了身,用这种方式稍稍减轻肚腹上的压力,然后慢慢的把菜往嘴里面塞。 直到母亲刘氏的贴身侍女来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李轩才不情不愿的离席。他眼中满是遗憾,对于一个吃货而言,错过美食就是莫大的痛苦。 此时天色已黑,侍女提着一只灯笼带路前行,李轩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同时四下里张望打量。 许国公府这间规模宏大,风格典雅精致的园林里面,已经有许多少女在其间游玩走动。一眼望去,当真是莺莺燕燕,美女如云。 一些大胆的女孩,甚至还向他这边窥望过来,然后巧笑倩兮的对他评头论足。 不过李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侍女说的话吸引了回来:“公子您这次去见的,乃是江南名儒,当朝左副都御史席应的次女,芳名雪儿。她的母亲席夫人与夫人是自小的手帕交,几十年来相交莫逆。所以夫人还有言交代,公子你万不可唐突佳人。否则公子你未来几年内,都再别想从她那里要到任何零花钱。” 左副都御史—— 李轩不由走神,心想这就是刘氏谋划的所谓大事?这是想要他与左副都御史的女儿联姻? 那么此举,又是否与父亲涉入的皇子遇袭失踪案有关?家中是要求助于这位副宪大人? 旋即他就想到了刘氏的为人,然后就摇头失笑,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他的母亲哪里能有这样的算计?这位应该只是单纯的想要给他找一张旱涝保收的长期饭票。 而李轩所知的那位左副都御史,可不单是负责监督百官的都察院副主管,还是一位实力极其强大的名儒。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儒门——这个世界的儒生,可不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其中一些掌握儒家精义,集儒学大成者,也都身具超凡之力。他们的实力都不逊于高阶武修与术修,甚至更加强大。 所以许多人认为所谓的儒家,其实就是古代练气士的变种之一。 他们六道司内,就有着许多掌握超凡力量的儒生,一直都是镇压妖魔的主力。 “那么这桩婚事是已经定了?” 李轩有些纠结,他心里是很反感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的,心想这婚事万一定下来了,那该咋办?自己该怎么推掉这门婚事? 人家都不在乎李轩原身的荒唐草包,不嫌弃他们家现在落难,这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让他轻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侍女微一摇头:“没有,席夫人原本是同意了的。可最近这位夫人又说席大人早年答应过他女儿,让她自择婚事,所以主母才安排你与她见上一面。” 很快他们就走到一座亭榭前,当李轩踏入其内,就见一位穿着水湖色衣裙的身影立在了榭栏之侧。她听见珠帘声响之后,也回头往李轩看了过来。 这是一位有着鹅蛋脸,身材略显丰满的少女,五官则清秀可人。这位在看了李轩一眼后,眼里面先是闪过一抹异泽,似乎是惊讶于李轩的相貌,可随后她眼神就冷冽起来,浮起了一丝哂意:“你就是李家二郎?” “正是李轩!”李轩按照这个时代的礼节抱了抱拳:“见过席姑娘——” 可就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那少女却用手指了指外面的草地:“你可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李轩移目看了过去,然后就皱起了眉头:“蛤蟆?” “是癞蛤蟆。”少女出言纠正道,然后冷冷笑着:“就是这种东西,每天都想着吃天鹅肉。” 李轩的脸色,瞬时就沉冷了下来:“姑娘此言未免过分了?即便姑娘看不上李某,那也没必要恶言相向。” 虽说他之前也感觉原身是一个混账二世祖,确实是糟蹋了别人的姑娘。可对方的这些话,也过线了。 “我怕我不这么说,某些人还是要没脸没皮,癞皮狗一样扑上来。” 少女斜着眼看着李轩,依然是用硬邦邦的语气:“你们诚意伯府要挟恩图报,就不许我说?你们无非就是看在我母亲脸皮薄,心肠软的份上,挟着当年席氏欠你们家一点人情上门相欺。可我席巧云却不是好欺负的!” 李轩的牙帮鼓了鼓,然后就朝对面这位席小姐抱了抱拳:“还是那句,姑娘你不情愿,那也没必要恶言相加,告辞!” 他胸内固然是怒火蒸腾,可总不能为这破事揍这小妞一顿?站在对面的立场,将李轩原身与现在的诚意伯府视作火坑,那也没什么不妥。 可就在李轩转头走出亭榭的时候,后面的少女却又一声寒笑:“恶言?也不瞧瞧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你们诚意伯府迟早要倒,你李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是癞蛤蟆是什么?” 李轩身躯顿了顿,然后就掀开珠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走了出去。 此时刘氏的贴身侍女还等在外面,脸色也是铁青一片。这位虽然身在亭榭外,可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李轩只能一叹:“你可以去回禀母亲了,这件婚事虽然吹了,却不能怨我。” “奴婢都听到了。”那女侍微一颔首,却依旧怒视着亭榭的方向:“好教公子得知,最早提起这桩婚事的并非我们家夫人,而是两个月前,席府首先请媒人上门说亲,试问这挟恩图报从何说起?至于里面某位姑娘所说的一点人情,大概指的是二十三年前席副宪家道中落,穷困潦倒时,由我诚意伯府赞助千两纹银,助其入国子监读书。再有,九年前席大人得罪权相,被罢官免职,下狱论罪。也是席夫人亲来向夫人求助,请伯爷出面,助其免罪复官!当初席夫人言辞之恳切,奴婢可是历历在目,说是什么生生世世,衔环结草以报——” 她的语声清冷如玉,不是特别高亢,却引得周围经过的人群,纷纷侧目以视。 李轩也目瞪口呆的看了过去,在原身的记忆中,刘氏身边这位名叫冷雨柔的贴身侍女,可一向都是一副冷冰冰,寡言少语的模样,也从来都是镇静从容的,几乎没有什么事能够让她失态。 却不意今日,这位不止一次被原身戏称为冰美人的女子,居然会直接出言怼人,而且言辞辛辣到了这个地步。 第十七章 落难的人屠小姐 “二公子,以我看来,这桩婚事不成,倒也不是坏事。” 雨柔又转过头来看向李轩:“这位席姑娘这次之所以返归南京与公子议亲,其实是因她在京城闺誉受损,回来避难的。席夫人在主母面前信誓旦旦,说她冰清玉洁,只是遭了奸人诬陷造谣。这样的鬼话,夫人她信了,我却是不信的,真亏她还有脸自比天鹅。” 那亭榭之内原本是一片死寂,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可此刻李轩却隐隐听到里面的呼吸逐渐沉重,甚至还有实木与指甲的刮擦声传出。 冷雨柔则见好就收,朝李轩款款一礼:“雨柔今日逾越失礼了,还请公子恕罪。可这女人嘴贱,又在言辞中辱及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算什么罪过?”李轩摆了摆手,他胸怀大慰,又万分欣赏的朝冷雨柔比了比大拇指:“牛逼!” 关键是母亲的这位贴身侍女辨明了是非曲直,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家是理亏的一方。 冷雨柔两眼茫然,明显不知‘牛逼’二字是什么意思,可李轩比出的手势,她还是明白的。 这位却只面色平静的回应道:“那么雨柔这就去禀知主母了,公子你可以自便。” 冷雨柔随后就提着灯笼转身离去了,李轩则四下扫了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也往门口方向大步行去。 他对这游园会本就不感兴趣,之所以前来赴宴,完全是因刘氏开出的千两赏银。如今任务达成,李轩自是不愿多留片刻。 他现在修炼上瘾了,找到了以前玩网络游戏时的升级快感。现在每一点真元的增强,都能让李轩获得满满的成就感,也无比期待‘混元天象诀’这门功体晋升之刻的到来。 原身对许国公府的后花园了如指掌,所以李轩选的是一条僻静的近道小路。可李轩没走几步,就感到后悔了。 只因这时,旁边假山附近一声母狮子一样的炸吼声传入到了他耳中:“江含韵,我看你是想要造反!老娘让你过来,是让你与许公子相见,不是让你把他丢到水塘里游泳的!” 李轩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是我艹,金陵城又有牺牲者出现了,究竟谁这么想不开?敢与江含韵谈婚论嫁?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可是明明有着倾城绝色,却让他的原身,张岳与彭富来这三个色胚不敢动任何色欲之念与仰慕之心的可怕存在。 传说这位十四岁的时候曾与人定下婚事,却在定亲的当天将她的未婚夫婿揍到生活几乎不能自理。 之后但凡敢与她议亲的,也没有几个能够全身而退。 然后当李轩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见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号称‘铁血修罗’,‘血手人屠’,让应天府总捕铁胆司徒忠都闻之变色的女上司,此时却如做了坏事的小猫一样被一位中年美妇提着耳朵斥骂。 在她们旁边还站着三个小姑娘,都是一脸的讪笑。 “你这个死丫头,知道为了请许公子与你见面,老娘废了多大的力吗?老娘都已经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人,结果你倒好,一拳把人轰到了水池里面。你是想要把你娘气死才肯罢休是吧?我就奇了怪了,许公子如玉君子,他到底是哪得罪你了?” 江含韵面如土色,一点都没有在衙门里颐指气使的气派,语声弱弱的回着:“这不怪我,这位许公子算什么如玉君子?谁让他对女儿动手动脚的。我没把他的腿脚打断,就已经是很克制了。” 她神色讨好的朝中年美妇笑了笑:“娘亲息怒,我这次好歹没把人打伤不是?” 那美妇的声音,却再次拔高了好几度:“那是因我在许公子的身上放了一枚金刚符!就这样都被你一拳轰飞出整整八丈,要没有这张符,许公子他还不得被你砸成肉饼?”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语音顿住,与江含韵一起齐刷刷的把目光,向李轩方向扫望过去。 李轩则木着脸,万分懊恼的将踩到断枝的脚收了回来。心想这许国公府的仆人真是懒到一定程度了,路上的树枝落叶都扫不干净,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找这边的管家投诉。 他同时歉意的向那边的几人抱了抱拳,正想说‘无意路过,并非有心搅扰’,却发现江含韵正向他投以求助的意思,那眸光凄切,满满都是恳求之色。 李轩眨了眨眼,然后就用自己的眼神,向对方传达爱莫能助之意。今天回去之后,他会给这位上司烧些纸钱,祈愿祝福的。 可江含韵竟似能与他心灵相通,居然看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她那张祸国殃民的小脸,立时就泛起了一层凶光,眼神也变得额外危险。 李轩眼角抽动,他看到江含韵的双唇开合,那竟是在以唇语道出一个‘杀’字。 说来话长,可其实两人之间的交流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完成。李轩心念稍转,只权衡了片刻就决定认怂,他叹了一声气,就在旁边花丛里折了一朵紫罗兰花,向江含韵走了过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见到云就联想到她华艳的衣裳,见到花就联想到她艳丽的容貌;春风吹拂栏杆,露珠润泽花色更浓。 如此天姿国色,不是群玉山头所见的飘飘仙子,就是瑶台殿前月光照耀下的神女。 他衣袂飘舞,拈花而行,一步一字,当说到‘月下’两字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江含韵的身前,然后微微笑着将手中的紫罗兰,插在了江含韵的鬓角。 “不知小生今夜是否有幸,邀得神女下凡共游此园?” 江含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站在原地,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 她是期待这家伙江湖救急,对她伸出援手不错,可问题是这家伙的发挥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而此时李轩又万分歉意的,朝旁边同样瞠目结舌的中年美妇郑重一礼:“今日月下小生对令爱一见倾心,一时情难自禁,还请江伯母恕我唐突。” 江夫人回过神之后,就笑到眉角都飞起来,眼里更放着光:“唐突,哈哈!怎么会唐突?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懂我懂!” 然后她在江含韵背后重重一拍,将女儿推到了李轩的身边。 “夜色已浓,许国公府戌时初就会关园。趁着还有时间,你们好好逛一逛,聊一聊。”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还狠狠地扫了一眼诧异回头的江含韵,眼神凶狠,饱含着警告意味。 第十八章 万一当真 “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当李轩与江含韵一起并肩离去之后,江夫人满含欣赏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如此倜傥出尘,风度翩翩!” “那是诚意伯的次子李轩。”答话的是江夫人身后的一位少女,这位轻蹙着柳眉,语含疑惑:“可传说中这位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且是吃喝嫖赌一应俱全。” 此时如果张泰山与彭富来在此,会认出这个姿容不逊于江含韵的女孩,正是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求娶的薛小姐薛云柔。 “不会吧?”江夫人吃了一惊,眼神匪夷所思:“说到诚意伯的次子,我倒也听说过他的传闻。可我观此人气宇轩昂,英姿勃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纨绔。还有那首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云柔自问博学强记,可之前却从没听说过这首诗。云柔无法置信此诗是由此人著成,可万事都无绝对。” 薛云柔也看向了远去的两人,眼中现出强烈的好奇之色:“刚才我观他的气质举止,的确不像是一个荒唐无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或者其中别有什么隐情未可知?姑母或可遣人探查一番究竟。” “打探自是要打探一番的,可即便真是纨绔,只要人品不是很差,没什么不可原谅的劣迹,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江夫人叹了一声,万分惆怅:“我现在的要求真不高,他总不会比媒人最近介绍给我的那几位更差。” 随后她又含着警惕防范的看着侄女:“云柔,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的表姐,你可别跟她争。” 薛云柔不由失笑,摇头把视线移开,她想自己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二世祖? 此时江夫人又注意到,自己的贴身丫鬟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有什么话,快说!” “夫人,”那丫鬟忐忑的看了自己的主母一眼:“这位李公子其实是小姐她的下属,他们同在六道司朱雀堂任职,两人应该早就认识了。” “还有这回事?”江夫人先是微微愣神,然后非但不怒,反而微笑了起来:“怪不得,刚才我就感觉奇怪。可如果此子人品过关,那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 已经走到湖边的李轩,又远远看见了张泰山与彭富来。这两个小伙伴正目瞪口呆的向他这边张望,面上则是惊愕,悲伤与怜悯兼而有之。 李轩猜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在想他李轩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居然敢去招惹身边这位女魔头。 江含韵则是头一次认识般的上下打量着他:“云想衣裳花想容,这诗是你做的?” “不然呢?难道校尉大人你以前听说过这首诗?”李轩先反问再回答道:“卑职方才见大人姿容如月下仙子,美丽不可方物,所以有感而发。” 他以前没事的时候看过不少穿越小说,那些书中主角抄袭古人诗词装逼打脸是惯常套路。 有这么多的前辈珠玉在前,李轩也就心安理得的有样学样。他也没打算用自己肚子里的唐宋诗词去出名,只是拿来撩妹——不对,是救人。 且从颜值来说,月下的江含韵确实美极了,五官秀丽,明眸皓齿,一张瓜子脸灿如春华,皎若秋月,无论哪方面都可以甩开那些开了美颜的网红们一条街。 可贵的是这家伙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一点脂粉痕迹,只凭素颜,就已撼人心神。脑勺后那甩动的马尾,尤其的可爱。 云想衣裳花想容——李轩感觉这一句,都不足以形容江含韵的美貌。 “月下仙子?”江含韵的脸微微一红:“我没你说的这么漂亮。” 可随后她目光又冷冽了起来:“不对,什么一见钟情,这一套是你在青楼里面的伎俩吧?用在我身上了?” “青楼里面可用不上这一套,卑职活到这么大,也没有见过配得上这首诗的女子。” 李轩心虚的摇着头,然后转移话题:“我以为校尉大人你会先感谢卑职的救命之恩。” 他以前其实没这么轻挑的,到穿越为止都是个处男,连女朋友都没有过。 李轩心想这多半是受了原身的影响——后者虽然年轻,却是欢场上的老手了。 江含韵却一声冷哼:“亏你还有脸说?我可没让你用这种方法,万一我娘当真了怎么办?” 说到这事,李轩其实也有些后悔:“当时卑职想不了太多,本能的就这么做了,也本能的就想到了这首诗。” “本能?” 江含韵小声呢喃,眼神竟有些慌乱,她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毕竟人们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情感。 李轩没注意到江含韵的异常,他毫无所觉的继续说着:“不过我想过了,后患应该不大。我毕竟恶名在外,说不定伯母她现在就已经在后悔了。” 在他想来,正常人都不会让一个吃喝嫖赌,轻薄无行的登徒子接触自家的爱女。而且这家伙的家庭,现在还面临着皇子失踪案的风波。 江含韵却‘呵呵’的一声强笑,目光游移,很没信心的回道:“后悔?有可能吧?” 此时李轩又神色微肃,语气郑重其事:“还是得向校尉大人讨个人情,能否请大人帮我关注一下皇子失踪案?如果此案有什么变化动静,请校尉大人务必通个消息给我。” 关于皇子失踪一事,他还是很关心的,毕竟关涉到他自己的未来前程,还有整个诚意伯府的兴衰存亡。 可李承基与李炎父子似乎不欲他过多涉入,今早李轩再次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回答他的问题。 这都是前身过于荒唐纨绔的锅,得不到自家人的信任。 李轩思来想去,也只能求助于江含韵。 这位上司是从五品伏魔校尉,可以接触到六道司内部许多机密的消息;其次她的家族,也是传承千年的伏魔世家,消息灵通,人脉广阔。 “皇子失踪的事?我可以帮你打听。”江含韵似乎舒了一口气:“最新的消息是二皇子与长乐公主依然在世,我们六道司在庐州(合肥)附近的大蜀山一带找到大量的战斗痕迹,已确定是二皇子及其护卫所遗。判断是二皇子意欲遁入庐州求助避难,却被袭击之人阻截,不得不又转头南下,退往巢湖方向。巢湖三千里烟波浩渺,周围山林密布,现在想要找到他们的人有点难,可二皇子他们的回旋余地也大。而且二皇子身边的几个得力护卫,现今也都安然健在。” 李轩知道这个世界,虽然大体与他前世的古中国相仿,可面积却大了好几倍,所以八百里巢湖变成了三千里。 李轩已心神微松,并在暗暗祈祷,希望那两位能够早日脱险,平安归来。 他知道只要那位皇子最终无事,那么诚意伯府的问题就不大,顶多也就是李承基被夺职,从此赋闲在家。 第十九章 不能以众凌寡 PS:求一下推荐票,这一周在新书榜上位置不升反降。求大家推荐票支持,帮开荒顶上去。 ※※※※ “如果李轩你是为担忧家里,其实大可不必。你们诚意伯家镇压长江已近三百年,那些水下的龙王与大妖如今都只卖你李家的面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陛下不会轻易更换操江水师提督的人选。只因那些妖族发作起来,影响京师漕运与商船也就罢了,一旦发起大水,谁都担不起责任。” 江含韵又语含敬佩的说着:“我爹说诚意伯公忠体国,有古大臣之风。哪怕被夺职之后,也在极力维持大江上下的安宁。换成别人,这个时候即便不掀桌闹起来,也早该做壁上观,看朝廷的热闹了。” 李轩闻言错愕,原主的记忆中可没有这一节。他只知诚意伯李家与那些龙王及大妖们勾连很深,却不知诚意伯在长江两岸,居然这么有牌面。 江含韵的语声在此处忽然一顿,神色错愕的抬目看向了前方,李轩也侧目看了过去,然后眼现凛然之色。 只见对面十几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起气势汹汹的向他走过来,其中的绝大多数,李轩都很熟悉,其中几人还跟着已经翘辫子了的崔洪书,一起跟他干过架。 那都是南京城的老纨绔了,不同的是原身混的是勋贵圈,对面几人则是属于文官系统的官二代。 唯独被众人拱绕着的那位,李轩非常陌生。此人十八岁左右的年纪,面貌俊朗,仪表堂堂,身形则高大健壮,至少高过李轩半头。他的目光紧锁着李轩,眸中隐含凶光,脚下则是大步流星,行走带风。 江含韵用团扇掩住了半边脸,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好像是来找你麻烦的,十几号人呢,人多势众,领头的那家伙已经接近四重楼境,快突破了,看来你这次情况不妙。” 李轩却是底气十足:“有校尉大人在,我李轩何惧这一群宵小之辈?” 据他所知,自己这位上司是极其护短的,由揽月楼一案就可知一二。 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有着一套‘夔牛夜光甲’,真打起来,眼前这些弱鸡都未必能够破防。 此时彭富来与张泰山,也壮着胆子凑到了他们的身边,前者一脸的谄媚:“人多又怎样?这样的垃圾来个两三百人,都不够校尉大人您一只手打的。” 李轩则低声询问:“富来你可认得那是谁?之前没见过。” 论到人面之广,彭富来远胜于他。 这胖子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人名叫张进,是荣国公之后。虽然不是嫡支,可他的父亲在朝中已官至侍读学士,詹士府少詹士。歉之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大晋朝的詹士府是辅助太子的机构,侍读学士则是翰林院的首脑之一,这两个职司虽然官职较低,可无不清贵无比,距离入阁成为宰相辅臣都只有数步之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年轻人已经走到他们身前。这位站定之后,就半眯着眼,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四人:“你就是李轩?”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响起了一阵嗡然声响。湖边许多人都已经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向这边汇拢过来。 “你又是谁?找我贵干?” 李轩的回复也很不客气,不过他才刚刚开口,对面就抬手一拳轰击过来。赫然夹带着风雷之力,势如离弦之箭。 如果不是李轩机警,早就在身上用了一张‘风行符’,必定会被对方一拳打中鼻梁。 此时他却借着符法之力,往后飘退一丈之距,险险避开了那打过来的拳锋,然后皱眉看着对面:“这里是许国公府,你确定你要在这里动手?” “稍后我自会向这里的主人请罪。” 张进冷笑,他猛地一拳重击掌心:“今天本公子就是要揍你一顿,便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你要是害怕了,不想挨打,那就跪地求饶,自认畜牲,喊三声对不起席二小姐,本公子可以大人大量,饶你一次。” 李轩顿时眸光一厉,如刀锋一样往人群中的那位席二小姐看了过去。 他还以为这又是原身留下的恩怨,结果却是这位相亲不成的席小姐在挑事生非。 “还跪地求饶?”彭富来噗嗤一乐:“劝阁下三思吧,今天真动起手来,对你们没好处。” “你是那个彭富来?你以为现在的诚意伯府还能护得住你彭家?甘愿再当这家伙的狗腿?” 张进不屑一哂,然后一丝丝电流从他的拳掌交汇处溢散开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动手。今天只要不出人命,都算在我头上——” 可这位的语声却戛然而止,他发现情况不对,周围十几个伙伴赫然都身躯发抖,小腿都打着哆嗦。 “他身边那女人是江含韵。”有一人脸色青白的走到张进身边耳语:“大名鼎鼎的血手修罗!” 这位翰林侍读家的公子,也瞬时身躯微颤,脸色忽青忽白起来。 江含韵的威名,他虽远在北京,也是有所耳闻的。 “原来是江校尉江大人。” 可能是没有直接领教过血手修罗的淫威,张进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镇静,朝着江含韵抱了抱拳:“这是我与李轩的私人恩怨,大人莫非是打算插手?” 江含韵的睫毛一扇一扇的,似笑非笑道:“以大欺小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可我总不能看你们这些人围殴我的下属。这样吧,你们只要不是以众凌寡,我不会管。” 张进顿时精神一振,再次把视线移向了李轩:“只能单打独斗是吗?可事先说明,这不是比试,我可不会点到即止的。” “我说了不会管。”江含韵再次用团扇遮住了笑容:“只要你有本事,那么无论你想把他揍成什么样,都随便你。” “多谢大人成全。”张进一声笑,看李轩的目光中已经满含着促狭与不屑:“出来吧,你还要在女人背后躲到什么时候?” 李轩暗暗一叹,再次走到了张进身前五步:“张兄,你我本无恩怨,希望你别后悔。” 可他这句话,却引来周围人群一阵哄笑,绝大多数都向李轩投以讽刺的目光。 李轩李歉之的混账荒唐,不学无术,也是名声在外的。反观对面,不但功体是风雷兼修,一身真元,显然也将登堂入室。 彭富来也认为李轩是大言不惭,他愁眉苦脸的与张泰山耳语:“要不我们还是群殴得了?总不能看着歉之他挨打。” 他感觉自己的好友,已经被江含韵一脚踹到了火坑。 “用不着,这个张进未必就是歉之的对手。”张泰山却冷笑了笑:“富来你也不想想,昨天歉之可是差点一掌冻住了司徒忠的手臂。司徒忠贵为金陵紫衣总捕,修为已达五重楼境,这是平常人能办得到的?” 昨日彭富来可能没注意,可他却亲眼看着司徒忠的右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些许僵滞的状态。 “有这回事?”彭富来有些吃惊的看着李轩背影,此时他的神色又有些期待起来。 第二十章 一掌一个冰坨2 “雪姐放心,张公子一定能够为你出这口恶气!” 人群之中,一位少女神色兴奋的与几个女伴说着话:“我略通武道,刚才张公子那一拳风雷并生,分明是最顶尖的武学,他的真元也快进入四重楼了。在张公子面前,那混账什么都不是。” 席雪儿却依旧是柳眉微蹙,眼现忧色:“李轩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的纨绔,仗着家世才能胡作非为,怎么可能会是张兄的对手?可我怎忍见张兄为我的事情得罪诚意伯府?还有这许国公府的主人。” 在她身后的几位少女,也都是面含着不屑与哂笑。 “我以为这些都不用担忧,张公子家中显贵,许国公家应该不会与他为难。至于那诚意伯府,如今自顾尚且不暇,这次说不定就要被夺爵抄家,哪里敢得罪堂堂翰林侍读学士家的的公子?” 而就在距离她们三十丈的一座小亭内,江夫人同样忧心忡忡。 “也就是说,李轩他会输?” “会输,还会挨打。”薛云柔用百分百确定的语气说着:“我说了那就是一个好逸恶劳,庸碌无能的二世祖。明明天赋很不错,可到这个年纪了,一身功法真元才二重楼境,这人该懒到了什么地步?” 江夫人听出了薛云柔有幸灾乐祸之意,她不由一声轻叹:“你表姐也真是的,怎么都不该干看着。平时要她贤淑的时候,反倒是像个火药桶。唉,我当初就不该让她习武。” 李轩依稀能听到周围旁人的议论,不过他都不甚在意。这些人说的也是事实,如果不是他接手这具身体之后在武力方面稍有进益,如果不是身上有着一套‘夔牛夜光甲’,他今天很有可能被对方暴揍一顿。 而现在,李轩预计自己是胜算在握的,他想自己运气好的话这次甚至都用不着身上的宝甲。 “怎么说了?你我以往无冤无仇,这是何苦?即便张兄不待见本人,要给我个教训,那也可以另约个时间地点,没必要让这里的主人为难不悦。” 李轩他不太愿意当一个恶客,也感觉这一架打起来会很掉份。可如果对方一定要不依不饶,为某个女人出头,那么他也不介意用自己那威力大幅提升后的寒系真元给对方一个惊喜, “少说废话,难道你以为今天动动嘴皮,就能够让我放过你?” 张进冷笑,他斜目看了江含韵一眼,见这位确实没有插手干涉之意,顿时就心神大定:“注意了,事后别说我欺你不备!” 李轩一边摇头,一边提聚着体内的真元:“还是那句,张兄你会后悔.事先提醒一句,我最近寒力大进,可却控制不住,你最好是做点防备。” 他是蛮害怕这家伙被自己伤得太重,甚至是一掌打死。上午他冻住女鬼的那一掌,已经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寒力水准。 不过旁边有江含韵在,问题应该不大。 可他这两句,再次引发了众人的哄笑。张进则懒得再与他多说,已经身影闪动。一个跨步,就将一丈之距,拉近到不足一步。依旧是裹挟风雷,可拳势却更为狂猛,更为迅疾! 李轩这次却没有尝试闪躲,他知道对方也用了一张‘风行符’,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都已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而此时他需要做的,就只是一式蓄势已久的‘寒息烈掌’往对面拍了过去。 这是李轩早上才用过的‘冰冻三尺’,是寒息烈掌中李轩练得最娴熟,也最有把握的一式。 他仗着自己身上有着宝甲,根本就不惧对方的拳锋,可如果对方被自己拍上这么一掌,那结局就很美妙了。 不过李轩的右掌才刚到半途,对面的张进就收住了拳头,改冲为架,封住了李轩的掌势。 这位冷冷的哂笑道:“想要以伤换伤?你想得倒美——” 可张进的语声却戛然而止,只因一股极致的寒力,正如狂潮一样灌入到他手臂,然后疯狂的汹涌而上,蔓延到他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此时在他的体外,赫然也有一层薄冰形成。 张进大惊失色,面色惨白,可他都来不及做什么,整个人就已经化为了一座人形冰雕。 此时这座人工小湖的边缘,已经是寂静如死。足足三个呼吸过去,才有人惊醒过来,当即高声大喊:“快来人救命!要术修,或者四重楼以上,修习火系与阳系的武修!” “四重楼不够!这寒力深重,至少得五重楼,否则会死人!” “速度快点!快,先化掉头部的冰,张公子快要没气了!” 张进带来的那些伙伴,绝大多数都是不敢置信,神色惊悚的看着李轩。 在现场一片混乱嘈杂的时候,彭富来‘咕哝’一声咽了一口唾沫,用看神人一样的目光看李轩:“你刚才差点把他打死。” “我说过的,我现在控制不住。”李轩也是心有余悸,幸亏这家伙鬼使神差的挡了一掌,否则结果真不好说。 于此同时,他眸光也冷如刀锋的扫了一眼人群中那呆若木鸡的席雪儿一眼。后者明显感知到李轩眼中的森冷恶意,顿时娇躯一颤,面现出一丝惧色与震撼。 那个家伙,他的能为竟有这么强?这可不像是她闺蜜说的草包。 “你二人就是弱鸡互啄,得意个什么劲儿?” 江含韵走到了张进的身边信手一拍,就将他身上的寒冰化去。 不过这位翰林侍读家的公子,依旧是双眼禁闭,牙关紧咬,面色青紫一片。 李轩看出江含韵的这一掌,只是让这家伙避免窒息而死的命运,并未直接化解他体内的寒系真元。 所以这位张兄接下来,还是得狠狠吃一顿苦头。 江含韵朝着冰中眼露乞求目光的张进笑了笑,然后就转头眼含深意的看李轩:“不过昨天我果然没有看错,李轩你在寒系真元上的天赋确实无人能及。可你平时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到现在还只是二重楼境!诚意伯他又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看着你浪费这绝顶的天资?” 李轩不由挠了挠脸,感觉无言以对。 自己的前身确实很懒,十天当中,这位至少有九天在晒网,他对此也抱着极大的怨念。 至于天赋,原身的天赋虽然很不错,可也没有到最顶级的层次。 不过他穿越过来之后,不但在精神力方面提升了十倍以上,对各种制冷剂的观想效果,似乎也特别的有效。 而此时在远处的小亭内,江夫人正神色古怪的看着薛云柔:“难得见你有料错的时候,这就是云柔你说的庸碌无能?也不见得吧?” 薛云柔则感觉牙酸:“只能说他的天赋确实绝佳,可姑母你不觉得这更可恶吗?这样的天赋,别人求之不得,这家伙却拿来荒废。说他好逸恶劳,不学无术,可一点都没错。” “懒一点没什么的,平庸是福,关键还是得看人品。”江夫人对李轩的印象显然极佳:“我观他谈吐行事,有礼有节,这是一个知礼之人。” 第二十一章 怎么这么倒霉?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 由于这场突发的风波,李轩不得不在许国公府多呆了大半个时辰,才再一次踏上归程。 主要是后续的手尾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张进的母亲当时就赶过来,然后哭嚎撒泼,叫嚷着要李轩好看,还要报案送他去官府,要他偿命。 不过许国公府的人还是明事理的,等到张进体内的寒力化解大半,确定了没有性命之忧之后,就直接放人了。 李轩毕竟是占着理,首先动手的不是他,动手之前又再三劝告,这哪怕真告到官府,也无法定他的罪过。 在走出许国公府的时候,李轩本是打算与张岳及彭富来两人一起同行归家的。 他们三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死党,固然是因臭味相投,可最重要的缘由还是住得近,彼此间是左邻右舍的关系。 然而在江含韵也随后策骑跟来之后,张岳及彭富来就对他敬而远之了。两人如见瘟神一样远远避开,宁愿晚点回去也不愿与他一起同行。 李轩则很不解:“难道校尉大人的住处也在城西?” “城南!”江含韵气质姐妹温婉的笑了笑:“我这是要去你家拜访诚意伯,去问问伯爷他究竟是怎么教养子弟的。” 李轩顿时有了小学生被老师带去见家长的既视感:“可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这不太合适吧?要不我们换个时间?” 他偷看了一眼江含韵的面色,发现这位一点改弦更张的意思都没有,只好放低了声调,语含无奈的说着:“如果大人是为卑职的武道修为,其实真没必要。我现在已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了。每天去朱雀堂点卯之前,至少都要练五轮家传绝学。” “五轮?五轮怎么够?”江含韵冷笑道:“如果我是诚意伯,一天至少得让你练习十轮以上!你这一身天赋,再不下功夫苦练的话就废了。” 李轩心里自然是乐意的,他也想多做一些掌法与刀法的练习,可问题是他没这么多时间,是真做不到。 不过下一瞬,他就听江含韵开口:“我可以容你晚一个时辰点卯。” 李轩不由皱起了眉头,显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卑职谢过大人的看重,可兹事体大,请容卑职考虑考虑。” 他其实是大喜过望,可考虑到原身的人设,此时还是得故作一番姿态。 一个懒惰到了极致的家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勤快起来。 “我只是让你多做一些练习,你兹事体大个什么鬼?” 江含韵不由一声嗤笑:“算了,我也没打算问你意见,这件事我会直接与诚意伯商量。” 李轩闻言一乐,面上却是苦大仇深:“校尉大人您何必苦苦相逼?” “逼你又怎样呢?你能咬我?总之我决心已定,如果诚意伯不同意,那就由我来亲自督促。” 此时江含韵蓦地将右手一握,使得指节处发出了一阵‘咔嚓嚓’如爆炒黄豆般的响声,同时用娇滴滴的语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你如果办不到,甚或偷懒耍滑,本官会让你知道后果。还有,本官生气的时候,一向是拿捏不好分寸的,到时候如果断胳膊断腿,或者缺斤少两什么的,希望诚意伯与夫人他们不会见怪。” 李轩不由‘咕隆’一声,吞了一口唾沫。 就在江含韵说到‘办不到’三字的时候,他看见一团磅礴浩瀚的雷光,从江含韵的手臂上散溢开来,一直蔓延到十丈开外,那规模气势,较之张进强盛千百倍都不止! 他想这一拳,估计能把他轰出大气层,或者是把他整个人粉碎成渣滓齑尘。 “我自然是听大人的。” 李轩讪讪一笑,果断认怂。他本来也有顺水推舟的打算,这个时候更不会负隅顽抗。 可就在语出之际,李轩发现江含韵正凝神看着某个方位。他顺着后者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几辆拖着棺材的驴车。 李轩不由错愕:“那是城外义庄的人,大人可是看出不妥——” 所谓义庄,是民间筹办,用于寄放棺柩之地。 那些死得不明不白,或者是含冤而死的人,都会将棺柩寄放于佛寺、道观筹办的义庄。再就是许多死于外地,或者无亲无故之人,也会由义庄出面收敛尸体,负责安葬事宜。 不过为免晦气,他们一般都不会在白天运送尸体,而是选在深夜时分将尸体运出城。 而两人的眼前,就是一支来自于城外某个义庄的运尸队。七辆驴车,七具棺材,驾车之人都是一身黑衣黑裤的年轻人。此外车队中最前面的一辆,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位道人。 李轩的语声,却戛然而止。他竟隐隐望见一团黑色的气雾,萦绕于那两位道人身下的木棺附近。 他初时以为是起火,随后就惊觉不对,那更像是道书中所说的阴煞。 可这很不可思议,李轩的修为仅仅二重楼,还远不到打开‘灵视’,直接观测阴魂之属的程度。 “是阴煞!小雷雷说里面的煞力浓郁如泥,那具棺材里多半有不干净的东西。” 江含韵证实了李轩的判断,她眯起了眼,同时衣袖抖动。那只三尾灵狐从她的袖管里面钻出来,神色警惕的趴伏到了她的肩上。 “稍后你站远一点,把所有能够用的符箓都用上。这老道的能为,可能深不可测。”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策骑向前,直往那车队的方向行去。那龙驹在她的驾驭下,脚步不紧不慢,可那马蹄声却似能踏入人的心灵深处。 此时不知是否是李轩的错觉,他感觉他们所在的这条街巷,气氛忽然就变得肃杀冷凝起来。 那老道也注意到他们两人,他木着脸朝江含韵看了过来,眼神中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似乎是一点都不以为意。 可就在江含韵靠近到车队十丈距离的时候,这老道人的眸子里骤然透出了猩红光泽,自他身后蓦然冲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刀光,直往江含韵方向冲斩而下。 “我就知道你们有鬼!”江含韵一声冷笑,她的腰刀也在同一时刻出鞘,不但如雷霆电闪,更在半空中,带起了一片磅礴的电光。 当这一红一蓝两道刀芒在半空交汇,瞬时爆出一声惊天巨响。然后一股毁灭性的冲击力扫向了四面八方,使得这街道周边的墙壁建筑,顷刻间崩塌近半。 那七名架着驴车的年轻人都在第一时间被震晕过去,李轩身下的龙驹也被惊得‘唏律律’的人立而起。他本人也同样受到冲击,只觉胸腹内气血翻滚。 这高位修者之间的战斗,竟是危险到哪怕远隔几十丈距离观战,都要遭遇池鱼之殃。 而就在李轩好不容易稳住自身的真元气血,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他惊愕的发现,那位年轻道人正扛着一具棺材,从漫天的刀光碎屑中穿梭出来。 这位竟然没有往其它方向逃遁,而是身如迅雷,朝着他的方向疾速穿行。 此时李轩脑袋里一片空白,他近乎本能的运掌凝冰,调动真元,一式‘冰冻三尺’轰击出去。 然后他就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正面撞击,被这股沛不可当的力量直接撞飞到了空中。腾云驾雾般的飞腾十米,跌落在一片坍塌后的砖墙当中。 此时李轩的意识已经模模糊糊,他一边努力睁目,定定看了远处那年轻道人一眼;一边暗骂自己这两天怎么这么倒霉?居然这么多的糟心事同时找上门。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晕迷状态。 第二十二章 我的倩女幽魂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轩才迷迷糊糊的苏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在诚意伯府的住房。眼前的蚊帐,房梁,还有床架上的雕镂,蚊帐上的花纹,李轩都非常熟悉。 时间则多半是傍晚,只因房间里面的光线有些阴暗。外面还下着雨,在雷声轰响中,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李轩没有在身上感受到疼痛,可他知道自己正在呼吸,还有着心跳。 ——真是万幸,自己居然还活着? 而等到李轩开始尝试用手撑着床沿起身的时候,身躯却蓦地僵住。 他发现自己床边不远,还站着一位一身鲜红色衣饰的少女。 她的面貌看上去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头戴着一顶造型异常华丽的凤冠,外罩着一身朱红色霞帔。五官极美,清丽绝伦。 可当李轩仔细看的时候,却不禁一阵心惊。 只因这少女不但一点活人的声息都没有,眼眶中是没有眼瞳的,那里只有一片使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她的脸则是苍白的,纸一样的白,恰好外面又有一阵雷光映耀,将少女的脸庞映衬的额外阴森。 “姑娘,请问您贵姓?” 李轩试探着问了一句,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只那少女的眼眶里滴下血珠,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力萦绕过来。 李轩心跳稍稍失常,然后就淡定了下来,甚至还伸出手,试着去点了点少女的肩,想要试试看对方是否是实体。 作为一名已经解剖了数十具尸体的法医,李轩一向胆大。虽然猜到眼前这少女,很可能是属于某种阴魂之属。可他知道这个世界,多得是降妖伏魔的高人。 李轩的父亲诚意伯,就是十重楼境界的强大武修,无论什么样的厉鬼都镇压得住,所以他真不需要害怕什么。 可随后李轩的脸就一阵僵冷,他的手指只触及到一片空虚,此外手指上也莫名的沾染了一点死灰气息,并在之后迅速蔓延而上,让李轩陡然生出了一阵虚弱之感。 不过下一瞬,李轩的身前就生成了一丝细小的雷电。只有发丝粗细,劈在他的手指上,让他的浑身刺痛麻痹之余,也同时将他指尖那死灰色的气息,全都劈散开来。 李轩知道那丝雷电,应是诚意伯府内那座‘五雷辟魔阵’自动激发的效果。 由于妖魔横行,这个世界的人们只要经济允许,都会在自家的宅院里布置辟魔镇邪的风水法阵。 诚意伯府也不例外,且他们的‘五雷辟魔阵’威力额外强大。 所以那丝缠绕于他指尖的灰雾,来源也不言自明。 李轩不禁抬头,诧异的看了这少女一眼,心想居然还真是阴魂,可为何‘五雷辟魔阵’对她就没有反应? 还有,这红衣女鬼究竟哪来的?这是要向他索命?自己咋得罪她了? 就在李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发现门帘被掀开。诚意伯李承基当先走了进来,在望见李轩苏醒之后,顿时面色一喜。 “总算是醒来了。”他直接走到李轩的床头坐下:“侥幸,这次幸亏是将‘夔牛夜光甲’给了你,否则轩儿你这次一定凶多吉少。” 李轩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己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那两个道人是什么来路?那具棺材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当然是解决他床边的这个女鬼。 李轩抬手指着就立在诚意伯李承基不到三步处的少女,很不解的问自己父亲:“老头,这么大一个女鬼在这里,你没看到?” “女鬼?” 李承基一愣,他往李轩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就眼神茫然的与随后跟进来的长子李炎对视了一眼。 ※※※※ 两个小时之后,依然是李轩的房间,李承基朝着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抱拳一礼:“劳烦元悟大师了,炎儿,你去送大师出府,再送上一份程仪。” 那僧人脸上的笑容,瞬时就变得真切起来,他双掌合十,回了一礼:“伯爷勿需担忧,以老衲观之,令公子多半是因头部遭遇重击,所以生出了幻觉,神念谵妄了。接下来只需静养一段时间,用一些安心静神的药物就可无恙。” 李轩则神色呆怔的坐在床上,麻木的与那红衣少女对视。他在想怎么会?怎么可能? 诚意伯李承基堂堂十重楼境的大高手,居然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而正在告辞的那位元悟大师,乃是大报恩寺的主持方丈,修为不但比李承基更高一线,而且还专业对口。可哪怕是在李轩已经指明了这女鬼方位的情况下,这位一样对她的存在一无所觉。 这红衣女鬼到底是什么来路? “轩儿?”李承基见李轩痴呆了一样,良久都不说话,不由皱起了眉头:“你如果还是坚持认为有鬼,我可以再请人来看。元悟大师法力虽强,可在金陵城却并非最顶尖的人物。” “爹您这是在浪费钱。” 这是已经将元悟大师送出府的李炎,他摇着折扇走进来:“找别人就能行了?元悟大师的法力确非最顶尖,可要说辨识阴邪之能,这金陵城只怕无人能出其右。我也觉得李轩他是撞了脑袋,所以神智不太正常。想想就觉荒唐,我们家‘五雷辟魔阵’内,哪有阴魂之属容身的余地?” “你闭嘴!”李承基冷冷睨了他的长子一眼,然后在一阵凝思之后,就蓦地站起了身:“且等我片刻。” 他走出了房门,大概十分钟之后,才手持着一朱红色的木盒,回到了李轩的卧室。 李炎看着那木盒,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是天目妖的血?爹你还是请人得了,这东西更贵,两千两银子才那么一滴。” 李承基则不言不语的从木盒里面取出了一个瓷瓶,然后将一滴鲜红的血液倒了出来,点在了他自己的眉心当中。 紧接着,这位诚意伯又手持道诀,使他的双眸中透出了灵光。 李轩认出这正是‘灵视’之术,在天目妖血液的增幅下,可以威力倍增。 可让他失望的是,李承基在打量了他一阵,又左右环视了一眼之后,却还是微微摇头:“确无半分阴祟之气,唯独这身体有点虚。稍后我让人给你再送一罐少阳丹,你好好补一补。” 他又迟疑了片刻:“接下来的几个月,你不得再去青楼鬼混,否则我打断你的狗腿。” 李轩已经彻底方了,他又神色木木的与红衣女鬼对视。直到李承基惊疑不定,认为自己的次子可能是真的脑袋出了问题的时候,李轩才转过头问道:“我到底昏睡了多久?是怎么回到府里的?还有,那两个牛鼻子抓到了没有?” 既然这女鬼暂时没法解决,他就只能先当没这回事,退而求其次了。 他怀疑这红衣女鬼,与他昏迷前的经历有关。 第二十三章 鬼骑士进度零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是江含韵江校尉亲自把你送回来的。你伤势虽然不重,第二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却不知为何,昏睡了这许久。” 李承基的神色凝重:“至于你说的那两位道人,都成功逃逸。那都是凶名赫赫的邪修,尤其那位血无涯,乃是血刀老祖座下实力最出众的三名弟子之一。江校尉要看护你,所以未能将他二人拿下。” “我昏睡了四天?”李轩感觉很不可思议,他剑眉微蹙:“那么校尉可有说当时的情况?我当时看他们携带着一具棺材,其中一位宁愿受伤,也不肯让那棺材受损。” “据说那棺材里面可能是一具煞尸,很可能接近旱魃的阶位。” 答话的是李炎:“别看我,现在六道司正在大张旗鼓,全城通缉,要找那血无涯与煞尸的下落。这上百万人口的南京城混进一具旱魃阶的煞尸,这还得了?一个不慎,得死好几十万人。血无涯把那煞尸带进城,定不怀好心。可怜你们六道司才找到二皇子与长乐公主的下落,又得倾巢而出,为这件大案忙碌。” 李轩的精神一振:“已经找到了二皇子?” “三天前就找到了。”李炎的面色平淡:“不过身受重伤,至今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听说当时的情况异常凶险,六道司的人稍微晚去一点儿,那位殿下就有薨逝之忧。” “好歹是平安归来,朝廷——” 李轩却发现李承基二人,依旧穿着家居常服,他不由紧皱起了眉头:“父亲,你们?” 莫非这两位,依然是夺职待勘的状态? “二皇子虽然安然回归,可他终归是在江面遇袭,这个罪过,哪有这么容易抹掉?” 李承基先是失笑,然后在迟疑了一阵之后,还是说了几句实话:“轩儿你勿需担心,我二人只是被朝中的一些风波扫到,遭了无妄之灾。接下来一段时间很难起复,可暂时不会损及伯府根本。” 李炎则是幸灾乐祸的嘲笑道:“小弟你现在与其担忧我们,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四天前你那位上司把你送回府,然后强逼着老头同意让你每日练习十二轮‘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还要老头他亲自监督来着。” 李轩顿时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承基,之前说好了是十轮,这是又加码了吗?诚意伯你可卖得一手好儿子。 李承基有些心虚的避开了次子饱含质问与痛心的视线:“江校尉说我教子无方,对你过于纵容溺爱,说我迟早会毁了你,这让老夫颜面何存,情何以堪?何况今次的事情,你也该引以为戒了,哪怕你当时只有四重楼境界的修为,借助那‘夔牛夜光甲’之助,也不至于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面色凝肃,拿出了诚意伯的气势:“难得你上司对你这么看重,甚至还同意了你每天晚一个时辰点卯,轩儿你正该知耻后勇,努力修行才是。” 李轩还想说什么,就听旁边的李炎笑出了声;“其实是顺水推舟,老头他巴不得有人能对你严加管教,督促你习武。那位江校尉可不惧母亲大人的淫威,小弟你是不知道,我是难得见有人把娘亲顶得说不出话来。那女人看起来娇滴滴的,却是个硬石头,小弟你如果把她娶回来,这家里就好看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承基瞪了他一眼,然后从袖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了李轩面前:“这是江校尉给你留下的,她说这次她行事鲁莽,差点害你丢了性命,非常歉疚,所以用此丹稍作补偿。” 李轩将瓷瓶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微微动容:“六道人元丹?” ‘六道人元丹’鼎鼎大名,这是世间少有的几种可以提升真元,却没有什么后患的丹药之一。 它罕见到什么地步呢?以诚意伯府的权势,一年都只能弄到两枚类似的丹药,分配给李轩与李炎兄弟俩使用。 可惜的是李轩原身不知上进,一颗丹药的药力,往往都运用不到十分之一。 而六道人元丹是六道司独有的特产之一,在它上面的地元丹,甚至还能帮助人突破功体境界,千年来吸引了许多杰出的江湖散人加入六道司。 “可见江校尉对你的天赋,确实倍感期待。” 李承基手捊着胡须:“轩儿你绝不可辜负了江校尉的栽培。” “什么栽培?” 此时门口处的珠帘再次被掀开,刘氏亲手端着一碗药汤,双眼发红的走了进来:“这次轩儿他都快没命了,你还打算让他去六道司当班?你是一定要看轩儿他没命才肯罢休?” 这个时候,不止是李承基与李炎二人噤若寒蝉,李轩自己也觉头皮发麻,他知道刘氏的火力,很快就会转向自己。 ※※※※ 李轩的预感没错,刘氏在将李承基父子训斥到狗血淋头,落荒而逃之后,又在他床边念叨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深夜时分才将他放过。 好不容易等到这房间安静下来,耳朵恢复了清净,李轩却又不寒而栗。 他看着那依旧飘荡在床边的红衣女鬼,浑身都起了鸡皮。 想必任何人身置此时此地,都没法淡定从容的。而李轩胆量虽雄,却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这女鬼看起来木木的,暂时没有要加害他的举动。可万一对方是在等某个时刻,某个契机,要取他性命呢?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李轩先整理了一下原身脑海里面的记忆,最后确定了他与这女孩没什么瓜葛,也没什么恩怨。 原身虽然混账,可行事还是有着底线的。他有仗势欺人,却绝没有害过人的性命,没道理会惹鬼上身。 然后李轩决定先试着与这女鬼谈一谈。 “姑娘你是谁?” “能说话吗?我们交流一下?” “为什么要盯着我?虽然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帅,可你这么深情的看着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Who are you??” “Are you OK?” “私と一緒に寝ますか?” 一概都没有回应,李轩只能苦笑了一声,转而将那枚装着人元丹的瓷瓶拿出来。 还是那句,他既然对这女鬼无可奈何,就只能当她不存在了。 李轩决定还是先顾自己的事情,他得完成今天的周天搬运,还要服用掉这枚人元丹。 四天前几乎丧命一事,确实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他已下定决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混元天象诀’提升到第四重楼。 李承基没说错,他当时但凡有四重楼境界的修为,也不至于被人一招震晕。 第二十四章 寒力+3 李轩吞下那颗人元丹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感到肚腹处一片暖阳阳的感觉。而他的丹田之内,还有一股灸热而又凝实的热流升腾而起。 可见这人元丹药效上佳,只需吞下去,就可以直接提升人的真元。 不过对于李轩的功体而言,这部分多出的真元却是属于杂质,是必须将之炼化提纯的。 李轩这次没敢作死,继续尝试比液氮温度更低,临界温度达到-226摄氏度的液氢,还有临界温度达-267.8℃,已经接近于绝对零度的液氦。 他之前观想液氮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极限了。如果还想更进一步,那多半是真元没修出来,反倒把自己给冻死的结果。 这修行之道还是得循序渐进,李轩决定先稳一手,把自己的基础打牢再说。 不过在他体内循环搬运的液态寒气,却可稍稍扩增些许。之前是核桃大小,可核桃也有三六九等嘛,什么狮子头核桃,鸡心核桃之类,大小都是不同的。 这次的入定冥想,李轩花了不少时间,一直搬运了足足五十三个大周天,才将那人元丹的药力完全榨干。 最后的收获,让李轩颇为满意。他对这颗人元丹的利用率,至少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获取的真元量,也达到了四天前那一夜的四十二倍。也就是说今天一夜,就相当于他修行了四十二天。 虽然他这次没能够趁势直接突破第三重楼境界的关隘,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可他现在也已半只脚跨入了门,只就真元量而论,他已经接近第二重楼的顶点,而且质量极高。 不过李轩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整个人冻得发抖,下腹处就好像有一冰块结在那里。 幸在李承基已经让人给他拿来了一整瓶少阳丹,李轩连续吞服了九颗,才化解掉四肢百骸中积蓄的寒力。恶果是他下面开始一柱擎天,涨得不行。 只因这丹药不但能化解寒力,还有着一定的壮阳之效。李轩记忆中,彭富来与张岳没少向他讨要这种灵丹。 诚意伯李承基让人给他送少阳丹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他补身体。 李轩看着自己的下身非常犹豫,他想动用自己苦练了十年之久的麒麟臂,却又顾忌边上站着的那位血眼少女。 最终他是忍住了,抱住了被子倒头大睡。 不知是否之前睡得太久的缘故,这一夜李轩略有失眠,直到接近四更天的时候才睡着,然后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贴身长随李大陆叫醒。 而在睁眼之后,李轩却微微皱眉,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赫然有一股阴寒麻痹之感。 再当撕开自己的衣襟,发现自己的心脏部位,竟有着一块指甲片大小,惨绿颜色的斑块。 李轩稍作凝思,就问自己的贴身长随:“李大陆,你可能看得见这里有块斑?” 后者往李轩的胸膛定定看了一眼,然后就眼神疑惑的摇了摇头:“没有,小的什么都没看到。公子您该不会是又想找借口偷懒吧?小的劝您三思,那天江校尉送您回来的时候,可是当着伯爷与夫人的面,一脚踩碎了大堂用金刚条石彻出来的地板。伯爷也说了,如果公子您再偷懒耍滑,就任由校尉大人处置。” 李轩则心绪微沉,神色凝然的看向了那依旧飘荡在他床前的女鬼。 他已知这绿斑,十有九成是与这女鬼有关,就不知他父亲李承基,能否发现这绿斑? 这天李轩是打着赤膊去后院校场的,他想自己没必要问。李承基如果能够看得见这绿斑,以他的眼力自然就会注意到。可如果李承基看不见,问出来只会让人误会。 让他失望的是,李承基果然对他胸前的斑点视如无睹,毫无所觉。 李轩无奈,只能压下了心念内的狐疑与担忧,开始练习‘寒息烈掌’。他的集中力还是很不错的,很快就排除掉所有的杂念,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武道修行。 值得一提的是,李承基果然把校场上的靶子与木人全部换了。那无不都是精心制作出来的上品,不但材质绝佳,还刻有符阵。李轩一刀下去,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不过李承基对于李轩展现出来的寒力,却是满意之极。李轩在寒系真元上的进步肉眼可见,不但真元的量增加不少,寒力的强度竟也比四天前增长了近两倍。他每一掌下去,那些木人都会结出一层厚实的冰霜,从内到外都被冻住。 与此同时,李承基的眼中也有着淡淡的疑惑。他以前也亲自教导过李轩习武,可他印象中的轩儿,天赋是没这么强大的。 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李承基就没在意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成年之后开窍,天赋大增的前例,像李轩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李轩则是眉头紧皱,他在练习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寒力,比他昨日预估的还要强不少。可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麻痹与阴寒感更增。 此外不知是否错觉,李轩依稀感应到有一股与自身真元相似的寒力,不断的从背后侵入进来,加入到他散布在全身经络内的真元当中,让他的掌力大大增强。 可惜,李轩的感应能力,还无法进入内视阶段,无法确定这一点。 他心中的忧虑更增,当天走出诚意伯府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皱着的,几乎打成了结。直到李轩骑上了马,走出了半条街,发现他的兄长李炎矗立在街角,在等着自己。 后者见到他之后,直接就将一枚黝黑色的吊坠丢了过来:“拿着这东西,如果你敢丢了,或者损坏,我跟你没完!” 李轩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发现这竟是一枚雷陨石项链,他不由微微动容:“我记得,这好像是你与嫂子的定情之物吧?” 记忆中此物的功用单一,就只有辟邪之能,不过却是一件较为罕见的宝物。且正因专一,所以强大。 事实上,李轩才刚接触到此物,就感觉到胸前的麻痹与阴寒感褪去了不少。 “暂时借给你用!”李炎撇了撇唇角,神色非常不屑:“老头他信了你的邪,准备从账上抽掉几万两纹银,为你搜罗镇压邪祟的宝物。在这之前,这东西我先暂借给你用用。不过你可得记住了,别让我发现你是在撒谎。” 李轩神色微怔,然后就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不那么冷了。 第二十五章 谁能没有一点隐私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关于更新,这里解释一下,由于是欢快风的悬疑文,有点烧脑筋,开荒还没进入状态,写得不是很快。目前每天二更,强推期间加更,大家见谅! ※※※※ 当李轩策马赶至六道司朱雀堂,却发现今天朱雀堂额外热闹。几百号人都围在大门口处,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李轩惊奇的在人群中,再次发现了彭富来与张岳的身影。 两人都知李轩遇袭昏迷一事,很为他担忧。直到问过李轩,知道他已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又嬉皮笑脸起来。 李轩则郁闷的问道:“怎么我到哪都能看到你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是又扯进什么案子了?” 彭富来没有答话,直接从袖中扯出来一枚黑木令牌,在李轩的眼前晃了晃。 李轩不由一愣,很奇怪的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入的六道司?以前我也没见你到六道司入试见习。” “朱雀堂最近缺人招新,我家老头直接给六道司捐了五十万两纹银,直接略过了这两步。” 彭富来没有炫耀的意思,他面色发苦:“如你所见,我现在也是一个六道司八品巡检,身份是‘见习力士’。” 李轩明白了,这是彭家的钞能力。 至于彭富来所说的‘见习力士’,算是六道司内部的工种,就如李轩的身份是‘见习灵仵’。 这是六道司内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职业,除了武力之外就什么都没有,比杂役还不如。李轩原身曾尝试往这个方向转,可惜他的武力一直都不能达标。 “那么泰山你呢?”李轩又问张岳:“别告诉我你爹也捐了钱!” “我还用得着捐钱?”张岳神色有些自得:“武试的时候,几位审核官可都给了我满分,不过我现在还只是力士学徒,得培训两个月后才能拿到巡检的官身。” 李轩这才想起他眼前的这位,已经是修为接近四重楼的高手,身体还特别强壮,一直都是他们三人中的武力担当。 这家伙其实也很懒,是十天打鱼,八天晒网的级别,只比李轩原身好一丢丢。可因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修行的速度是他们当中最快的,审核官没道理不喜欢。 可李轩感觉古怪,他望了望张岳,又看了看彭富来:“好奇怪,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不约而同的把你们送到六道司?” 张岳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彭富来则苦笑了笑:“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避难。据说最近朝中风波不断,就连你父亲诚意伯都被扫到,更何况我们两家?歉之你就不觉得最近南京城的气氛不对?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感慨不已:“所以还是诚意伯有远见,有六道伏魔司这个后路,至少不用担心全家遭灾,我二人都有点晚了。” 李轩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就看向了眼前:“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堂堂的六道司朱雀堂,被人堵门了?” 一说到此事,彭富来就阴阴的笑道:“前一阵子,你们朱雀堂有人为办案,毁了城隍老爷的一座神像。人家气不过,把座下的灵兽派来堵门了。” 李轩已经望见了门口处的情况,他的眼中,不由现出了迷惑的神色:“开玩笑吧?就这么一只胳膊大的小东西,看起来修为也不是很高,能够堵住这里这么多人?” 他知道所谓的‘城隍’,是冥界之神,主宰一城阴界,也是儒教《周官》明定的八神之一,是民间和道教信奉的守护城池之神。 这些城隍一般都是由过世的名臣武将来担任,大晋之初,晋太祖曾大封天下城隍神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四等,岁时祭祀,分别由国王及府州县守令主之。 而南京城的城隍神来历额外牛逼,乃是三千年前战国时期的江南之主‘姜武’,其生前的功绩,可以等同于李轩那个世界的小霸王孙策。 不过此刻堵在朱雀堂大门口台阶上的,却是一只小小的灵兽。 灵兽的头部看起来像老虎,躯体则是狗的形状,耳朵也是尖长,额头还有着一根独角。它抬着下巴,用冷傲轻蔑的目光,俯视着下面的众人。 “别小看它,这可是正宗的谛听之后,名叫‘听天獒’,血脉精纯,其实就是一只小谛听。”彭富来坏坏的笑着:“你别看它小,可能耐大着呢,这里已经有几十号人吃过它的亏了。歉之你接下来看着就知道了。看吧,又有一个不知死的——” 李轩已经发现人群中,确实有许多人脸色苍白,神态萎靡,赫然都是一副了无生趣,已经活不下去的神色。 而此时走上台阶的是一位青年,穿着一身与江含韵同款的银白色铁甲——这竟也是一位官秩五品的伏魔校尉。 可那灵兽才刚刚开口,吐出了两句人言,就让这位校尉大人的身躯僵住。 “你叫雷云,喜欢你的二嫂米氏。” 这位名叫雷云的校尉大人不由脸色发白,头上溢出了豆大的冷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踏出了第二步。 那灵兽于是冷笑道:“两年零七天前,你偷看——” “停!” 它语声未落,台阶上的伏魔校尉就抬起了手,他伛偻着腰,一步步的退了回去。 此时门前众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同病相怜,自然也有鄙薄的。 “看明白了吧?传说中的谛听神兽,可以监听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辨人心。” 彭富来嘿嘿的笑道:“人家也立了规矩,总共五个台阶,每一级换一句个人阴私,只要有人能够挺过去,它就可以结束封门,向城隍大人复命了。” 此时又有一人走到台阶前,他身后十二杆呈扇形排列的长矛额外引人注目。李轩吃了一惊,认出这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马成功。 只见这位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上去。 上面的灵兽都不屑看他:“你叫马成功,藏了九百两纹银在你家米缸下的土坑里。” 李轩面皮不由微抽,心想老马他这次好惨。 他是知道马成功的妻子,也是在六道司任职的,估计这位现在就在人群当中。可他这位上司攒这些私房钱,是真不容易。 马成功的脸果然是煞白一片,不过在几个呼吸之后,他还是硬顶着后方刺过来的一道冷冽视线,再次拾级而上。 “你很有胆量,不知死活。” 那灵兽终于睁目:“四个月前,你受部属李轩之邀,前往定芳楼喝了花酒。” 马成功于是崩溃了,他直接拔出了腰刀,杀机澎拜的大吼:“啊啊啊,我宰了你!” 第二十六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成功没能够成功报复,他刚拔出来的腰刀被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江含韵一掌拍飞。 “你恼羞成怒个什么劲儿?总管有令,此乃城隍老爷座下灵兽,六道司无论何人,今日都不能伤其分毫。言犹在耳,你怎能明知故犯?” 然后马成功就被后面走上来的一位高挑女子揪住了耳朵,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被拖出了人群。 “好惨!”张岳表示同情:“会被他老婆狠狠揍一顿吧?” “我觉得他可能会被阉。”彭富来手摇着折扇:“我听说过他老婆的名号,也是我们六道司鼎鼎大名的铁娘子。” 他加入六道司没两天,就已经把这朱雀堂上下人等都认得七七八八了。 李轩作为当事人之一,不禁汗颜:“应该不会,那天晚上我们就只有喝花酒,没有在定芳楼过夜。只要他解释清楚,问题就不大。” 他随后又很奇怪的问道:“我们就一定要走正门不可?侧门与后门不行?既然知道这灵兽厉害,没必要顶着上。” “据说总管大人雷霆大怒,认为是奇耻大辱。” 彭富来耸了耸肩:“他虽明令不得伤及这‘听天獒’,却也限定了朱雀堂上下必须在半日之内解决此事,否则都要一体受罚。此外总管大人还颁下赏格,无论是谁解决了这只听天獒,朱雀堂都有重赏赐下。除了万两纹银,记一次大功之外,还可恩准入藏书楼的七层待足三天,或者等待半年,总堂丹炉开启之后获取一枚地元丹。” 他所说的‘总管大人’,指的应是现任的朱雀堂主,也是六道司仅有的四位二品‘伏魔总管’之一。 彭富来又看了李轩一眼:“尤其你们‘明幽都’的人,自江校尉以下都得一个个去试,这桩祸事就是你们这一都的人惹出来的。” “原来如此!” 李轩心想这就解释得通了,自己的上司马成功为何明知是坑,还硬要往枪口上撞。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江含韵正手叉着腰站在台阶前,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冷冽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一边用她那可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训斥道:“都是一群丢人现眼的货色,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啊,就是平时亏心事做的太多了,今日才会怕了这头小畜生。试问我等平日如能真正做到守正不挠,光明磊落,又何惧它的谛听神通?” 人群中却发出了一阵‘嘁’的嗡响声,李轩知道他们平时是没这胆量挑衅‘血手修罗’的,可今天这里的人多,众人的胆量都雄壮了几分。 江含韵也没在意,她直接转身踏上了第一层台阶,同时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畜生能够说出什么阴私出来,能将我逼退!” “你叫江含韵。”那只灵兽饶有兴致的看着台阶下的少女:“二十三天前,你看了一本春宫图。” 这大门前瞬时响起了一阵哗然声响,所有人都用震惊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血手修罗。 江含韵的面色则青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了又红,头顶上热气蒸腾。 她眼中竟显出了犹豫迟疑之色,可还是踏上了第二层台阶:“少给我造谣生非,你怎不说那春宫图,是我缴获的一批证物?我身为办案之人,看一眼怎么了?” 李轩却发现他的美女上司,连脖颈处都在发红。他不禁暗笑,心想你如果不觉得心虚,那还脸红个什么劲儿?这个解释可真没一点说服力。 那听天獒也眼神淡定,一点额外的表情都没有:“同样的事情,在三个月前也发生过,你看了一刻钟。当然,那也是缴获的证物。” 它的语声未落,所有人就听到一阵‘咔嚓’脆响。然后众人就只见江含韵脚下石阶大面积的开裂,甚至周围一丈之地,都被她硬生生的踏沉一尺。 银甲少女的一身气息,也变得额外的森冷暴虐。甚至有一丝丝狂暴的真元透出她的体外,如火焰般跃动,又似妖魔一样张牙舞爪。 “你说,继续说!”江含韵踏上了第三层,脸上则全是僵硬的笑容:“本官持身以正,秉心以公,行有所止——” 听天獒轻蔑的看着她:“你十二岁的时候,暗恋——” “啊啊啊!” 江含韵没等听天獒说完,就直接拔出了腰刀:“老娘宰了你!” 幸在这个时候,边上已经有不少人心生警惕,提前戒备。于是一群人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扯腿的扯腿。 “不可啊!江校尉您忘了总管大人是怎么说的?” “江校尉,息怒!息怒啊!您大人大量,真没必要跟这头畜生计较。” “大人不可,您今天但凡伤了它一根毫毛,我们六道司就别想在南京城办案了,城隍老爷会跟我们没完。” 此时才显现出江含韵的可怕,她随便一抬手,就将一群人甩飞出去,一个抬腿,十几号人就被同时踢飞,一片的人仰马翻。 总共五六十号人合力,三位伏魔校尉一起联手,才勉强将血手修罗镇压住,好悬才没伤到那听天獒。 后者可能也怕了,稍稍后退了两步,神色不复之前的淡定。 这一番闹腾,足足持续了半刻时间,江含韵终于怒气稍息,她站回到台阶下,继续用森冷的目光看着听天獒,胸膛处则剧烈起伏着,像是快要爆炸。 李轩心想这位的目光如果能够杀人,那只听天獒一定已经被她千刀万剐。 而在江含韵之后,就再没人敢上前了,所有人都是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脸上都含着明显的忌惮之意。 李轩看这情况不对,开始悄悄的把脚步往后挪。 “我回去了,你们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他的秘密太多,可不敢与这头听天獒对上。尤其自身穿越一事,更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可他还没来得及退出人群,就听后面一声吼:“歉之,你上去试试!” 李轩回头一看,发现是已经鼻青眼肿的马成功。 他不禁无言,心想自己这上司的报复心很重啊。可四个月前的那次花酒,这家伙明明很兴奋,很愉快的。 也在这时,李轩感应到背后有一束凌厉的视线直刺过来。当他回过头,发现看他的正是伏魔校尉江含韵。 第二十七章 此为正人君子 三分钟后,李轩很无奈的走到了台阶前,江含韵则在一旁斜睨着他:“你心虚什么?只是让你去试试。有这么多前辈,败下阵来也没人笑你。” “校尉大人说得对。”马成功一本正经的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在努力掩盖自己公报私仇的本意:“歉之你做了那么多没脸没皮的事,还怕这小畜生揭短?这叫以毒攻毒!” 他的逻辑是对于一个本就私德败坏,不在乎脸面的人来说,听天獒的隐私攻击自然不值一哂。 李轩的唇角抽了抽,接下来却还是硬着头皮,站上了第一层台阶。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这头‘听天獒’一说起他是穿越客这回事,自己就马上退下来。 看这头灵兽的性格,也不像是很过份的,应该不会不依不饶,揪着他不放。 站定之后,李轩就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听天獒的审判。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足足十个呼吸,都没有听到听天獒说话。李轩将右眼张开,往前方窥望,却见那只‘听天獒’正一言不发,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又等了二十个呼吸,‘听天獒’还是没有说话,李轩稍作凝思,就试探着问:“獒兄,你不肯说话,那我就当这一级是过关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能反悔啊!” 然后他就壮着胆子,踏上了第二级。 听天獒依旧在注视着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 这个时候不单是李轩,下方的众人也是一脸的迷惑。 都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没道理这听天獒会对李轩区别对待,这个闻名南京城的浪荡子,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黑料。 马成功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僵硬。 这与他的设想不一样,他可是在期待着,这个害自己被妻子一顿胖揍的下属,也在大庭广众之下经历一场公开处刑。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社会性死亡的经历,岂能由自己独享? “獒兄?”李轩又心情忐忑的踏上了第三级,并保持着随时可以跳下去的姿势:“这是你不肯说话,不是我得寸进尺。獒兄,在下是知情识趣的人,您要是看不下去,吱一声就可以,请务必嘴下留情。” 台阶之上的听天獒,就如泥雕木塑,哪怕李轩之后又踏上第四级,也还是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李轩心中则是一阵发虚,他担心这位是在憋大招,等到他踏上第五级,然后就一招将他秒杀。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轩发现那听天獒的眼神中不但含着错愕,惊讶,竟还有着一丝丝的忌惮与敬畏。 不对! 李轩仔细辨识之后,就意识到这听天獒看的不是他,而是自己身后大约一尺的方位。 当李轩回头,就见那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也正用她那没有眼瞳的血眼,与听天獒对视着。 李轩感觉就神态与角度而言,这更像是单方面的凌压与俯视。 又一分钟之后,听天獒收敛起了目光,然后摇了摇尾巴,身躯浮空而起:“算我输了,今次之事就到此为止。不过我家老爷有言,你们再敢毁他的香火庙宇,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了结的,你们六道司耗子尾汁。” 马成功一阵呆愣,然后略含不甘的叫嚷:“你就这么走了?连一句都没说他就认输?这不公平,到底是怎么输的,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听天獒低下头看了马成功一眼,然后眼含戏谑的说着:“此人乃罕见的正人君子,貌似荒诞不羁,放浪形骸。其实持身以正,秉心以公,行有所止,言有所规。本座遍查他过往阴私,又监听其人心声,只觉无懈可击,故而败退。” 然后它就在语落之际身影幻化,骤然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马成功有些发懵,然后以无法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李轩:“正人君子李歉之?” 他心想不对啊,为什么同样是喝花酒,这家伙怎么就是正人君子了? 此刻不止是马成功,远处的彭富来与张岳,也是面面相觑。都在想那家伙都是正人君子了,那我们说自己守身如玉也不过分吧? 李轩则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挥着手:“惭愧,惭愧!隐藏了这么久,却还是被这位獒兄发现了本质。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他心中喜不自胜,今天白得一场大功不说,还有了进入藏书楼七层的机会,那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至于那钱财的奖励,对于他来说,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可与此同时,他也在奇怪听天獒与红衣女鬼对视的那一幕。 李轩心想那听天獒为何会害怕?这一定是有着缘由。 可随后他就压住了心绪,向四面抱了抱拳:“各位兄弟姐妹,小弟今日会在对面的弘鼎酒楼包下二百桌最上等的流水席,各位如果有空了,想要用餐,只管过去报小弟的名号!” ※※※※ 等到众人都纷纷散去,李轩就走到朱雀堂大门一侧,找到了犹自恨恨不已,看着听天獒离去方向的江含韵。 “校尉大人,卑职这就算是应过卯了。” 江含韵终于回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李轩。她似乎也有些不甘,意外于李轩没有经历公开处刑的结果,同时还有些残余的羞怒。 不过在几个呼吸之后,江含韵就恢复正常了:“干劲很足嘛!醒来后的第一天就来当班,今天还额外多练了两轮。” 李轩很意外道:“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想这女人,该不会是也有派人跟踪他? “是小雷雷。” 江含韵抖了抖袖,让那只三尾灵狐从袖子里面钻了出来:“它的血脉虽然不如那头听天獒精纯,可好歹也是白泽之后,神兽后裔,我让它盯着你呢。” 李轩却失望不已,亏他刚才还刻意把身体往旁让了让,试图将身后的红衣女鬼暴露在江含韵的视野中。 可无论是江含韵,还是她的灵兽,至今都对女鬼的存在一无所觉。 他想这所谓的白泽血脉,估计水得很。真正的白泽,可是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能透过去,晓未来,神通还在谛听之上。 瞧这灵狐,连说话都不会。 然后李轩就见对面的三尾灵狐冲他呲了呲牙,这小东西看不到红衣女鬼,却看出了李轩对它的鄙薄之意。 “我原本是想给你放两天假的,可小雷雷说你伤势尽复,已经没有大碍。恰好,我现在手下也缺人。” 不知那三尾灵狐对主人说了什么,江含韵手按着腰刀,看着李轩:“我等你半盏茶,去把你该带的东西都带齐,我们得去一趟南城郊外。” “南城郊外,是有案子?那边也不是我们的辖区吧?” 李轩其实不太情愿,他来六道司的目的,一是为身后的红衣女鬼,二是为了解追捕那两名道人的进度,可不是为了当班查案。 “不都说了缺人?”江含韵瞪了他一眼:“不是什么大案,有人在郊外将军山的附近被野狼咬死,因现场有妖气残留,所以江宁县传来符书,让我们派人去过一眼。” 李轩无奈,只能匆匆跑入不远处的弘鼎酒楼,放下一些定金之后,又赶回朱雀堂衙门里面收拾家当。 好在六道司的制式装备,李轩都已经穿戴在身。而一个见习灵仵需要的所有工具,也都集中在一个铁质的手提箱内——事实上,这手提箱自发放到李轩的手中之后,就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李轩原身与他父亲诚意伯原本的打算,也只是以灵仵做跳板进入六道司,然后当个不需要动脑筋的‘力士’,没打算在这验尸的行当上长久混下去。 两人这次没有骑马,而是各自从朱雀堂外面的马厩里面,牵出了一匹比犀牛还要健壮的大蜥蜴,然后奔腾如雷的策骑而去。 按照前身的记忆,那些所谓的龙驹,其实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龙族血脉。而这些造型与‘蜥蜴’相仿的兽类,却是真正的龙种,名为‘地行龙’,最初是‘蟠龙’与‘龙鳄’杂交而成。 李轩的驾驶体验非常不错,地行龙的速度不但极快,巅峰时可以达到时速一百六十码以上,还非常的平稳。 仅仅一刻多一点,他们就已抵达离朱雀堂好几十公里的将军山。 案发地点在将军山北麓的一片草丛当中,现场除了江宁县几个衙役之外,负责此案的,竟然是江宁县典史。 典史是县令的佐杂官,负责掌管缉捕、监狱诸事,而江宁县的典史姓刘。 “吾等参见校尉大人!” 刘典史在行礼之后,就领着他们往尸体方向走:“我们的仵作已经验过了,死者四十二岁,身份是南京城中的富商,家财万贯。死亡时间在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左右,死因是遭遇狼群,被群狼咬死。” 江含韵很奇怪:“家财万贯的富商,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两到三个时辰,那应是昨天半夜?” “我查问过住在附近的山民,他们指认死者是一位药材商人,名叫石老根,这次入山是为与他们商谈药材生意。” 刘典史一五一十的答着:“不远处有一座山神庙,我们在那边发现火堆,还有他的行李,值得一提的是行李中的碎银没有丢失。猜测此人应该是误了时辰,所以在小庙中落脚过夜,却不幸遭遇狼群。” “他难道就没有带随从与武师?”江含韵说到这里的时候语声一顿,只因她与李轩二人,已经看见了尸体。 第二十八章 你会吗?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 这位药材商人死的非常凄惨,他的尸体已经失去了一大半的血肉,显露出了森森白骨。尤其是四肢,都已经被撕了下来,只剩下骨头与一点残肉。 刘典史继续介绍着:“我们的仵作,在尸体上发现了至少九种不同的齿痕。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咬伤,他手臂与大腿上的肉,都已经被吃掉了。此外现场有大量狼的足印,还有一段染血的脚印。”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典史指了指七丈之外:“脚印与这位商人的鞋子吻合,他应该是在这里被追上咬伤的,冲撞七丈之后被群狼扑倒,死于此地,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脚步非常凌乱。案件本身没有疑点,唯独现场有些许妖气留存。我们怀疑是狼群的头狼打开灵窍,入了妖品。” 江含韵扫望了这周围一眼,然后吩咐李轩:“你去检验尸体,我来勘察现场。”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三尾灵狐就已经从她的肩上跃下,走向那血脚印的源起处。 李轩则提着手提箱来到尸体旁,做验尸的准备工作。 他已经干了两年法医,可在面临穿越后的第二次验尸时,却莫名的生出了新奇感。 唯独在打开手提铁箱的时候有些无奈,这里面的工具太粗糙了。还有一些现代法医没有的东西,李轩需要仔细翻找原身的记忆,才能摸清楚它们的大致用途。 比如里面的姜、蒜,这是用来榨汁滴入布条,蒙在口鼻上防尸臭的。还有一些符箓与施展道法的材料,如朱砂、无根水等等。 “你会吗?”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却含着几分沧桑之感。 李轩抬起头,发现一位年纪二十五六岁,方面大耳的年轻人,正用含着讥诮,讽刺,甚至是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李轩很快就发现这年轻人的手中也提着一个箱盒,却是木质的,体积也小得多。 “阁下是江宁县的仵作?” 他一瞬间就明白对方敌意的来由了,这定是嫉恨所致。 在李轩原本的世界,古史中记载的仵作都是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仵作的子女,不但没法正常参加科举,也不能与一般百姓通婚,地位与妓女没什么不同。 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可能是因与妖魔鬼怪有关的凶杀案较多的关系,大晋仵作的升级版‘灵仵’的社会地位却很高,都是六道司与各大地方官府的核心支柱,也基本有着官身。 即便如此,李轩原身依然没打算在这方面下功夫,他是诚意伯次子,有着远大前程。 可在原身眼中弃如弊履的东西,却是他人梦寐以求的,就比如他眼前的这位年轻仵作。 “一介贱籍,不敢当阁下之称,小人姓张。”张姓的仵作抱了抱拳:“正想见识一番刘大仵高徒的手段。” 李轩心想原来还是个熟人,他再次翻找原身的记忆。在两年前六道司收录灵仵学徒的考试中,找到了这位的身影。 然后他就没理会此人,转而神色专注的开始验尸。 这件事是原身不对,可李轩也没有任何愧疚之情,一来这是他原身与诚意伯所为,二来即便没有他李轩,这位也进不了六道司。在此人的前面还有数十位背景深厚之人,哪里轮得到他? 不过这大晋的世道,可能要比他想象的昏暗。已经护佑百姓一千二百年的六道伏魔司,也早就不复清白。 李轩先是看死亡时间:“死亡时间在八小,不!是四个时辰左右。” 他差点就忘记了古代的记时方式,这边的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 张姓仵作不由扬眉:“因由何在?” “大量失血,昨夜的温度较低,尸斑出现的时间与正常情况不同。” 李轩没有抬头,他先将一层透明的油脂涂在双手上,然后施展了一个‘元衣术’,将真元覆盖双手,与这些油脂融合在一起。 这个时代没有手套,不过灵仵们传承着一门普通武修都可以使用的法术,可以替代手套的效果。 而李轩的原身虽然混账,可他的天赋是真的很不错,还是学了一些东西的。前次在酒楼,是因没有施法材料与工具,所以未曾使用。 使用了这个法术之后,李轩开始检查着尸体已经残破不堪的衣物。 李轩在衣物与尸体的各个部位都看到了一些粉末,随后就根据身体原主的记忆,意识到这是槐树花粉,这是有人对这具尸体施展过招魂法术。 他没在意,继续翻寻。然后是头发,从头部一点点的往下,尽量不漏过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节,有时候甚至会回到前面重复的检查。 法医这项工作很苦,很累,李轩也不接受‘为尸体说话,还逝者尊严’这样的心灵鸡汤,不过他每次见受害人家属悲痛嚎哭的模样,就感觉自己如果在尸检的时候不认真,那挺对不住人的。 而法医这个行当,最重要的就是认真细致。 随着李轩一步步检查到胸腹部位,张姓仵作眼里的轻视之意,已经渐渐消除。 李轩的手法娴熟而专业,且足够的仔细。 让李轩略有疑念的是,死者的胸膛被破开,心脏与肝肾等部分内脏都不见踪迹,唯独部分肠道残留。 大概两刻时间之后,李轩皱眉起身:“一共十二种不同的齿痕,致命伤是后颈处的咬伤。” 这位江宁县仵作的判断,大致都是对的。 根据伤口推测,李轩猜这位药材商是在奔跑的时候被一只狼咬住了后颈,同时重创了颈动脉与血管。 之后李轩又拿出了一瓶蓝色的液体,均匀的洒在了尸体的前后,还有断裂的四肢上。 这是‘地行龙’的尿液,也就是之前他与江含韵骑的那种大蜥蜴的排泄物。 随着李轩双手持诀,口中诵出了一段咒语,这尸体的周身,现出了四股隐约的黑气。 “确有妖气!位于后颈部位的这一股,与其它三股略有差异,这个狼群有两头开了灵窍的妖狼。” 紧接着,李轩又洒出了一团源自于槐树花的粉末。 他现在准备施展的是‘招魂术’,而槐树可以温养魂魄,槐树花的粉末则可助鬼魂凝聚灵体。 普通人的灵魂孱弱,正常情况下是没法在死后维持魂体的。在失去躯体之后,它们就会被天上照下来的日光与星光摧残消散。所以必须借助于外力,才能够让他们的魂魄残余短暂聚合。 “你要招魂?”张姓仵作再次开口道:“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四个时辰,不可能再招出魂魄。我已经试过了,我相信我的招魂术,不会逊色于你。” 李轩也再次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施为:“我再试试,说不定能成功呢?” ‘灵仵’检验尸体的方法,与普通仵作自然是有些差异的。 李轩刚才施展的两种法术,就是属于灵仵的手段,不过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不可以学。 他眼前的张仵作既然有意往灵仵发展,那么他掌握几门灵仵的法术,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尤其那‘招魂术’,在世间流传广泛,金陵城中许多捕头都有掌握。 李轩的‘招魂术’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他将死者的残灵汇聚到了身前,却没能够让它们聚合成形。 这一方面是因李轩的法术本就是半吊子,这次的尝试其实是试验与练习居多,一方面则是因死者的死亡时间过久。 根据原身的记忆,死亡超过半个时辰,就很难招出鬼魂了。且死亡的时间越久,能够从死者魂魄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就越少。 所以尸检的时候,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内,都是先招魂,再尸检。超过半个时辰,则是先尸检,再招魂,避免洒出的槐树花粉影响尸体的检验。 其实即便是死亡后的三分钟内,也最多只能询问一两句话,所以这门法术,只是验尸的补充。 之前发生于二头桥的毒杀案,是没必要用,一眼就能看得出死因;而在揽月楼,是不能用。 大晋的富贵人家普遍都认为招魂术会损伤死者的魂魄,会影响他们的转世投胎。所以这是忌讳,除非能够得到家属的许可。 第二十九章 我的女鬼不寻常 在李轩验完尸的时候,发现江含韵正在询问刘典史:“最近将军山附近,可有与狼群有关的案件发生?” 这也是李轩感到疑惑的地方,大晋朝的地形与他那个世界相仿,可以说是现代中国的放大版。 而如今这将军山附近,虽然不像现代那样人群稠密,可毕竟是靠近南京,富有人烟。 常理而言,这附近不该有狼群出现。 ※※※※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有!今岁以来,共有十二例狼群吃人案,已经有十七人丧生狼口。”刘典史毫不迟疑的答着:“预计这狼群的数量在8到15头之间,在将军山与牛首山之间活动。我曾经下令,命附近的猎人组织围剿,可都没能够找到它们的踪迹。我原本很疑惑,可既然其中有妖狼存在,那也就难怪那些猎人会无果而归。” 江含韵皱了皱眉,然后询问李轩:“尸体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李轩摇了摇头:“除了死亡时间有错估之外,江陵县的尸检很周到。” 江含韵不觉意外,她对李轩还是不放心,所以在勘查现场的时候,一直都有分心观察李轩,后者的表现让她颇为惊喜。 “如果二位大人没有异议,就请在这卷宗上附个名。” 此时那位刘典史,又将一份写满了隶体小字的宣纸递送过来:“我知道如今六道司公务繁忙,不敢劳您二位再走一趟县衙。还有,余下的事情,可否由我们江宁县负责?两头才开了灵窍的妖狼,想必你们六道司也看不上眼。” 江含韵首先接过,她仔细看了一遍,又迟疑了一阵,还是在纸上龙飞凤舞的画了押。 然后这份卷宗又传到了李轩的手中,他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文字是记载这次案件的前后始末,现场勘察与尸检结果的。 李轩逐字逐句的读,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关于他在尸检中提出的异议,公文上也有记录。 可当李轩接过旁边一位公人递过来的狼毫笔之后,却陷入迟疑。他感觉这案件还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谦之你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江含韵目光微闪:“也未必现在就要签字画押不可。” 李轩猜出这位大概也是心存疑虑,他苦笑着摇着头:“我就只是感觉奇怪,以这位的身家,为何孤身至此?他难道不知这附近有狼群?” 关于这个疑问的缘由,其实宗卷上也有记录。这位药材商人极其吝啬,他家十年来从未雇佣过武人。所以在山民的供述中,他前来将军山的时候,从未携带过武师。 即便有安全方面的需要的时候,这位药材商人也一般是外雇镖师,或者请山中的猎户护送。 ——似乎也能说得通,对于这种小气人来说,没亲眼见过狼群的可怕,是不会舍得花钱的。他在现代社会,也见多了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李轩暗暗哂笑,然后就将手中的笔,去蘸砚台上的墨水。 可就在这一瞬,他的身后异变突生,李轩只见无数的血色丝线,陡然从他的身侧爆散开来,它们往远处伸展散射,抓捕着之前被李轩召聚在一起,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死者残灵。 李轩神色错愕,蓦然转头回望身后,看向他后方两步之外的血色身影。这位红衣女鬼依然僵冷毫无表情,那双血淋淋的眼眶,似乎是在看着他,也似乎在看着远方。 可那暴散开来的血色丝线,却正是源于她的后背。 李轩才刚刚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他的脑海就好像是被一个钻头砸入了进来,并急速搅动着,让他的头部一阵剧痛,意识昏沉,几乎就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信息,也出现在了李轩的脑海内。 那竟是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如老旧的电影胶片一样一一展现在他的眼前。看起来模糊不清,就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些地方还有着重影。 可李轩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伤者的视角。他被两头狼扑倒在地,周围群狼唤噬。李轩甚至能够感觉到此人身后两头野狼的重量,浑身上下的伤口以及缺氧导致的剧痛,还有群狼们粗重血腥的鼻息。 李轩正心想这莫非是死者临终前看到的画面吗?然后他就发现那画面中,出现了一双皮屦。那是用鹿皮制作的鞋子,在鞋子的前方,则似有一层无形的墙,阻挡住了狼群噬咬时溅射过去的血液。 李轩心中一阵惊悚,然后他眼前的画面就骤然消散。 而此时江含韵正皱着眉看着他,含着几分担忧,也含着几分惊疑:“你没事吧?看你刚才好像要昏过去的样子。” 她不能不忧心,毕竟就在之前,李轩昏睡了四天之久。 “我没事。” 李轩脸色苍白如纸,他一边在想刚才那女鬼那么大的动静,身边的这几位居然都毫无所知,一边往四周张望着。 随后他眼神微凝,大步走到了距离尸体七步左右的位置,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是死者最初倒地的地方。”刘典史对于李轩的别生枝节并无不悦,反倒详细介绍了起来:“观这些被压倒的杂草可知,他在前面十步处被扑倒,然后翻滚到这里——” “当时的现场应该有第二人存在!”李轩打断了这位典史的话,他的眼神幽深,惊疑不定。只因他在现场看到的痕迹,与那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影像居然完全吻合。 “第二人?”刘典史皱起了眉头:“我仔细检查过现场,这里没有第二人的足迹,校尉大人也认同我的判断。” “可修为高深的武修与术士,有的是不留脚印的办法。比如我们家的校尉大人,如今就可踏雪无痕,四重楼以上的修士,也可用法术短暂浮空。” 李轩一边说着,一边在一侧的草丛里翻找着,随后又将其中一部分杂草梳理在一起。 这个时候,他的眼眸微亮,发现了一些让人惊奇之处。 第三十章 一掌一个冰坨3 “压痕?血迹?” 在李轩开始在草丛中翻寻的时候,江含韵的神色就已变得异常严肃。 她看出这些状似完好的杂草,根茎部位却都多多少少有一点伤损,它们显然是在最近承载过一定的压力。 江含韵还看到周围那些零星黑褐色的血点,唯独李轩在梳理的那部分,是空白的,没有血迹存在。 她自然而然就想象到一副场景,当时有一人在此处浮空而立——他离地面不高,只有两寸左右。所以这位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可还是对这里丰茂的草丛,构成了一定的压力。 而此人当时就在这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死者,看着这位名叫石老根的药材商人在群狼的撕咬中挣扎。尸体血液溅射,却在此处被一股力量阻挡。可能是防御性的道法与佛法,也可能是武修的护体罡气。 道法的可能性更大,且预计此人的修为不是太高,不超过四重楼。 只因修为再高一点,绝大多数武修都可以做到踏水无痕,而术修则能施展更高明的‘腾云术’,浮空数丈,不会压到这些杂草。 “可这说明不了什么。”刘典史皱起了眉头:“溅射出来的血,也可能是被狼的躯体给拦住了——” 他的语声戛然而止,只因李轩已经将他梳笼在手中的那团杂草压下。然后在它们的下方土层,一条整齐的,圆弧形的黑褐色血线,映入到了他们的眼内。 刘典史的呼吸开始粗重:“现场有人!” 由这条血线可以想见当时定有一个圆柱体竖立在草丛之上,而且非常的光滑。它阻拦住了溅射过去的血液,最终滑落于地面,被草丛掩盖。 “这是修士杀人案!” 李轩抬起头看着众人:“凶手显然是掌握驭兽之法,可以驱使群狼。可能是踏虚术与小弥罗罡。” 踏虚术能够让人踏虚而行,‘小弥罗罡’则是一种防御性的法术,此名来由于昊天上帝的居处弥罗天。 道家防御类的法术很多,可在四重楼境之下,能够让修士不泄露半点灵力的,就只有‘小弥罗罡’一种。 “小雷。” 江含韵当即取出了一颗红色的丹丸,喂到了肩上的灵狐嘴里,然后往那草丛方向指了指:“再去闻一闻,看一看。” 那灵丹似乎极其美味,三尾灵狐吞咽之后流露出享受之色,之后才跳到了那丛草的上方嗅了嗅,然后又围着这一小块区域转着圈。 这只小狐狸嗅了一阵儿之后,就抬起头向江含韵叫唤,后者随后流露出冷哂之色:“应该是‘小弥罗罡’不会错了,这里没有半点的灵力残留,也没留下任何气味,可见这人非常小心,不过既然是驭兽师,那么只要找到他的狼群就可以。” 随着江含韵抬手一指,喊了一声‘去’字,小白狐当即如离弦的箭,又像是白色的闪电一样,往远处林中穿飞过去。 “刘典史,带些人手跟过来,要好手!” 江含韵几个跨步,就骑上了系在远处的地行龙,往那小白狐的方向疾追过去。 李轩也匆匆登上自己的坐骑,他的神色是又忐忑又兴奋。忐忑于接下来可能会爆发战斗,兴奋则是因他心里还是蛮期待的。 男人都有武侠梦,李轩也不例外,他的梦还特别的严重,总幻想自己是武侠与玄幻小说里面的主角,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建功立业。 而现在,他即将面临现实中的第三场厮杀。 可接下来让李轩郁闷的是,仅仅几分钟不到,江含韵等人就远远的将他甩开。甚至那些骑着普通马匹的衙役,都把他甩开了一大截。 这是骑术上的差距,之前在官道上放马奔驰的时候,需要的技术难度不高。可当他们进入山林,李轩那得自于原身的蹩脚骑术就昭显了出来。他根本没法儿控制身下的这头大蜥蜴,沿途不但颠簸的不行,还被两旁的各种树枝抽打了N次。 只一百步不到,李轩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只因他身上穿着的‘夔牛夜光甲’已经快顶不住了。 他担心自己还没赶过去,人就先被这些树枝树藤抽成了重伤号。 李轩的心情很复杂,沮丧之余又觉轻松。他猜自己可能赶不上了,他的上司江含韵是六重楼境界的高手。那位刘典史与两位捕头的实力也很不俗。 只要他们找到狼群,估计都用不到半刻钟就能够解决战斗。 不过当李轩循着前方的蹄印,追到将军山的半山腰的时候,就听前方传出了一阵呼喝声响。一个浑身染血的蓝色身影,如利剑标枪一样由上往下的向他穿飞过来。 ——那并非是江含韵与江宁县公人当中的任何一位,李轩看不清楚此人的面貌,只唯独那凶横冷冽,锐利逼人的目光,让他遍体生寒。 同时江含韵的声音,也从远处传入到了李轩的耳内。 “李歉之,你还不给我下马让开!想死吗?” 李轩脑袋有些发懵,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人大约是想要抢夺他身下的这头大蜥蜴,然后李轩本能的就想要下马躲避,远远逃开。 几天前那位年轻道人,也是这样扑过来的,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可就在一瞬之后,李轩又停下了动作,他想自己身上有着一套能够硬抗八重楼高手一击的‘夔牛夜光甲’在,怕个毛线啊怕? 对方仅仅只是一个四重楼的术修,明显还受了重伤,自己则有着超纲的防御力,最近还真元大进了,这种情况下,Who怕Who?后果顶多是被打飞出去,人不会有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惶恐,忐忑与惧意,开始按照记忆中的一式‘寒息烈掌’运转真元。 因他身在马背上,那些动作复杂,威力强大的拳架是没法用的,此时唯独有一式‘寒潮拍岸’,最适合现在的情况。 动作简单,而且是一等一的迅捷! 几天前他匆忙使用的‘冰冻三尺’,就是因没法完整运功,所以威力发挥不出三分之一。 果然就在李轩将体内的真元调动起来的时候,那道蓝色的身影,就已经飞凌到了他的面前。这位见李轩的动作,顿时眼现冷哂之色:“区区二重楼也敢阻我?死!” 语音未落,他就已从半空中一剑劈下,银光闪耀,剑气勃发,如一卷天河倒挂。 李轩不禁面皮微抽,感觉到他掌前的些许刺痛。两人还未实质性的接触,此人斩出的剑气,就已经破开他的肌肤。 可就在李轩暗暗凛然的时候,一股阴寒之气从他的背心涌入,然后顺着李轩体内的几条经络,直灌掌心。 轰! 一瞬之后,随着一阵爆炸般的轰鸣声响,李轩整个人从马背上抛飞出去,直退到三丈以外才坠落地面。 不过当李轩爬起身看向眼前,却望见一块巨大的冰雕竖立在他坐骑的前方。那位蓝袍修士,整个人都被冻在了一块寒冰里面动弹不得,只能用饱含杀机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怒瞪着李轩。 可此刻的李轩却没有半点的愉悦之情,他无比僵硬的回过头,用无比惊悸的目光,看着那位飘在他身后的红衣女鬼。 第三十一章 同骑一龙 大概半分钟后,刘典史用刀柄敲了敲那人形冰块,然后由衷赞叹道:“挺结实的!我看三五个时辰内都化不开,诚意李家的‘寒息烈掌’,真是名不虚传!” 他身后一位捕头也‘啧啧’有声:“传说三百年前初代诚意伯曾一刀封冻三百里淮河,我只当是神话传说听。如今才知道,这是卑职坐井观天了。” 江含韵则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注视李轩,一直到李轩头皮发麻的时候才收回视线。 “你总能让我吃惊,四重楼境界的术武双修,居然也能被你一掌冻住。四天前你的‘寒息烈掌’,远没这么厉害。你哥哥李炎二重楼境界的时候,也比你弱得多了。” 之前的李轩,也曾一掌冻住了张进。 可接近四重楼与真正的四重楼境,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第四重楼‘灵丹境’属于第二门,第三重楼则是筑基境,还是第一门的范畴,这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而他们眼前这位四重楼的修士,被冻得额外厚实。 李轩却有气无力的叹着:“此人重伤在身,强弩之末,何足以言勇?”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次他之所以能够封冻此人,身后那位红衣女鬼是出了大力的。 可李轩也因此付出了代价,他心脏处的寒痹之感为之激增,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甚至出现了些许刺痛之感。 李轩还没来得及看胸膛处的那块绿斑,不知这斑是否有变化,可他预计情况会很不乐观。 江含韵斜睨了他一眼,一时搞不清楚他是在谦虚还是在自得。 “此人是强弩之末不错,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所谓穷鼠啮狸,他做困兽之斗的时候,便是我都要稍作退避的。” 江含韵说到这里,就把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 她担心自己赞誉太过,会让李轩得意忘形。 尽管这家伙确实很了不起,这一掌寒力十足,竟在这位修士的体外结出三寸寒冰。 就她所知,整个大晋朝四重楼以下的武修,没一个有李轩这样的本事。 而此时的李轩,则在注目看冰块中那人的双脚,当那一双皮屦入眼,李轩顿时就心神一松,知道没抓错人。 这人脚下穿的皮屦,与死者记忆中看到的鞋子一模一样,就连大小都别无二致。 “对了!”李轩又想起了一事:“刚才尸检的事情,有一件事我感觉很奇怪。那死者的心脏肝肾都被挖走吃掉了,就连食道也被扯走,可下面的肠胃却大部残留,稍后请校尉大人务必就此事查问清楚。” 他知道冰里面的这位四品术修没死——别看这家伙被冻住了,可李轩那一掌的寒力只有一小部分真正浸透入此人的肺腑与脑部。 而修为到了四重楼这个境界之后,都能够掌握龟息之法。在无氧环境下,活过二十四小时都没有问题。 不过江含韵与在场人等听了他的话之后,却是一脸的懵懂,不明所以。 那位随后跟过来的仵作,则是再一声冷笑:“巡检大人,野兽的确都喜吃肠胃,胜于心肝,没道理吃了心肝却放过肠道。可你焉知这家伙是否有洁癖,强令他驭使的这些野狼放过?” 李轩无言以对,他也认为这位仵作先生说的极有道理。 ※※※※ 大概一刻时间之后,李轩制造的这块寒冰就在刘典史的努力下完全化开了。这位修的恰好是火系真元,虽然功法方面不是太强力,控制力却堪称绝佳。 他不但化开了李轩的寒力,还保证了冰层中的术修无隙可乘。之后他手下的两位捕头,各自将一根镇元钉打入了此人的琵琶骨,也就是肩胛骨。 那镇元钉大概半尺长,上面刻录着精密的符文,是大晋朝的工部专为修士锻造。只要将这东西钉入到肩胛骨内,七重楼以下任是武修术修都会失去所有的气力,任人宰割。 可接下来的讯问不太顺利,此人从冰块里面出来之后就禁闭着眼,不发一言。哪怕刘典史等人对他动刑,也是无动于衷,一声不吭。 所以江含韵在主持一阵审问之后,就将后续事宜交给了刘典史,直接走人了。 托近日南京城大案频发的福,六道司的人手已困窘到了极点,也使得江含韵在最近几天中都忙到脚不沾地,没功夫耗在这位术修身上。 这次她之所以抽时间带李轩赶来,缘由也与揽月楼一案相同,一是无人可用,二是江宁县在传信飞符中点明了案情没有疑点。 可由于李轩发现的线索,他们在这里已经空耗了两个多时辰。 不过二人在准备归程时,李轩才发现自己的坐骑受伤不轻。这头地行龙的心脏肺腑都被部分寒力凝结,导致它的血脉不畅,如今连站稳都很困难。 李轩用脚后跟去想,都知道这定是之前他与那位术修交手的时候,由于自身对真元的控制力不足,使一部分寒力往下侵入到了他坐骑的体内。 “与我共乘一骑吧,这头畜牲就先丢在这里,让江宁县的人代为照料。”江含韵身姿利落的翻上了地行龙的背,然后向李轩伸出了手:“不过你对真元的控制力,是真得下功夫练一练了,否则以后要吃大亏的。” 李轩犹豫了片刻,还是抓住了她的小手借力上马。 他现在也急于返回朱雀堂,刚才江含韵等人审问那位术修的时候,李轩已经抽空看过自己的胸膛了,果然那块绿斑大了一圈。 只是当李轩上马之后,却还是不由自禁的生出了些许旖旎之念。江含韵没有涂脂抹粉,可那自然体香,却更加的动人心弦。 可仅是霎那,李轩就又心若冰清。有身后红衣女鬼这个可能致命的祸患在,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投入这男女之情? “我急着赶回去,速度会有点快,你注意抱紧了!” 而且他眼前这位,可是一头真正的人形暴龙,自己不想活了才会去招惹她? 随着江含韵策动缰绳,他们身下的地行龙当即飞窜而出,并在极短的距离内,加速到极致。 李轩当即面色微变,感觉这地行龙的速度,至少达到了时速二百五十码,堪比现代的跑车! 他原本还在迟疑要不要听江含韵的话,可仅仅三秒不到,李轩就从心的抱住了女上司的小蛮腰。他心想这就是一位女汉子,自己真没必要与她客气。 而在江含韵策骑飞驰的时候,李轩频频回首。 他在观察身后的红衣女鬼,后者就在他后方三步之外飘荡着。哪怕他们身下的地行龙跑到了二百多码,也没法将她甩开哪怕一步。 李轩在想之前这女鬼伸展出来的那些丝线是怎么回事?还有从背后进入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又是什么缘由? 她是在帮助自己吗?她是否有自己的意识?如果有,自己该如何与她交流?没有的话,女鬼今天的三次异动原因何在? 一时间满脑子的疑问,在李轩脑海里面盘旋。 李轩暗暗自哂,心想说不定这女鬼才是他穿越过来后最大的金手指,可惜是要命的。 ※※※※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三十二章 人形百度乐芊芊 “你在看什么?”江含韵已发现李轩在频频回望,她不由好奇的询问道:“你还在想那肠子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稍稍迟疑了刹那:“那些野狼为什么会喜欢吃人的肠子?是真的假的?那里面,里面的东西怎么办?就不恶心吗?” “还能有假?”李轩知道野兽吃食草动物的消化道,一是因内脏柔软,腥味重——在它们眼中腥味重的都很美味;二则是为里面没完全消化的食物,这可以帮助它们补充维生素。不过这种现代知识,解释起来很麻烦。 “道理不是很简单吗?你家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吧?狗是狼变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江含韵恍然大悟:“难怪狗会有那样恶心的习惯,敢情是从祖宗上面传下来的。” 李轩不由莞尔,感觉这上司还蛮可爱的。 之前也是,在他遭遇那位四重楼术修的时候,这位校尉大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他躲开,而非是拦截。江含韵的性格,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时江含韵又陷入凝思:“这么说来,此事的确引人疑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吩咐过刘典史,他会就此事查问清楚的。” 就在二人谈话间,江含韵已经驭使着地行龙驶入南京城的城门。她有公务要忙,回到朱雀堂之后就匆匆离去,被丢下来的李轩则是沉下了脸,走向了位于朱雀堂后院的藏书楼。 这本就是他今天来六道司的目的,只是因被江含韵抓了壮丁,一直拖到现在。 而现在,李轩已经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等不了,他已经感觉火烧眉毛了。 在他心脏处萦绕不去的阴寒与麻痹感,让李轩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危机感。身后的红衣女鬼就如吊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斩到他头顶上。 要想自己的性命无忧,李轩就必须寻根溯源,他先得搞清楚这红衣女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来头,胸前的绿斑是怎么回事,然后进一步寻找驱除之法。 ※※※※ 朱雀堂的藏书楼在大晋朝赫赫有名,它建于一千一百年前,由六道司的第五任伏魔天尊设立,然后在后续的岁月中不断的扩大,增建。 时至今日,这座高约二十丈,共分十二层的木楼中,已珍藏着六道司自创立以来收集到的一百七十多万本图录,书籍与秘本,成为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 这里记录的各种知识,道术,功法等等,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已不逊于传承最完整的儒道释三家,甚至超越其上。 而同样的书楼,在青龙堂,白虎堂,玄武堂还各有一座。 李轩目前的身份只能进入这座藏书楼的前三层,可这已足够了,由前代大商皇朝官方编订的《妖魔大典》,就位于这座书楼的第二层。 这是目前大晋朝各方公认的,对天下间妖魔鬼怪类型与特性记载最详细,最全面的一本典籍。它的简化版《妖魔简略》,则是六道司所有学徒必须通过的考核。 传说昔年神兽白泽曾奉黄帝之命,著有《白泽精怪图》,录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以及相应的驱除之法,可惜如今已经失传,只有残卷流传人间。 所以目前,《妖魔大典》是对妖魔鬼怪记录最全的典籍。 李轩才刚走入这座藏书楼,就被好几道惊异的视线注目。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那基本都是与自己一届的学徒,是前身在六道司不多的几位熟人。 这几位都无一例外,在用一副见了鬼一般的神色看着他。 李轩没理会这些目光,他直接走到二楼找到了那本《妖魔大典》,还有另一本《妖魔大典拾遗》,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处坐下翻看。后者是大晋第五代国师所作,正如其名,这本书是对《妖魔大典》的拾遗补缺。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妖魔大典中记载有九千种不同的妖魔。可其中的鬼神之属,就只有一千多种。 李轩也不求甚解,他只是草草扫一眼这些鬼的画像特征,看看与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有无相似之处。如果没有,那就直接翻页。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李轩的脸色渐渐发黑。 他已经翻阅了九百多页,可其中没有一种能够让十重楼境界的武修,在使用灵视术的情况下都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 之后的几百页,李轩就翻不动了,这后面的内容都有着符法封印,修为不到一定程度是没法阅览的。 《妖魔大典》的珍贵之处在于它记录的每一种妖魔鬼怪都有画影图形,可这些图像,也让这本书本身变得非常危险。 ——有些强大的妖魔,哪怕只是看它们的画像,都会导致人的心灵遭受冲击,甚至会使阅读者被这些强大的妖魔注意,从而召来灾难。 李轩接着又看《妖魔大典拾遗》,可还是一无所获。 里面描述的各种阴魂厉鬼,都没有他身后这红衣女鬼的能耐,至少封印之外的内容没有。 李轩不由紧皱起眉头,眼中现出无奈之色。 除了《妖魔大典》与《妖魔拾遗》之外,这藏书楼内还有数千本介绍各种鬼怪的书籍。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重复的,极少有超出大典的范畴。 而这极少的部分,李轩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没办法,原身的书读的太少。之前《妖魔简略》的考核,这家伙也是作弊通过的,里面记载的一百多种常见的怨灵厉鬼,李轩原身连一半都认不全。 也就在李轩为此愁眉苦脸的时候,他的视角余光忽然望见一人。 那是一个让他感觉有些熟悉的少女身影,当李轩的脑海内浮现出有关于此女的记忆,他的眼神顿时一亮。当即起身走了过去,在少女的对面坐下。 后者正埋首看着一本砖头一样厚重的典籍,两旁的书本则堆得像山一样。 她对李轩的到来全然不觉,直到李轩发出了一声轻咳。少女才骤然惊醒,像是一头被吓到的小兔子一样,含着几分惊恐的往李轩看过来:“是你?你,你想干吗?” 李轩特意上下打量了这女孩一眼,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红色的薄纱,看不到脸。不过身材却很爆炸,那一身宽松的罩衣都遮不住,声音则是柔柔弱弱的,像山里的清泉。 这是李轩原身记忆中与他同一届的学徒之一,名叫乐芊芊,有着‘书痴’的名号。 两人有幸做了三个月同窗,不过李轩原身与此女从无接触。他原身之所以对她有印象,一是因她从未以其面目示人,又是出了名的内向腼腆,从不与其他人接触——这在当时不到三十人的培训班里面,可谓是特立独行;二则是源于这女孩对书本的执着,李轩原身去上课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看到这女孩在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三十选十的考核中,这女孩是完全不靠关系,用真本事入选六道司的三人之一。 她的博闻强记,让几位审核官都震惊不已。且入职半年不到,就被授予‘妖魔博士’的官衔,这是六道司内部的文官职位,衔阶正七品,只有学识渊博,对天下妖魔了如指掌之人才能担任。 能够升任此职者,基本都是一座移动的图书馆。 “好久不见了,乐同学,一向可——诶诶诶,你别走啊!” 李轩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见对面的少女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收拾桌面,准备抱着书走人了。李轩无奈,只能强扯住了少女的裙子。这让乐芊芊更加惊慌失措,也引来楼内众多含着鄙薄与警告意味的视线。 李轩忙松开手,朝乐芊芊抱了抱拳:“在下是来向您求助的,乐同学!一时情急,还请见谅。” 他认为还是放低姿态,开门见山的好,否则对面这位真要被他吓跑了。 真是见鬼了,他可是正人君子李歉之!这女人用得着这么怕他? 第三十三章 你就从了她吧 “求救?”乐芊芊果然止住了脚步,眼中现出惑然之意。 “在下现今已命如累卵,却不知缘由何在。我知道乐同学博学多闻,所以特来求教。” 李轩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一旁角落:“能否坐下再谈?” 乐芊芊犹豫了一阵,还是坐了下来。可她对李轩依然保持着强烈的防范心理,与他隔了两张条桌。 “十重楼武修用灵视之术都没法发现的厉鬼?而且施术的时候,还用了天目妖的血液?” 等到李轩说完了缘由,乐芊芊就凝思着道:“这种情况是有的,我知道的就不下十种。不过它这么久都没要你的命,那就只有一种缘由。” 她看着李轩,眼里现着异泽:“那应该是以‘守愿灵’方式存在的守护灵,注意不是怨灵,是愿望的愿。它虽然是从最污秽,最恶堕,最痛苦的环境中走出,时时刻刻被业火烧灼,却以善的执念而生,它从未想过要伤人。那维持着它存在的与其说是执念,倒不如说是它的大愿。” 乐芊芊的语气,明显含着同情与钦佩。 李轩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守护灵?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乐同学,那怎么可能会是守护灵?” “绝对是守护灵不会错的。” 乐芊芊之前都是怯生生的语气,可在李轩提出异议之后,她的语气就变得格外强硬:“如果不是守护灵,你现在早就没命了。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还主动帮助过你?” 李轩不由愣了愣神,想起了上午的事情。 “可我胸前的绿斑是怎么回事?我现在感觉心脏僵冷,麻痹,情况很糟糕。” “你说的绿斑,应该是孽煞的一种,也就是佛门所谓的业火,是孽力与怨恨的聚合。几乎所有的阴魂之属都有,或多或少,表现的形式也各不相同,” 乐芊芊解释道:“它虽然没有害你的意愿,可只要这只守愿灵跟在你身边,它携带的煞力就会自然而然的侵入到你的体内。你可以把孽煞当成一种毒素来看待,那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的。” 李轩还是无法置信:“如果是守护灵,怎么可能连十重楼的武修都看不见?” “那是你看的书太少,也太孤陋寡闻。”乐芊芊轻哼了哼:“那是见知障,这些阴魂之属与人类一样,不但有四门十二重楼的阶位之分,还有着资质与天赋的区别。你说的这只女鬼,很可能有着帝王之资,是有资格成为鬼神中的帝王的,所以它的见知障也额外强大。它虽然才刚诞生,可它成长的速度会很快,将是超乎你想象的快。它在同阶阴灵中也将是最强大的,甚至高它几个阶位的厉鬼,也不是这只守愿灵的对手。它如果不想被人看见,那么除非是当朝国师那种层次的人物,否则都别想看破它的见知障。所以我才会认为那是你的守护灵,否则以你的修为,在你与它接触的一刻时间内就会惨死身亡了。” 李轩不由‘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他万分狐疑的回过头,再次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 帝王之资?这女鬼有这么厉害? 他对面那位蒙面少女,此时也用含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李轩:“这种守护灵,对于那些九重楼境界以上的术修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可对于你来说,却是一张真正的催命符。如果不想办法压制住它的阴煞,那么最多五到六天之内,你就会在煞力的作用下死亡。” 李轩已经有些相信了:“那你为何会认为它是守愿灵?” “这不是很简单吗?”乐芊芊解释着:“像这种帝王之资的鬼神,如果不是生前就很强大,其余哪一位不是背负着极大的执念与煞力?可它既然没有害你,那就说明你与它的死亡无关。而守护灵的生成也极为苛刻,除了要求在鬼神诞生的十二个时辰内,还必须因缘而结,彼此间有着强大的牵绊。所以守护灵与主人一般都是至亲的关系,可你不认识它对吧?” “灵力强大,执念惊人,又与你无亲无故,无冤无仇,这就可以排除绝大多数阴灵之属了,而守愿灵是剩下三种当中最温和的,也是与生前形体最接近的。我猜你应该是与它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又恰好做了什么与它的愿望有关的事情导致结缘,甚至你本身就是它最终诞生的缘由。” 李轩不由陷入凝思,他在回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前往许国公府赴宴开始,直到被人击昏。 “那么可有方法化解这阴煞,或是除去这只守愿灵?” “方法是有的,一共三种,可你一样都办不到。”乐芊芊微摇着头:“第一种是修为,你如果修为足够,阳力充足,自然百邪不侵;第二种是从根源着手,我猜它的愿望与执念之源是一体相关的,只要让它达成所愿,自然就能消除它的怨恨,让它自然消散;第三种,如果能寻到一件真正的神器护身,也能让你安然无恙。可神器难求,便是我们六道伏魔司也没有几件。除此之外,就别无它法了。你也不要想着去找高明的术修出手,它只有执念还在,根本就没法除去。还有,在那些术修的面前,你最好是提都不要提。” “这又是为何?”李轩眉头紧皱:“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你当有帝王之资的阴灵很常见吗?它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是炼制‘护驾神灵’的绝佳素体,是可以帮助一位术修成就仙业的。” 乐芊芊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李轩:“我可以跟你打赌,如果那些人得知你身上有这么一只守护灵。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宰了,然后将之据为己有。稍微有良心的,也会选择袖手旁观,等待你的死期,然后接手。当然,也不能找佛修,你的这只守护灵,它是有成为菩萨的资格的。在一些激进的佛修眼中,你会是它菩萨果位的最大阻碍。” 李轩心神微凛,然后看乐芊芊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后者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鹿,把娇躯猛地往身后收缩,同时紧抱住了胸前的书卷。 “你别这么看我,好可怕!我,我会为你保密的,一定不会跟别人说。我发誓!” 李轩苦笑了笑,然后起身朝少女一抱拳:“多谢乐同学指点,如果在下能够侥幸度过此劫,一定报答!” 他心情无比沉重的往楼梯口方向走去,不过才迈了几步,就又被乐芊芊叫住:“那个,你现在身上戴着的,应该是雷陨石做的项链对吧?” “正是雷陨石,乐姑娘你居然认得?”李轩看了看胸前,李炎给他的项链,此时就挂在他脖子上。 “雷陨石赫赫有名,现只有十七件存世,我看过它们的画像。” 乐芊芊语声无比郑重:“这件法器的确能够帮你镇压孽煞,可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安枕无忧了。我刚才说过的,你那位守护灵的成长速度会快到远超你的想象,它身具的阴煞也会日盛一日,所以法器对它的作用只会日削月减。” 李轩不由一阵发懵:“那么它能管用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至少这一个月内,你是安全的。”乐芊芊的这句话,让李轩长舒了口气,“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如果想要活的更久,还得在修行上想办法。却不能胡乱修炼,必须是对症之法。你家的‘混元天象诀’就很不错,可你最好不要再单修寒力——” 她的语声一顿:“这能够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却是饮鸩止渴。护灵凭依于你,根系于你,寄托于你。所以你现在任何一点修为增长,都会让它的力量更加强大。你要想靠自身修为将它摆脱,那除非是成就阳神,而且必须是在十年之内。” 李轩的一颗心不由一点点沉入谷底,他知道乐芊芊语中所谓的‘阳神’,是十二重楼中的最后一重楼,也被称为‘登仙’。人的元神由阴转阳,那就是仙人的境界了。可据他所知,这个世界最惊才绝艳之辈,也没有十五年之内修成阳神的。 “所以——”乐芊芊怯生生的说着:“你唯一的生机就是去寻根溯源,去了解它的死因,想办法化解它的执念,满足它的愿望。” ※※※※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三十四章 肾虚得补 李轩从藏书楼走出来的时候心情虽然很糟糕,可大抵是淡定从容的。虽然沮丧,却远没到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这与李轩自小养成的性情有关,就如前言,由于先天的心脏病,李轩的父母在他七岁那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结婚生子。 在这之后,感觉自己被抛弃,成为父母多余孩子的李轩,一直放浪叛逆了好几年。直到高二的时候,李轩听了班主任的劝,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终究是自己的,哪怕它可能很短暂。 之后他收心读书,在一年后考上了法医专业,之后又按部就班的成为某警局的法医。虽没有大富大贵,却能让自己温饱无忧。 这样的日子看似很不错,可李轩每天在他那间单身公寓中睡醒,总难免会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活着?’,‘老天为什么要生出自己这样残缺的人?’,‘自己对这个世界是否多余?’之类的问题。 一年多前,李轩有一位学心理学的朋友因此判断他有厌世倾向。 李轩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他对生活既不悲观,也没有失去生活的勇气。 他依然眷恋生命,希望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并对未来满怀期冀。虽然偶尔会感觉孤单寂寥,可对李轩来说,仅是还能够继续呼吸这世界的空气,就已经让他感觉很幸福了。 他想老天爷之所以让他降生,一定是想要让他来看看这世界的精彩。 所以之前李轩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心里竟是兴奋与期待居多,很快就接受了,从没打算过回去。只因他心中有数,自己原本的身体,多半已经翘辫子了。 李轩也希望体会新的环境,新的人生,对于过去一点都不留恋。 也因此在得知自己在这边的人生,可能也会非常短暂之后,李轩同样很洒脱。 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生存的努力,可心里已经有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豁达。只因之前的李轩,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豁达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当李轩回到诚意伯府,看着原身的母亲刘氏为他端来了一大碗亲手做的‘海参羊肉汤’,李轩的眼里就有止不住的泪水掉下来。 “你好好的哭什么?这才只上了几天班就受不了了?太没用了吧?”李炎匪夷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同时试图从李轩的碗里夹几根海参出来,却被刘氏一巴掌打在手上。 “你都多大人了?还要抢你弟弟的吃食?这是给你弟补阳气的,你爹说他肾虚得厉害。何况你又不是没有——” 李炎看了看李轩身前那脸盆大的‘碗’,再看看自己与父亲身前茶杯大小的一盏汤,只能无语凝噎。 李轩听了之后也高兴不起来,他已经注意到周围侍立的几个下人正在拼命忍笑。 这‘海参羊肉汤’用来补身体是不错的,他也确实需要补阳气。可肾虚这种事,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啊。 刘氏浑然不觉,她在镇压了长子之后,就万分心疼的看着李轩:“轩儿你怎么就哭起来了?是衙门里面谁给你委屈了?我就说过,你干脆辞掉这职司得了。” 诚意伯李承基则是面含不满:“再大的委屈,也不能掉马尿。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像什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氏一巴掌拍在了脑后,后者冷笑不已:“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么二十余年前,究竟是谁跪在我房门前痛哭流涕的?” 李承基闻言讪讪不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嘛。夫人你怎么能在小孩面前说这事?” 李轩与李炎对视了一眼,都竖起了耳朵,可惜刘氏没有继续揭李承基老底的心思,她怒目瞪着李轩:“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是那个江含韵,她反了天!” 李轩不由苦笑道:“母亲你想多了,以孩儿的本事,六道司还没人能给我委屈受。这不过是眼里面进了沙子,有点难受。” “真的?”刘氏半信半疑的看着李轩,见他神色自若,只是眼眶里面有点发红,也就不再纠结:“没事就好,可如果真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别忍着。别以为我们家出了这档事就不行了,你们六道司白虎堂的副堂主可是我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他可比你爹能耐得多,我听说他快要调到南京了。” 李轩不由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母亲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前身的记忆中可没有这一茬儿。 他正想询问究竟,却望见旁边李承基的脸色发青。李轩心念一转,就很明智的忍住了,转而问起了家中的雷法传承。 “你要兼修雷系真元?”李承基很不解:“雷为至阳之力,如果是为阴阳平衡,火系真元更加合适。而且我们家的雷系观想法也有缺失。” “可我们家的火系观想法,不也一样有残缺?似乎还缺的更多。” 李轩知道他兄长李炎之所以能兼修火系,全是靠他妻族的帮助。不过只凭这点,没法说服李承基。 “父亲,我之所以要兼修雷元,是有缘由的。今天我在城外与一位四品术修交手,然后一掌将他给冻住了。此外昨日我修行寒系真元,用了九颗少阳丹,才将体内残留的寒力化解。” 李承基与李炎听了之后,都明显吃了一惊。可二人在面面相觑了一眼之后,却都没有提出异议。他们虽不知李轩所言是真是假,可几天前李轩一掌将李炎肺腑冻住,却是两人亲眼所见的事实。 李承基不由手捊长须:“有些道理,你的寒系天赋的确惊人,一般的火系真元,确实无法平衡。罢了,稍后来一趟书房。我们家中传有一套幻电天刀,一套洞玄惊神指,都是顶级的雷系武诀。可在观想法方面确有缺失,且比较平庸。你日后如欲补全,就只能求助于六道司的传承了。” 李轩神色微喜,在餐桌上一个揖礼:“孩儿明白!” 他之所以要兼修雷系,是因乐芊芊的指点。唯独至阳至刚的雷系真元,才能平衡红衣女鬼带来的阴寒。 此外雷法在破除邪祟方面功用巨大,可降妖,可伏魔,号称万法之首,正可帮助他摧毁体内的阴煞之力。 至于观想法,李轩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想无非是像修行寒系真元那样,走循序渐进的那一套。 可来自于现代世界的他,却知道各种强度的电流。 手机的电压一般不超过4.2V,手提笔记本的电压在9V到20V之间,电动车电瓶是42V到46V,110伏特是日本的供电标准,而闪电的平均电流是3万安培,最大电流可达30万安培。它的电压很高,约为1亿至10亿伏特。一个中等强度雷暴的功率可达一千万瓦,相当于一座小型核电站的输出功率。 作为一个兴趣广泛的单身狗,李轩浏览过众多的科普视频,对于电流与电压的物理特性与表现形式,基本能做到心中有数。 此外他还知道正电荷与负电荷,也知道什么是静电。 当然,这个世界的雷法,并不只是雷电这么简单,它还包含着一些科学世界无法理解的神异之力。 可李轩相信,这绝不会成为他修行雷法的阻碍。 恰好,李轩现在也有进入六道司藏书楼七层的权限,足以让他弥补一部分观想法的缺陷。 第三十五章 丙火阳雷 “其实轩儿你即便今天不说,我都想要你再修一系真元,用于平衡体内的寒力,不过时间不是现在。” 在晚饭之后,诚意伯李承基就带着李轩进入到内院中的一座三层书阁:“原本以为你要到四重楼之后才会面临真元反噬这个问题,真没想到轩儿你天赋如此强大,还未到三重楼境,反噬的力度就已到了这个境地。” 此时他已经走到第三层,神色有欣慰也有担忧:“雷系真元的观想法我可以给你,可我不知对你来说,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李轩了然的询问:“父亲是担心我稳不住元力?” 他的原身虽然不学无术,可基本的修行常识还是了解的。 所谓的‘真元反噬’,在身体内部是五行失衡,表现在身体外部,则是能量的反向侵袭。 修行冰法之人,身体内部难免会寒气积郁;修行火法之人,身体内部的温度,也会远超常人,甚至会发生自燃现象;而修行土法的,身体会更加沉重,甚至部分躯体会被石质覆盖。 然后力是相互的,就如李轩与那位四重楼的术师交手。李轩固然是一掌将那术师冻住,可他自己也同样得承受部分寒力。火法武修将人一刀燃灭,自身体内也得温度剧增,严重的还会自燃。而这种情况,越到以后会越严重。 这是自上古以来修士追求长生的最大障碍,且越是上乘的修行法门,真元越是纯粹,越是极端,反噬也就越严重。 唯一的可行之策,就是两极平衡,阴阳调和。 可这又有一个难题,两种矛盾对立的真元怎样调和?怎样平衡?怎样共存? 就像现在的李轩,如果要修行雷法,势必会干扰到他体内的寒系真元。最糟糕的结果就是雷法没有修成,反倒将自己的寒力给打散,冲溃,消磨了。 所以一般稳健的做法,都是等一种力量稳固之后,再兼修其它。 再或者,就是不考虑平衡的问题。这样修行的速度会快得多,坏处是未来会遭遇天花板,且会损伤身体元气与寿元。 “不然呢?”李承基反问道:“雷是至阳至刚之力,本来就比火法难修行得多,与寒冰之力更不相容。且雷法方面,我也没法指点你,我们寒系武修中,能够以雷法平衡阴阳,最终晋升天位的,这千年当中也就只有我们的老祖宗,初代诚意伯一人而已。所以我原本是想等几年后,从你嫂嫂家那边求得前半套火法的观想图,或者像为父一样,寻一件火元异宝,帮你镇压寒元,可结果天意弄人。” 李轩不由失笑,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有这样的想法。 对于李承基的担心,他感觉问题不大。 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人们早就知道任何能量与物质,都能够在一定条件下实现相互转换。 用核聚变得来的庞大热能可以用来制冷,供应一个大城市的空调都没问题,甚至可以制造出一定面积的绝对零度;-114.1℃的固态酒精与可燃冰能够剧烈燃烧,液体的氦3与氚温度极低,却是核聚变的原料。 至于雷电与寒冰——现代的制冷设备,全是靠电力带动的。电力可以制冷,也可以制热,火焰转换雷电也很简单。 “拿着吧!”李承基将两张卷轴,从书架里面抽出,丢给了李轩:“就在这里面看,别带出去。虽然残缺不全,可好歹是我们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即便是这几幅不成体系的观想图,在大晋修界也是万金难求之物,放在你们六道司,也至少需要四十次大功才可以换得。” 然后他又不可思议的一声唏嘘:“我们家老祖宗其实也够变态的,居然能够以这残缺的雷系观想法平衡阴阳,晋升天位,真让人匪夷所思。” 李轩当晚就是在这间书阁里度过的,他打开第一幅图看的时候,就是一声‘卧槽’。 这张图里面,是一束细小的雷电画像,可当他再以神念去接触感应,却发现里面赫然封印了一条真正的电流。 第二幅图也是一样,不过电流的强度与量,都大了不少,此外图的名称,叫做‘丙火阳雷’。雷霆之中,还携带着强大的火炎之力,以及驱邪辟魔的伟力。 后续还有几幅图,可李承基认为李轩还暂时用不上,只因这些图过于高端,贸贸然的去观想,只会伤及自身。 不过李轩倒是感觉这观想的过程很轻松,第二副图他很轻松的就完成了观想。让一束‘丙火阳雷’,在自己的体内流动。 之后他甚至大胆的,不断的提升这‘丙火阳雷’的电压与电流,直到感觉元神中产生不堪重负之感,又逐渐放缓到极限状态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关键是他这样做,竟然没影响到体内的寒系真元。 按照李轩想象出来的能量利用方式,他体内的寒力不但未有减弱,反而增加了不少。感觉他与三重楼境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 而这天晚上李轩结束修行休息的时候,果然下腹处是暖洋洋的,没有之前那种腹内藏着冰块的感觉。甚至就连他胸前的阴寒与麻痹感,都比修行雷元前减弱了不少。 ※※※※ 就在李轩期待满满,从李承基手中接收诚意李氏家传雷法的时候。在六道司朱雀堂,刚忙完公务的江含韵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什么事?”江含韵舒展了一下懒腰,有些不悦的看着推门而入的乐芊芊:“就不能明天再说吗?” 最近她每天都得忙碌到半夜,人已经困乏的不行。 江含韵心想现在除非是天塌下来,否则谁都别想拦她放班后去对面酒楼喝一壶。 今天她的下属李轩请客,据说酒肉管饱。 “校~校尉大人。”乐芊芊明显被吓了一跳,连话都说不囫囵:“我觉觉得,这件事很紧要的。您,您最好,最好还是看看。”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书案前,将一张宣纸放在了江含韵的面前:“我整理了一下最近江宁县关于狼群杀人案的卷宗,发现情况很不对劲。” “这是,将军山附近的地图?红点是案发地是吗?” 江含韵一眼就看出乐芊芊在纸上画的图,正是将军山附近的地形地势,上面还有一个个以朱砂标记的红点。 而她的瞳孔,也随后收缩,面色剧变。她注意到这些红点,赫然围绕着图上的某个方位,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我怀疑这个范围内的山谷里面可能有问题。”乐芊芊的神色凝重:“李轩说死者的心肝肺腑都被挖走,只留下了肠道,这很奇怪,也确实有问题。我查看狼群杀人案的卷宗,发现同样情况的受害人还有几位,这很可能是拿去当做某种邪法的祭品了。” 江含韵当即一言不发,匆匆的走出了房门,然后又策骑从朱雀堂飞驰而出。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江含韵就站在了将军山南侧的某个山谷外,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 良久之后,她握紧了拳头,又闭上了眼,发出了一声怒哼:“一群狗娘养的畜生!” ※※※※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三十六章 惊天大案 次日李轩依旧是寅时四刻醒来,然后前往后院的校场练起了家传武诀。 昨夜李承基已经将幻电天刀与洞玄惊神指的秘本都给了他,可李轩没有贸然的去修行。 所谓贪多嚼不烂,李轩连‘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这两门武诀都还没搞清楚呢。且其中的绝大多数招法,李轩到现在都还感觉生疏,怎敢在这个时候分心其它? 关键是他的雷系真元还不成气候,非常的薄弱,这个时候即便他把两门雷系武诀练到娴熟无比,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 不过李轩在练到第七轮的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只因远处有一张飞符激射而来,直接投入到他的怀中。 这是他的上司,伏魔校尉江含韵有事急招,以飞符传信。 李轩心中暗恨,他前世当法医的时候,最厌恶的事物就是手机了,局里动不动的就传唤他去加班。 结果来到这个大晋朝的世界也还是一样,为什么会有传信飞符这东西? 李轩无奈,只能匆匆更换了衣物,然后骑了府中的一匹地行龙飞奔出城。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李轩发现马成功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他看到李轩,却是满脸的意外之色。 “校尉大人居然把你也给叫上了?” “诶?叫上我怎么了?”李轩感觉自己似乎被冒犯了,可他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马头儿,将军山那边是什么情况?校尉大人似乎挺急的,直接一张飞符传到我家里。” “大案!惊天大案。” 恰好那封闭的城门,已经咔嚓擦的大开,马成功没等城门开全,就已策骑奔腾而出。一边疾奔,一边说着:“说来此案与你关联不小,就在你们昨日破获那桩群狼杀人案的现场不远,校尉大人在那边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法坛。据说煞力浓郁如云,以灵视观照,可见血海翻滚。” 他想难道是这个原因,江含韵才会将李轩这个小小的伏魔巡检,叫去将军山的现场? 李轩的反应极快,当即精神一凛:“那些狼群杀人案都与这法坛有关?目的是阻止生人靠近?或者灭口?” 马成功一声轻赞:“就是如此,据说是我们都新配给的妖魔博士乐芊芊查阅卷宗发现的线索。没想到这女孩年纪不大,脑瓜子倒是很好用。” 李轩则是意外,心想这乐芊芊,居然被分配到他们明幽都了? 因天色还未到清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两人都是不惜马力,将胯下的地行龙催发到一百八十码的速度。很快他们就抵达江含韵标记的地点。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马成功就面色微白,眼神震怒:“好胆!京畿之侧,居然敢行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李轩还没法打开灵视,他施术以照妖镜观察,然后就见眼前的山谷下方,凡是那镜光照耀处,赫然都是血云翻滚。 李轩不由一阵发懵,心想这个地方到底死了多少人?又是怎样惨烈的死法? 让李轩惊疑不定的还有身后,他能感觉到身后这只红衣女鬼,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这从他胸前的寒痹之感就可以窥见一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那寒痹之感忽然消失,忽然加重,变幻不定。 再当李轩回头,可以看见这血眼少女的凤冠与霞帔,变得额外的鲜亮。 再当他们进入山谷之后,李轩又察觉到周围似乎萦绕着某种事物,让他透骨阴寒。这阴寒与李轩的‘寒息烈掌’不同,这山谷内的温度其实没有降低,却使人感觉自身处于冰窟之内,此外还让人毛骨悚然,寒毛耸立,甚至是全身心都在拒抗反感。 更有一股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味,让李轩恶心欲吐。 不过此刻,更令李轩在意的,还是那红衣女鬼。后者的浑身上下,此时竟萦绕一层赤红的光泽,更有一条条红色的飘带从她的躯体里面散射出来。它们飘舞在血眼少女的身后,就好像是一对羽翼在伸展。 而李轩的心脏部位,甚至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 李轩一时搞不清楚,到底是这里煞力浓郁的环境,让这女鬼发生变化,还是因此地,与这女鬼的死亡有关? 他强行压制住了不适感,走入到山谷内部,发现已经有二十几人在忙碌了。有查勘现场的,有现场测量,有挖掘骸骨的,还有检验尸体的。 江含韵则立在远处一座巨石上,蹙眉望着下方。 “是鬼宿都与火鸦都的人。” 马成功一阵磨牙,然后身影闪动,来到了江含韵的身边:“这个案子又被他们接手了?” “他们的人就在附近,刚好就近处理。据说是追查那血无涯的下落,可能南逃到城外。” 江含韵也很不爽,可她还是瞪了马成功一眼:“此案可能涉及几百条人命,我难道敢瞒报?” “说到血无涯与那具煞尸我就更来气,那是由您与李轩发现的,本来就该交到我们手上。” 马成功饱含不甘:“总管大人到底有多不待见我们明幽都?” 后面赶来的李轩,顿时就停住了脑海里的思绪,抬头看了前面的这位马都尉一眼。心想马成功你心里就没有点逼数吗?最近两年中,朱雀堂破案率最低的就是他们明幽都。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最能惹祸的。 之前城隍老爷的神像受损,不就是你与明幽都另一位伏魔都尉的锅? “少废话!总管大人也没说此案交给鬼宿都与火鸦都侦破,现在是各凭本事。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囔囔,还不如用心去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江含韵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桩案子很麻烦,现场被清理的很干净,就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小雷也没在这里闻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气味。我看鬼宿都的人,似乎也毫无所获。” 她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李轩:“你也跟着去看看。” 李轩抬手应诺,然后就从这块巨石跃下。 他不太看好自己,如果连下面那些侦缉老手都没查到什么线索,他能够勘察出什么所以然?在现场勘察这方面他是真不擅长,尸检才是他的专业。 可这里的案件,很可能与红衣女鬼有关。李轩还是忍耐着身体的不适,绕着山谷中央的法坛走了一圈。 他没进入法坛的内部,此时鬼宿都与火鸦都的几位术师,正在里面用罗盘与尺子测量,试图还原修复这座被毁去的阵坛。 李轩怕在里面留下脚印,影响这些术师的测量与推算。 马成功却是不惧,他直接踏入进去,脚下赫然不留半点印痕。 李轩没这本事,只能将勘察的范围,局限于阵坛之外。他一圈圈绕着,一直到一里之外。 可一直到天明,李轩都毫无所获,只能悻悻然的走了回来。 就如江含韵所说的,这里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李轩甚至怀疑这里整片土地都被削过了一层,如果不是这里萦绕不散的煞力与血气,真难让人相信这里发生过一场血腥无比的血案。 不过在返回的时候,李轩发现乐芊芊正跪在法坛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一个珠算盘,正在计算着什么。 李轩眼神一亮,走了过去在乐芊芊的肩上一拍:“乐同学你也在测算阵坛?” 后者却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蹦了起来,花容失色的转头回望过来,发现是李轩之后,她才长舒了口气,显露出差点哭出来的表情:“能不能不要这样?这样好吓人的,我刚才魂儿都差点没了。” 第三十七章 恋嫂的校尉 “夸张了吧?六道司的人还会怕鬼?” 李轩扫望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的气氛确实够鬼祟阴寒的,也是蕴养厉鬼的绝佳环境。 他摇了摇头,看向了乐芊芊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的一张图:“这是你根据痕迹推演出来的阵坛?知道这是什么作用吗?” “只是试着推一推。”乐芊芊简短的应了一声之后,也看向了下方:“可进展很有限,他们把现场破坏的很干净,就连聚结在地下的几条地脉都损毁了,我现在只还原了不到百分之一。至于它的作用我不清楚,可能是祭祀邪神,也可能是炼制什么邪物,或者厉鬼,总之都是邪道。” 李轩微觉失望:“就一点发现都没有?” “倒是有一点,这次的死亡人数在九百以上,且都是童男童女。”此时乐芊芊神色愤愤,怒不可遏:“具体的数字还需推算,可施行此术之人,确实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李轩心中发冷,也就在这个时刻。他见一位穿着紫色道衣的老人,蓦然从天而降。而此间众多六道司的成员,都莫不是神色微肃,朝着这位躬身一礼。 李轩也不例外,他认出来者虽非是六道司成员。可其身份在六道司内部,却是尊贵已极。 那是六道司延请的客卿,龙虎山天师府的‘副天师’,洞玄观观主张应元,一位十二重楼境界,已经站在天位门槛前的强大术修。其法力,身份,地位,足可与他们朱雀堂的伏魔总管并驾齐驱。 “这是造孽——” 那张应元立定之后看了周围一眼,就发出一声叹息。他随后法力挥展,就使得众人都不得不直起了身躯。 “所有人等,都退出法坛之外百丈。” 李轩神色颇为惊异,同时心神又为之一松。 ——这位十二重楼境的术修,南京修士的天花板,竟然也未发现他身后女鬼的存在? “他看不到的。”旁边的乐芊芊压低了声音说话:“在这个地方,你的守护灵会额外强大,法力提升十倍都不止。还有,你别去找死,我说得都是真的。怀璧其罪,那位副天师虽然人品极佳,可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八成也会夺灵杀人,这可是晋升天位,飞升成仙的机缘。” 李轩摇着头,他当然不会做这种蠢事,也不认为乐芊芊会危言耸听,这对她又没什么好处。 然后他就见张应元往四面洒下大量的朱砂,李轩不仅好奇的询问道:“他这是在做什么?超渡?破邪?” “是在用招魂术!”乐芊芊发现李轩在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当即反瞪了回去:“因地制宜不知道吗?在这里用槐木,你是怕生不出恶鬼吧?这种大凶之地,一旦有恶鬼生成,至少都是九重楼以上的阶位,而且根基深厚。即便这位副天师,诛除起来也很麻烦的。” 李轩心想也对,他开始凝神注目,仔细观察。 术修们的招魂之法,远比他们武修施展的简化招魂术精致强大得多,何况施术之人,又是当世顶尖的道法宗师。 李轩想要偷师,看看自己能否学到什么。 然而张应元的招魂术并未成功,李轩用照妖镜看到大量的赤红灵光聚集过来,可张应元始终都未能将它们凝聚成形。 良久之后,张应元微微蹙眉,看向下面等待着的几位伏魔校尉:“施术者极为残忍,所有死者的神魄都已魂飞魄散。” 他又俯视着下方,抬手就是一张卷轴挥出。然后下一瞬,那展开的空白卷轴上,就出现了一副图画。 “这里的残阵我已拓印,洞玄观会尝试推演出完整的阵坛。我预计此阵,可能与乾坤之变、星移斗转有关,具体还得看后续的推演。不过此阵结构已经全毁,所以时间上不能保证,只能尽我所能。” 乐芊芊不由语含钦佩的一声赞叹:“不愧是十二重楼的宗师人物,只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么多。” 那位张副天师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收起卷轴之后,人就已化成了数百只仙鹤,飞散到了高空中。 等到张应元离开,江含韵也从那巨石上飞了下来,落到了法坛外。 “有什么收获没有?” “我感觉还是尽快赶去江宁县衙靠谱。”马成功有些无奈的扫了一眼四周:“我觉得没必要在这里白费功夫,这里都快被他们翻遍了。还不如早点去提审你们抓到的那名驭兽师。” 他是知道鬼宿都与火鸦都的能耐的,这现场有任何痕迹存留,都不会被他们遗漏,关键是还有各种样的法术来弥补不足。 “这还用得着你说?” 江含韵一声嗤笑:“早在一个多时辰前,这人就已经在江宁县衙的牢房内被灭口。不止是他,还包括十几个将军山附近的猎户,逃得逃,死得死。” 李轩先是心中微震,然后就平静了下来。 他刚才正想说那些猎户有问题,江宁县衙组织猎户几次大规模搜山,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 可六道司内不缺能人,早都想到了这问题。 马成功也是愣了一愣,随后就问:“招过魂了吗?” “你说呢?” 江含韵瞪了回去,然后指了指天空:“就是刚才那位的一位亲传弟子出的手,一样是魂飞魄散,毫无收获。” 她正说到这里,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这天都快亮了,怎么还杵在这里凑热闹?” 江含韵不由脸色微青,侧目往声音的来处望了过去:“姓雷的,你什么意思?” 就在她注目之处,火鸦都的指挥使雷云正略含哂意的按着腰刀往他们走过来:“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听说你们明幽都的人现在每天都累成了死狗,何必要在这里强掺一脚浪费时间?” “可这要怪谁?”江含韵一声嗤笑,她娇滴滴的语声中含着能够让空气冻结的寒意:“要不是某些自诩精明能干的家伙,这么多天都找不到血无涯与那具煞尸,也没有抓捕到袭击皇子的凶犯,我们明幽都用的着这么忙碌?” 她这句话说出来,周围鬼宿都与火鸦都的人,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雷云则神色自若的反唇相讥:“这话说反了,如果不是某人打草惊蛇,惊走了血无涯,我们何至于在这城内城外苦苦寻觅?再若昨天侦办那狼群杀人案的,是我们火鸦都,更不会等到半夜时分才发现这山谷有异,给那些邪修破坏现场的时间。说到底,这不是给你江含韵江校尉收拾手尾?” 他轻声一叹:“不愧是你们明幽都,无论做什么事都不靠谱。” “这话也亏你好意思说?之前南城都不是我们的辖区,连续十几起狼群杀人案,也没见你们火鸦都查出什么所以然?” 江含韵神色不屑,她随后干脆把头撇开:“滚远点!我现在不喜欢跟恋嫂的人说话。” 雷云的气息顿时冷冽如冰,他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江校尉江春宫,如果不是你们杵在这里碍事,我也用不着跟你们废话。” 李轩在旁边听得头冒冷汗,心想这气氛不对啊,这两位大佬该不会在这里直接打起来? “江春宫?”江含韵果然开始杀机横溢,她面色殷红的用右手按着腰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啊,偷窥嫂子洗澡的雷大校尉——” “都给我闭嘴!” 虚空中蓦然一声冷哼,强行打断了江含韵的话。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是从何处传递过来。却使得江含韵与雷云,都噤若寒蝉,面现凛然之色。 “近日南直隶大案频发,现在可没时间供你们争吵内讧。雷云你给听着,你如再敢嘴贱,老夫撕烂你这张嘴。含韵,时间不早,如果此案没有新的线索,你们明幽都暂时还是以稳定南京治安为要。” 江含韵的脸微微一白,眼神不甘;雷云则唇角微挑,眼现笑意的躬身一礼:“雷云知错了。” 他说完之后,还挑衅的朝江含韵挑了挑眉毛。 江含韵的胸膛起伏,一副快要被同事气炸的样子。她只能转过身,目光在马成功身上游移了一下,就落在了李轩身上:“有什么发现没有?”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三十八章 金手指实锤 李轩很想给自己这位上司争一个面子,可他确实毫无所获。 他正欲摇头,想要说没有,就只见万千的红色丝线,从他的身后爆炸散射开来,就如昨天狼群杀人案现场一样,去一一抓捕着那些由张应元召集过来,还未能完全散去的死者残灵。 可就在这一瞬,李轩的心神,再一次如遭锤击,一阵剧烈的晕眩。同时一段血腥而陌生的信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内。 那是一些与之前狼群杀人案的时候同样模糊不清的记忆画面,就好像是打了马赛克的老旧电影胶片。 而在这段残缺的记忆当中,李轩隐约感应到自己的身体似被捆着,呈大字形的绑在一个木桩上。在他的眼前,是一座高达三层的祭坛。 上面有十几个手持桃木剑的人影在走动、舞蹈,可画面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那祭坛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血棺。 可由于视角的关系,李轩看不到血棺里面的情况,只看到周围有血水溢下。 这画面只出现了刹那,就开始了崩散,同时一股剧烈的痛楚冲入到李轩的心灵当中。 李轩知道是这个记忆画面的所有人,已经死亡在即。 他没有像上一次一样不知所以,被动等待,而是拼了命的四面观察着,试图能够找到可以利用的线索。 可周围的绝大多数情景,都是朦胧的,混沌的,难以分辨的。 直到李轩看见了那祭坛顶端,血棺之上,竟赫然漂浮着一件让他颇感熟悉的事物。看它的方位,那分明是整个法阵的核心位置! “那是,雷陨石?” 那个质地,色泽,与李轩身上现在戴着的那颗雷陨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形状不同,大了整整一圈。 李轩的双眼不由微微一眯,正当他打算凝神细望的时候,就发现那颗雷陨石,忽然‘篷’的一声,炸成了粉尘。 然后几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在祭坛上响起,依稀可听到‘糟糕’,‘煞力反噬’,‘压不住’,‘替换’的字眼。 李轩正欲凝神静听,眼前却一片昏暗。 “你怎么回事?” 当李轩昏昏欲倒的时候,一只纤秀的手臂伸过来将他扶住。 李轩很快缓过气,心神从那因死亡带来的黑暗昏沉中挣扎出来,接着他发现江含韵正含着几分忧色与歉疚的看过来:“李轩你现在还好吧?感觉哪里不适?” 她怀疑是李轩之前被那血无涯的徒弟击昏时留下的后遗症,这些邪修,多的是伤人神魄的邪法。 江含韵又有些后悔当时的莽撞了,早知那老道是血无涯,她一定会等召集到足够得力的人手再动手不迟。 “卑职没事,只是近日修习功法,神念损耗有些大了。” 李轩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然后就再次往法坛的方向看了过去,同时在脑海里面回忆着自己看到的那几幅画面。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颗雷陨石爆裂开来的场景。李轩也记得乐芊芊曾经说过,这天下间的雷陨石,就只有十七颗存世。 而以他们六道司的力量,完全可以追寻到它们的最终下落! 且从记忆画面来看,此物的作用非常关键,即便不是这座祭坛的枢纽核心,作用也极其重要。 一旦知晓此物的存在,那位张副天师推演祭坛结构的过程,必将事半功倍! 问题是他该怎么将这线索说出来?又如何在不暴露身后那只红衣女鬼的情况下,取信于人? 最好是能够找到雷陨石爆裂后的粉末与碎片,这是可以办到的,那些人虽将山谷清理的很干净。可从李轩获得的那些记忆画面来看,当时雷陨石爆炸后的冲击力十足。那些爆散后的粉尘碎石,冲击到三四百米远都有可能,很有可能会散落到山谷外的区域。 李轩不相信那些凶手,能够滴水不漏的将这些雷陨石的粉尘完全清除,不过这需要他去仔细寻觅。 可就在李轩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那些血红色的丝线又再一次从他的身后爆散开来,伸展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次,那红衣女鬼却不再是针对灵魂碎片。那些红线,有的是直透土层之下,有的是延伸向山谷外,尤其是两边的山头与山背。其中甚至有几束,就落在了他附近。 除此之外,这些红色丝线的粗细,还略有不同。 李轩的脸色,顿时就一阵异样起来。 他心想这些红线,莫非是指向雷陨石碎片的坠落处?这只红衣女鬼,是在帮助他? 李轩不由回过头,再次看了那红衣女鬼一眼,心想这守护灵还蛮管用的。如果不是胸前的刺痛感与麻痹感,在这一刻变得更严重,他现在一定会很欢喜。 就在李轩有些走神之际,江含韵蓦然伸手,在他的额心处屈指一弹,她的眼中略含狐疑:“怎么总是走神?还有,你到底修的什么功法?会让你累到昏倒?” 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李轩拉了回来:“校尉大人,说到发现,在下还真有些收获。” 这句话,不但让本不抱任何希望的江含韵一阵愣神,旁边的马成功与那些鬼宿都、火鸦都的人,全都向李轩侧目以视。 绝大多数人的神色都是不信,甚至还有惊愕之后就眼现哂意,想要看笑话的。 雷云也似笑非笑的双手抱胸,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江含韵对李轩还是有一些期待的,之前的两次案件,已经证明了眼前这家伙,并不像是旁人以为的那样不学无术。 李轩没有答话,他环视了周围一眼,之后就遵照着那红色丝线的指示,走到距离他三尺远的位置蹲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下方的泥尘一点点拨开。 李轩猜测那些红色丝线的粗细,很可能代表着雷陨石碎片的大小。而他选择的,是周围十丈距离中,最近的一条红色丝线。 这丝线也没有深入泥土深处,只是落在地面的表层,所以他很快就有了收获,不过片刻,就将一抹泥土捧在了手心。 “我发现了这玩意。”李轩站起了身,就将手心中的东西,捧到了江含韵的面前:“这山谷里面还有不少,是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江含韵眼神茫然,她只看到了一块灰红色的土块。 “这是什么?”马成功同样迷惑的看着李轩:“李轩你就让我们看一块土?” 可在他们的身侧,乐芊芊却已是面色微变,眼中现出狂喜之色:“这是雷陨石的碎片!” 江含韵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泥土中混杂的一点黑色的砂粒。那就只有砂粒大小的一点,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雷陨石?”江含韵摩挲着怀中的三尾灵狐,陷入沉吟:“我似乎听说过?” “此物至阳至刚,是辟魔镇邪的奇物。大概七百年前,有陨石自星空落下,坠落蜀地之时被雷霆击中,所以名为雷陨石。当时只有水桶大小的一块,被当时蜀地十七家势力瓜分。所以天下间就只有十七块,其中每一块的去处我们六道司都有备案。” 乐芊芊的神色兴奋:“此物应该与祭坛有关,可以让我推演法阵结构的时间节省至少好多天,张副天师那边就更不用说。可惜不知这块雷陨石的大小,否则还可更快的。一般来说,似雷陨石这种东西,只会作为法阵的基石,甚至是核心使用。” 第三十九章 你从没了解过我 在乐芊芊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众人都已纷纷走了过来。他们围观着李轩手心的泥土,并议论纷纷。 “还真是雷陨石!” “真让人匪夷所思,这邪门的祭坛,为何会出现雷陨石这种至阳至刚的镇邪之器?” “可能是这邪力煞力太过强盛,需要此物镇压。” “这就奇怪了,为何会是这砂石形状?是碎裂了,还是被切割?” “是爆裂!”李轩故作平静地扫了众人一眼:“我在山谷内看到几颗更细小的雷陨石碎片,都埋于土层之内。应该是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散射到周围四面八方。我预估当时这颗雷陨石应该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威力足以将它的碎片冲击到极远距离,所以在山谷周围,应该能找到更多。” “干得漂亮!果然把你叫来是对的。” 江含韵用小手重重的锤了锤李轩的胸膛,然后又斜睨了人群中的雷云一眼,语声娇柔,阴阳怪气的说着:“这可比嫌我们碍事的雷某人强多了。” 雷云唇角抽了抽,他没搭理江含韵,转而抬目定睛看了李轩一眼,眸中现出了几分惊异。 “这观察力很不错啊。”马成功也同样眼神怪异的看着李轩:“你真是李轩李歉之?我现在强烈怀疑你身体里面已经换了人。” 可现在的李轩面临身份被拆穿的风险,却是连一点心绪波动都没有:“那是因都尉大人您从没了解过我的内在。这很正常,在昨日之前,又有谁知道我是一位当世罕见的正人君子呢?” 马成功无言以对,不知为何,他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 众人很快就开始了忙碌,也不出李轩意料的在山谷内外找到了大量的雷陨石碎片与粉末。可在此之外,他们就再没有其它收获了。 江含韵不再留恋,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她就带着众人踏上了回程。 李轩紧随其后,当他走到山谷处,却发现那红衣女鬼,居然没有跟过来。李轩心中不由微喜,然而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女鬼立在那废弃祭坛的上方。然后周围萦绕的那些不可视的血云骤然沸腾了起来,竟在片刻之后聚结出几条红色的血蛟,往红衣女鬼方向缠绕过去,最终化入到她的霞帔内。 然后这女鬼又一个闪现,回到了他的身后。 李轩无可奈何,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前方的道路上,而此时江含韵正在对乐芊芊说话:“芊芊,我要你回朱雀堂,帮我查那十七颗雷陨石的下落,用最快的速度,能不能做到?” 乐芊芊没有任何犹豫的回应道:“我可以的,最多一天之内有结果。” “要一天?稍微有点慢了。我估计鬼宿都与火鸦都的人,半天就能查出究竟。” 马成功略有些不满的咕哝:“雷陨石这么重要的线索,就不该当着那么多人说。歉之啊,你就是太年轻了。” “你狭隘!”江含韵当即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的惊天惨案,当然是越早破获越好,尽早将凶手绳之以法才是我们该做的。一次血祭就死了这么多人,谁知会不会有后续?我等怎能以私废公?” 她又转过头,安抚一脸愧色与不安的乐芊芊:“你别听他的,尽力而为就可以。我虽然想给咱们明幽都打个翻身仗,可前提是量力而为。” 马成功一阵讪笑,随后神色一正:“不只是要查那雷陨石,还得查那九百童男童女。这么多的小孩,到底是从哪掠来的?我可没听说过最近大晋朝的国土内,有大规模的孩童拐卖与失踪案出现,至少南京城附近绝对没有。这方面也需要越快越好,我猜那个姓雷的已经在查了。” 乐芊芊不由若有所思的重重颔首:“我会翻查最近几年的相关卷宗的。” 之前她也在为此事疑惑。 江含韵此时却发现李轩在走神:“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 李轩眼神疑惑:“这场血祭,为何一定要放在南京城附近?岂非是平添风险?” 南京城虽非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毕竟是大晋的副都。这座城内强者如云,更有六道司的朱雀堂存在,无论怎么看,都不适合举行一场大型的血祭。 大晋朝那么多荒山野岭,为何就非得选择距离南京城不远的将军山不可? 其实真正让他疑惑,让他走神的,还是身后的红衣女鬼。后者在山谷中的异常,让他怀疑那座祭坛,与红衣女鬼有极大关联。 “你说得对,那些邪修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选择这里,除非他们别有所图,又或是必须要用到南京城附近独有的某种资源。” 马成功赞同之后却苦笑道:“可这就得等我们的张副天师,推演出法坛结构,才能知道究竟。他说什么乾坤之变与星移斗转,让人根本不知所以。小丫头,你猜张副天师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复原法阵?” “这我哪能猜出来?张副天师修为深不可测,阵法造诣不知胜我多少!可如果换成是我——” 乐芊芊迟疑了一下:“二十年?” 李轩与马成功不禁对视了一眼,都默契的放弃了对复原法阵的指望。他们想既然乐芊芊需要二十年,那么那位张副天师再怎么厉害,也没可能在一两个月内就推演出那法坛的作用。 几人策马疾驰,在日出之刻回到了金陵城。乐芊芊在此处与他们分开,直接返回朱雀堂。 江含韵则带着两人,奔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去江宁县衙,据说昨日刘大仵已从高邮赶回,这次的尸检,会由他亲自出手。” 李轩顿时神色微动,只因这位‘刘大仵’,正是他名义上的老师刘三戒。虽然这位职衔不高,却是六道司内鼎鼎有名的一位灵仵。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江宁县衙内已经在对那位死去的术修进行尸检了。 刘三戒年纪才四十岁许,却已是一头白发,面容也显老相,身材则微微发福。这位的精神非常专注,对于走入进来的江含韵等人全无所觉。 江含韵不敢惊扰,尽管只就职阶来说,对方只是六道司的一个伏魔都尉。可在进入房内之后,江含韵与马成功两人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恐惊扰了此人。 李轩也是全神贯注的看着,神色肃穆。 这位刘大仵展现出的手法与专业,都不逊于前世带他入行的那位老师,还夹杂着一些灵仵的手段,让他眼界大开。 大概二十分钟后,这尸检终于告一段落。 刘三戒将手上的工具,一一放回到旁边的箱盒之后,竟转过头眼含深意的看向李轩:“李轩你来说说,此人是何死因?” 众人的视线都不禁向李轩方向游移,都听出刘三戒语中含着明显的考校之意。 尤其雷云,面现期待之色,这人是否绣花枕头,这次就可见分晓了。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四十章 仵作的另一个身份 “弟子以为,他是死于蛇毒,应该是一种剧毒海蛇。” 李轩胸有成竹的与刘三戒对视:“此人全身肌肉松弛,腱反射较弱,这在一位四重楼的术修身上,很不应该——” 考虑到腱反射这个现代的名词,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他特意敲了敲死者的膝盖,可见后者的腿部没有明显的上抬动作。 其实死者在超过一定死亡时间后,是不会出现膝跳反射的。 可李轩深知自己所在的是个超凡世界,修士们的身体素质都超凡脱俗,几乎每一个四重楼境界以上的修士都得当成超人来看待。所以他们的尸检,也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李轩紧接着,又指向了死者暴露出来的心脏部位。 “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出现严重的紫绀,这是窒息而死的特征。还有这里,心肌横纹模糊,有溶解现象,膀胱内也有棕红色血尿。综合以上,我判断这是一种剧烈的海蛇毒素导致。” 其实死者还有急性尿毒症的症状与高钾血症,不过症状都较为轻微。 而海蛇毒素一般都是神经毒素与肌肉毒素夹杂的混合毒素,之前刘三戒施展的几个法术,就是为验证这一点。 这个时代的仵作都是经验科学,很少著述于文字,各种名词也非常匮乏。什么神经毒素与肌肉毒素之类,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 就如刘三戒刚才施展的‘验毒术’,灵仵们都是最终通过法术作用下的血液颜色来判断。 这需要一定的经验,只因在各个死亡的时间段,血液反应出来的颜色都不相同。且无论什么时间段,那些血液的色泽都不是很清晰,需要经验丰富的灵仵才能判断。 “毒素则来自于他上臂的针孔。这应是一种细入牛毛的针,针孔无红肿、出血,所以疼痛会很轻微。再配合某种麻醉剂使用,死者可能全程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此时李轩又拨开了死者手臂上的衣物,众人仔细注目,果然望见后者的上臂处有一个微小的,不易察觉的针孔。 “这是弟子的浅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老师不吝指摘。” “指摘什么?那的确是海蛇毒素所致。”刘三戒看向李轩的眼神中,明显含着几分惊奇与惊喜:“那么李轩你可知,这是哪一种海蛇的蛇毒?” 这个问题,李轩就有些抓瞎了。据他所知,无论是银环海蛇,还是长吻海蛇,毒素都不会强到这个程度。 根据他从江含韵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死者在狱中还没有任何异样,是火鸦都的人来江宁县衙提审此人的时候,此人才出现窒息的症状。 而从发作到死亡,总共都不到半刻时间。 李轩心想这毒,多半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特产,可问题是他不了解啊。 这个世界的生物种类很丰富,原身记忆中的海蛇就有十多种,他不知道的更多,李轩哪里能知道这种毒素是来自于哪种海蛇。 他想了想,然后尴尬一笑:“弟子不知。” 刘三戒不由一声冷哼:“果然还是不学无术!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要想做好仵作这行当,平时就得多读多看,广博见闻。我之前指定的那份书单,你究竟看了几本?” 那是一本都没看—— 李轩忖道这真不是他的锅,是原身太懒。他穿越过来后也想好好学习,丰富自己的知识库的,可问题是没时间。 尤其是揽月楼生变之后,各种样的麻烦事接踵而来,让他无瑕分心。 刘三戒也不是真的气恼,当他转身面对江含韵与雷云等人时,神色中反倒是含着几分欣慰与欢喜:“大致就如我这弟子所说,此人是手臂遭遇针刺,死于血云蛇毒。此蛇剧毒,一滴毒液,就可在极短时间内毒杀千人。死者体质还算不错,抵抗了一段时间,可惜他修为被封,最终在半炷香内惨死。” 等到了这位的尸检结果,江含韵、雷云等人一点都没停留的走出了这间仵作房。后者临走之前,又深深的看了李轩一眼,然后一声失笑:“还是有点本事的,不像是传言中的不学无术,怪不得你会带在身边。” 江含韵记恨这家伙说她江春宫,睨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做搭理。 李轩也准备跟上,刘三戒却把他给叫住了,这位直接将一本足有字典厚的书册丢了过来:“这本笔记,乃是我二十多年来的仵作心得,给我好好研习。一个月内必须还我。” 李轩则神色诧异的看着这位,有点不认识的感觉。 原身的记忆中对刘三戒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可这是建立在李轩原身十天里有七天都在外面鬼混,即便长时间旷课旷班,刘三戒也对他不闻不问的基础上。 可在李轩本人看来,这位的人品不能说不堪,可也是好不到哪去的。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这刘大仵至今以来,已经用他的渠道帮助了不知多少个混子进入六道司。他带出的那些学生也是公认的废材,没有一个堪用的。 所以误人子弟这个锅,刘三戒是决然甩不掉的。此外这位身为六道司倚重的灵仵,也未能为六道司选拔培育良才,算不上是尽职尽责。 “我看过你之前的两次尸检宗卷,还算是学了一点儿能耐。” 刘三戒大概是读懂了李轩的目光,他不由手抚长须,‘啧’了一声:“我收的弟子很多,可真正学了我本事的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拿灵仵这行当做跳板,进六道司胡混渡日的,他们用不用心学我都无所谓。可我听你近日所为,可不像是要当咸鱼的样子。既是如此,那就不能容你坏了老夫的名声。” “学生多谢老师。”李轩莞尔一笑,神色感激的将手里的书册收入到怀中:“一个月我恐怕记不下来,弟子能不能抄录下来?” “你想抄就抄!” 刘三戒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只要注意别损毁了我的笔记就可,好歹是我的心血。” 他只有两个女儿,是没法把自身这本事传承给后代的,总不能让自家女儿也来当仵作。 ※※※※ 在告别刘三戒之后,李轩又来到江宁县衙的前堂。 此时包括刘典史与那位张仵作在内的一众有嫌疑的人等都被看押在此,而其中光是衙役,就有十数人之多,其中甚至还有两位穿着一身‘伏魔甲’的六道司成员。 李轩顿时神色错愕,心想在这术修死前,有这么多人与他接触吗? 堂中说话的,正是被雷云与江含韵问讯中的刘典史,这位的眼中现着回思之色:“当时这两位六道司的游徼大人连夜来衙门提审那位无名术修,由于事关重大,我亲自领六名捕快去牢狱,将犯人押往刑房。沿途有数十名囚犯因不满伙食躁动,隔着铁栏伸手拉扯我等的衣物。因走道狭窄,他们有碰触到犯人的可能。然后是从监牢到刑房的那段路,有四名当值的狱卒也有嫌疑,他们四人已在此间。” “再然后就是刑房,包括两位六道司的大人在内一共有十五人。其中有十位衙门中的伙计,还有张仵作。” “仵作?”江含韵蹙眉,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个年轻人:“你们讯问案犯,为何要找仵作?” 刘典史忙开口解释道:“是因考虑到可能需动用刑讯,所以下官特意将张仵作叫来。” 马成功则凑到了江含韵的耳旁:“大人,衙门中的仵作,一般也都是用刑的高手。” “可我们才刚把案犯绑上刑架,还没开始审问,案犯就已经呼吸困难,面色发青。”刘典史继续供述着,满脸的苦笑:“我等也尽力施救,连续给他喂了几颗解毒丹,又让人去找大夫。可不到半刻时间,案犯就完全没了声息。” 李轩听到这里不由一阵懵懂,也就是说,当时虽然是深夜,死者从中毒到毒发也很短暂,可有嫌疑的人林林总总竟有六十多号?这灭口案他们该怎么查? 第四十一章 总管大人的树 “你们说这六十多号人,究竟谁是凶手?” 两个时辰之后,江含韵走出县衙,也是一脸的茫然迷惑:“感觉那些衙役背景都很清白,很可靠的样子。难道是那些囚犯?” 马成功手摸着下巴:“可能性不大,那些囚犯看似可疑,可多半是真凶用来混淆视听的。那些家伙也都是一群糊涂蛋,就连是谁撺掇他们的都搞不清楚。我认为可以对那些衙役严刑拷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总能取得一些线索。” “总不能十多号人一起动刑吧?我们总得先锁定几个目标。他们不是犯人,还是有身份的衙役,怎能如此草率?” 江含韵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尽出些馊主意?李轩,你说,这事你怎么看?” 李轩没想到自己也有做元芳的潜质,他很认真的斟酌了一阵:“灭口案线索太少,嫌疑人也太多。暂时难以侦破,我觉得眼下还是把力气放在雷陨石的下落与童男童女这两条线上为佳。” “此言有理。”马成功也赞同,然后说出让三人无奈的真相:“关键是那边,我们也插手不进。校尉大人,雷云那个鸟人,他在伙同鬼宿都的那个老鬼一起在排挤您呢。” 江含韵的脸色发青:“他们尽管把我惹火,等老娘忍不住掀桌,谁都别想好看。” 刚才在江宁县衙,她都没能说几句话,不是被抢白,就是被人打断,搜证方面更是全程没有插手的余地,这都让她气恼不已。 不过他们才刚回到朱雀堂,就从立在门口等候的乐芊芊嘴里,得到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我知道山谷那块雷陨石究竟是哪家的了。” 乐芊芊神色亢奋,脸上泛着红晕:“根据卷宗记录,当初蜀地的十七家势力,还有十二家仍存于世,他们手中的雷陨石都未流失。只有五家或衰落,或遭遇变故,雷陨石已经流落他人之手。其中三枚有迹可循——” 她说到这里,还特意扫了李轩的胸前一眼。现在后者的那一枚,也是有迹可循的其中之一。 “剩下的两枚中的其中之一体积较小,可以忽略。而最后一枚,属于蜀地世家卫氏,其最后一代嫡孙卫立人,曾经官至右佥都御史。土木堡之变后,因其人党附王振,被朝廷抄家问斩,其族人子女或判流放,或是发配教坊司。而卫氏家传的雷陨石,也最终下落不明。” 江含韵已经精神大振:“芊芊你是已经查清楚了,这颗雷陨石最终落于何人之手?” “这我没查到,可我查到了有关之人。” 乐芊芊游目四望了一眼,发现周围别无他人,才小声说着:“是揽月楼的行首魏诗,事有凑巧,因揽月楼杀人案,我看过她的宗卷档案。此女原姓卫,正是卫立人的嫡女,揽月楼的老鸨在大约六年前为她赎身,从此改名魏诗。” 江含韵双眼放光,当即就大步流星的往朱雀堂的后院方向行去。魏诗是她亲自押送到朱雀堂关押的,所以她知道此女所在的牢房方位。 只是当一行人走入到监狱第二层,魏诗的牢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火鸦都的指挥使雷云,正神色怔怔的,看着牢房内部。 江含韵不由暗暗‘啐’了一口,心想这家伙在案件侦破方面,还真有几分能耐。 只是当她也走到牢房前,却发现栏杆后那位貌美如花的女人,已经面无血色,呼吸全无的躺在地上。 “我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透!”雷云面色发青的转过头,看着匆匆赶来的几人:“与那位无名术修一样的死法,应该也是血云蛇毒。” 李轩则匆匆走入铁栏内,用手触摸魏诗的颈动脉。 他的眼中顿时闪现异泽,这魏诗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也就是说,在他们踏入朱雀堂大门的时间段,此女就已经没有了生机。 李轩接下来又撕开了魏诗另一只手臂上的衣服,发现了与那无名术修一模一样的针孔。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江含韵声色俱厉:“还不将衙门里的高阶术修都找过来,使用招魂之法!” “可能没用。”说这句话的是李轩,他站起了身,微微摇头:“血云蛇毒还可针对元神,可使普通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魂飞魄散。无论死亡时间多久,都没可能招魂成功。” 他已经在返回朱雀堂的途中,从刘三戒的笔记中恶补了关于血云蛇与血云蛇毒的知识。 江含韵愣了愣,然后一声轻哼:“那也得让人试一试。” 李轩没有阻止,他其实也想看看,自己能否借助身后的红衣女鬼,看看魏诗最后时刻的记忆。 之前他就有注意到,这女鬼每次将万千丝线散出的时候,都是招魂失败,死者的灵魂碎片将散未散之际。 随着江含韵一道飞符打出,仅仅不到半分钟,就有一位身着伏魔校尉服饰的身影,突兀的闪现在这监牢之内。 这位的招魂术,果然不出意料的失败了。李轩也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毫无反应。 魏诗的尸体显然是轮不到他来进行尸检的,李轩无奈,开始观察起了这里的现场,试图寻找线索。可一直到一刻时间之后,他都一无所获。 ※※※※ “该死的,线索到这儿又断了!” 酉时末(晚七点),从审讯房里面走出来的马成功忍不住拿边上的树木出气,他一脚就将旁边的一颗碗口粗的柳树给踢折了。 乐芊芊眼尖,她语声糯糯的及时提醒:“马叔,那可是金钱柳,是我们堂里面才移植过来的珍品。此物一般是被当成能招财进宝的风水摆件使用,所以很贵,如今外面每一株好像能卖四百五十两纹银。关键是,总管大人他似乎很喜欢。” 马成功神色一慌,忙把栽倒下来的柳树上半截又拼凑了回去。可这树无论如何都稳不住了,一松手那树就往下栽。 李轩看不下去,从自己的仵作箱里面找了一条绷带递了过去。 马成功感激涕零,他三下五除二的将这柳树绑上,然后像兔子一样窜到了朱雀堂的前院。 “这事你们谁都不许往外说!” 在交代完这句之后,马成功就又神色一肃:“这桩血祭案,越来越不简单啊,歉之!” “能够把手伸到我们六道司与江宁县衙,的确很不简单。属下细思极恐,以为这将军山血祭案的主谋不但有着不小的势力,且所图甚大。” 李轩也眉头深锁,陷入沉思:“还是得尽快将此案侦破不可。” 让他无奈的是,六道司这边有嫌疑的虽然只有五人,四名看守第二层的狱卒,还有一位送饭的,可雷云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没能够锁定这五人谁是真凶。 这位火鸦都的指挥使找来好几位六道司的术法高人,以法术之力辨识,甚至连珍贵的‘吐真丹’都用上了,最终都无果。 这个时候,他们就只差没有动刑了。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四十二章 坑死人的伏魔游徼 马成功神色也很无奈:“正因兹事体大才麻烦,魏诗被灭口之后,总管大人势必会指定一都专责此案。亏我还以为我们明幽都能凭借此案翻个身的,可如今这桩案子多半落不到我们手里。总之,等校尉大人的结果吧,希望她这次能够给力点。” 就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江含韵已经与雷云,以及鬼宿都指挥使甄神炼三人一起联袂去面见总管了。 可马成功对结果很悲观,他们明幽都现在就是不被待见。 “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此案终究是我们明幽都发现,几个关键线索也是我们寻到的,总管大人他总得有点讲究。” 李轩其实也不看好,就本心来说,他当然是希望他们明幽都能够专责此案的。考虑到红衣女鬼很可能与将军山那场血祭有关,他当然想要亲手去把控自己的命运。 可他人微言轻,在这件事上根本说不上话。而明幽都如今负责着小半个南京城的治安,本就事务繁忙。 所以李轩完全不报指望的仰头看了看天色:“都尉大人,而今天色已晚,属下就先回去歇息了。” 从前世入职到现在,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加班。 何况今日,李轩也确实累到了,只觉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赶回家泡个热水澡,做完冥想修炼的功课之后,就抱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可马成功却又将他唤住:“歉之你先别走,我还有两件事忘了跟你说。” 他带着李轩来到明幽都的签押房,然后将一份文书,一件铁甲递送了过来。 那铁甲的造型与李轩身上穿着的这件造型相仿,只是花纹更加繁复更加精美,那胸口处则纹着一头犀牛。 至于那文书,则是由朱雀堂伏魔总管亲自签发的升职令。 “试伏魔游徼?”李轩诧异的看着马成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试就是试行,暂代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新得的这个七品伏魔游徼职,还是不够牢靠。可终究还是升职了,让李轩喜不自胜。 “就在昨天,你之前积累的功勋已经差不多够了,昨**退听天獒,又得了一场大功,所以校尉大人亲自给你申请晋职。” 马成功双手抱胸,微微笑着:“另一件事也与你的升职有关,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开始巡城了,就负责夫子街到二头桥的部分,街道周边的二里之内都归你管。” 李轩顿时不满了,心想自己明明是重案组的人,怎么升职之后,反倒沦落成巡警了呢? “巡街?这只怕不太合适吧?都尉大人,属下可只是一个见习灵仵,并非力士。且哪有堂堂的伏魔游徼上街巡逻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 马成功拿出了都尉大人的气派,他一声冷笑,往窗外指了指:“看到那位了吗?我们明幽都的老文书了,可他已经在街上巡守三天了。即便你上司我,官职够高了吧?以后没案子的时候也得上街。上面说是在皇子遇袭案与血无涯案解决之前,要尽一切可能加强巡城的力度,以震慑宵小之徒,镇压那些魑魅魍魉,歉之你说我能怎么办?” 李轩气息一窒,然后无可奈何的问道:“可你总得给我配些人手,总不可能让我一个人负责这么一大块地盘吧?” “人手我可以给你,可如今明幽都着实缺人。” 马成功微微一笑,朝着乐芊芊指了指:“首先她算一个。” 乐芊芊‘诶’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鼻尖。她只是一个二重楼的术师,妖魔博士,战斗力超级渣的文职,这也得上街巡逻? 然后马成功也往门外指了指:“还有外面进来的那位,也归你了。我可没委屈你,一名游徼,两个助手,这可是六道司的标配,你队伍里还有一个高配的七品妖魔博士。” 从门外走进来的竟是彭富来,他的小眼睛里面满是茫然,不知马成功在说什么。 李轩见了之后,却不禁以手抚额:“能换个人吗?您给的这两人实在太水了。” 恰在这个时候,江含韵也满面红光,脚底生风的走了进来:“好消息,我们明幽都的机会来了!” 马成功见状顿时大喜:“校尉大人,可是总管大人指定我们明幽都专责此案?” “那倒没有,还是雷云那厮得了头彩,这件案子被总管分配给了火鸦都。” 江含韵不满的哼了哼,可随后她就话音一转:“不过我们明幽都也有协查之责!我是一定不会给他们打下手的,所以这件案子最终还是各查各的,各凭本事。” 李轩与乐芊芊顿时都精神一振,心想既然要查将军山那桩血祭案,那么他们沦落为巡警的命运,应该是可以避免了吧? ※※※※ 次日清晨,李轩还是带着两个新鲜出炉的手下,穿着新造的伏魔甲,骑着神骏健壮的龙驹,鲜衣怒马的踏上了夫子街头。 可三人在街道上才策骑走了数步,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3 李轩登时就不爽了,他是为自己手下两个渣得不行的伏魔巡检发愁,这两个家伙又叹什么气? “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六道司没发你们薪俸。不就是堂里面人手吃紧,让你们巡一阵子街吗??用得着愁成这样?” “巡街我其实无所谓,感觉还蛮新奇的。”彭富来的精神状态还是很萎靡:“可最近南京城里面真不太平。知道吗?昨夜我老爹听说你成了我的顶头上司,还要一起上街巡逻,他当夜就又纳了两个小妾。” “什么意思?”李轩不解了:“你爹纳小妾,跟我们巡街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这家伙,是担心以后家里分财产的事? 彭富来耸拉着眼:“我爹说我迟早得被你这个上司坑死,他得多生几个孩子给家里传宗接代。我一寻思,居然感觉很有道理。” 乐芊芊也是一脸的惨淡,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今天上呈了调职报告,我想要去跟隔壁的张游徼,可校尉大人也没同意。我姐姐说以后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她会给我多烧点纸钱的,她说我殉职的概率很大。” 李轩这才醒悟过来,敢情不止是自己嫌这两个属下是水货,在彭富来与乐芊芊两人眼中,他这个上司也是个坑。 第四十三章 妖女哪里逃 尽管三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佳,可他们这一路往二头桥走过去,还是平安无事,顺风顺水的。 六道司存世一千二百年,不但在人世间被万民敬仰,在妖魔中也是声威赫赫,基本的震慑力还是有的。 不过当他们从二头桥往回走,李轩就感觉不妙了。 他因最近修为大进,可以隐隐感觉到周围有许多难以查知的隐秘存在,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三人。 也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去!他们三人当中,居然连一个能开‘灵视’的都没有,他们都看不到神鬼之流,那还巡个卵蛋的街? 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分明是在挑衅,在试探。 而按照他们六道司平常的作风,这个时候就该做出强硬的回应,最好是能挑出其中之一杀鸡儆猴。可他们现在连看都看不到,还怎么回应? 就在李轩在心里面将马成功骂到狗血淋头的时候,他身后一股阴寒之力骤然爆发,然后蔓延了小半条街道。 李轩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当他回过头,果见这位血眼少女悬浮到七丈高空,浑身弥漫血云,正以凌压之势俯视着下方。 于是那些隐秘存在,都一个不剩的退去,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也在须臾间安宁下来。 “大热天的,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彭富来双手环抱着胸,打了一个哆嗦:“该不会遇到鬼了吧?” 他当即拿出了自己的照妖镜,左边照照,右边照照,却一无所获。 乐芊芊则一脸惊奇的看着李轩,然后她竟神色轻松的笑了起来:“刚才是遇鬼了,而且很多,可都被游徼大人给吓走了。” 作为一位术修,乐芊芊对鬼神的感应能力,自然是远远胜过李轩与彭富来。 她想自己真是笨啊,李轩身边有那么厉害的守护灵,自己还需要怕什么鬼神?搞不好今天六道司所有巡街的队伍中,李轩这边反倒是最安全的。 “被他吓走?” 彭富来看了李轩一眼,脸上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神色:“乐师姐,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事实总难取信于愚人。” 李轩其实半点都高兴不起来,每当这红衣女鬼大发神威的时候,他心脏处的阴寒与麻痹感,就会更严重几分。 就刚才那么一霎那,他昨天一晚上修行雷法的成果就全都报销了,那些被他驱逐炼化的孽煞,又盘踞在他的心脏部位。 “走吧,别在这里杵着,接下来还有整整五轮呢。你要是感觉冷,大可给自己贴一张驱邪的小纯阳符。” 马成功虽然只让他们巡逻到正午时分,可对于巡逻的次数也有硬性要求,至少得来回六轮之后,才能换班休息。 “还真管用。” 彭富来真的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价值二百两的小纯阳符,这让他全身一暖,果然好过了不少。 可这小胖子随后却又懊恼的一声叹息:“不知怎的,明明今天风和日丽,什么事都没有,可我就是感觉不安。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我右边眼皮子就跳个不停,总感觉会出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他们的南面方向,就传来了‘嘭’的一声轰响,震荡全城。 李轩当即侧目,往轰响声的来处看了过去,发现那边已经掀起了大片的烟尘,隐隐还可听见一大片的噪杂声响。 “来人啦!宝库失窃,宝库失窃!” “是紫蝶妖女,人已经到了墙外,快拦住她!” “在东墙方向,她已带着人破墙出去了!” “人已经往东边逃了,快追。” “又是这位紫蝶大盗,这个方向——”乐芊芊也在往那边看着:“是许国公府?” 也就是之前不久,举办游园会的那一家。 “应该是。”李轩狠狠瞪了彭富来一眼:“你个乌鸦嘴,还真被你说中了!” 彭富来尴尬一笑:“那地方远着呢,既然那妖女是往东面逃,就没可能到我们这边来。” “最好是这样。”李轩哼了哼,然后就离开了马鞍,借助周围地形几个蹬跃,来到附近最高的一处屋顶,继续往那边看着热闹。 他其实对那位逃遁中的紫蝶妖女很好奇。那女人名叫夏南烟,是一位在最近一年中突然冒出头的大盗。至今以来,已经有二十二家巨贾豪富被她荼毒,甚至南边的几家天下有名的宗派势力也都不能幸免。 就在他穿越之后的第三天,彭富来的表亲,两淮著名的盐商石家就遭到过这紫蝶妖女的毒手,损失财物达二十多万两。 不过夏南烟在金陵周边的平民中却是名声极好,这一是因这位盗窃的过程中从不伤人,二是她盗出来的银子,有一大半都被她用于劫富济贫了。所以一些穷苦人家甚至在家中供奉有夏南烟的神位,以天女相称,认为她是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天女菩萨。 这位同时也是六道司通缉的要犯,在六道司总堂发布的‘黑榜’中位列第七。 此外还传说这妖女貌美倾城,有着沉鱼落雁之姿,任何男人见了,都要色授魂与,神魂颠倒,所以也无人能够抵抗这妖女施展的魅惑之术。 就不知到底是何等样的美貌?如果能见一见就好了—— 李轩脑海里面才刚升起这念头,就看见远处一道紫色身影,正往这边掠空而来。她身材娇小,却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超过她躯体至少五倍。 “是紫蝶妖女!”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彭富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的声音就好像是被人割断了喉咙的公鸡:“不是去了东边吗?怎么会朝我们这边来?” “之前应该是障眼法!”有术法助力的乐芊芊,早就身姿轻灵的落到了李轩的身边,她的脸上血色全无:“怎么办?怎么办?好像真的冲我们来了。” “问题不大!”在屋顶站稳后彭富来又恢复了镇静:“看她的方向稍微偏南,应该不会与我们直接遇上,不会——” 可他随后就遭到了李轩的死亡凝视,只因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娇小的身影又调整了一下方向,这次却是正面往他们这边飞驰。 “给我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轩骂了彭富来一句之后,就手按住了腰刀:“准备迎敌吧,避不开了。” “迎~迎敌?”乐芊芊声音高了八度,牙关也开始打架:“可,可我听说这紫蝶大盗虽然很少杀人,可对于那些拦住她路的人,她从来都是辣手无情的。这可是至少七重楼境的高手,甚至可能是八重楼——” “管她几重楼,别忘了六道司的规矩,这个时候不迎敌,难道要逃跑吗?”此时李轩的神色也很镇定:“我等能为有限,尽力而为就可。” 彭富来当即秒懂,已经领会了李轩的潜台词。既然能为有限,那么他们今天就只需故作姿态就可。 逃遁是不可取的,事后一定会被上面问责,望风而逃的名声也不好听。 在他想来,这女人轻身术极其高超,甚至能够短距浮空,所以大概率会从他们头顶上直接跳过去。 所以接下来,彭富来还有闲心赞叹:“这女人真厉害,她身上背着好几千斤的东西吧?身形居然还能这么飘逸。不过也太贪心了,她手里应该有着好几个乾坤袋。” 李轩却微一摇头:“厉害的是她的幻术,许国公府的人全被引开了。” 只就速度来说,远处那个娇小身影被包裹拖累,也就比五重楼的修士强些。 而就在他们三人说话的时候,那紫色的身影,已经疾冲到他们前方。就如彭富来的预料,这位紫蝶妖女在距离他们十丈远的屋顶重重一踏,身影就如炮弹一样腾飞而起。 此时李轩拔出了腰刀一声大喝:“妖女哪里逃!有种下来与李某大战三百回合!” 彭富来则将手里的一大把飞镖往天空乱洒,正气凛然:“妖女看镖!” 乐芊芊则直接将一张符箓打出,然后半空中化成数十枚风刃,前赴后继,朝着那紫色身影斩击。 这风刃的威力极大,以至于那紫蝶妖女都无法在半空中进行抵御,她闪过几枚之后,就不得不后退避让,又落回到了他们前方十丈处的屋顶上。 李轩一阵懵逼,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了乐芊芊。 你怕是不想活了!我让你应付一下,放这妖女过去得了,你拦住她干吗?还用了这么大威力的符箓! 乐芊芊则是睁大着眼睛,茫然无辜的与李轩对视。 不是说要尽力而为吗?我都尽了力了,为什么他会怪我?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收藏,求点击,求投资,各种求。大家如果喜欢这书,请随手帮帮忙!开荒在这里诚挚感谢! 第四十四章 神同步的战斗 李轩只觉全身无力,这两个猪队友,他感觉有点带不动。 不过仅一瞬之后,李轩就将兜里面的风行符,神力符之类,各种能用的符箓都用上了,同时握紧了腰刀,遥空与那位蒙着脸的紫色身影对视。 “都给我退后,越远越好!” 他想自己身为这两人的上司,该担待的还是要担待起来。 这倒不是李轩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愿意牺牲自己保全他人,而是因他自恃有‘夔牛夜光甲’在身,那颗纳元珠也充满真元了,扛住这位紫蝶妖女几击应该没问题。 至于几击之后——李轩只能期冀于附近的六道司成员,能够快点赶过来增援。 “可是——”乐芊芊看了看李轩,又望了望紫蝶妖女,神色有些迟疑,她想自己就这样把上司抛下,似乎不好吧? 李轩却一阵蹙眉,然后不耐烦的怒声咆哮:“给我退后!听不懂吗?少在这里碍事。” 乐芊芊顿时吓了一跳,花容惨淡,旁边的彭富来却已强拉住她的手臂,一起跳下了屋顶。 “六道司的伏魔游徼?” 此时那蒙着脸的紫衣少女,已经在用冷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轩。她的声音,竟与江含韵一般的好听:“这份藏气敛息的功夫倒是很不赖嘛,竟能让我看不透你的修为。” 李轩先是不解,然后就一阵哭笑不得。 六道司的伏魔游徼,一般都是四重楼顶峰的修为,一些实力较强的还可以达到五重楼境,可他这个游徼,真的是一个水得不能再水的水货。 李轩却不知对面的蒙面少女,已经从他身上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这让蒙面少女的眼,不由微微的一凝。 “你修的是寒系真元与阴煞之力?有意思!我竟不知你们六道司,又出了你这么一位高手。” 此时的李轩,却觉胸口处一阵轻微的刺痛与麻痹,此时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一定是自己身后那位红衣女鬼的锅。 一定是这个有着帝王之姿的厉鬼,让这妖女判断有误,误会什么了。 不过就眼下来说,这女鬼倒是真帮上他的忙了,至少帮他拖延了一点时间。 似乎有点搞头?我弱敌强,正该虚张声势。 李轩只心念一转,就把身躯稍稍后仰,神色不屑的睨视着对手,脚步则不丁不八,摆出了一副高手的气派:“六道司藏龙卧虎,岂是妖女你能揣度?你今天已经走不掉了,妖女!” 在原身记忆当中,他的兄长李炎平日里就是这么一副派头。 “大言不惭!” 蒙面少女嗤笑的同时,却觉更加看不懂了,她看这李轩的下盘虚浮,浑身则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就是个弱鸡。可偏偏他的一身气息又很危险,尤其那外溢的寒力,竟使那屋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这家伙到底是控制不住体内真元,还是有意威慑?到底是个弱鸡,还是一位实力高超的高人? 少女有点摸不准,她干脆一个闪身,往左侧方向横移过去。此时许国公府的追兵已近,她不想被任何人缠住,既然看不清此人的深浅,那就干脆绕开。而只以身法速度而论,这金陵城能够追得上她的就没几个,哪怕是背着五六千斤重的布袋的情况下。 可下一瞬,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只见在她身影闪动的时候,对面的伏魔游徼就如一只炸了毛的猫,也往同样的方向连续奔跑数步。 “你这家伙——”蒙面少女暂时驻足之后,眼神就更加凝重了,甚至含着几分忌惮:“预判吗?看来还真有点道行。” 这个人,居然能够料中她身法挪移的方位?只就这份感应与预测能力,就不是五六重楼境的武修能够办得到的。 李轩则是眼睛茫然的眨了眨,有点搞不清情况。他刚才只是以为这紫蝶妖女动手了,下意识的想要往旁闪避而已,可一点都没有要拦路的意思,李轩可巴不得这妖女赶紧弃他而去。 而下一瞬,他就见那紫色身影,再次身影闪动。李轩几乎不假思索,本能的继续往自己的右边疾奔。 往左←,往右→,往右→,往左←,再左←,再左←,再右→。 大概三个呼吸之后,再次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相视无语。 “了得!”蒙面少女那藏于面巾之后的脸,已经略有些发青:“我就不信,你今天能够拦得住老娘。” 就在说话的时候,她身影就一个幻动,其实只挪移数步,就又回到了原地。然后少女就只见对面,李轩的身子居然一动不动。 李轩心里已经在骂MMP了,怎么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虚。他提着刀,有些僵硬的咧开了唇角,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我说过的,你今天跑不掉的,妖女!” 他明明是很勉强的笑,可蒙面少女却偏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狰狞与得意的味道。 “很好!”蒙面少女一副认真的眼神,她将背上的大包裹直接丢到了脚下,然后缓缓从袖中抽出了一对短刀。 “看来老娘今日不将你大卸八块,是真的走不了了!” 李轩早就慌得一批,他已经做好被对方痛揍一顿的准备了。此战已无可避免,李轩很光棍的一抖长刀:“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只管动手——” 后面几字他没能说出来,只因那紫色身影已到了他眼前。李轩不假思索的一刀怒斩,不守反攻。 他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了,自己无论速度,力量,身体的灵活度,都逊色于紫蝶妖女不止一个级数。真动起手来,他估计自己哪怕是格挡都做不到,唯一可行之策,就是以攻代守。 尽管希望不大,可哪怕只能逼迫这妖女稍做守御,都能大幅改善他的处境。 也就刀出之时,李轩再次感受到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从他腹背中汹涌而入。然后他手中的腰刀,赫然染上了一层鲜红光泽,刀速也陡然间激增数倍,化出残影。 而在他的对面,那妖女的眼眸也微微一凝,她手中的一双短刃原本已快捅入到李轩腹中。可此时却在瞬息之间回防,封挡住了李轩的刀势。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李轩只觉胸中一闷,口中溢血,肺腑震荡,握刀的右手则虎口剧痛,一阵麻木无力。 就在李轩惊慌无比,想着自己该怎么抵挡这妖女第二击的时候。却见对面那少女的身影先是被冻结,然后‘篷’的一声爆出白烟,化作无数的紫蝶四下飞舞。 最后在他的视野中,无论是那紫蝶妖女,还是那沉重的大包裹,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眼前这一片百丈方圆的区域被他的刀势封冻,结出了一层薄冰。 分身术?这女人刚才竟是以她的一具分身与他交手? 李轩吃了一惊,立时仰头上望。只见那紫色的身影,已经飞腾于空,继续往东面城墙方向疾飞而去。那妖女同时发出得意快活,像银铃一样的笑声:“原来是诚意李家的意寒天刀,还蛮厉害的,可你连区区障眼法都看不穿,也敢大言不惭?听着,你的人头且先寄在你的项上,等老娘有空了再取不迟!” 李轩顿时心神一松,浑身都开始冒着虚汗,他没忘了拿腰刀继续向半空方向舞了舞:“妖女别逃!可敢再接李某一刀?” 紫蝶妖女还是毫不留恋的飞走了,李轩心神更加放松,然后他就见房子下面,彭富来与乐芊芊两人都向他投以含着几分疑惑,几分崇拜的视线。 李轩没好气的将腰刀插入鞘内:“看什么看?神刀李某的面前,即便这紫蝶妖女,也得退避三舍。你们能在我手下当差,不知是多大的福气!” 他往前踏出几步,想要从这屋顶跳下去。可此时已经放松了精神的李轩,却觉全身的力气贼去楼空,他脚下一软,然后又是一滑。 那覆盖在屋顶上的薄冰,让他整个人坐滑梯一样滑落了下去。李轩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发出惨叫,四肢拼命的舞动挣扎,却发挥不了一点用处。 第四十五章 可能是见色起意 PS:新的一周到来,向大家求一下支持。不知道新书榜是怎么排名的,把可怜的开荒被挤到了五十多名。总之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求投资,求点击,求一切!e on! ※※※※ “也就是说,那紫蝶妖女就这么被你吓走了?还留下了这么多东西?” 不久之后,赶来救援的马成功看了一眼脑后起了一个大包的李轩,又望了望旁边的一小堆金银财宝,满脸的匪夷所思。 李轩到底还是让紫蝶妖女留下了一堆东西,后者在穿入云空之前减重了,丢下了袋中将近四分之三的财物,才能以御空术飞腾空际。 可李轩述说出来的经历,却让马成功如听天书——这两位在房顶上遥空对峙了一阵,然后在交手一招之后,紫蝶妖女就丢下了这些财物落荒而逃? 可这TM真不合理啊,既然交过手,紫蝶妖女怎么不把这家伙一刀砍死? 李轩的能为,根本就不是那妖女一合之敌吧?即便他马成功,搞不好也就是三五刀的命。 他要是照李轩的说法报上去,上面谁肯信?他们的暴力女上司搞不好就会直接一巴掌拍过来。 可紫蝶妖女的确与李轩对峙了片刻,这不单是乐芊芊与彭富来两人可以作证,周围的许多居民也都亲眼见到。那一堆源自于许国公府的财物,也是事实。 “马头,我觉得,那妖女搞不好是看上谦之他的美色了。” 彭富来由于视野所限,没看到全部的情况,可他觉得自己的猜测还是很靠谱的。他承认自己这个兄弟的颜值还是很不错的,那位凶名赫赫的妖女要不是看上了李轩的皮囊,会对他手下留情?甚至还白送一场功劳? “你滚,滚远点!” 马成功心想这就更荒唐了,这李轩再帅能帅得过火鸦都的雷云?人家紫蝶妖女一样没给他面子,在两个月前一脚将那位雷校尉踹下河。 “算了!我就这么报上去,随他们怎么想。” 马成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忖道这反正是事实,自己如实上报即可。至于紫蝶妖女到底是何用意,完全可以让上面的人自己去猜。 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李轩正站在旁边发呆,他不由扬眉:“在想什么呢?是被那妖女勾住魂了?” 虽然他不信彭富来的鬼话,可不妨碍他就此调侃。 李轩则向他回望过来,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我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三重楼境了。” 应该是在与紫蝶妖女交手的时候突破的,可他当时在妖女的气势凌压下精神极度专注,对此竟全无所觉。 一直到此刻,李轩才感觉体内的真元已经被压缩提纯,同时壮大了不少的元力。 李轩猜测,也可能正是因他精神的极度专一,还有外力的压迫,才成为他突破到三重楼的契机。 不过李轩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因胸中的麻痹感更加深重,他刚才看了自己的胸前一眼,那惨绿斑块,现在已扩散成半个手掌大小。 “三重楼?还真是——” 马成功打开灵视,凝神感应,发现李轩的修为的确增长了不少。可他随后就一声哂笑:“你也真够丢人的,诚意伯家的嫡次子,这么大年纪了还只是三重楼境界。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突破到四重楼许久了。” 李轩神色更加萎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在同龄人当中的确是不够看。 他叹了口气,然后眼神凝肃的抱了抱拳:“都尉大人,我想将我的朋友张岳张泰山,也抽调到我的小队中。” 今天的事情实在太惊险了,如果不是紫蝶妖女最后收敛杀意,手下留情,他腹部估计得被捅一刀。 当然,有夔牛夜光甲在,他大概率还是没事,可多半是要吃一点苦头的。 这让李轩深深的感受到,自己的这个小队在武力上的不足。而李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发小,原身的专职肉盾。 “张岳?是我们六道司的人?唔~我最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马成功手摸着下巴沉吟了一阵:“是培训班的人,那个有着刑天血统的家伙?据说那家伙力气大的不得了,也很能打,在同境武修中,能够以一顶十。培训班的几个教习都很看好。可这不合规矩,这人才刚开始培训,至少得两个月时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完全可以让他一边跟我做事,一边学。只是力士的职司,能复杂到哪去?” 李轩说完又指了指身边的彭富来:“他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马成功一阵犹豫,他也觉得李轩这一组人的武力,实在是让人不忍卒睹。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你这是难为我了,如果我有这样的能耐,现在何止是区区都尉?我会帮你问校尉大人,或许她有办法。” ※※※※ 接下来李轩等人的巡街,总算是顺风顺水起来,再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而在上午巡街过后,乐芊芊就匆匆赶往了卷宗房。这个可怜的娃,巡完街之后,她还得遍查宗卷,寻找其他的卫氏族人,还有那九百多童男童女的来源。 李轩则来到了朱雀堂后院的藏书楼,用他获取的权限,进入到藏书楼的第七层。 他到这里来,是为找寻新的雷法参照物。 之前李轩观想的‘丙火阳雷’,到今天他就感觉到不足,没法完全发挥出他精神力强大的优势。 而藏书楼的第七层,才是藏书楼的精华所在。六道司收集到的所有最顶级的功诀与真元观想法,都集中在这一层。 李轩这次也是运气好,如果不是那听天獒的事情,他得在六道司奋斗好几年,才会有进入到这里的机会。 进入这一层之后,李轩就直奔这里的‘雷部’,他对那些书架上摆放的各种雷系功诀与武诀秘法都视如不见,直奔那些摆放着卷轴的所在。 在他的理解中,如果将武修的功法看做是手机的操作系统,那么真元观想法就是芯片,内存与硬件,而那些武诀招法,则是APP应用。 前二者直接决定一部手机的性能,而李轩现在的操作系统,已经是最顶尖的。李家的‘混元天象诀’,虽然比不上某些专修雷法的功体,可它的兼容性却是极佳,这是个极大的优点。而在应用方面,幻电天刀,洞玄惊神指,都是杀手级的应用。 这藏书楼内能够与之比较的武诀,绝不超过三十种。李轩只要能够将之练熟,吃透,自可傲立于武修之林。 他现在的问题就只是真元观想法方面有缺失,需要更换性能更好的芯片与内存。只有这样,才能帮助他修炼出更多更强的雷力,质量更好的雷系真元。 今日在紫蝶妖女面前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对顶级雷法参照物的需求更加的迫切。 在那些卷轴面前站定之后,李轩就开始一目十行的,在那些标签上掠过。 正心神雷,清虚神雷,广宗神雷,希元雷,神霄雷,紫冲雷,元冲雷—— 这些雷种,赫然高达二百之数,李轩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之一,一听名字就知道很牛掰的——神霄绝灭雷! 第四十六章 居然眉清目秀 深夜,诚意伯府的大堂。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但是三重楼境的修为,还晋升了伏魔游徼?” 诚意伯李承基与长子对视了一眼,目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异:“晋升伏魔游徼是昨天的事情吧?为什么不早说?” “小小的七品官,有什么好提的?” 李轩此时正捧着脸盆大小的汤碗,仰着头‘咕哝咕哝’的将碗里面的汤往嘴里猛灌,同时含糊不清的说着:“记得大哥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正五品的千户大人了。” “这可不是一回事。”李承基摇着头:“六道司的官职与朝廷的武职,岂能混为一谈?” “当然不能混为一谈,兄长可执掌一所之军,而我现在就是一个巡街的。” 李轩把汤喝到一半,就感觉受不了了,他把汤碗放下,一张脸像苦瓜一样皱了起来:“娘,实在喝不下了,我肚子都快被撑破了。要不这汤先留着,等我明天再喝?或者大家伙分一分?” “不行!” 刘氏很强硬的否决:“这是为娘重金给你买来补身体的,分什么分?还有,这水虬鞭只有现在吃下去效果才是最好的,耽误了时间,效果就会等而次之。这东西可不止是能补阳气,还可增益修为,怎能够浪费?” “咕噜~” 这却是李炎吞口水的声音,这次他面前连一个小碗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羡慕的不行。 就连诚意伯李承基也没法淡定了,他脸色状似平静,却也悄悄的吞了一口唾沫。那可是水虬鞭!虽然是实力最弱的虬属,可终究是龙种。未来只要长出角来,那就是真正的龙了。 这败家女人,为这条虬鞭到底花了多少银子?三千五百两怕是有的。 “可我现在是真吃不下,您再逼我也没用。” 李轩猜这条虬鞭至少有五斤重,他已经吃掉三斤了,再加上汤里的不少药材,他低头看着这汤碗,眼神万分遗憾:“再吃的话,我估计我会吐。” 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碗里夹了几块肉出来,又舀出了几勺汤,她一边舀还一边抹泪:“这样总行了吧?我听说你今天又受了伤,还差点在那个紫蝶妖女手里丢掉性命?天可怜见的,这六道司的职司不做不行么?都怪你爹与兄长无能,让你一个小的在外面拼命,为家里遮风挡雨——” 李炎听在耳中,却一点感触都没有,他神色大喜,就想将刘氏手里盛虬鞭汤的碗接过来。可却慢了一步,李承基已经抢先将碗拿到了面前。 李炎不干了:“老头,这汤是我的!” “你媳妇不在,喝这东西干吗?”李承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长子:“炎儿你想要喝也可以,我回头就让人跟你媳妇提一嘴。” 刘氏当即一个眼刀往自己丈夫丢过去,李承基这次却毫无畏意,反倒似笑非笑的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干脆利落的一口将碗里的虬鞭吃干抹净。 刘氏的俏脸一红,竟有些娇羞。 李炎不由一愣,他意识到了什么,只觉无比尴尬,随后只能转过头以祈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李轩不忍,还是分了他一点:“这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好吃,真的!特别的臊。” 李炎却大喜过望,他根本没理会李轩的话,直接夹一块虬鞭放进嘴,然后闭目咀嚼,好像是在品尝绝世美味。 “问题是,六道司的伏魔游徼权责颇大,尤其是朱雀堂的伏魔游徼。不过关键还是你现在的七品官身。” 此时李承基又将话题导回正轨,他神色肃穆,又含着万分欣慰:“我是真没想到,轩儿你能如此争气,这么快就能爬到这个位置。这也算是天佑我家,天佑大晋,过不了多久,我可能有一件事,需要轩儿你帮忙。” “帮什么忙?” 李轩微一扬眉,颇感兴趣的看向了李承基。 他占据了原主的躯体,还是很乐意为后者回馈他的家人的。 ※※※※ 一个人喝了大半碗的虬鞭汤之后,李轩就感觉浑身燥热难当。此时他眼中几乎所有的女性,赫然都是貌胜貂蝉,即便贴身长随李大陆,这刻好像也变得清秀可爱起来,那眨眼的动作非常妩媚。 再看一眼身后的红衣女鬼,他更加的心猿意马,色授魂与,那张小脸也太可爱了,好想扑过去咬一口。 这让李轩惊恐无比,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匆匆回房,然后就在床上盘膝静坐,开始搬运周天。 最初时他无论如何都没法静下心,直到观想液氮,在体内转了三轮,李轩那躁动的心境,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李轩才开始观想‘神霄绝灭雷’,开始了冰雷并修。 李轩在进入朱雀堂藏书楼的第七层之前,其实是做过功课的。而根据他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神霄绝灭雷’是一种拥有极致破坏力的雷种,雷电中含蕴‘绝灭’之力。不但威力极其的霸道威猛,在同阶雷法中,‘神霄绝灭雷’的辟邪破魔之力,也是最强大,最凶悍的,可谓是至刚至阳,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当然它的门槛也非常高,在朱雀堂藏书楼第七层的诸多雷系观想参照物中,已经算是中高等难度的法门,至少得六重楼以上的境界,才能够入门。 可这难不倒李轩,他记忆‘神霄绝灭雷’图录的时间,也就比记忆‘丙火阳雷’多用了三十分钟。只半个时辰左右,他就记下了这个雷种的一切特征。 之后李轩依法观想,过程也是非常的顺畅。唯独精神力的损耗有点大。李轩估测‘神霄绝灭雷’的电压大概是一万伏特的样子,而之前李轩修行的‘丙火阳雷’,最高只能把电压提升到三千伏特,所以对精神力的损耗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十个周天轮转,李轩就感觉自身的元神中,生出了疲惫之感,这还是服用了‘虬鞭汤’的情况下。换在平日,估计三个周天就可将他的精神力榨干。 不过修行的效果却很好,他现在每一个周天搬运,雷系真元的提升效率,较之昨日提升了将近六倍。 同时也没影响到冰法的修行,李轩以自身的雷电制冷,体内的寒力增长也大大的加快。一个周天的效果,赫然可以相当于之前的四轮。 ——这本是相互冲突的冰雷之法,居然被他修出了相辅相成的效果。 当然,李轩还没法做到用液态氚核聚变生电的地步,他的精神强度还办不到。 李轩只是想象自己以可燃冰来生电,再以雷电制冷,完成相辅相成的循环。可这真元增长的速度,也是高到爆炸。 所以当李轩结束功课,抱着被子入睡的时候,不免一阵发愁。 以他现在修行的进展来看,可能用不了多久,他的雷系真元就可登堂入室,可以实用了。 可问题是他的应用软件跟不上,两门冰系武诀都没搞明白,就又得分心雷法。 除此之外,对真元的控制力也是个问题,李轩发现自己一旦与别人动手,他根本就没法控制体内绝大部分真元的流向。 当晚李轩是抱着想要把自己分成两半的心思入睡的,不过第二天李轩醒来,他的父亲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第四十七章 此诚为天纵之姿 当李轩来到后院校场的时候,发现李承基捧着一把刀,神色异常凝重,异常恭敬的站在那里。 那刀大概有三尺九寸长,外面的刀鞘竟然是槐木制的,刀柄的末端则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李轩感觉眼熟:“这好像是祠堂里面供奉的那把刀?” “这是先祖初代诚意伯的佩刀。”李承基瞪了他一眼:“先上香行礼吧!” 李轩不明所以,可还是按照李承基的吩咐,捧着三炷香朝着这把刀拜了拜。之后他才疑惑的看着李承基:“这刀在祠堂里面好好的,老头你把它取出来干嘛?” “当然是助你参研武道。” 李承基哼了一声,他一拍刀鞘,里面的长刀就化为一条凄白长虹,往李轩面前落下。 李轩不敢让这刀落地,他冒着被误伤的风险,手忙脚乱的将这把刀拿到了手里。 这刀一入手,李轩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全身,体外则赫然覆盖了一丝丝的电流。不过那刀的刀身,却是朴实无华,看起来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直刃长刀。 李轩还是很不解,老祖宗的刀确然不凡,可怎么帮他研习武道? “为昨天紫蝶妖女的事情,你娘在我耳边念叨了足足一晚,她很为轩儿你担忧。便是为父,听说此事之后,也是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李承基叹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况确实凶险,虽然不知道那紫蝶妖女为何将你放过,可轩儿你以后不可能总靠自己的狗屎运。我原本是想要重金雇佣一位武修,当你的随身护卫的,可你哥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让你有自保之力,还是得从你自身上下功夫,外人靠不住。我与你娘都深以为然,可我昨夜寻思了半晌,也没想到什么速成之策,能让你在武道上一步登天。只有一个方法,或可助你在搏击技法方面,不逊于人。” 李轩不禁侧目,看了一眼立在校场边缘的大哥李炎,李承基此时则语声一顿,询问李轩:“轩儿你可知神打之术?” “知道,请神上身。” 李轩当然听过,这不但是这个世界的术修常用的法门,在他来的那个时代都有。 用特殊的法门与仪式,将那些神明或者武艺超群的武魂请到自身体内,发挥出神明般的神通异能,这就是所谓的神打。 不过这很凶险,一旦使用不当,轻则自损心神,重则直接死亡。 “接下来你要做的,与神打之术相仿。” 李承基指了指李轩手中的刀:“这把刀内,存留有我们先祖的一线元神。他可附于你身,操控你的躯体,施展先祖的一应玄武绝学,尽展先祖的通神造诣。不过能学到多少,得看轩儿你自己的悟性。所以稍后,轩儿你切不可分心,必须全神以赴的观摩。这是先祖留下的遗泽,是为传承他的武道而留于后人。据先祖所言,此刀最多可使用十次,每一次不超过一个时辰,可供后人感悟他的搏击之法与武道真意。” “那么它现在还能用几次?”李轩好奇的问道。 “十次。”李承基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只因这么多年来,我们这些后辈中无一人走冰雷兼修之路。” 李轩明白了,敢情这刀在这几百年间,就没有人用过。不过冰雷兼修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看来,确实是很奇葩。 他不由低头看刀,有些期待起来,这可是意寒神刀李乐兴,近几百年当中不多的能够问鼎天位的人物之一。 “我该怎么用?把我的血滴上去?” 他看电视剧里面常这么演的。 “哪有这么简单?”李承基睨了他一眼:“先把这丹吃下去,尽快在腹内炼化。否则当先祖神意降临,你的元神会承受不住。即便只是先祖的一点元神,那也是天位,是仙人。” 那是一颗绿色的丹丸,李轩依言吞下之后,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紧接着李承基又在他的身上,贴满了一张张明黄色的符箓。然后在原本的夔牛夜光甲之外,又在他的身上套上了一层黑色的铁甲——这是李轩他哥李炎的甲胄,也是一件法器,阶位与李轩的‘夔牛夜光甲’在伯仲之间。 按照李承基的说法,这两层甲是避免李轩被自己的力量给震死。 这位随后又割开手指,将自己的血液,均匀的抹于直刃长刀的刀背:“此刀设有禁法,只有历代家主之血,才能解封此刀,也只有我李氏的血脉,才能使用。接下来只需滴入你的血液,然后虔心口诵‘请祖先上身’就可。” 李轩稍稍迟疑,毕竟他的人虽然是老李家的种不错,可灵魂却未必是,万一出什么岔子呢? 可这迟疑只存在了刹那,李轩就咬牙以手中直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对武力的渴望,战胜了他对身份被拆穿的畏惧。 看开一点,那只有着谛听神通的听天獒,不也没发觉他的元神有异?当然也可能是知道了却没说。 当血液自刀刃滑落,李轩就感觉那刀身中一股宏大的异力,以沛不可当之势强行冲入到他的体内。 不过李轩却并无任何抗拒排斥之感,反倒是感觉非常亲近,与自身真元水乳交融。他的元神则是暖洋洋的,然后在一个恍惚间,李轩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他感觉自己的元神有些胀痛,然后下一瞬,李轩的灵念就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这刻他感觉自己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校场内的所有灵力,都进入到他的控制之下。 以至于让李轩,生出了自己能抬手间翻天覆地的错觉。 “小崽子,给我注意看清了!” ‘意寒神刀李乐兴’的第一刀,赫然就封冻了整个校场,那正是‘寒意天刀’的第一个刀招‘叶散冰离’! 这位先祖仅以李轩三重楼的修为,就斩出了刀罡。且真元异常的凝聚,没有半点的外泄。之所以能冻结住整片校场,是因意寒神刀李乐兴将李轩拥有的寒力提升了不下十倍! 被当成靶子的李承基也心神一凛,竟不敢正撄其锋。他退后二十丈,直到这校场的边缘处,才以同样一招‘叶散冰离’回斩。 然后篷的一声炸响,二人之间的一片地面被锐利的刀罡破开了一条巨大的深坑,那澎拜的寒力也在向四面溢开,将一切事物冻结。树木,花草,围墙,都不能避免,甚至在向校场之外的院落扩散。 幸在这个时候,诚意伯府中的‘五雷辟魔阵’自动激发,控扼住了寒力的继续扩散。 “我艹!” 旁边观战的李炎糟了池鱼之殃,浑身上下也结出了薄冰,周围更有一道道穿飞过来的细碎刀劲,让他的寒毛直竖。 他急忙退后二十丈,同时激发出体内的火系真元,然后整个人如火炬一样燃烧起来。 转危为安之后,李炎只觉是匪夷所思,他想李轩体内的寒力,如今到底浓郁到什么地步了?居然能够在李乐兴的手中,激发出如此磅礴的神威。 刚才这一刀,固然是以李乐兴的天位境界与刀意催发所致,可如果不是李轩本身有着惊人的寒力,是断然到不了这个地步的! 就在李炎这么想的时候,他又见‘李轩’刀身处吐出了一道二十丈的雷霆横扫空间,溢散开的电网余脉,竟将远离战场的他也覆盖在内。 李炎心里已经麻木,他想自己这弟弟修行雷法才几天?居然连雷法都有了这样的威势! 难道真如那位国师所言?自己的弟弟是天赋异禀,聪慧天成? 正在抵挡‘李轩’刀锋的李承基,此时已经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口唇颤抖着反复呢喃:“此诚为天纵之姿!天纵之姿!” 新书感言! PS:更新章节已发在前面, 新的一月来临了,《妖女哪里逃》的字数也在悄然将突破十万。趁此时机,开荒也发表一下新书感言吧。 首先要感谢开荒的广大书友!还有孤风淡月与绍玄等八十多为书友的打赏。也希望大家能继续对开荒不离不弃,让这本书的成绩更上层楼。 然后开荒希望大家知道的是,这本书是开荒筹备了半年后的突破之作——是真的是筹备了很久。从半年前开始,开荒就不断的查资料,查阅各种案件卷宗,还有法医文献,为此还耽搁了上本书《天命主宰》的写作。 那么开荒想让大家看到一个怎样的故事了?首先这里有一个以明朝为蓝本,又加入了一些汉晋元素,偏严谨向的架空朝堂。而本书的主要故事,将围绕一个凭借超自然力量凌驾于朝堂势力之上的‘六道司’展开。然后作为一本悬疑仙侠书,这里面也少不了妖魔鬼神,修士仙侠,以及各种扑朔迷离的案件。 而主角李轩将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六道司的一员,利用他的法医知识,以及现代对物理化学的理解,在各种危机的伴随下屡破奇案,茁壮成长,并行侠仗义,降魔除妖。 大概每个男人心里都少不了一个武侠梦吧,开荒也特别希望金庸的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所以开荒的这本书侠义精神会比较浓。 开荒也希望新书能够开心点,轻松点,甚至搞笑一点。 时隔四年之后,开荒再次回归仙侠题材,希望能够带给大家不一样的感受,回馈众多新老书友们的支持,所以想要的有点多。 开荒想要精彩的案件,精彩的朝争,精彩的打斗,动人的情感。开荒也希望把每个人物都活,让他们都能够活在大家的心里。这是开荒对本书的期许,衷心希望自己能够做到。 可也正因为想要得多,写起来还是蛮辛苦的,速度一开始有点慢,希望大家谅解。 毕竟光是书的开头,开荒都磨了好几篇,花了将近一个月。 说到开头,我必须感谢一下我的新编辑大大北河,最初开荒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如果没有北河大大这一个月的辛苦指点,估计我到现在还找不到节奏,还会像盲人一样在黑暗中独自摸索。 总之期待大家多支持一下本书,能够跟随开荒在这个仙侠世界里畅游探索。 第四十八章 终于有肉盾了 四天之后的午时末,南京外城区的一座建有三层木楼的民居之外,李轩俯趴在草丛中,眼神幽然的往楼里面眺望着。 在他的身后,彭富来与张岳两人也都缩着躯体,尽量借助周围的草木隐蔽身形;身材娇小的乐芊芊则是双手持诀,用‘小蔽目术’,增加他们潜行隐蔽的效果。 “就是这里?”张岳的神色跃跃欲试:“怎么还不动手?” 他是昨天被调到李轩麾下的,江含韵为他开了特例,让他以学徒身份,跟随李轩行动。 张岳颇为得意,自己这两个小伙伴,果然还是离不开他这个三人组的武力担当。 同时他也与彭富来一样,对于六道司的各种事务都挺好奇的。尤其是今天,这抓捕案犯的活计让他额外兴奋。 可他的这个问题,却换来了李轩一记凌厉的眼刀:“闭嘴!你要是敢惊扰了女魔头——不对,敢惊扰了人犯,我跟你没完。” 张岳当即噤若寒蝉,他已经想起自己的上司,是那位号称‘血手人屠’的凶残存在!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道光焰冲起天际,并在空中炸开。 “行动!” 李轩当即起身,动如脱兔的往那民居疾奔过去,又身手利落的翻过院墙。他的身影如雷霆电闪,竟然还在途中带出了几分残影,脚下也隐隐有电光缠绕。 而与他同时行动的张岳,竟然在翻墙的时候落后了他足足三个身位,这令张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不足十丈的距离,这家伙竟能超出他这么多?虽然他们张家的人,从来不以身法见长,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已晋升到了四重楼境,奔行之速已提升了一大截,与往日有着云泥之别。 以往李轩的速度绝没有这么快的,这个家伙是吃什么药了吧?或者用了什么符法? 只这一瞬间,张岳在武力上的优越感就消失了一大半,同时心内充满了疑问。 当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到那小楼内部的时候,这里面已经解决战斗了。六道司的人手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总共二十多名巡检与游缴,几乎将这座小楼直接拆散。马成功身先士卒,在冲入进去的第一时间,就将楼内的一位六旬左右的老妇人,直接钉在了地上。 李轩又奔入到后院,发现这边也没他们的事了,江含韵衣袂飘舞的立在院中,旁边则是一座正在冒烟的石头房。 彭富来好奇的走入那石头房里面看了一眼,出来之后就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 李轩也没忍住好奇心,然后他就见这房里面的正中央处,是五具被挖心掏肺了的婴儿尸体,按照五行方位排列,旁边还摆放着被挖出来的腐臭内脏。 中央处则是一具黑木棺,里面也有一具婴尸,可却已通体焦黑,看起来就仿佛一块焦炭。 不出意外的话,这多半是血手人屠江含韵的杰作。 李轩的胃部翻滚,忙后退了几步,才勉强压住自己没有当场吐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马成功骂骂咧咧地从楼里面走出来:“这个老毒妇,真是疯得不轻。她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一本《五婴炼子图阵》,想要将她病死的孩子死而复生,就去把别人家的孩子偷抱拐带回来杀掉。我日她先人姥姥,那根本就是邪修祭炼子母鬼婴的法门。想要人死而复生,哪有那么容易?” “人绝望的时候,一根稻草都要抓住的。可这毒妇的性情,是格外的恶毒。” 这是一位三旬左右,五官清秀,飒爽利落的女子,无论气质容貌,都让李轩联想到他那个世界名叫杨紫琼的女明星。 这是他们明幽都另一位伏魔都尉司千慧,此时她也眉头紧咒:“也就是说,这边失踪的婴孩,确实与将军山的血祭无关?” “无关!可性质也同样是恶贯满盈。”马成功摇着头,面色青紫:“按照老毒妇的说法,她总共抱了人家八个孩子回来,有三个因为她手生,五脏在取出来的时候碎裂了,没法使用。那三具婴儿的尸体,都被她埋在了后山。这个活该下地狱被千刀万剐的老东西,我TM恨不得现在就一脚把她踩死。”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马成功的头发都耸立了起来。 李轩几人则是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直立,同时怒意填膺。 可再怎么愤怒,这些孩子都已经死了,凶手现在也已被抓捕在案。 而乐芊芊怒过之后,就柳眉微蹙。今天他们破获的这个童子失踪案,是她这几天翻看卷宗时寻找到的线索。 可如果连这里都与将军山的血祭案无关,那她真不知自己该从何查起了。 只就今年南直隶各地报上来的三百多起童子拐卖与失踪案来说,都不像是与将军山的血祭案有牵涉。 “别灰心。”李轩看出她的心思,当即笑着安慰:“放宽点想,这次如果不是你,这老毒妇现在依然逍遥法外,这些死去的童子,未来还要被这毒妇炼成鬼婴驱使,永世不得超生。至于将军山血祭的那些童男童女,迟早都会查到来处。校尉大人不是说了吗?她正在动用人情,调阅南京刑部的卷宗,我们迟早能查到那些邪修的马脚。” 乐芊芊点了点头,笑容却有些勉强。 南京刑部与六道司朱雀堂,一个是统管大晋南方诸省所有的刑狱奏谳事宜,一个只负责南直隶与修士及妖魔鬼怪有关的案件,两边掌握的案件卷宗自然也多寡有异。甚至北京刑部的各种卷宗,按惯例也会在南京刑部做备份的。 可乐芊芊家中其实也不同寻常,有着自身的人脉。所以刑部那边的卷宗她这几天其实也看得七七八八,没有多少遗漏了,可依然没有查到任何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 将军山那九百多童男童女,就好像从石头缝里面冒出来的—— “其实不妨换个角度来追查,既然金陵城周边没有大规模的童子被抢掠拐卖,那么他们是如何把这么多的人运到金陵城附近的?” 彭富来手摩挲着下巴,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还有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又该怎么解决?” 江含韵恰好经过他们身边,她横了几人一眼:“雷云已经在查了,三天之前火鸦都就已经在江上设卡,查问过往的行商渡船。应天府上千名衙役,京营几千多兵丁,如今也都在一一排查各家客栈,食肆,酒楼,庄园,渡口等等,他们可不止是在找血无涯的下落。别以为只有你聪明——” 彭富来顿时肥脸微红,哑然无言。 李轩却是早就得知此事,前天他们诚意伯府所在的那一片,就被官府和同六道司排查过。至于他身边的这两位,这几天不当班的时候,都在青楼鬼混呢。 第四十九章 这家伙偷跑了 PS:日常一求!求推荐,求点击,求投资,求收藏,求评论。 开荒今天还更新了五个角色资料,大家可以去看看,希望大家喜欢。 ※※※※ 由于案发之地,并非李轩这一组人的辖区,他们并不需要负责这桩案子的后续收尾诸事,早早就被江含韵打发离开。 回归的途中,李轩坐在地行龙的背上却不太老实,他的掌指不断的在身前舞动,变化,做着各种各样的奇怪手势。这个时候,如果有诚意李家的人在,就可认出这位,其实是在比划着李家的各种绝学,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幻电天刀与洞玄惊神指,在李轩的掌指之间,随心所欲的施展出来。 张岳一直在凝神注目,眉心紧凝。 其实之前他们赶来的时候,李轩就是这样,可张岳当时没有太在意,只当自己这好友在抽风。 可此刻他细细观察,才发现不对,他竟从李轩这小孩戏耍般的手势中,看到了一股奇异的韵味——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无拘无束,气象万千。 而在大概半刻时间之后,张岳才猛然惊醒,猛地叫唤了起来:“是韵!谦之他竟然已经掌握了韵!” “什么韵不韵的?”旁边的彭富来感觉耳膜都疼起来,他不满的看向了张岳:“干吗大呼小叫的?” “是韵啊!”张岳语无伦次的指了指李轩:“富来你仔细看。” “武韵!”乐芊芊插嘴:“他是想说李轩他的武道,已经有了自己的神韵。” 彭富来面色微凝,仔细注目,然后他的眼神,也逐渐现出了惊色。 他知道但凡武者,只要能够初窥武道之门,掌握了一定的武学要义,那么其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可拥有一种特有的韵律。说明这位武者,已经在武学上初步登堂入室,得其三昧。 可见鬼!李轩明明是他们当中,习武最懒的一个。 “怎么他就掌握了武韵?”张岳的神色匪夷所思:“从小跟他认识到长这么大,我总共才只见他练过两次武,还是诚意伯回府的时候,逼着他练的。” 张岳感觉到了世界的极大不公,可恶!他堂堂四重楼修为的武修,到现在也才只触及到‘韵’的门槛。 乐芊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前,可最近他倒是很努力的。这几天只要他空下来,要么是练习他的家传武学,要么是去藏书楼看书。” 她又斜目扫了张岳二人一眼:“你们提早下班去青楼鬼混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面习武。” 马成功似乎有将他们这一组人固定下来的想法,几天前还特意分拨了一个小院子给他们日常使用。 张岳则与彭富来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的感觉滋味,都很复杂。 明明是一起鬼混,一起挥霍青春的小伙伴,可今天却发现,他们自以为的死党同志,却已经偷偷上岸,开始在人生道路上抢跑了。 这也让他们心内有一股紧迫与焦虑感油然而生,死党似乎正在远离他们而去,那么他们还要这么继续无所事事,日月蹉跎下去吗? 就在接近城门口的时候,张岳终于忍不住把沉浸于武道的李轩拉出来:“谦之,你现在已经掌握武韵了吧?究竟怎么练的?” 李轩看了他一眼,然后失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最近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不过之所以能够领悟武韵,是我家老头给我想的办法,一夜速成。” 可具体是什么样的办法,就没必要说了,这是老李家的机密。 李轩用过一次后就知道,他们先祖留下的那把长刀,可不仅仅只有助人参研武道的作用。这很可能是一件镇族之器,可以在未来家族遭遇危机的时候发挥作用。所以他的父亲诚意伯,怎么都不同意他使用第二次了。 张岳闻言之后,神色也不由释然了几分。这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这家伙作弊了,人家诚意李氏家传的底蕴太足,别人羡慕不来。 “那么你今天使用的身法是怎么回事?跟你们家传的陆地提纵术不太一样。” 李轩也是知无不言:“那是‘神雷无定诀’,我从六道司的藏书楼学到的。” 他家老祖宗在四天前施展的就是这套陆地提纵术,这位的身法变幻,就像是真正的雷霆,走势落点都无法测度,迅捷无比,又神妙莫测。 不过诚意伯府并无‘神雷无定诀’的传承,李轩必须从六道司内部习得。 这本书在六道司藏书楼的第七层就有,可六道司很鸡贼的只把真元运转的法门及观想图放在这层;关键的口诀,还是得拿自己的功勋去换。 李轩现在积累的功勋,也只能换取神雷无定诀的前半部。 而如果他想要将‘神雷无定诀’完完整整的带回家,成为诚意李氏的家传绝学,那就得花费十倍于此的功勋,将所有的图录与观想图,从藏书楼里面换出来,还是临摹的版本。 “神雷无定诀吗?我有听说过,你家那位老祖宗仗之横行江南。” 张岳陷入深思:“那么你现在,也是冰雷兼修?谦之,这有点托大了吧?你们家的寒力过于纯粹,过于极端,冰火双修都很难。” “是必须得练。” 李轩说完这句,就见前面的城门已经赫然在望。他当即拨转马头,转往北面方向奔驰:“你们先回去,我晚上在城外有事,就不回城了。” 他又劝诫性的看了张岳与彭富来一眼:“最近城里面风向不对,我劝你们最好是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少去一两天青楼赌肆难道会死人?也别去惹事生非!” 他知道这两个家伙多半会当耳边风,可李轩认为自己作为他们的上司与朋友,这些话不能不说。 张岳果然朝他摆了摆手,神色很是不耐。李轩只能摇了摇头,驾驭着他身下的地行龙,往北面大江方向疾奔。 大约一刻时间之后,他来到了北面的一座极简陋的码头。 李轩将他的坐骑系在了旁边的一颗柳树上,然后四下眺望寻找着。 就在下一瞬,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别看了,我们就在这里。” 这是很熟悉的声音,所以李轩只愣了愣神,就回头看了过去,然后就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劲衣,外罩同色斗篷,头戴斗笠的身影立在了他的身后。 李轩不由失笑:“你们打扮的这么鬼鬼祟祟做什么?难道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面的两位,就是他的父亲李承基,还有兄长李炎。 而今天他到这里来,是为李承基前次说起的需要他出手帮忙一事。 他明后有两天时间休沐,正好把此事做了。 第五十章 装逼犯的赌约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见不得人?” 李承基瞪了李轩一眼:“不过这件事,确需隐秘,不能让他人得知。否则我们也不需要潜出城外,在城外上船。” 李轩对李承基要做的事情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到地方你自然就能知道,在潘阳湖,稍微有点远。逆流而上,可能明天早上才能到。” 李承基依旧讳莫如深:“这不是不信你,而是事关重大。事成之前,我与你兄长都不敢轻泄只言片语,以免提前引动大敌。你是不知道那些大修的神通手段,只要我这里有一句言语提及,就可能被他们感应到。” 李轩的神色微凛,心想他们这次要去做的事情,居然如此凶险? 还有,这次居然还是去潘阳湖?明早真的能到?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放大版的,那边距离南京,足有好几千里地。 以李轩估算,半天时间,他们能走个三五百里就算很不错了。 可随后李轩,就想起了这是个仙法显世的世界,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在不久之后,一艘上下两层的小帆船缓缓的靠了过来,李炎没等这船停靠在码头,就一个跨步,直接到了船上的甲板:“没必要靠岸了,速速转向扬帆。” 上面的船家明显是一家人,一位六旬老人,一对健壮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位年仅四岁的女童。三个成年的竟然都认得他们父子,在甲板上齐齐下拜:“吾等贱民拜见伯爷。” “无需多礼!”李承基也随后跟上,他伸手虚扶:“辛苦几位了,今日需要你们走一趟夜船,带我们父子去鄱阳湖一趟。” 他又将两锭十两重的纹银丢了过去:“这是船资,多余的可以再给我们整备一桌酒菜,让我们父子小酌一二。” 那船家感激涕零,去鄱阳湖的船资加上一桌酒菜,哪里需要二十两?五两都嫌多。 李轩在后面看着,不禁一阵磨牙。他估算了一下与这帆船的距离,然后又退后数步,稍作助跑就猛地一跃而起,身影也横空十丈,落在了帆船的甲板上。 “还不错。”李炎‘啧’了一声,有些悻悻的走到了船头坐下:“先来几壶黄酒,再来点佐酒之物。” 李承基则是满意的手捊长须,如果李轩在神雷无定诀的练习上稍有偷懒,那是一定跳不上这艘船的。 他这次子的表现甚至让他惊喜,只因李轩落地的姿态非常稳当,没有半点晃荡,可见他仍有余力,没有一点勉强。 等到船家在江面上完成转向,又挂上了帆布,这艘小帆船当即就如一条欢快的游鱼,往上游方向疾驰而去。不但速度超过现代的快艇,船体还非常稳当,一点晃动都没有。 李轩再细细的观察感应,就发现有一股力量,正在推动着他们乘坐的船只往上游快速穿行。 他初时以为是自己父兄的手笔,之后又觉不对。 “是应天水君麾下的虺(huǐ)豚,我借过来拉船的。否则半日之内,我们怎能到得了潘阳湖?” 李炎出言解开了李轩的疑惑,同时将手中一壶酒,倒入到了水里。 而下一瞬,就有十数只状似海豚,体积却大了几倍的大鱼,欢快的从水面跃起。 李炎不由轻笑道:“一群贪杯的货色,麻烦速度快点,事后我给你们准备十坛你们喜欢的竹叶青。” 这艘帆船的速度,果然又加快了不少。也亏得是这艘船的船体坚固,那掌舵的船夫也是极有能耐的,在疾速之下,都一直稳稳把控着这艘帆船的方向。 李轩则心想他们家在这条长江上,果然是有些排面的。 所谓的应天水君,就是应天府境内长江河段的水龙王。而应天府作为大晋的南京,这条河段的主宰,毫无疑问是整条长江所有龙君中位格最高的一位,可与洞庭,潘阳的龙君比肩。 而这些拉船的‘虺豚’,则是带龙血的海豚。所谓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它们的数量也很少,非常珍贵。可各大江湖海的龙庭哪怕经济再拮据,也都会养上几只。每当龙王出巡,总是需要几只‘虺豚’拉车充场面的。 船家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在船头摆了一桌。李轩随意尝了几口,眼中就现出了几分惊艳,这些菜式都很不错,及不上他家里的大厨水准,却别有风味。尤其那鱼汤,让他回味无穷。 “他们平时做的就是文人雅客的生意,没这份手艺,怎能吸引顾客?尤其这鱼汤,还有鱼脍,算是一绝。” 李炎喝着酒,含着几分调侃的笑望着李轩:“小弟你不是自诩文才卓著,原本是考状元的命吗?你看此情此景,便是我都不免诗意大发。可无奈胸无点墨,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倒是小弟你,今日不妨赋诗一首,让我与父亲看看你的才情。” “有何不可?” 李轩斜睨了他一眼:“可这诗不能白赋,得需一个彩头。” 他一个背熟了唐诗宋词的人,居然被人小瞧了。 李炎哑然失笑,将一枚蛟龙形玉佩,放在了李轩面前:“只要不是什么歪诗,稍微过得去一点,这东西就归你了。我给你一刻时间,够了吧?” 李轩看了一眼:“寒蛟珏?你认真的?” 这是一件低品法器,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作用也只是能储存一定的寒系真元,小幅增加武修出手的寒力而已。可任意一件法器,价值都不会低于万两纹银。 李炎却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大哥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轩放目四望,他看了看天空已经到了地平线的残阳,再望了望波光粼粼的水面,然后就微笑着吟诵:“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七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快要落山的夕阳,霞光柔和的铺在江水上,江水一半碧绿,一半艳红。 最可爱的是七月初三之夜,露珠似颗颗珍珠,朗朗新月形如弯弓。 李炎整个人顿时僵住,连酒壶里倒出的酒打在衣襟上都不能自知。李轩则笑眯眯的将那‘寒蛟珏’拿了过去:“大哥厚爱,小弟我就笑纳了!” 这日常用古人的诗词装装逼,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何况还有利可图。 第五十一章 功名如探囊取物 PS:日常一求!各位读者大大的每一份支持,都是开荒前进的动力。求推荐,求点击,求投资,求收藏,求评论! ※※※※ 当李轩道完全诗,旁边的李承基也是懵逼的,他回味着这首诗的词句,然后就开始痛心起来,心想自己难道是真耽误了自己这个次子的前程? 李炎嘴上依然不肯服软:“谁知道你是从哪里抄来的?” 可他到底还是没把‘寒蛟珏’拿回来,李轩的这首诗,他的确没听过。 “兄长如果怀疑,大可再与我赌一次的。”李轩已经把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同时挑衅的笑了笑:“还是应景之诗,也必须有彩头,我就拿你这块‘寒蛟珏’当赌注。” 李炎一阵惊疑不定,他嗫嚅着嘴唇,似欲答应,可在片刻之后,这位就又转头往前方看了过去:“嗯哼!速度还不错,一不注意都已经到大胜关了。” “嘁!”李轩不禁‘呵’的一笑,满眼的鄙薄与不屑:“真怂!” 李炎听如未闻,依旧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就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强烈的吸引着他。 李轩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方眺望,然后果见一座巨大雄伟的关城,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晋太祖设伏败汉王陈谅之地,后大晋在此立关,取其名为‘大胜’。 李承基则是愧疚莫名,扼腕叹息:“看来为父是真的误了你。国师明明就说过的,轩儿你天赋异禀,聪慧天成。” “父亲勿需在意。” 李轩就像是真有能力考中状元似的,神色遗憾又豁达的一挥袖:“不能走文人功名之路虽然可惜,可孩儿入六道司后的前程,也没差到哪去。未来如修行得法,说不定天位可期,长生有望。” 他心里却在想原身幸好没走科考功名这条路,否则自己现在的处境堪忧,总不能真去当一个文抄公吧? 李轩还是有点羞耻心的,拿古人的诗词偶尔装装逼可以,可如果真要靠古人的智慧吃饭,他还是无法心安理得。 自己真要这么做了,估计也修不成儒家士子最重要的浩然正气。 “还是委屈了轩儿你。” 李承基说完之后看了看李轩,又望了望自己的长子,一时间欣慰莫名,额外快意起来。 他的长子李炎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同龄人中最出色的;而如今就连最惫懒荒唐的次子,如今也已开始知晓上进,初步成材了。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因有要事在身,三人都没有多喝,各自浅酌了几壶黄酒之后就停了下来。 等到他们放下筷子,那位一直恭立在侧的船娘,当即手脚伶俐的为他们撤席。李炎此时却略觉奇怪的询问道:“你家的那个小虎头呢?怎么这次不见人?” 船娘脸色微变,眼神伤感:“劳世子垂询,我家那孩子三个月前得了一场重病,已经没了。” “死了?怎么会?那么壮实的小家伙。” 李炎不由错愕,他正愣神之际,就听那坐于左侧船舷处的小女孩开口:“娘亲你骗人,哥哥他才没有死,他只是被送走了,去别人家享福——” 船上的那对夫妇瞬时都变了颜色,不远处的老者则是身手矫健的跨步走了过去,他捂住小女孩嘴的同时,神色尴尬的朝李炎笑道:“世子大人见谅,小孩不懂事,她是太想念兄长,在说胡话呢。” 李炎扬了扬眉,然后就唇角冷挑着,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显然是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 倒是李轩,不解的看了过去:“听起来,此事似乎另有玄虚?” “轩儿你勿需再问。”李承基摇着头,一声叹息:“这船家乃是九姓渔民之后,他们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岸上富贵人家做养子,是常有之事。” “九姓渔民?”李轩眼神茫然:“什么叫九姓渔民?孩儿之前没听说过。” “陈、钱、林、李、袁、孙、叶、许、何九姓,都是昔年汉王陈谅之后及其部属,战败之后被太祖贬为贱民。说是贱民,地位却比贱民还低。” 李炎神色淡淡的说着:“太祖有令,不准这九姓后裔在岸上居住,也不许与良民通婚,此外还要被课以重税,所以这些渔民大多都困苦不堪,一辈子踏足陆地的机会都很少。所以这些渔民许多时候宁愿断了自家的香火,也会找机会把他们的子嗣送到岸上,让他们改名换姓,脱离苦海。” 李轩不由眼神微动,陷入了深思。良久之后,他才收起了思绪,毫无异状的与父兄闲聊起来。 直到二更天时间,李轩又走入到船家安排的狭小客房闭目入定,以冰雷兼修的方式修炼起了他的‘混元天象诀’。 没有了虬鞭这种灵药助力,李轩这次只做了六次周天搬运,就已经神念困乏,精神力耗得一干二净。 可李轩最近在元神方面的壮大与进益,由此也可见一斑。在以往,这种强度的真元循环,李轩最多只能做五次。 此外他现在入睡的时候,也只需服用一枚‘少阳丹’,就可暖化全身,不用承受寒力盈体之苦。 随着他在‘神霄绝灭雷’上的修行,这雷法对他身体的好处一日比一日明显。 此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先祖的遗泽,那天结束‘神打’之后,李轩就感觉自己的雷系真元,居然提升不少,已经小有气候。 至少在三重楼境界,他掌握的雷系真元是非常夸张的,这可是李承基的原话。后者见多识广,不知看过多少少年英杰,甚至各大仙门,李承基也是了解的。 然后最让李轩惊喜的是,他心脏部位凝聚的那些‘业煞’,也被先祖元神炼化驱逐了不少。 那日他与紫蝶妖女交手之后,李轩胸前的那块绿斑,已经扩大到一个手掌大小。而在这次神打之后,那惨绿斑纹又缩小到了鸡蛋大小,阴痹刺痛之感明显改善了不少。 故而李轩现在对祠堂里的那把刀,可谓是垂涎之至。遗憾的是李承基再不肯给他解封了,诚意伯认为他连武道之‘势’都没掌握,再使用先祖之刀,纯粹就是浪费机缘。 在这个世界,武修至初窥门径时,就可有韵,韵到极处,则可生势。武道之势,能让武修初步的融入天地,借调天地之力为己用。一招一式,就不再是仅依靠自身的真元。 李轩那天观初代诚意伯施展诸般武诀,已经对武道之势有了不少感悟,可现在他除了神念之外,真元,修为都差了点火候,招法方面的练习也不够纯熟,暂时还摸不到门槛。 第五十二章 干得是维修的活 清晨时分,这艘帆船果然如期抵达潘阳湖水域。 “那是康郎山!” 李炎在船头指了指前方:“也是太祖与汉王陈谅大战之地,昔日陈谅数十万大军攻晋,先败于大胜关。三年之后,陈谅又发数十万水师,与太祖大战于潘阳湖上。这康郎山附近水面,就是双方水师决战之地。” 李轩四望了一眼,然后询问道:“我们要做的事,与这场大战有关?” 他在暗暗猜测,不知这是否与初代诚意伯有关?昔日太祖之所以能以弱旅大胜汉王陈谅,用的就是他先祖李乐兴的奇计。 “此战中双方死伤数十万人,无数英雄埋骨于此。” 李炎直接跨步踏出船头,然后直坠水中:“下来吧,我们去湖底。” 李轩没有犹豫,也同样跃入到湖中。 他这几天修行避水术有成,在进入湖面的瞬间,体内的真元就透体而出,在外形成了一层薄膜,将那些水液排开。 三人一直下沉,直到二百丈处,才到了湖底。李轩游目四顾,发现这湖底下赫然满布沉船,还有各种朽蚀了的兵戈器物。 而此时李轩,甚至都没感觉到人体深潜所需面临的压力。二百丈换成现代,可是六百米,而未经锻炼的普通人潜水的极限是一百米。 由此可见李家的避水术确是独步天下,哪怕是以武修真元施展,也不会弱于术修。 当然,这也和他们家与长江水系所有龙王都有定约的关系,诚意李氏的所有直系族人,都可自如调用江面之下的水灵之力。 此时李承基忽然一道法力卷来,带着李轩急速前行,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座位于水底的巨大石坛前。 “这是——” 李轩神色震撼的望着这一幕,这座石坛的规模非常恢弘,占地足有三千亩,整体是呈倒金字塔的造型,以条状的花岗石堆彻而成。而在倒金字塔的各个方向,都有金铁嵌入石层,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符文。 它的南方还有个巨大的石碑,上书两行龙飞凤舞的篆字——‘洪武三年,李乐兴奉旨督造此坛,葬陈汉三十三万将士于此。’ “这是封印,也是坟墓。” 李承基说话的同时,将两个小袋子递了过来:“你稍后进去,把坛上所有损坏的符砖都全数替换,然后赶在午时四刻开始祭祀。记住了,所有符砖必须按照它们的种类、形状更替,必须严丝合缝;如果损坏的过于严重,你分辨不清,那就宁愿放着不管,也不要乱来。” 李轩接到手中之后,才知这是两个小乾坤袋。第一个袋子稍微小一点,只有两丈方圆,里面堆满了各种绘制了符文的方砖,材质则是非金非玉,应该是以各种样的灵材融合烧炼而成。 第二个袋子稍大,竟有近五丈左右的空间,里面的东西就简单了,全是酒水与三牲祭品,数量挺多的,光是牛就堆了二十头之多。 让人惊奇的是,这两个小乾坤袋里面虽然堆放着众多的事物,可在他的手中却轻如鸿毛。 李承基接下来又递过来一壶灵丹:“那些替换进去的符砖,必须在你灌入真元之后才能启动,稍后你可能会非常辛苦。如果真元耗尽,可以用这小归元丹顶着。” 李炎则笑道:“进去之后悠着点用,这活计很累的。” 李轩不解的询问:“我一个人?你们不进去?” “我们也想,可进不去。”李炎明显幸灾乐祸的斜睨了他一眼:“必须要七品以上的官身,还有皇室血脉或者诏书才可。我们李家曾得太祖世镇江河的敕封,可我与父亲如今都是待罪之身,都靠近不得。” “所以说是天佑,轩儿你竟能在中元节到来之前晋升伏魔游徼。” 李承基拍了拍李轩的肩:“去吧,此为功德无量之事。” 李轩对情况已经明了了大半,他不再犹豫,当即往那石坛的方向游了过去。 就在他进入到这座倒金字塔百丈范围内的时候,李轩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而又强大的力量笼罩着此间。不过李轩并未被其阻碍,当他走入之后,就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进去。 可与此同时,李轩也发现自己与外界隔绝了,这石坛的内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而就在李轩进入到石坛之后,外面的李炎却‘嗤’的一声冷笑,略有些讥讽的看着李承基:“你这就是多管闲事,既然革职在家,管那么多干吗?这里的祭祀修缮,自有朝廷委任的官员负责,与我等何干?居然还自掏腰包,花费数万两纹银请人打造这么多的符砖。” 李承基闻言苦笑道:“如果换成往年,我还真就坐视不管了。可今年不同,十七天之后就是潘阳湖大战之后的五甲子周日,今年的中元节,又恰在阴年阴日,我实在放心不下。偏偏京中朝争不断,这新的操江水师提督的人选一时半刻怕是定不下来。而如今南直隶一带乱象纷呈,各路魔头宵小潜伏于南直隶,意图叵测。居然还有人胆大包天到敢袭击皇子!可见这南直隶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到了何等地步。所谓防患于未然,此地的封印不加固,我夜不能寐。” 中元节也即为鬼节,佛教称为盂兰盆节,这个节日的前后十五天阴门大开,鬼魂之属的力量都会极大增长,直到中元节壮大到极致。 “这朝廷上下有的是能人,需要你来为他们操心?” 李炎不屑的一拂袖:“要我说,这边出点岔子也好。不如此,不能让朝廷那些鸟人知道厉害。这长江水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玩得转的。若无我们父子辛苦维持,哪来这几年南方的风调雨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等食人俸禄,忠人之事,维持大江安宁,不该是我等的本分?” 李承基不满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这个岔子一出可不是小事,三十三万阴兵怨灵齐出,整个潘阳湖与长江下游都要蒙难。试问这湖中渔民,两岸百姓何辜?他们每年交纳那么多重税所为何来?不就是希望朝廷能够护他们一个安宁?还有,我们诚意伯府一年来受了各地多少孝敬,这个时候,炎儿你忍心对他们坐视不理?岂能因你我父子的些许不平意气,让他们承受这无妄之灾?” 他又郑重其事的训斥道:“你需记得,我们诚意李氏之所以能够历代都能被朝廷倚重,不是因我们家有多厉害的神通本领,也不是因我们家在长江上下游的人脉,而是历代主事之人都能维持一颗公心,不负天地,不负苍生,不负鬼神,所以人心所向。” 李炎不说话了,他闷闷不乐的继续往那石坛方向看过去。 就在片刻之后,李炎神色微动:“小弟他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李承基也是皱眉,神色万分不解:“确实快的不可思议,可从灵机变化来看,并无不畅之处。” 他不确定的猜测道:“或者是轩儿他的真元性质,与先祖相近?” 这毕竟是初代诚意伯亲自督造的祭坛,亲自设下的封印。 第五十三章 洗刷刷洗刷刷 石坛里面的李轩也很奇怪,他不觉得这符砖替换很困难。 李轩只需挖出损坏的砖块,然后按照它的形状从空间袋里面找出一模一样的填上去,严丝合缝的放好之后再灌入真元就可以。 过程非常的简单,他不需要费多少力气,也没有多少真元消耗。损耗的那部分,也会很快恢复,只因这石坛里面的灵力非常的旺盛。 这都与李承基的描述截然不同,李轩没有感觉到任何吃力,也用不着使用那些归元丹 李轩猜测,这可能是与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有关。 自进入这石坛之后,李轩就发现这女鬼的体态发生了变化。 与那次进入将军山的血祭现场差不多,全身上下萦绕一层赤红光泽,还有一条条红色的飘带从她的躯体里面散射出来,飘舞在这血眼少女的身后,就好像是一对羽翼。 甚至不知何故,李轩还隐隐感觉这女鬼与这石坛内外的符文封禁相互呼应。 李轩不明所以,却加快了替换符砖的速度。然后在巳时末的时间点,就完成了祭祀。 说来也怪,当李轩布置好了三牲,又亲手上了香,这石坛内的阴寒之力就大大减少。不过他并未深究,很快就从石坛退了出去。 “搞定!” 李轩回到李承基二人身边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父兄都用含着几分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禁扬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随即他想到一个可能,难道说这两人已经发现女鬼的存在了? 可李轩还是失望了,李炎只是好奇的问:“小弟你把符砖耗出来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辛苦?那么填砖的时候了?” “都没感觉。”李轩摇了摇头后反问:“你以前也做过这事?很吃力吗?” 李炎唇角抽了抽,没有答话。对于这座石坛,他似乎有着惨痛的回忆。 旁边李承基则是伸出了手:“袋子了?” 李轩顿时‘啧’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将袖子里面的两个小乾坤袋还了回去。 这东西挺好用挺方便的,李轩羡慕的不行。这可是仙侠玄幻世界中必不可少的空间法器啊,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丢。 不过袋子虽然被他还了回去,那一瓶小归元丹却还呆在他的袖子里面。 这种丹药也很珍贵的,可以让武修迅速回气,非常实用。 “那么接下来呢?打道回府?” “那要等明天。”李承基神色凝重的摇头:“这边只是一桩,还有一桩更紧要的事,也必须得劳烦轩儿你不可。” 三人离开这石坛之后,又继续在湖底潜行。他们往南游了大概四十里路,李轩就远远望见了一座位于湖底的巨型石窟。 当李轩站在窟口,望见里面被众多粗如水桶的锁链束缚住的事物时,他不禁吞了一口唾沫:“龙?” 他看见的是一条真龙——驼头,鹿角,兔眼,牛耳,蛇项,蜃腹,鲤鳞,鹰爪,虎掌。 那有点像是大号的鳄鱼,不过身躯更长,形象更加威严,它的背后还生有一对短小的双翼。 这一切都与古人绘画中的龙相仿,不过李轩眼前的这头并无任何祥瑞之气,它的鳞片是黑色的,在鳞片与鳞片之间,还冒着黝黑如泥一样的气雾。 “所以这件事比祭祀那些汉王陈谅的的旧部更为紧要。” 此时李炎也拿出来一个小乾坤袋丢给了他:“进去吧,给她洗个澡,记得刷洗得干净一点,不然她会生气。尤其是龙鳞间的缝隙,易生虫豸,会让它发痒。” 李炎的小乾坤袋就小得多了,不到半丈。里面别的东西没有,只有一套刷洗工具,还有几个脸盘大小,散着清香的绿色皂角。 李轩又看了看石窟里面,那头足有二百丈长,神态威严的巨龙,不禁一阵发慌:“这又是非我不可?” “你说了?”李炎反问:“这里一样有着符法封禁,非皇诏与官身不能入。” 李承基则给李轩喂了一颗定心丸:“我们李家与这位龙君有旧,她不会伤你。不过你进去之后,务必得 恭恭敬敬,不得冒犯,尤其不可触碰龙角。” 李轩已经从小乾坤袋里面取出了一个巨大的毛刷,他同时好奇的询问:“可既然是龙君,为何会被锁在此地?还要被封印?” 李承基闻言幽幽一叹:“自然是因身有罪孽,这位与潘阳湖大战有关,我大晋之所以开国,也多赖这位龙君之力,说来我李氏也欠了她许多。其中详情,可等你事了之后再说。” 接下来李轩就小心翼翼的走入洞窟内,他先双手合十,向这头趴卧着的黑色巨龙拜了拜:“龙君在上,李乐兴后人李轩奉家父之命前来,为您清洗龙躯。不慎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黑龙好像是睡死了,眼睛紧闭着,龙躯也一动不动。 李轩定了定心神,就开始拿着毛刷,从巨龙的头部洗刷了起来。 这黑龙平时显然是不爱动弹,以至于那鳞片之上堆面了各种样的附着物,诸如贝壳等等,甚至有虾蟹在这条龙的身上安家,清洗的难度极大。 幸在李承基他们也是有经验的,他们准备的毛刷不但坚韧无比,还在袋子里面放了二十多把铲刀。 可李轩还是很辛苦,他得费极大力气,才能让一块龙鳞恢复原本的光洁。 让他有些气恼的是,此时他的父兄就在洞口坐了下来,然后悠闲自在的对坐下棋——这两人,竟然还带了棋盘。 可生气归生气,李轩还是拿出了当法医时的细致,将这黑龙身上的每块鳞片,还有缝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之后还会用那奇异的皂角清洗。 让李轩略觉奇怪的是,他偶尔会在这些鳞片身上,发现状似符文的紫黑纹路。当他用力洗刷,这些线条就会变淡,此时更有一屡屡的黑色气物,不断的从那些鳞片的缝隙涌出,然后聚集到了李轩背后。 再当李轩回头,发现那红衣女鬼竟无底洞一样,将这些黑色气雾吞噬进去。 李轩摸不准情况,特意到洞口询问了一下究竟。 可李炎又嗤笑起来:“这哪里有什么黑雾?看来李轩你的病还没好。不对,你该不会是偷懒不想做了?” 李承基则睁开灵视,往洞内看了一眼,然后他也怀疑李轩想要偷懒,当即略觉头疼的揉着额心:“什么黑雾,纹路,为父都未见得。总之轩儿你只管将所有能够清洗掉的,都清洗掉即可。此间事了之后,为父会想办法再给你收罗一颗人元丹,或者类似之物以做奖赏。” 他决定丢出一根胡萝卜,调动李轩的积极性。 李轩则一阵无语凝噎,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他只能原路返回,继续清洗龙鳞。 幸在那女鬼除了吸收黑色气雾之外,就没什么异状了,胸部也没有阴痹之感增强的感觉,那块绿斑一如昨日,没有扩大的迹象。 李轩也就安心洗刷起来,不再分神。 这活计非常枯燥,可对于当过三年法医的李轩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而哪怕再肮脏的地方,他也会清洗的非常细致,甚至是来回几遍洗刷,没有一点不耐烦。 以至于到第二天的深夜时分,李轩才终于将这黑龙尾部的最后一块鳞片洗刷干净。 随后他朝这黑龙深深一拜,就匆匆走了出去,与洞外的父兄一起往湖面上浮。 没办法,明天清晨他就得回六道司点卯上班,李轩早已归心似箭。 此时的李轩却茫然不知,就在他踏出窟洞之刻,那头沉睡中黑龙竟忽然睁眼,甚至从洞中探出头,朝着他的方向深深凝视。 让人惊奇的是,这黑龙做了这么大的动作,修为高超的李承基与李炎二人居然也同样全无所知、 第五十四章 大人我有线索 回程的时候,他们依旧是用那艘小型帆船代步。 当晚李承基与长子悠哉游哉的在船头喝酒吃肉,李轩则瘫在了甲板上,将自己大字型的展开,摆出了咸鱼状。 当了两天一夜的洗澡工,他已经疲累到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李承基则信守承诺,介绍那黑龙的跟脚来历:“龙君她是有封号的,太祖钦定为‘奉天开国辅运神风水德元君’,在这潘阳湖周围都立有庙宇,官府岁时祭祀,为诸龙之长。” 遵照现在封号越长就越尊贵的道理,这条孽龙的地位,确实是凌驾于长江各路龙王,甚至所有江河水神之上。 “奉天开国?这可是开国功臣封号里面才有的头衔。” 比如他们的先祖李乐兴,封号就是奉天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诚意伯——李乐兴武名震撼南北,却又是江南著名的大儒,在文臣之列。 李轩不由好奇的询问道:“她可是在潘阳湖水战时助过太祖?” “这位其实就是原本潘阳湖的龙君。” 李炎直接点透:“三百年前,太祖与汉王陈谅在康郎山附近大战,最初三战皆败,太祖都几乎蒙难。直到七月二十二日,东北方向忽然刮来狂风,助太祖取得大胜。不但杀死陈汉众多大将,就连陈谅倚为臂膀的两个兄弟,最终也亡于此战。据说当时太祖就是求得潘阳湖龙君出手,更改风向最终转败为胜。” 李承基手捋长须,神色复杂:“可龙君也因参与凡世诸侯之争,被陈汉龙气反噬,沾染了无边孽力。最终只能自封于此,等待孽力化解之时。” “可这是为何?”李轩眨了眨眼:“她好端端的放着一个近万里的水湖龙王不做,却要冒着被龙气反噬的风险去助太祖?” “这是一位胸怀极大的龙君。”李承基一声慨叹:“传说太祖在她的庙前许诺了两件事,其一,善待百姓,轻徭薄赋;其二,驱除鞑虏与北方妖龙,恢复华夏。事后太祖也做到了,他数年之后就将北蒙赶出中原。而要说爱民,历代帝君无出其右。当年的诸侯当中,也只有太祖能够以仁政抚民,使之休养生息。” 由于是顺水而下,这次他们从潘阳湖回南京,比之前来的时候快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速度。 清晨时分,这艘小帆船就已在南京城的码头靠岸。 李轩没有跟随李承基二人返回诚意伯府,他神色匆匆的策马赶到了六道司朱雀堂,好悬才没有迟到。 不过当李轩赶至,来到江含韵的公房点卯时,却发现他的上司马成功,与另一位伏魔都尉司千慧,还有明幽都几个骨干都愁眉苦脸的聚集在这里。 而在上首位置的那张书案之后,江含韵则是怒容满面,郁郁不欢,将马成功等人训得像小学生似的。 “怎么回事?”李轩询问等候在门外的乐芊芊:“这气氛看起来不太妙,女魔头怎么又发飙了?” “今早校尉大人被总管叫去训斥了。” 乐芊芊的声音极小,糯糯的说着:“说我们正事不干,把力气都用在了将军山血祭案上。以至于南京城内妖孽横行无忌,祸乱四起,血祭案也没有查出什么所以然。完了之后总管还勒令校尉大人加强城中的巡守,又限定十天,十天之内如果还查不出什么所以然,那就不要查了,别干扰火鸦都查案。” 李轩却不解了:“就为这事?” 他想以江含韵的脸皮厚度,应该不至于恼火到这个地步,这不是还有十天吗? “关键是又被雷云嘲笑了。”乐芊芊苦笑了笑:“火鸦都搜查城外庄园,抓到了三个鬼手宗的邪修,可能与将军山血祭案有关。据说那边的进展很大,两次灭口案也基本锁定了真凶。” 李轩顿时了然,他知道江含韵与那位雷校尉,其实是有着积怨的。 以江含韵的好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输给死对头? 此时他又发现乐芊芊的神色有异,欲言又止。 “说吧,还有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 乐芊芊看了他一眼:“彭富来与张岳这两人今天也没来点卯。” 李轩听了之后完全不以为意,那两个惫懒货色,上班就从来没有准时过,一直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可碍于死党的情面,李轩一直都不好出言训诫。他最近正策划着,要假‘血手人屠’的虎威,给这两个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可下一瞬,李轩就不淡定了,只听乐芊芊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还有,张岳的长随刚才过来找过你,他让我见到你的时候传话,说是张岳他们两个,昨夜都被人扣在了城外的红月舫。那边还递话过来,如果你今天正午之前不去,那就别怪他们把张岳两人剥成光猪吊上南城门口,供路人瞻仰二位的裸姿。” “有这回事?” 李轩的声音不禁高了八度,而在话出之际,他就知不妙。 公房里面正在训人的江含韵,果然被他惊动了:“李轩,你在外面嚷嚷什么呢?给我进来。” 李轩无奈,跨步走入进来。他一进门,江含韵就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据说这两天你都在家休沐?好得很嘛,大家伙都忙得连轴转的时候,你倒好,居然在家里享起乐来了。就连我派人过去找,也敢推托不见,胆子大得很嘛。还有你那两个部下,居然还到青楼里面夜宿——” 李轩心想自己哪里是在家享乐?分明是在受罪。 趁着江含韵吸气的当口,李轩忙拱了拱手:“大人,我昨日在城外发现了一个线索,很可能是将军山那九百童子的来源。” “线索?”江含韵的杏眼一眯,暂时停下了如簧之舌:“你说来听听!” “那些童子,很可能来源于城外的九姓渔民与贱民。据我所知,这些人常把自家的子孙送给他人抱养,所以这些孩子的去向从不见于案宗。” 李轩的话音未落,这公房之内的众人就‘哗’的一阵轰响,几乎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眼眸中都含着兴奋与灼热。 李轩的面容,则还是维持着镇定:“这只是下官的猜测,还未经证实。” 他原本也是打算叫上彭富来等人,证实之后再上报给江含韵的。可那两个猪队友,这次显然是已指望不上了。 第五十五章 死党的贞操危机 “九姓渔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的确很有可能。” 江含韵的眼神也熠熠生辉:“查,用最快的时间彻查!查清楚那些渔民送了多少孩子上岸,他们的去向如何。” 这房内的众人早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当江含韵一声令下,众人就都纷纷往门外行去。不过就在他们,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江含韵却又喊了一声‘且慢’,将所有人都唤住。 “刚才所议之事,出于李轩之口,入于汝等之耳,谁敢吃里扒外往外面泄露半句,我会要你们好看!” 江含韵直接抽出了腰刀,猛地钉在了桌案上。这让马成功等人都面皮一抽,眼神凝然。 血手人屠的威胁,明幽都内谁敢当耳边风? “还有,此案的幕后凶手势力广大,你等查问之时务必要不留形迹。如果感觉情况不对,那么宁愿放弃,也不能打草惊蛇。听明白了没有?” 李轩跟着众人齐声应诺,然后又一起走出了公房。 此时马成功重重的在李轩肩上一拍:“好小子!这次亏得是你,那些渔民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查证属实,我请你喝酒!” 李轩失笑,然后稍微放大了声音:“去秦淮河喝花酒吗?下官请客也可以的,我听说揽月楼那边,又出了一位新的行首。我有门路,可以让她作陪。” “真的?我想想——” 马成功有些意动,可随后他就满头满脸的冷汗留下来,知晓自己被这家伙给算计了。 只因他视角的余光,已经望见一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女性身影,正从门外走入进来。这位丢过来的眼刀,让他遍体生寒,整个背脊都是僵直的。 李轩这个小心眼的,居然还记着自己当初强逼着他去挑战‘听天獒’的一箭之仇,这是什么鬼的正人君子。 ※※※※ 从朱雀堂里面出来之后,李轩没有跟随马成功一起行动。他直接策马驶往勋贵云集的城南,准备呼朋唤友,召集帮手。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作为南京城著名的纨绔,他李轩的名号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只需一声呼唤,轻易就可集结二三十号人。如果连带各府家丁,那么三五百都不止。 不过李轩在半途中就被张岳的长随给拦住了:“他们说只许公子您一个人过去。否则的话,您非但见不到人,他们还会让我家公子与彭公子做一回兔儿爷,他们连相公都准备好了。” 李轩奇怪这‘兔儿爷’与‘相公’是什么意思,他在记忆内翻寻了片刻,然后就心想我去,居然是男上加男!这群人好狠毒的心肠! “怎不告知怀远伯?” 李轩依旧不解:“伯父他不会坐视不理,你带上几十号家丁过去,我还真不信那些人敢放肆。” “小的不敢对伯爷说。”张岳的长随讪讪:“伯爷对公子三令五申,说这些天他如果敢去青楼,一定会把公子吊起来抽。” 李轩知道‘怀远伯’的打那是真打,不像他父亲李承基是吓唬人,以前张岳就有过两次被鞭打的经历。 “那么彭家呢?别告诉我,彭家那边也不敢说?” 据李轩所知,彭家在私下里养着好几十个私盐队。那些都是刀口上舔血,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整体的武力,还胜过他们两家。 “大少爷他也不让对家里说。”这是彭富来的长随,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梁:“据说最近彭家正在逼大少爷娶妻,怎么说呢?女方的相貌与大少很有夫妻相的,可大少他看不上。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大少不愿受制于家里。” 李轩只觉牙酸:“我就奇怪,他们怎么就非得去红月舫?秦淮十里都玩厌了?还有,你家公子修为已到四重楼,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人制住?” 东水关与夫子庙附近的十里秦淮才是他们的地盘,那边距离李轩的辖区也不远。 而红月舫是一艘四层楼的大型画舫,航行在在玄武湖与秦淮河之间的河面,专做文人雅客的生意,在城中也赫赫有名。可城里勋贵家的子弟,基本不去那边玩耍,感觉格格不入, “公子当夜醉倒不省人事,没任何反应就被绑了。”张岳的长随说到这里神色凝重:“那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在红月舫布的局。领头的是张进,还有崔家的崔洪安。” 李轩面色微凝,心想这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张进正是之前在许国公府,被他一掌冻住的那位,翰林侍读家的公子。而崔洪安,则是死去的崔洪书的堂兄,其父为南直隶羽林右卫指挥使崔子瞻。 这桩事,他还真不能袖手旁观,扣住他两个死党的那些人,显然是为找他报仇雪恨。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安心等我消息!” 可李轩才刚挥动马鞭,就被两个长随一人一边抱住了大腿。 其中彭富来家的更是大声哭嚎:“李公子,你可不能去喊人啦!我家大少要是真当了兔儿爷,让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另一个也是脸色煞白一片:“我家伯爷好不容易然公子他回归正道,弃了断袖分桃之癖,他可不能再被人带偏了。李公子你如果不敢孤身赴会,那就等他们被挂上旗杆得了。” 李轩不由无语,他只是想回自家府邸拿些强力点的符箓备用而已,另外还想安排一个后手兜底。 慢着!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自己的原身,居然处于如此凶险的环境当中? ※※※※ 李轩没让两个长随失望,大概两刻时间之后,李轩就站到了城东红月舫停泊的码头前。由于是清晨时分。这里的行人稀少。不过可以看到这码头左右,还停了二十多艘楼船与画舫。 而当李轩单人独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码头的内外,顿时就有数百道目光向他注目过来。 李轩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张进与崔洪安二人的用意,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当众出丑啊。 李轩却毫无惧色,他将坐下地行龙的缰绳丢给了跟过来李大陆,然后就大踏步走入码头,来到红月舫的船梯前站定。 他先是扫了一眼船梯上方站着的几个彪形大汉,然后不屑的冷笑:“都下来吧!在船上怕是施展不开,既是想要我李轩丢人现眼,那么这朗朗天日之下,岂不更加方便?” 第五十六章 土鸡瓦狗教做人 那红月舫里面很快就有一群人涌出来,足足三五十号,都是体壮腰圆的壮汉。 且不止是红月舫,周围的画舫,码头的出口也下来了上百号人,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而张进与崔洪安两人,还有他们的一众狐朋狗友,也都出现在红月舫二层的窗口处。前者面色阴戾,眼中似快要喷出火来,后者则是得意洋洋。 “李轩你有种!老子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真敢一个人过来。” 李轩则扫望着自己的四周,然后嘲讽道:“没必要吧?为我一个人,还要把你爹在京营里的人都叫来?崔洪安,你还要不要在我们南京城混了?还有,你爹知道这事吗?小心他事后抽你。”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老子管你们什么破规矩?就许你们倚多为胜?”崔洪安有些不高兴了,之前他与李轩几人干群架,在人数上总是居于劣势。这些勋贵子弟只要是家境过得去的,都养着百十号能打的家丁。他们这些外来的世家子总是寡不敌众,屡屡吃亏。 张进则不耐的说道:“崔兄,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稍安勿燥嘛,我难得有拿捏他的机会。”崔洪安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这么多人围成铁桶一样,你难道还怕他能跑了?这次就没打算让他好过。姓李的,先给爷跪下来,学三声狗叫,让爷先乐一个。” “这个稍后再说。”李轩手按着腰刀,神色不置可否:“先给我看看人吧,我现在人都没见到,你就要我对你唯命是从?我总得知道我两个死党现在怎么样了!” 崔洪安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然后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就都被推到了窗栏前。 李轩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发现这二位的气色还不错,身上也没什么伤。虽然被剥光了衣服,可下身处还留下了一条亵裤遮丑。 两人看起来是没遭到什么恶毒的对待,可为防万一,李轩还是放开了嗓门询问一声:“哟!老彭,泰山,他们没拿你们怎样吧?贞操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当成兔儿爷?” 彭富来与张岳都急忙摇头,脸皮涨红。 张岳神色很复杂,也含着些许狐疑:“老彭,虽然他敢来我很感动,可这句话,我怎么感觉满满都是恶意?” “你就不用怀疑!”彭富来一阵磨牙,恨恨不已:“这个混蛋,他就是故意的。” 可随后他还是有些担心:“话说回来,这家伙他还真就一个人过来了?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他哪来的底气?” “应该没事,他机灵一点的话,跑还是能跑得掉的。” 张岳已经知道李轩有‘夔牛夜光甲’护身,所以他的心情还是很乐观的:“他们没挑对地方,谦之可是出身诚意李氏,只要他往水里面一跳,这里谁能奈何得了他?” 彭富来这才想起李家的水遁术天下无双:“可还是有些蠢了,谦之他该多带点人来的,我还真不信崔洪安他们几个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又冷冷的一笑:“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同样的事情,他们能够做的,我们就做不得么?除非以后这些家伙都躲在家里面不出来。” 他们两人议论的时候,崔洪安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含着几分戏谑嘲弄的俯视着李轩:“放心!你既然来了,我就不会拿他们怎样。乖狗,快来叫唤几声,让爷爽了,爷现在就放他们走。” 李轩摇了摇头:“你这话可难为我了,我堂堂‘意寒神刀’之后,丢不起这个人,反过来还差不多。” 崔洪安也早知李轩不会乖乖就范,他手叉着腰哈哈大笑道:“这可就不是你能决定的!难道李轩你以为这个时候,还能够由得你?” 此时码头上围住李轩的两百号人,都已是目露凶光。 “由不由得我,那可不是你崔洪安说了算!”李轩摆了摆袖,神态恣意:“不如你现在把他们放了?我稍后会让老彭他们给你们一点脸面的,我这人好说话。” “在说什么胡话?你怕是在做梦没醒?”崔洪安脸色一沉:“还愣着做什么?动手教他怎么说话,怎么做人!” 张进则在旁边插言道:“早就该这样了,别跟他废话——” 这位直接从这红月舫的二楼一跃而下,然后就看见李轩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含着一抹张狂,豪迈,期待,以及一丝丝的兴奋。 “教我做人,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吗?” ※※※※ 当李轩抵达码头的时候,薛云柔正与她的随身丫鬟一起登上观雨舫的第三层。 这里可不是什么烟花之地,而是城中济宁侯名下的一艘私船。画舫这东西,可非是青楼女子专有,南京城的豪门权贵,几乎都在秦淮河养着一两艘。而今天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受济宁侯府之邀,参加这里的群芳宴。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名媛聚会,可当薛云柔在这艘画舫的第三层坐定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 此时几乎所有的女孩,都被吸引到了窗旁,有人嬉笑,有人则议论纷纷。 “这李轩太傻了吧,竟然来了?” “这下就有好戏看了,李轩那家伙怕是要出一次大丑。” “我担心会出事。” “放心,崔洪安好歹也是博陵崔氏的子弟,他们家世代鸿儒,书香门第,应该有分寸的。顶多就是揍一顿,然后戏弄一番。” “原来如此,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出?在许国公府丢人了,想要在这里挽回颜面?要我们看李轩如何丢人现眼?” “我觉得挺没意思,想要报仇,那就正大光明的来。设这样的局,小人行径。”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张进与济宁侯府有亲。呵,他设局算计人家还不够,居然还把我们叫过来,这是要我们看李轩确实是废物点心,无能渣滓,比不得他么?” 当薛云柔走过去的时候,也看到了独自走到码头,被两百多号人团团围住的李轩。她先是一愣,随后就把目光移向了一侧,在人群中寻到了一个少女身影。 那是席副都御史的次女席雪儿,她就立在了栏杆一侧,下巴微抬着,脸上不但没有许国公府时的羞恼与尴尬,更含着几分傲慢之意,她正用不屑,快意与期待的眸光睨视着前方的码头。 不过楼内一些少女的议论,明显让席雪儿有些不悦。 “小姐,李公子他不会有事吧?”这是薛云柔的丫鬟,她略有些忧心的问道:“这些人好过分,两百多人围住他一个。” 她对做出‘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诗的李轩,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又不是我的那位表姐,怎么可能没事?”薛云柔白了自家的丫鬟一眼:“不过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回去!” 她其实是不忍心,见李轩被羞辱的场面。 可就在下一瞬,薛云柔忽然生出了感应,神色万分错愕的投向了窗外。 “教我做人,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吗?” 随着这桀骜张狂的声音,她看到李轩脚下一踏,地面就结出了一层寒冰,竟使得周围十多名手持棍棒,虎背熊腰的壮汉直接被封冻住。同时他整个人如雷霆闪电一样,从码头上飞跃而起。 第五十七章 一个大大的爽字 跃空而起的李轩,心绪确实是愉悦的,畅快的,期待的,含着难以自禁的兴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终于可以体验一次高手虐菜,快意恩仇的感觉了。 锵! 一声尖厉刺耳的鸣响,李轩与张进二人在半空中刀剑轰击。 后者剑势是从高处劈落,又力胜一筹,直接将李轩轰下地面。 可随后他的眼中就献出了惊慌之色,只觉一股滂沱刺骨的寒力,排山倒海一样的从剑刃上倒灌过来。 就与之前在许国公府的情况一样,可那寒力却是之前的十倍。以至于张进提前准备的法器‘火云珠’都全无抗拒之力。整个人在一瞬间就被冻住了绝大部分,就似一坨冰块一样沉沉的坠落下去。 此时落地的李轩,也面临着下方十多位手持棍棒的京营兵丁。 他哈哈大笑,全不在乎。手中长刀一引,就有一束刺目的雷霆自体外爆开。 幻电天刀——龙蛇并起! “都给我滚!”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李轩落地之处,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强大的雷电横扫麻痹,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然后仅仅一息,李轩就又迈步前行,往那红月舫的方向奔行而去。这次李轩的速度不快不慢,长刀或格或挡,只守不攻。可他每走一步,前后左右就必有两到三人直接化为冰雕。 这些京营兵丁,只要与他的兵刃有过接触,就会被他刀上的寒力冻在冰中。 不过数步,他来到了正借助法器丹药,极力化解寒力的张进面前。后者坠落之后被几个壮汉及时接住,身躯没有受伤。 可李轩刀上的寒力,却还是让他暂时动弹不能。 “本人读古书,深慕周汉时侠客风姿,常心向往之!昔年曾作诗一首,正合眼前之景,可以助兴。各位看官听好了!少年把吴钩,意气百尺楼;平生重然诺,知已遍九州——” 李轩心想自己这真是飘了飘了,可此时他体内燃烧的战意,澎拜的热血,却又让他无法自控。 现代上班族的生活只能循规守矩,唯唯诺诺,而今当了穿越客,难道还不能恣意放纵一回?就轻佻一次又怎样? “篷!” 在与张进错身而过的时候,李轩一掌就将这位彻底冻成了冰坨。 此时一位年纪三旬,孔武有力的中年,从刚从船上疾奔而至。他应该是张进身边的武师,面上全是惊怒与急躁之色。抬手就是一道刀光,势如猛虎凶神,带着无边火云。 “敢伤我少主,给我去死!” 言还未落,两人之间已爆出漫天火花。 李轩的招法没有任何花巧,就只是以刀对刀。随着一声脆响,李轩的身影不能自控的后滑三丈。可他对面那中年,也在交手之后的瞬间就被封冻住了大半的躯体,短时间内竟也不能动弹。 这位武师力量,虽然胜过李轩不止一个级数,也准备了一张‘火元符’防寒,可在李轩的刀前,还是没有抗手之力。 诚意李家的‘寒意天刀’就是如此,在技巧上并不出色,只是极尽所能的将寒力挥洒轰击出去。 你能格住我的刀,却挡不住我的透骨之寒! 那武师也极力挣扎,可他才刚刚抵挡住那胸肺间的寒力,李轩就又闪身来到了他的身前。 ‘砰!’——这位单掌挥下,就将这武师完全冻住。 而此时李轩的吟诵声,越发高亢。 “——君子死知己,拔刀向仇雠;由来轻七尺,猛气浑干斗!” 这是李轩大学时代东拼西凑造出来的一首诗,其中还有几句是直接抄来的。可此刻李轩身置群敌当中,奋勇搏杀,吼起来却额外的有感觉。 没人能够阻挡他,几乎所有的京营士兵,都本能的向两旁避开,至少是避免与李轩直接接触。 而仅仅转瞬之间,李轩就已杀出重围,到了红月舫的船梯之前。他忽然抬头,看向了红月舫四楼,那满含错愕之意的崔洪安。 李轩咧嘴一笑,然后身影拔空,仅仅一跃,就已跨上了红月舫的甲板。 “托身白刃里,血染五重衣;残躯饮寒风,狂歌笑群敌!” 随着李轩踏足之处无尽的寒力散溢出来,整个方圆六丈的甲板,都结出了一层薄冰。而在这个范围内,总数七名家丁打扮之人,也在这刻被他生生冻在了冰层当中。 “咕哝!” 画舫的四层,崔洪安咽了一口唾沫,不自禁的往后退出了几步,远离船栏。 “我这一定是在做梦,这是诚意伯府李二郎?我TMD跟他干过不知多少回架,他竟然有这么猛?” “寒力磅礴,四重楼的寒法术修只怕都不能及,甚至是远远逊色。” 这是崔洪安身边,一位背负双戟的青年武者,他的眼中也是饱含惊澜:“这位李公子以前,或是藏拙了。” “狗屁!藏拙了个鬼,那家伙是什么人我难道还不清楚?” 崔洪安才骂完这句,就发现李轩已经直接冲入到了他所在的这一层。所过之处,赫然一片冰霜。 他不由脸色发白,又往后退开几步。 “拦住他,都给我去拦住他!” 崔洪安同时又看向身边的青年武者:“党雄你也去!给我一戟斩废他!” 名叫党雄的青年武者,却面色发白,一副无奈的表情:“公子,我只怕不是他对手。” 他修为也不过四重楼而已,可张进带来的那位武师就是一位四重楼境,刚才却一刀都没挡住。 崔洪安却没回话,他已经往船尾处发足狂奔,在那边有一艘小船,可以供他逃离这画舫。 不过这显然是个妄想,李轩早就冲凌到了党雄身前。 后者不敢与李轩长刀对抗,他双戟一分,上下交斩,行的是以伤换伤之策。可李轩早有所料,这次他使用的却非是‘寒意天刀’,而是‘幻电天刀’。 “回身视刀锷,血渍霜华薄;战意忧不解,为君摧五岳!” 那刀光一幻。在雷电的助推之下,竟然快出一线,直接一刀斩在了党雄的胸前。 后者身上赫然也罩着一层铁甲,李轩的刀竟然斩之不透,可他的刀力还是将这人的躯体砸飞出去,破麻袋一样飞出二十多丈, 再然后,李轩身影一个闪烁,就来到了崔洪安的背后,一脚就将这家伙踹倒在地面。 声音落时,李轩也收刀入鞘。他哈哈大笑,只觉快意无限,一个大大的‘爽’字,横于心头。 李轩找到升级打怪的感觉了,这几天的武功,真没有白练! ——这才是李轩想要的经历,他以前确实梦想自己能进入到书中的仙侠世界,可如果进去之后还要被人欺侮,时时都要伏低做小,如履薄冰,那这穿越生涯就未免太憋屈了。 哪一个男儿没有幻想过自己能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第五十八章 表姐麻烦大了 从李轩动手的时间开始,济宁侯家的画舫内一直都是死寂的,整个第三层落针可闻。 直到李轩所向披靡的登上了红月舫,这边的众多少女们才传出了一阵哗然声响,她们纷纷移动脚步,来到面向红月舫的一侧,议论喧嚣声则似如炸雷。 “这是李轩李谦之?不都说是个二世祖吗?他打架竟然这么厉害?四重楼的武修都被他一掌冻住?”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有点看不懂,这家伙的变化很大。不得不说,他这样子可真英武——” “人也很俊,好迷人,有英雄气——我以前真没注意到我们南京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的诗我不懂,可感觉很豪迈。” “有意思,二百多人设局围攻,结果却被人家一掌冻住,这个张进,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感觉这家伙好狼狈,没有了他的衬托,还显不出这李轩的厉害。” “你们就没发现吗?他已经是六道司的伏魔游徼了。” 人群之中,唯独席雪儿脸上毫无血色,她的双手指甲,赫然已深深嵌入到那木栏之内,溢出血来都不能自知。 薛云柔也是一阵发呆,愣愣的看着外面,许久都没挪动娇躯。 她当然不是为李轩那首不怎么样的五言诗,也不是为李轩在搏战中轰出来的惊人寒力,而是因李轩在今日一言一行中展现出来的豪迈与不羁。 好不容易回过神,薛云柔就又听旁边有一位女孩语声呢喃的说着:“世间竟有如此英武的郎君,就不知他人品如何?” “这我不清楚。”这是立在不远处的另一位红衣少女,她也在看着李轩,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不过最近他有个绰号,叫‘正人君子李谦之’。我原本以为这是对他的调侃与讽刺,可现在想来,或者真是如此也说不定?” 薛云柔眨了眨眼,有些发懵。此时她的侍女,则凑到她的耳旁悄悄说着:“小姐,我感觉您表姐她危险了。这里好多女孩都没有谈婚论嫁呢,李公子他会变成抢手货。” “用得着你为江含韵那女人操心?” 薛云柔揪了揪她侍女的耳朵:“你知道那什么正人君子是怎么回事吗?” “是南京城隍老爷坐下的神兽说的。” 这件事,小侍女听说过。直接复述:“是那只听天獒,它亲口说李公子乃世间罕见的正人君子,貌似荒诞不羁,放浪形骸。其实持身以正,秉心以公,行有所止,言有所规。听天獒遍查他过往阴私,又监听其人心声,觉得李公子的人品无懈可击。” 薛云柔顿时就感觉恶心欲吐,可想到这是出自于听天獒之口,又一阵惊疑不定。 她心想这话可千万别给姑母听见,否则她的表姐可就麻烦大了。 ※※※※ 隔壁的女孩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红月舫内被绑着的彭富来与张岳则是面对面,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对方。 “我怀疑李轩这家伙被调包了,或者是被什么老妖夺舍。” 彭富来的神色恍惚,小眼里面全是狐疑之色:“掌握了武韵就这么厉害?这么生猛?” “武道之韵顶多是让他发挥出招法的神韵,厉害的是他的寒力。” 张岳有些忧伤,他感觉自己三人组武力担当的位置已经不保:“我也怀疑他是换了人,没道理啊——” 他已决定这次回去之后,把精力多放一点在武道上面,不能让以前的被保护对象压在自己头顶上。该认真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轩走到他们的身边,长刀连挑,将两人身上的绳索割断。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顿时蹦起来,对趴在地上的崔洪安拳打脚踢,死命的踩。 后者当即发出了一阵哀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仙人板板,彭富来你居然打我脸。停!停!你们踩到我的卵蛋了。都是南京道上混的,以前还一起喝过几次酒,好歹给点面子。” “之前你咋不给我面子?” 彭富来气得乐了:“给我们准备相公是吧?让我们学狗叫是吧?来,你先学几声狗叫试试,让你彭爷乐了,我们今日就让你少遭点罪。” 崔洪安想了想,就仰起了脖子:“汪!汪!汪!” “我去!”彭富来后退一步,一阵无语:“还真学了,崔洪安你节操何在?” 崔洪安捧着脑袋的手掀开了一点:“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免一顿打,干吗不叫?” 彭富来拿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无可奈何,他又狠狠踢了崔洪安几脚,就转头望向了李轩。彭富来满是肥肉的脸上居然有点小感动:“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 虽说今日李轩一个人就干翻了这两百多号人,可彭富来知道,李轩孤身前来,还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这家伙最近确实修为大进,可彭富来心想换成是张泰山,也不会莽撞到认为自己一定能够从这二百多人的合围当中全身而退。 “这叫一世人两兄弟,是兄弟就得两肋插刀。这几个家伙就是冲我来的,岂能坐视不理?” 李轩拍了拍彭富来的肩,然后就朝着楼下喊:“老哥,你再不现身,这些家伙就快要被冻死了!” 果然下一瞬,李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码头上。他眼神冷冷的看了李轩一眼,就大袖一甩,一股温和的火炎之力散开,助现场众多的人形冰雕化解窒息死劫。 彭富来不由无语凝噎,他想自己真傻,好想把这感动收回来—— 李轩看出了彭富来的复杂心情,他不由莞尔:“我倒是想要逞英雄,可总得为你们的贞操着想不是?万一我打不过,他们又食言而肥,不肯放人怎办?总得有人给我们兜底吧?” 他可不会飘到练几天武,就认为自己能够所向无敌了。 不过今天的这一战,李轩自己也很意外。竟然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的解决了。自己拉来的后手,反倒是为对手准备上了。 一直在狠揍崔洪安的张岳此时也停下了手,可他犹有不甘:“谦之,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家伙?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稍后我们把他们带去朱雀堂衙门。” 李轩稍作凝思:“罪名是袭击六道司官员,够关他们几个月了。” 彭富来心念一转,就朝着李轩比了比大拇指。 这真是高招,这二百多人中有一大半都是京营禁军的人,只要关上一两天,崔洪安的老爹,那位南直隶羽林右卫指挥使怕是得炸毛—— 他记得后天,就是南京五军都督府校阅京营之日。 崔洪安之前都是认打认骂,可在听了李轩这句话之后,脸色却不禁煞白一片:“李轩,你可真毒!我觉得你还是先宰了我得了。” 第五十九章 我哪有在笑 李轩当然没可能把人全带回朱雀堂,关键是人太多,朱雀堂的牢房装不下。 不过以崔洪安为首的一群纨绔,却都被李轩丢了进去。他心意已定,这些家伙不脱层皮,是别想从朱雀堂的牢狱里面出去了。 李轩想自己不狠狠的搞这些家伙一次,把他们搞服气了,估计以后还有得是麻烦。 在将这群官二代与富二代安顿好之后,李轩又把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带到了江含韵的面前。 “大人,下官前来复命!下官部属彭富来与张岳两人,都已被下官带回。” “已经看到了。” 江含韵面色平静的从桌案上拿起了一根粗如手臂的铁木棍,然后对棍尖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有话要对他们说。记得把外面的门窗关紧,外面的院子暂时也不要进人了。” “卑职明白!” 李轩拱了拱手,就面无表情的往后退出了江含韵的公房。直到跨出门口的时候,他才以万分同情的眼神看了自己两个死党一眼。 “卑职不知他二人何处惹怒了大人,可念在初犯的份上,还请校尉大人手下留情。” “何处惹怒?初犯?”江含韵‘呵呵’的一声冷笑,同时不耐的挥了挥手:“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此刻的彭富来与张岳,都已经脸色苍白如纸,他们哪怕用脚跟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让他们的牙齿打架,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似的,看向李轩的眼神则饱含乞求之意。 可让两人失望的是,李轩还是无情的走了出去,然后‘卡彭’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出门的李轩,则是背着手摇头一叹,在心里面为两个死党默哀。 当兄弟的也想拉你们一把来着,可无奈自身难保,无能为力,要怪也只能怪你们两个过于作死了。 他刚走出院门,就听里面‘篷’的一声,紧接着传出了彭富来杀猪一样的惨叫。 那凄惨的程度,让李轩不由自禁的一个哆嗦,然后在心目中将那位女上司的凶残程度又上调了一个等级。 此时乐芊芊恰好迎面走来,她看了李轩一眼,然后娇躯就微微一缩,眼神惊恐:“游徼大人,您,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笑?感觉好可怕!” “有吗?”李轩狐疑的抹了一把脸:“我哪有在笑?” “明明有的,看起来很渗人的那种。您想要笑出来,又拼命忍住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扭曲,像是阴谋得逞的坏蛋。” 此时那院子里面,恰时响起了张岳高亢尖锐的惨叫声,乐芊芊整个人一个战栗之后,就顿时恍悟:“原来如此,大人您这是在幸灾乐祸?” “哪有?一定是你看错了。”李轩面色微肃,直接转移话题:“九姓渔民那边的察访,可是有进展了?” 他刚才回到朱雀堂之后,就注意到明幽都留守的众人,都明显有喜气洋溢于眉眼之间。 “有,进展还很大!大人您提供的思路是对的。”乐芊芊神色一振,很小声的在李轩耳边说着:“至今为止,已经查到有七家渔民的小孩在最近几个月里失踪,而且都是被修道人带走。更多的线索,我们还在查。” “这七家是什么样的情况?” 李轩正询问着,小院里面就又传出了‘篷’的一声响,他视角余光看到彭富来从窗户里面钻出来。可他的人才刚出来半截,就又被扯了回去。他死命的扣着窗台,眼中满含绝望,脸上则是鼻涕与泪水齐飞。 李轩看了他一眼,就又神色如常的转向了乐芊芊:“知道详情吗?孩子被抱走多久了?又是被谁抱走的?” “我不太清楚。”乐芊芊脸有些发白的指了指院子里面:“他们两个不会有事吧?” 大概一刻时间之后,彭富来与张岳的惨叫声才告一段落。 江含韵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那模样气质还是惯常的娇柔无力,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模样。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真不经打,居然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说完这句,江含韵又斜睨了李轩一眼:“把你的人带走,也希望他们能引以为戒。李轩你也一样。如敢在习武上松懈,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下官谨记!”李轩‘咕哝’了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就再次走进了江含韵的公房。 然后他就看见彭富来与张岳两人趴在地上,都是眼神呆滞,一副三魂七魄都已经没了的模样。 可说来奇怪,这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仿佛之前的惨叫与殴斗,根本就没发生过。 李轩却更毛骨悚然,知道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法。能够让人疼痛到极致,表面却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痕。 这说明那女魔头如果想要揍他,可以让他爹娘都看不到一点痕迹。 他摇了摇头,然后一手提着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拉了出去。 直到李轩把他们带到马厩,把两人送到了龙驹的背上,张岳才恢复了几分意识。他抽搐了一下身体,然后一阵语无伦次的呢喃:“恶魔,真是恶魔,那女人就是个恶魔!” “那个血手人屠,就是地狱里的魔头投的胎。仙人板板,我老彭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么大的苦。”彭富来也回过了气,然后又用悲愤交加的目光看着李轩:“好你个李谦之,竟然出卖我们!” “怎么能这么说?”李轩肯定不能认这个罪名的:“校尉大人只吩咐我把你们带过去,我怎知校尉大人要揍你们?我也帮你们说过话了。” 彭富来一点都不信李轩的鬼话,一个字都不信:“李谦之你会猜不到?事先提醒一句总可以吧?” “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李轩同样眼神愤愤的看着这两位:“我还就奇怪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校尉大人恼火成这样,害我也吃了一顿挂落。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昨天你们喝花酒,结果在红月舫被人扣住的事?” 彭富来顿时神色讪讪,江含韵对他们动手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一桩,关键还是这两天他们都旷班未至。 六道司采取的是轮休之制,所以李轩休沐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是得值班。 可李轩在的时候,他们顾着死党的情面,还是会应付一下六道司的差事。可在李轩离去之后,两人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彭富来很无奈,也很不服气。明幽都混日子的二世祖还有好几个,江含韵凭什么就逮着他们揍? 难道说,是自己向上面使的银钱不够? “我就不该进你们明幽都。” 张岳也很愤恨,一副悔不当初的神色,然后他看了看四周:“这是准备去哪?又要去巡街?这都快入夜了。” 李轩心想当然得去巡街,他们都停了两天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别的组代劳,再这样下去同僚会有意见。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马成功就骑着一匹地行龙匆匆走入进来:“你们稍后跟我来,都换上地行龙,有行动!” 他的神色兴奋:“总算找到那些畜牲杂种的下落了。” 第六十章 该展示一下技术了 明幽都的集结速度很快,不到半刻时间,就云集了五十多号人,在指挥使江含韵的带领下,鲜衣怒马的从朱雀堂奔腾而出。 此时的火鸦都指挥使雷云,恰好准备外出,他在台阶上看着这声势煊赫的一群人,不由剑眉微扬,眼神错愕:“这么大张旗鼓的,是要去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问的是自己的助手,那是一位二旬左右,穿着一身银甲的女性,她的语中也略含疑惑:“不知道,那边现在防得很紧,把我们火鸦都的人都当成贼。可我猜大概是与将军山血祭案有关。被校尉你嘲讽之后,江含韵除了这件事之外,为其它事上心的可能性不大。” 她别具深意的看着自己的上司,语含着调侃意味:“你很在意吗?要不要跟去看看?” “那群邪修都差不多要落网了,这个时候还跟去看什么看?被江含韵反过来嘲笑吗?” 雷云一声失笑,洒脱的挥了挥袖:“江含韵那女人我还不知道?办案全靠她那头狐狸撑场面,这次她若能够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一口将这座石狮吃掉!” 他特意指了指旁边那足有一两人高的石狮,一副言之凿凿的神色。 也就在这一刻,一位穿着道袍,双眼苍白无瞳的老人,蓦然出现在朱雀堂的门口:“一口吃掉石狮?这么豪迈的吃法,本座也有兴趣一观,关键还是石头。” 雷云一阵愣神,然后就忙一躬身,朝着老人行礼:“属下参见总管!” “起来吧,勿需多礼!”老夫拂了拂袖,然后询问道:“今日的行动,雷校尉你可有把握?” “八,九成的把握是有的,他们定然逃不掉。”雷云的神色自信:“卑职的人盯了他们几天,今日定可一网成擒。” “那就去吧。” 老者看了看远方,眉宇间隐含期待:“将军山一案必须尽快了结不可,南京城三桩大案,必须先解决一桩。你们火鸦都,可切勿让老夫失望。” ※※※※ 李轩随着明幽都一行人奔驰二十余里,最终在一座小山丘前停下。 “独山观!” 李轩没有往山上看就知道这里的名字,作为南京城的本地人,他对这座城市还是很熟悉的。而独山观因风景独特,颇得南京城内权贵士大夫的青眼,幼时的李轩,就曾经跟随长辈去过两次。 而就在马成功分配人手,用于封锁这座道观内外时,江含韵的目光,直往李轩投注过来:“李轩,你稍后带人跟我入观!” 在李轩的身后,彭富来与张岳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都意外于这位女魔头对李轩的重视。 随江含韵入观的,自然不止是李轩这一组人,包括伏魔都尉司千慧在内总共六组二十四人,分成前后两个方向突入道观。 可在进入之后,所有人的神色都是铁青一片。 “都死了?” 彭富来看着三清殿前那一地的死尸,不禁脸色苍白:“在将军山血祭的到底是哪家势力?这未免也太狠了!” 在他眼前,整整二十五位道人或坐或趴,姿态各异的死在了蒲团上。 李轩没有说话,他眸色沉凝如水的来到一具尸体旁,先是摸了摸脉搏,又看了看这人的眼瞳,然后他的眼中,现出了几分惑然之色。 他又开始从死者的头发开始,一步步的仔细观察。 可李轩的检查,才刚进行到一半。远处一位穿着游徼服饰的青年,已经从尸堆里面站起了身:“校尉大人,死者没有外伤,口鼻处有紫绀,应该是中毒而死。从尸斑来看,死亡时间是在三到四个时辰左右,甚至更久。我唯独不确定的是,这些死者是自杀,还是被投毒。” 这三清殿前的气氛,突然就沉冷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江含韵的一身气息也变得格外森冷,眼眸中色泽变幻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张岳疑惑的看着四周:“怎么感觉气氛突然变了。” “你闭嘴!” 彭富来低声训了一句,他的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在边上看着就好。” 此时让众人在意的,已经不是发生在独山观的灭口案,而是这些人的死亡时间。 既然是在三到四个时辰之内,也就说明他们明幽都当中,很可能有着内奸存在。 “你确定是四个时辰之内?”江含韵看着这位有着游徼官职的灵仵:“施法检验过了?” “检验过了!”这位灵仵的神色笃定:“此外我也施展过招魂术,只能收集到一些魂质碎片。” 此时马成功也走过来:“校尉大人,其它地方都没找到尸体,独山观内所有人都集中在此地。我们的人还在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可我觉得希望不大,我各处看过了,各个房间都收拾的很干净,几乎所有橱柜都有被翻过的痕迹。” 他的神色很沮丧,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线索,如今又被切断了。 江含韵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她的视线,很快就集中在李轩的身上。 看着李轩那心无旁骛,一丝不苟的模样,江含韵的眸中,不由光泽一闪,竟然现出了几分期待之意:“李轩,有从尸体上看出什么没有?” “我现在还不确定。”李轩有些迟疑道:“我不知道死者的死亡时间具体是多久,可绝对不是三到四个时辰前。目前我预判是在半个时辰内,甚至可能就在不久之前。” “怎么可能?” 那位有着游徼官职的灵仵不由失笑道:“你的验尸之法是怎么学的?是刘三戒教你的?” 马成功等人的眼神中,也是含着狐疑的。 这位游徼名叫许孤山,算是目前明幽都内最得用的灵仵。 许孤山则踱步走到了李轩身侧,往下方的尸体看着:“以死者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分明是四个时辰左右。我按压尸斑,只是稍有褪色,将尸体翻转之后,尸斑没有快速消失,也没有新的尸斑生成。我刚才施法,他们的血液也早就不新鲜了,想必这具尸体也不会例外。此外尸体的温度,也已与外界相仿。” “许大人,常理确是如此,可这尸体有许多地方的情况不对。” 李轩摇了摇头,他知道这的确都是死亡八个小时之后的尸斑特征,可他在刚才的检查中别有发现。 尸斑这种现象,前期分有坠积期与扩散期。 人死后,血液下坠于尸体低下部位的血管中,导致尸斑的出现。此时如用手指按压尸斑,则被按压地方的毛细血管的血液即向周围流动,尸斑暂时消失;再如果翻动尸体位置,则原来的尸斑逐渐不明显,甚至消失,而在尸体新的低下部位又重新出现新的尸斑。这就是坠积期,一般是在人死后2~4小时内的尸斑状态。 而扩散期则是在人死后8~10小时的尸斑状态,此时人的血液会扩散到血管外,无论是手指按压,还是翻动体位,原有的尸斑都不易消失了,正符合这尸体的特征。 “问题是这尸斑的颜色不对,色泽较为鲜艳。”李轩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尸体的背部:“正常的颜色,是紫红。” 这其实是氧合血红蛋白解离不足—— “尸僵倒是出现了,可死者的面肌,下颌,足趾关节等等,都没有僵直收缩的现象,或者是非常轻微。” 尸僵一般是在死后10分钟至7小时开始出现。其发展顺序有一半是下降型与上升型,前者由咬肌、颈肌开始,然后是颜面股,再后为躯干、上下肢;后者由下肢开始,逐渐向上发展。 “尸体的温度其实也不正常,仔细辨识,就会发现这些死者的体温,其实比外界要低。瞳孔没有完全扩散,底部有蓝色光泽,疑为某种毒素影响,腹部处也没有任何膨胀。” 一般人在夏季死后4~5个小时,人的腹部就会腐败性的膨胀。 第六十一章 我洞察了真相(为盟主有熊氏加更) PS:感谢本书第一位盟主有熊氏*胭脂。 ※※※※ “最关键的是——” 李轩按压着死者的腹部:“死者的肠胃还在活动,再触压死者的眼部,会感觉到轻微的压力。” 这是超生反应,人死后的数个小时内,肠道依然是蠕动着的,而这具尸体内部的肠蠕动额外明显。 一般正常人的眼压是在14~21mmHg之间,死后10分钟可降低为10mmHg,20分钟可降低为7mmHg,直到完全消失。 “所以我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可能是在半个时辰内,甚至更短。” 李轩抬头看着这位许游徼:“我猜许游徼刚才,一定没有仔细察看尸体。” 许孤山的脸色涨红:“那么这尸斑又怎么说?这法术也验证了。” 李轩对此也觉不可思议,他前世从没有在书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就更不可能接触过。 不过这个世界,可是一个仙佛显世,绝不能以‘科学’来揣度的世界。也幸亏他最近几天,都很用心的研读了刘三戒的部分笔记。 “许游徼,我猜这是某种奇特的毒物造成的,让死者体内发生了血液溶解,并破坏了死者体内大部分的微小经络。” 这些话,都是说给这个世界的人听的。 所谓的血液溶解,其实就是红细胞破裂溶解;而微小经络,则是指死者的毛细血管。这都会导致死者的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扩散到血管之外,以至于尸斑不易消退。 其实在此之外,还有更多的证据能够佐证他的判断,不过都很难解释。 “说起来,我记得有一种奇特的毒药,可能会出现类似的特征,而且死者的瞳孔底部——” “是用于炼尸的蓝尸散!一种非常珍贵,极其罕见的炼尸神药。”许孤山没等李轩说完,就出言打断,他一脸愧色的朝江含韵深深的一个揖礼:“是属下观察不细,失察了!如果是蓝尸散这种药物,死者的死亡时间的确可能是在半个时辰之内。” 张岳听到这里,不由张大了嘴巴,用手肘碰了碰彭富来:“富来,谦之他这果然是换人了吧?” ——这个家伙,居然连一位正牌的灵仵都顶了回去。 彭富来的面色倒还算平淡,他这几天与李轩待的更久,接触到李轩的神奇之处更多。 “那么他们又为何要混淆这些人的死亡时间?”马成功的眉头紧凝,有些不解:“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蓝尸散,本就瞒不过真正高明的灵仵。”司千慧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下毒之人,恐怕也确有借蓝尸散混淆视听之意。据我所知,这种药物极其珍贵,价值万金,比一般的有毒物贵得太多。” 李轩则在此处插口,点出了较为关键的一点:“我刚才听马都尉说,这道观内被清理过?那么我也有理由认为,这凶手离开独山观的时间很短暂。他们要在半个时辰内清理整个道观,只怕不是易事。这种情况下,凶手即便走远,气味也多半没有完全散尽。” 这一瞬,整个三清殿前,所有人又都齐刷刷的把目光集中在了李轩的身上,他们的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兴奋,有诧异,有惊喜。 同时所有人都暗暗舒了一口气,既然死亡时间是在半个时辰内,那么是内鬼的可能性不大,至少明幽都内部没有。 江含韵也同样眼神一亮,她当即微一拂袖:“小雷!这里的气味,你可都记住了?” 江含韵的灵狐,当即就从她的袖中穿出。李轩则敏锐的注意到这只小狐狸,居然又多了一条尾巴。 它在地上嗅了嗅,就朝着江含韵微微点头。 “很好!”江含韵将一颗红色的丹丸,直接丢到了灵狐嘴里。“乖!去帮我找一找这附近,这周围可有与此间气味相同或者相似之人?千慧,你带几人跟着小雷一起去。” 她不确定这是否有用,毕竟从他们到来,到李轩说这句话,已经过了小半刻的时间。 此外独山观虽然是在城外,可其实周围都是民居,各种气味混杂,即便是她的灵狐,也很难进行准确辨识。 只因修士都能收敛气息,他们身上的气味要比普通人淡很多。他们的速度也快似奔马,要一面辨识气味,一面以更胜于奔马的速度追踪,那就更是难如登天。 那四尾灵狐在江含韵一声令下之后,当即化作一道白光离去,司千慧则带着几人匆匆跟上。 此时李轩又朝着江含韵一抱拳:“校尉大人,属下想要为这几具尸体开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开!” 江含韵毫无顾忌的一挥手,涉及到将军山血祭这样的惊天大案,已由不得尸体的家属做主。 “许孤山你也去,速度尽可能快,我等你们的结果。” 旁边的马成功不由‘啧’了一声,唇角微抽。知道自己的这位上司,显然是对李轩越来越信任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自江含韵上任以来,明幽都的众多老人都表现平平。反倒是李轩这个众人眼中混日子的纨绔,屡有出彩之举,明显更值得江含韵的倚重。 李轩没有二话,当即就指挥着彭富来等人将一具尸体抬上旁边的一个香案,然后利用他仵作箱里的工具,给尸体开膛破肚。 马成功也没有闲着:“大人,属下这边也再去外面找一找,我想看看这道观内,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刚才他对道观内部的现场勘察只是走马观花,并不细致。 江含韵入神的看着正解剖尸体的李轩,同时微一点头:“你去,仔细一点。我估计稍后火鸦都的人也会来,别让他们看了笑话。” 考虑到要争取时间,李轩没有严格遵照尸检的程序。他在破开死者胸腔,卸下胸板之后,就直接去触摸死者的心脏。然后他就眉眼微扬:“心肌收缩,左心室血液充足,死亡时间确实在半个时辰之内。” 他能感觉到死者的心房出现波纹状或蠕动样收缩,这是‘超生反应’中的心肌收缩。此外死者的心肌,也没有出现强直现象,这一般是在人死亡后的一个小时左右出现,会逐步将心腔中的血液压出,尤以左心室为甚。 再然后,李轩又切开了死者的食道与胃部。 彭富来与张岳这刻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李轩则眼神专注地观察着。 “这个气味,确实是蓝尸散。我建议尽快贴符净化,这些尸体,很可能会发生尸变。” 话音发自于旁边另一张香案旁的许孤山,他眼神复杂的看了李轩一眼:“死者胃内食物都保持完整,没有任何消化的迹象,可见死者是在食用晚餐之后不久死亡,时间可能在三刻之内。” 江含韵却发现李轩紧皱着眉头,神色定定的看着死者的胃部。她不禁心神微动,现出了期待之意:“李轩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第六十二章 食物里的线索 “是有发现。” 李轩随后又走到许孤山破开的那具尸体旁,往此人的胃部仔细看着。然后若有所思道:“他们吃的这种肉,不像是鱼肉,倒像是娃娃鱼,或者蛇类?我们去看看厨房。” 他忽然迈步,直往这道观的厨房方向走过去。巧的是,马成功也在厨房这里。 “校尉大人您来得正好,您看这里。这些厨具,这几个炉灶,至少可应付几百号人。这些杂碎应该就是在这里生火造饭,供应那些小孩的吃食。这里准备的粮食有很多,几个炉灶最近都有用过的痕迹,我怀疑他们手里,还有一些活着的小孩。” 李轩却直接走到那盛放厨余的缸前,然后一脚将之踹倒。 恶心腐臭的气味顿时弥漫全场,可李轩有灵仵的法术蒙蔽口鼻,效果比口罩还要好。 他遵下身,将里面的一些奇怪骨头挑出来,然后询问道:“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我之前没见过。” 在场大多数人都茫然不知,面面相觑。 唯独彭富来在犹豫了一阵之后出言道:“我认得,应该是血蝾螈,虬龙的幼种之一,谦之你不记得了?我们吃过好几回的。” 李轩的神色恍然:“怪不得有些眼熟。” “血蝾螈?还吃了好几回?”马成功不由一声骂:“你们这些该杀千刀的富家子弟!” 许孤山则陷入沉吟:“关键是血蝾螈这种东西,只有地下河与水质极好的溶洞里面才有。我记得血蝾螈很贵吧?” “一尾血蝾螈就价值五百多两,城中各大酒楼都在收。”彭富来眯着眼道:“寻常人抓到了血蝾螈,都会卖到酒楼。他们倒是奢侈的很,直接吃掉了。我看这里面的蝾螈骨头有很多,至少有七尾以上。” “如果是不能卖,不敢卖呢?这里死去的道人,可都没什么修为在身。” 马成功说出这句之后,就眼神兴奋的抬起头,与在场众人对视着:“据我所知,整个南京城附近的地下河只有两条,而溶洞只有三处,能够容得下几百号人的地方就更少了!” 原本断掉的线索,现在又重新接上了! 此时有一位伏魔游徼则有些诧异道:“可那两条地下暗河与溶洞,我们第一时间就排查过了,是我们六道司搜寻的重中之重。” “可他们既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要瞒过我们的人岂非轻而易举?我记得几天前我们六道司分派排查暗河的人手,只有二十二人。其余都是从应天府衙门,南京刑部与京营中借来。这样的排查结果,能有多可靠?别忘了之前我们六道司与江宁县的灭口案,就是内部出了问题。” 马成功看着江含韵:“校尉大人!属下认为可以一试。” “自然是要查一个究竟的。” 江含韵握住了腰刀,眼神冷冽:“可搜寻一事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为免打草惊蛇,还是得靠我的小雷。马成功你现在把所有人唤入道观,从现在起严禁出入,不得与外界交通!此事由马成功你亲自负责,把人都给我盯紧了。” 李轩心想这位上司能升到校尉职位,果然不是毫无理由的,关键时刻智商在线。 这些道士的死亡时间,固然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明幽都的人,就全都是可靠可信的。 江含韵现在的做法,正是为防万一。 至于地下河的搜寻,对于江含韵的四尾灵狐来说,反倒是相对简单的事情。 那几百多号人的吃食,是一定需要有人来回运送的,沿途也一定会有气味遗留,那只灵狐就只需按图索骥就可。 就在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司千慧抱着江含韵的灵狐走入进来:“校尉大人,我跟随你的小雷疾奔了大概七里路,一直到了大报恩寺那边,小雷就停下了。它在原地停滞许久都没动作,直到属下接到您的召回符书。” 江含韵伸出手,将四尾灵狐接了过去。后者一阵轻轻的叫唤,不知是在说些什么。而江含韵的柳眉,也微微一蹙。 “校尉大人,”马成功好奇的问:“灵狐可是有了收获?” “没有。”江含韵摇着头:“不过它说并非是闻不到气味,而是相似的气味太多了,数不胜数,一时间难以分辨。” 相似的气味太多? 李轩不由神色微动,大报恩寺那边,也就是内秦淮河,沿途建有数百青楼妓馆的所谓十里秦淮。 相似的气味太多,是青楼女子吗?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那些邪修藏身的溶洞与暗河。 江含韵又给灵狐喂了两颗丹丸,当后者恢复了精神,然后就打发这头灵狐,再次化光离去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估计会很久,李轩仔细检查完两具尸体,没发现更多可用的线索之后,就独自来到了道观后院的一间房,开始盘膝静坐,搬运起了周天。 这是因他预料自己今天是没法回府了,所以干脆在这里完成‘混元天象诀’的功课。 而在五轮周天之后,李轩又开始练习起了家传掌法。 他最近都是这样,见缝插针的进行修炼,不放过任何空闲时间。 李轩原身的欠账有点多,这不是一次先祖附身神打,就能够弥补过来的。 直到过了子时,才有人把李轩唤了过去。他发现那只四尾灵狐,赫然已经回到了江含韵的怀中。旁边的马成功与司千慧,都是面含喜色。 “校尉大人?”李轩的眼神一亮,心想这灵狐一定是有收获了。 “在旁边坐着吧。”马成功的笑容都压抑不住了:“就在这里等,这次只以我们明幽都一都之力拿不下来。” 李轩当即不发一言,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心里颇感荣幸,整个明幽都能有资格被江含韵叫到三清殿等候的,包括马成功与司千慧在内,也就只有六人而已。 也就在大概半刻钟时间之后,就有三个身影从外面踱步入内。让人惊奇的是,外面看守的几位,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所知。 江含韵等人却一点都不意外,当即起身朝着三人方向一礼:“卑职等参见总管!” 李轩随着众人行礼,起身之后才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后面的两位他是认识的,火鸦都的指挥使雷云,还有他的下属伏魔都尉冷霜云。 让他在意的是三人中为首的那一位,那是一位老人,一头白发,面貌则清癯瘦削,穿着一身道袍,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双眼却是苍白色的,没有瞳孔,似已目盲。 李轩正想着这就是他们朱雀堂的伏魔总管?就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阴寒之力直入体内。他错愕回望,发现那只红衣女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女鬼是躲到他的身体里面了? 那老人明显未察觉有异,他到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含韵,你所言可真?” “千真万确!” 江含韵面容无比凝肃的拱着手:“我们明幽都不但找到了那群邪修,还找到了血无涯的踪迹。” 第六十三章 人形核弹仇千秋 “血无涯?”老人手捋长须,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两案其实可以并作一案?” 雷云在此处插口询问道:“那么他们藏在何处?” 他到现在都难以置信,江含韵带着明幽都一群歪瓜裂枣,居然能够找到那群凶犯的下落,甚至还捎带他们六道司满城通缉的血无涯。 江含韵对这位却没有对伏魔总管的恭敬客气,她唇角一挑,用娇滴滴的女音阴阳怪气地问道:“哟,这不是恋嫂狂人雷校尉吗?之前就听说你们火鸦都已经锁定将军山血祭案的凶手,今天就可以将之拿下,那么敢问你们火鸦都的收获如何啊?” 雷云脸色臭臭的,根本就不想答话。他身后的冷霜云,则神色平淡的回应道:“抓错人了,那些鬼手宗的人入南京城,的确是在谋划一桩与他们宗派有关的大事,却与将军山一案无涉。” 这位竟又毫无顾忌的卖起了上司:“说来我们家雷校尉之前还自信满满,说是你们要是真能有收获,他就把朱雀堂门口的石狮一口吞了。” 雷云的脸色发青,狠狠瞪了下属一眼:“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给换了!” “一口吞石狮,老夫当时也有听闻。” 老人轻笑了笑,然后神色凝肃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含韵,他们人究竟在何处?” “在南城的那条暗河!”江含韵眼中微有得色:“人数在四百三十人左右,其中有一大半是小孩。具体的情况,我还未能掌握。我担心惊动了他们,所以吩咐了我的灵狐不得靠近。” 老人闻言一愣,然后陷入沉吟:“之前我们六道司搜寻过那里,可并无收获,我记得当时是由神相都负责的吧?” 他随后就掠过此事不提:“不靠近是对的,这些人为掩饰行踪,已经几次行灭口之事,可见其警惕凶残。不过既然还有那么多的孩童,那么这次的行动,就更得慎而又慎。” “可我们现在的人手也不够,”江含韵提醒着:“我与血无涯交过手,他的法力其实胜我一筹,我怀疑此人还有其他同伙,此外还有那头接近旱魃阶位的煞尸。” 旱魃,昔日黄帝之女化为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那是已经由阴转阳,达到天位境界的煞尸。 “这点倒不用担心。” 老人正说到这里时就神色微动,侧目看向了堂外:“来了!” 来者是一位中年人,头戴斗笠,外罩斗篷,他也穿着六道司独有的伏魔甲,可那甲胄的颜色却是黄金色的,泛着金质的光泽。 “仇千秋见过总管!”这明显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朝老人行了一礼之后,就直接询问案情:“敢问这边的情况如何?看总管大人的传信,是已经找到那群邪修的下落了?” 李轩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他老娘刘氏昔日的青梅竹马来了。 他眼前这位,正是之前白虎堂的副堂主,如今朱雀堂的副堂主,位秩三品的‘伏魔真人’仇千秋——一位据说已快触及天位门槛的大高手。 ※※※※ 深夜子时,已经结束了入定修行的血无涯,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心神不宁。元神无数个念头起伏,总是难以平复。 作为一个经历丰富,几十年来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修士,血无涯只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这是《礼记·中庸》的一句话。 人如果达到至诚的境界,是可以预知事物未来发展趋势的。 血无涯的元神心念,自然是远达不到‘至诚’之境的,可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知祸福。 血无涯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在预兆着他的感知范围之外,一定是有着不利于他的事情在发生。 所以他仅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就霍然起身,从所在的这间半封闭的洞窟里面走了出去。 “把人召集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这洞窟外守着的,是血无涯的弟子血笑痴。他神色万分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师尊是在担心独山观?可那边已经没有了活口,据说手尾处理的很干净。” “没有活口就未必查不到这里。” 此时血无涯的目光,又望向了前方。 ——那是暗河旁的一小块平地,沿河搭着五十多个帐篷。几乎每一个帐篷外,都有一位穿着赤红道衣的修士盘膝坐着。 “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走人,至于那些孩童——” 血无涯眼中闪着不舍与痛心之意:“都丢进河里,全处理掉吧,我估计是带不走了。” 血笑痴再无二话,可他才刚起身,准备往河对面行去的时候,就听五步之外,传出了一声冷哼:“现在才醒觉,已经晚了!” 此时一只满是厚茧,外缠黑光,给人以硬朗刚健之感的手掌,蓦然从虚无中探出,轰向了血无涯的胸腹位置。 血无涯的面色大变,他先尝试避让,可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那手掌在他神念中,就好像是一座不断膨胀的巨山,充塞着天地,挤压他所有的一切。 他只能在仓促间后退半尺,然后一道血色剑光如标枪一样从袖中穿刺出去,直接刺向那手掌的掌心。 可后者以血肉之躯对上兵刃之力,却一点避让之意都没有。一瞬之后,随着一股黝黑的光泽散开,将周围的石层都化为齑尘,那口血剑也在一声哀鸣之后,被远远的震飞出去,无数的血色丝线,不断从四面溢散飞射出去。 “大绝灭掌!你是仇千秋——” 血无涯口中吐出大量血液,甚至是夹杂着内脏碎片,可他的身影也借势爆退百丈,试图摆脱仇千秋的追击,可后者却如影随形,一直不离五步之外。而他的第二掌,距离血无涯已经咫尺之遥。 血无涯却在此刻冷笑道:“今日来的,莫非就只有阁下?” 此时的血无涯,赫然已经退到了一尊摆放在暗河一侧的金棺旁。随着血无涯发出一声厉啸,那金棺内也发出了一声滔天震吼。那棺盖剧烈震动,似乎下一瞬就会飞腾而起。 可就在这一刻,一位白发老者,出现在了金棺的上方。他脚下轻轻一踩,就将那动荡的金棺镇压下去。 “血无涯,汝等血祭九百婴孩之举,可谓人神共愤!” 老者面色冰冷,他弹指之间无数的丝线伸展而出,往血无涯的身后缠绕过去。后者的脸色瞬时间惨白如纸,眸色近乎于绝望。 而此刻仇千秋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胸前。 “篷!” 同一时间,在这条地下暗河之外待命的李轩,眼神无比骇然的看着前方那一片腾起的蘑菇云团。 而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冲击波也横扫而至。 此时李轩与张岳还好,都能够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旁边的乐芊芊与彭富来,却身影滑退数丈,才勉强站稳。 “这是仇千秋与血无涯?”彭富来的神色也无比震撼:“只是交手的余劲而已,这未免强的离谱了!暗河里的那些孩子,该不会死绝吧?” “不会!”张岳则是摇头,一脸的敬佩:“这就是那位大人的厉害之处,他应是将双方的力量,都导引到地层上方,以确保暗河中那些小孩安然无恙。” 李轩则是吞下了口中的唾沫,压了压惊。 他想这威力,怕是比之前世美军300吨TNT当量的B61-12战术核弹都不逊色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真是强的离谱了。他的先祖李乐兴一刀封冻三百里淮河,果然不是传说。 第六十四章 活在地狱 来自于地下的震荡只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就停下了,李轩四人全程都没有参与的机会。他们的武力太弱,只能打打下手,在外围防范地下的邪修逃离。 不过江含韵等人的行动应该是很顺畅的,不久之后,染了一身血的马成功就把一群小孩护送了出来。总数三百二十五名,全都毫发无伤。 从马成功的口中,李轩也知道了这一战的前后经过。 “总数三十四名邪修,没有一个低于五重楼境。加上九重楼境的血无涯在内,开了第三门的修士就有四人,这次全都一网成擒!还加上一尊十重楼境的尸王,被总管镇压住了。” 马成功的神色赞叹钦佩有加:“我们的这位新任副堂主真是厉害,仅仅两掌就将血无涯轰到重伤垂死,还能确保他的掌力不影响周围三尺之外。这份能为,只怕已不逊色于总管大人多少了。我听说上面有意让这位接任朱雀堂主一职,如果真有此事,倒是我等的福气。” 李轩心想这仇千秋的确是厉害,美军的战术核弹能发不能收,仇千秋却能驾驭自如,重复使用——这就是一颗行走的微型核弹,不对,用载弹量超过一千枚的轰炸机来形容更合适。 今天这位也让他深刻的认识到,自己与这些顶层修士之间的武力差距是何等巨大。 李轩倒是没有‘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他只需要能拥有在这个世界的自保之力就可,还得摆脱红衣女鬼对他的生命威胁。 不过按照乐芊芊的说法,如果他有一天不用再担忧女鬼的孽力侵袭,那也差不多到了仇千秋的层次。 接下来李轩等人就被马成功指使着,将那些小孩都护送入独山观安置。 这座道观目前空无一人,床铺足够,厨房与库房里的各种生活物资也应有尽有,正适合安置这些小孩。 虽说观内死了那么多人,住在这里面略有些寒碜,可六道司目前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且此地未来几日,都有六道司的人手坐镇,也不用担心阴魂恶煞之属。 让李轩心塞的是,这些被救出来的孩子都很乖巧,甚至是乖巧到让人心痛。 他们就像是受惊待宰的小鹿,用怯生生,含着警惕防备,又任由宰割的目光看着六道司的众人。无论李轩做什么吩咐,这些孩子都会很乖巧的听从。 等到给这些孩子洗澡,换干净衣物的时候,李轩更发现他们不但骨瘦如柴,身上还有大片的青紫与针孔。 “这想必是被抽血了,是那些邪修惯常的手段。把小孩子当成血罐,用于祭炼邪门法器,直到抽不出好血出来,就直接炼魂。” 马成功轻声一叹后,就往门外走去:“我去朱雀堂请两位大夫来给他们看看吧。” 李轩则在后面提醒道:“让他们带点好药过来,不用在乎钱。再从外面请几位大厨,这几天给这些孩子做点好吃的,补一补身体。” 马成功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他知道这虽然花销极大,却用不到他这个穷鬼出钱。 李轩这个组里面的四个人,全都是花钱不眨眼的土大户。 而等到马成功离去,张岳就忍不住语含讥讽的说着:“六道司平时就是这么镇守的南京城?九百多个孩子无声无息的就没了,还有这三百多个小孩被关在地下十几天都没人知道!” 乐芊芊顿时怒瞪着张岳:“你以为我们想?你知道这天下间多少妖邪?无穷无尽,数不胜数!而我们六道司才多少人?总共才四万多。即便全都像马都尉他那样能干,就能做到万无一失?平时除了你们这些混日子的二世祖,你见我们六道司的人有谁是闲下来的?你又可知这几天为找到血祭案的凶手,六道司上下忙成了什么样?你张岳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她在张岳与彭富来两人的印象中,一向都是胆小怯懦,畏畏缩缩的形象,可在这时候,少女却像是一头母狮子一样咆哮发飙,说得张岳一愣一愣:“说起来,你们不也是六道司的人?可我们在不眠不休巡街查案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在跟青楼里的姑娘说笑,在喝着花酒!” 张岳一张老脸不由通红,嘴唇呐呐的说不出话,彭富来也是神色讪讪,旁顾左右。乐芊芊的话,把他也给扫进去了。 李轩的面色已沉冷如铁:“都给我闭嘴!” 乐芊芊不知怎的有点怕他,闻言后当即娇躯一缩,没再说话了。 此时李轩,则冷冷的瞪了张岳一眼:“泰山你可知今年还未入秋,我们朱雀堂就已死了十二人?明幽都的前任指挥使,也是在两个月前与妖邪力战而死。还有老马,他平时就很忙,自案发以来这十几天更是从未归过家。你一个靠着六道司享受安逸日子的,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张岳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口,然后猛地一拳轰在了旁边的墙上,在上面捣出了一个大洞:“我就是看着这些孩子不忍,心塞,难受,一肚子的火。” 李轩倒是有些意外了,张泰山这家伙可一向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像他们这样醉生梦死的富二代官二代,也会在意这些穷人家小孩的死活?也会看不惯这世间的不平事么? “那些已经死掉的我们没办法,可这些孩子,还好是救出来了。” 乐芊芊对张岳的印象明显有了改观,语气放柔了不少:“你其实也不用太难过,像这样的事情,大晋每年都有发生,而且数量不少。见得多了也就——” 她感觉这样劝有些不对,忙又语声一转:“校尉大人已经派人去通知家属了,想必不久之后,他们的父母就会来接人。” 彭富来却抽了抽唇角,一声冷笑道:“接人?接回去又如何?船上最湿冷不过,像他们这样伤了身体的,只怕是活不下来。即便活下来了,女的长大了当船妓,男的也是一辈子苦累劳碌,被官府压榨至死的命。这与活在地狱,有什么两样?也就只是活着而已。” 乐芊芊面色一白,就再不说话了。 李轩不由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第六十五章 成全你的慈悲 之后的气氛都很沉闷,直到忙到清晨时分,这安置工作才告一段落。等到李轩等人返回朱雀堂衙门,彭富来与乐芊芊两人已经累得不行。 “接下来我就不奉陪了,我得回去睡觉。” 彭富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真的撑不住了,感觉在秦淮河里面与姑娘们大战十个回合都没这么累。” 这个时候,他却神色错愕的看着朱雀堂门口:“诶?这里的石狮子呢?怎么不见了一头?” 李轩也很奇怪,却并未多想。他现在也只想着把后续的手尾处理干净,然后早点归家。 不过接下来,他又被马成功唤到了朱雀堂的正堂。 此时江含韵等人,赫然都列席于此。而当他踏入堂内时,里面的几位大佬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注过来。 “伏魔游徼李轩?” 坐在最上首的白发老者用他那苍白无瞳的双目‘看’了李轩一眼,他似乎很是惊艳:“很不错,你这一身寒力,哪怕在四重楼境也是堪称翘楚,难得的是冰雷兼修,与你的先祖走的是同一条路子。” 李轩苦笑了一声,神态谦恭道:“不敢当总管之赞,小子年已十八,如今却只区区三重楼的修为,哪里敢称什么翘楚?” “既然知道落后了,那就奋起直追便是。你又不是天赋不如人,且你这一身寒系真元也的确很惊人。” 老者笑了笑,然后转回正题:“你的上司对我说,这次能够侦破将军山血祭案,抓捕血无涯,李轩你居功至伟,可为首功。” 李轩依旧微躬着身:“是校尉大人赞誉太过了,能够侦破此案,都是兄弟们辛苦奔走之功,属下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你这句话可就是愧煞人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像个老头?滴水不漏的。该拿出朝气蓬勃,舍我其谁的气势才对。” 白发老者摇着头不以为然道:“长话短说吧,这次把你叫过来是为论功行赏。江含韵说你所立功绩有五,其一,将军山案发现场发现雷陨石;其二,找出九百童男童女的来源;其三,通过验尸找到血无涯等人藏身的线索。这都是解决这两桩大案的关键;其四,解开狼群杀人案;其五,与江含韵一起发现血无涯踪迹——” 此时李轩的目光,却不自禁的被旁边坐着的雷云吸引。这位火鸦都的指挥使正拿着一块东西在啃着,口里‘嘎嘣嘎嘣’的,清脆有声。 李轩心想自己没看错吧?这家伙正在吃的东西,那似乎是石头? 可能是发现了李轩的注视,雷云很不爽的反瞪了回来,那神色就仿佛是在说‘看什么看?我雷云一口唾沫一个钉,吃石头你有意见?’。 李轩这才想起之前在独山观三清殿,雷云的部属提起这家伙曾说过‘要一口将那狮子吞下去’的话,这是在践行诺言? 怪不得门口的那头石狮子不见了踪影,敢情是被这家伙拿去吃了,可为何不是一口吞下去? 话说回来,这石头吃下去没事吧?这换成是普通人,怕是会直接死掉。 雷云明显看懂了他的神色,他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又啃了一口手里的石头,然后‘嘎嘣嘎嘣’的咬着。 那头石狮子一口吞掉太难了,他顶多是将它慢慢吃掉,这不能算食言而肥。 此时上首处的白发老者,已经说到对李轩的奖赏:“总计五桩功绩,我记你六个大功,三个小功,并赏白银三千两,藏书楼七层八天时限,六道人元丹两枚,中品法器一件,李轩你可心服?” “属下并无异议。”李轩是万分欣喜的,甚至感觉受之有愧。 这奖赏已经非常的丰厚了,虽然这次总管给的银钱少了点,可功勋给的足够。这些大功小功,不但可以从六道司换取功法,法器,丹药等等,也是资历,可以帮他升职。 至于那六道人元丹与中品法器,就更是让他喜出望外,这是可以直接提升他实力的东西。 尤其前者,六道司的人元丹产量极小,所以很少直接出现在奖赏当中。 至于藏书楼七层的八天时间,对他来说同样是极其宝贵的。 “然后还有我私人的奖赏。”老者目光如炬的看着李轩:“十天之前,老夫曾对所有六道司都尉有过承诺,如有人能找到血无涯与那头煞尸的下落,都可以向老夫提一个要求。只要在老夫能力范围内,且不是太为难,本座都不会拒绝。” 李轩先是神色一振,为之大喜,总管大人的这个承诺,他之前可没听说。可随后他就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开始挣扎起来。 足足两分钟时间之后,李轩才下定了决心,他神色肃穆的,朝着老人拱手一拜:“属下想请总管给那些幼童一个机会,由六道司出面,将他们收养。” 可能对这些孩子来说,能够尽快回到他们父母的身边,才是最紧要,最幸福的。 可李轩知道彭富来的话是对的,那也仅仅只是另一个地狱的开始。 而他们六道司,是这天下间唯一可以不用在意朝廷王法,改变这些贱民命运的力量。 据李轩所知,他们也确有收养幼童培训,做为六道司后备人力的习惯,六道司也不缺这点银钱。 “这我倒是能够办到。”老人的目光闪着异泽:“不过你确定?李轩你可知这机会有多难得?你不是以自身的修为为撼么?如果你现在向老夫求助,老夫甚至有办法助你直入四重楼境。” 李轩一刹那间有些动摇,可当他想到独山观那些小孩,还是微一摇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属下就是这个要求,还请总管成全。” 功法他自己会练,可能够帮助这些贱民改变人生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李轩心想这也是他唯一能够给这些孩子们做的事情了。 老人先与旁边的仇千秋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声无比欢快的畅笑:“那就这么定了,李轩你既有菩萨心肠,老夫又岂能不成全你的慈悲!” 第六十六章 有故事的手套 李轩从大堂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去了后院,准备先把这次的奖励兑现部分。 首先是两颗六道人元丹,李轩在丹房那边领了这两颗丹丸之后,又花了两个小功,换了第三枚人元丹出来。 这是他晋升伏魔游徼之后,每年固定有的份额,每年拿功勋换就可以。 再多就没有了,除非是拿更多的功勋去换。一个大功可以换三颗,可这太不划算。 等到李轩晋升都尉,这一个大功都可以帮他换取地元丹了,那东西的价值是人元丹的五十倍。 其实在人元丹之下,还有练气丹这种东西,也是六道司独有之物,可以稍微增益人的修行速度。 可对于李轩来说,这同样不是很划算的买卖,能够拿钱买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拿宝贵的功勋去换? 他们诚意李家的少阳丹,其实也有着与练气丹差不多的效果。 之后李轩又去了藏器楼,准备将那件中品法器领到手。 低品的法器作用微弱,可到中品阶位,作用就非常明显了,足以让李轩这个境界的武修,实力提升大半个等级。 不过李轩在这边连看了三层,都没有特别满意的。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朱雀堂这么多人,光是武修就有两千多号。这里如果有上佳的法器,早就被人换走,不会等到现在。 所以六道司的修士们,一般都是积累到足够的功勋之后,找炼器房定制合乎自己心意的器物。 马成功的那十二杆长矛,就是定制的器物。 不过这通常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时间以上的等待,李轩等不了这么久,就只能从藏器楼中择其善者使用了。 就在他走到这座楼的第六层的时候,李轩忽然就感觉有异。他身后的红衣女鬼,忽然伸展出万千丝线,竟然将楼内的法禁视如无物,往这座楼宇的上方疯狂伸展过去。 李轩当即吓了一跳,这女鬼好几天都没有动静。之前独山观死了那么多人,李轩也使用过招魂术,也没见女鬼有什么动作,让他多少放松了一些警惕。 没想到在藏器楼这样的重地,这女鬼忽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幸运的是,这藏器楼内部的法禁不但没有惊动,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女鬼的异动。 “这上面一层有什么东西吗?” 李轩干脆试探性的问陪同他选取法器的一位典库使,可当这问题出口,李轩就见这位老人一脸茫然不知所以,他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上面有没有什么含着很大怨气的东西?” 李轩当然知道上面的第七层,是储藏上品法器的地盘。他想要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身后的血眼少女。 “有很大怨气或者煞力的东西?”这位垂垂老矣的典库使稍作凝思,就笑着道:“游徼大人修为不高,可这灵觉真是一等一。今天这第七层内,的确是进了一件邪物。据说那是血无涯的本命飞剑,也就是今天被我们抓到的那位。由于此物邪气极盛,积累了海量的怨煞,物证房里面存不住,只能暂时存放在我们这里,将此器镇压。” 李轩心想果然,此时他已初步把清这女鬼的脉络。能够让她产生兴趣的,就只有怨气与煞力了。 之前的独山观与魏诗灭口案,这血眼少女之所以没有任何反应,很可能是因这两处的死者,都没有太强烈的怨恨有关。尽管独山观一案的死者不少,多达二十余人—— 而在将军山,在潘阳湖下的龙洞,还有今天的藏器楼,这女鬼抽取吸收的东西,李轩哪怕用脚后跟去想,也能猜到是什么。 这让他暗暗头疼,也颇感忧虑。 虽说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这些被女鬼抽取的业煞与她的力量增长有关。将军山与潘阳湖之后,李轩胸前的绿斑,也没有明显的扩散。可李轩最近,确实感应到这女鬼身具的力量日盛一日。 最明显的现象,就是他身上的雷陨石项链,还有他每天修行的雷法,已经没法完全阻止阴煞的侵袭了。 李轩胸前的绿斑虽然扩散的较为缓慢,可在日夜积累下,也已变得相当吓人。 先祖之魂凭依神降之后收复的失地,如今又都已尽复旧观,全都丢了回去! 李轩已经有了直接下楼的打算,他认为自己不能放任这女鬼的力量再增长了,何况怨气与煞力这种事物,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吸那么多过来干嘛? 可就在李轩刚刚起意的时候,红衣女鬼那探往楼上的千万条丝线,就又如潮水一样的退了回来。 李轩微一愣神,然后摇头一声苦笑。在那位典库使的陪同下,在这一层继续寻觅起来。 他最终看上的是一双赤金色的手套,不知是什么材料炼成,防御力很强,不畏刀剑,还能够滋生雷电,是非常罕见的雷系法器。 “就这件吧,它的名字是‘赤雷手’?” 看着木架上摆放着的这双手套,李轩的眼神有些疑惑。 只因雷法为诸法之最,雷系法器也非常难得。李轩不太明白这样的宝物,为何能够在一年前进入藏器楼后一直留存到现在。 他想或者是因六道司内修习雷法者太少的缘故? 这也确实是最难修习也最难入门的一种真元,通常百位武修里面修习雷法的都不到一位。 此外修行雷系真元,却在掌指上下功夫的更加罕见。 不过这双手套虽然很不错,可李轩本身是不太情愿的,这是他不得已的选择。 他的‘洞玄惊神指’才刚刚入门呢。虽然得祖先的指点,提前掌握了这门指法的武韵。可李轩知道一门武功绝学要想投入实用,最低的要求就是形成肌肉记忆,可以将之本能的运用。 所以如有可能,他现在更想要一把法器刀,或者是冰系的法器。只要不是形制太奇葩,无论什么东西都好。 可整个藏器楼中,唯一能入得了他眼的也就这么一件而已,好歹也算能用得上。 “游徼大人似乎不太看得上?” 那位典库使看出李轩的心思,他叹息着解开储物柜的法禁,然后他用那颤颤巍巍的手,神色无比慎重的将那赤金色的手套取出来,交到了李轩的手中。 “可能此物不合游徼大人心意,可老朽还是请大人您能善待此物。这座藏器楼内的法器,大多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件‘赤雷手’也是如此。它的前任主人曾持此器,在九年间共诛杀四十五名邪修,一百二十二只妖物。一年前南疆血岩山之战,这位六道司的同仁为掩护千余位百姓撤离,独自断后,与七只妖物大战一个时辰之后力尽身亡。据说临死之前,这位还拖着其中一只妖物同归于尽,所以他不但肉身化为齑粉,连神魄也已不存。当时这件‘赤雷手’也随之破裂,是此人的挚友,我们六道司的一位器师不忍,费了极大力气才将之修复。只因这是他友人存世的唯一证据——” 李轩睁了睁眼,然后也神色一肃,微一躬身,郑重其事的将此器接到了手中:“前辈可以放心,我李轩必不令此器蒙尘!” 据他所知,这大晋朝的内地虽然是太平之世。可在南北边疆,还有境内一些荒野无人,穷山恶水之地,其实邪修猖獗,妖魔横行。 六道司与这些妖魔的战争自一千二百年前到现在就从没有停过,而这些边疆之地才是主战场,每年因此牺牲的六道伏魔人,从来就未低于三百。 李轩自认是惜命的,他绝没有杀身成仁,视死如归的胸怀;所以他也对这些为守护大众安宁,愿意豁出性命的人额外钦佩。 第六十七章 人都不了解自己 在李轩走出藏器楼的时候,就已经将那双‘赤雷手’带在手上了。 尽管李轩在换取之前各种嫌弃,可在此物上手之后,李轩却是差点就把‘真香’这两个字直接说出口。 这手套与他皮肤极其贴合,而且非常的舒适,戴上之后就完全没有任何异物感,就像是这手套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它甚至还可随着主人的心意变换颜色,不用一直维持现在的土豪金。 李轩又试着用自己的腰刀斩击,果然毫发无伤,连一点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里必须一提的是,李轩使用的腰刀可不是六道司的制式版本,而是他从家中寻来的一把百炼宝刀。极其的锋锐,也极其的坚韧,杀伤力完全可比拟一件低级法器。 可即便是这把刀,也不能损及这‘赤雷手’分毫。 他再尝试使用‘洞玄惊神指’,一双手瞬时间雷光兹兹,发电量超过之前的五倍都不止。 当然,这是因李轩才刚修炼雷法不久,他本身积蓄的雷力就不是很多,没成气候。 关键是这‘赤雷手’携带的雷电,对于女鬼的阴煞,也有着一定的压制作用。 而就在李轩喜不自胜的往外院走去的时候,他视角的余光却望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江含韵,这位正皱着眉头矗立在专用于镇压妖邪鬼怪的‘镇妖塔’前。 她没有刚侦破大案后扬眉吐气的兴奋与昂扬,反倒是神色怔怔,忧心忡忡,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李轩稍稍犹豫,还是走了过去:“校尉大人!” “李轩?”江含韵当即回神,她诧异的望向李轩:“你怎么还没有回去?不是说了吗?我们明幽都这三天都不需要再值班。” 这是伏魔总管做的决定,给明幽都所有人三天休沐。最近这些时日以来,明幽都上下也确实是六道司中最苦最累的一群人。 “是来这边换法器的。”李轩将自己手上金闪闪的手套在江含韵面前晃了晃:“我看校尉大人您在这里站了许久,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江含韵很洒然的一声笑,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了镇妖塔的大门:“只是那头煞尸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所以心内略有不安。” “不对劲?”这次轮到李轩一阵愣神,他不解的询问:“敢问是怎么个不对法?总不会就是假的吧?” 江含韵微凝着眼:“那确实是一头尸王不错,可小雷告诉我,它的气味与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一头稍微有点不同。” 李轩闻言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他想这只四尾灵狐是不是搞错了?难道这南京城里面的尸王还有第二头不成? 可随后他就意识到这只灵狐不可能撒谎,它在嗅觉上的权威,不是自己能够挑战的。 且对于一个办案人员来说,最好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待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此外,红衣女鬼是在他遭遇血无涯之后才出现,再从女鬼在将军山的反应来看,这桩案子很明显与她有关。可血无涯与那具煞尸的归案,却并没能让这女鬼的执念化解。 其实李轩一直都想亲眼见一见血无涯与那头煞尸,可一直到这一人一尸被封入镇妖塔,他都没有机会得见。 “那么校尉大人可曾禀知总管?”李轩已经本能的打起了精神,他意识到对自己来说,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乐芊芊说过,要解决自身阴煞袭体的问题,那么化解这只守愿灵的执念是最有效的方法。 “说过了,可我拿不出证据,总管大人最终也只是说他会就此事严加拷问血无涯等人。我还建议再等几天解除城中戒严,可总管没有答应。” 江含韵皱着柳眉:“我在想,或者真是小雷它搞错了也说不定。” 她肩上趴着的小雷顿时发出了‘咕咕’的响声,似乎在抗议江含韵的质疑。 李轩则陷入了凝思:“说来我之前就有个疑问,昨日小雷追踪那灭口之人到秦淮河,说是气味相似之人太多,所以失去了那人的踪迹。我想知道,这里的气味相似之人,是否指那边的青楼女子?” “应该是吧?按它的说法是雌性的人类。” 江含韵不确定的说着,然后她眼神一亮:“差点忘了,这里还有着一条线索。这血无涯案与将军山血祭案的案犯,还没完全缉拿归案。” 李轩沉吟之后,又用请示的语气说道:“此外卑职还想到那地下暗河看一看,或者能找到其它的线索。” “地下暗河?”江含韵却犹豫了:“还是再等两天吧,当时走了好几条邪修残魂,我们的人还在寻觅清剿。你的修为太弱,贸然进入有极大风险。” 李轩当即就打消了念头,这些邪道术修哪怕是失去了肉体也很可怕。以自己的浅薄修为,搞不好就有被夺舍之忧。 不过江含韵愿意在这个案子上继续追查下去,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 就在李轩与江含韵议论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藏器楼。那位引导李轩选取法器的典库使,已经走上了第七层楼,然后神色惑然的看着这层楼的中央位置。 那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箱盒,里面则是存着一口悬浮于空的飞剑。而这水晶箱盒不但本身刻满了各种玄异的符文阵列,在它的外层,还贴满了各种样的明黄符箓。 让这位典库使惊异的,却是那口剑本身。 ——与之前的色泽不一样了,那足以在瞬息间取上万人性命的惊人煞气,不知为何也消失了大半。 “你竟将‘赤雷手’给他了?” 此时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年老的典库使身后。这是一个肩宽背阔,有着熊虎之姿的男子,他现身之后,也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水晶箱。 “奇怪?这口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就是在奇怪,也就是这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它就与普通飞剑没什么两样了。” 年老的典库使将白眉微扬,眼中满是不解之色:“仇千秋的大绝灭掌竟是强横至此?能够将血无涯血炼了数十年的煞力一掌轰散?” 那有熊虎之姿的男子稍稍思索,就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毕竟是我们六道司最近些年,最有希望问鼎天位的一位,有这样的掌力也不稀奇。” 他随后又语声一转:“那‘赤雷手’乃是含蕴武意之物,陆良缘身死之前一身武意升华,并将之融入到了这件器物当中。上面之所以将此物放入我们藏器楼,就是为提携后辈,要在我们朱雀堂寻找合适之人继承陆良缘的一身强横武意。这么宝贵的东西,你竟就这么给了出去?你可知如今这朱雀堂,就有好几个出色的后辈——” “这是他们之间的缘法。”典库使没等这位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楼主你是知道的,以这‘赤雷手’的特性,六重楼以下非有大无畏,大英勇,大忠义之人不能视,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性,这双‘赤雷手’他们是看都看不到的。李轩他既然能看到,那就是他的缘法。” “我当然知道。”男子面色复杂,看向了楼外方向:“可我也知道那个李轩,乃是诚意伯之后,一个混账荒唐,浪荡无行的公子哥,这样的人,能够继承良缘他的武道神意?” 年老的典库使不由笑了起来,他回头看了这男子一眼:“楼主啊楼主,人永远不能只看表面。且即便你我,又如何能谈得上是真正了解自己?只有千钧一发,死生一线之时,才能够见真性情。我只能说,他们之间确实是缘分到了。此器能够得主,实为我六道司的幸事。” 第六十八章 对自己狠的男人都不平凡 回到诚意伯府之后,李轩原本是想回房补一觉的。可结果他才入府,就被管家告知家中来了客人。 而当他来到大堂的时候,就一阵头皮发紧。只因堂上坐着的,正是新任的朱雀堂副堂主,伏魔真人仇千秋。 李轩有心直接退出去,不过眼尖的刘氏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顿时大喜:“谦之快过来见礼,这是你的世叔,你娘的发小仇千秋仇先生。” 李轩看了不动声色的李承基一眼,一边心想这两位会不会打起来,自己被波及池鱼了这么办?一边走了过去向仇千秋行礼:“小侄拜见世叔!” 仇千秋上下看了他一眼,又特意在他双手上流连了片刻,然后他目中满含欣赏之意:“其实之前在朱雀堂已经见过一面,你是个好孩子,无论心性,能力都是上佳,不愧是诗雨的孩子。” 李轩不由眨了眨眼,心想这位叫的挺亲切的,刘诗雨——这可是他母亲的闺名。 而随后仇千秋又语声一转:“可惜前几年被你爹养歪了,差点荒废了你这一身大好天资,幸在最后能迷途知返,为叔甚是欣慰。” 李承基当即就捏断了几根胡须,目光也变得阴冷起来。 “前几年确实是荒唐了点,侄儿每常想起都悔不当初。”李轩笑了起来:“可那时候是侄儿年少轻狂,自己糊涂,与我爹没什么关系。” “你对他倒是挺维护的。” 仇千秋非但没有生气,眼神反倒更欣赏了,他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双靴子,一个小丹瓶,丢给了李轩:“这是为叔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李轩接在手中之后,就眼神微亮,这双铁质的靴子,赫然是一件低品的法器。他想这敢情好,一身亮闪闪的全身防具都快齐备了,现在也就只差个头部。 至于那丹瓶,李轩没有去看,客人面前不太合适,不过以仇千秋的地位,这想必不是凡品。 接下来这大堂内的气氛倒还不错,虽然不是很热烈,却也是意兴盎然,一室生春,非常的和谐;仇千秋与李承基之间也是有说有笑,就像是一对分别多年的老友。 李轩先是暗嘲自己想得太多,然后也打起了精神,与兄长李炎一起,听着父辈三人说起昔年的故旧往事。 直到天色昏暗,刘氏才意犹未尽的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吩咐厨房那边准备酒菜。千秋,承基他听说你回来,可是重金准备了五坛二十年的剑南春。你们多年不见,今晚想必是要喝一个尽兴的。还有,我让厨房那边准备的有狮子头,盐水鸭,还有葫芦美人肝,都是你年轻时最喜欢的菜。” 等到刘氏的身影消失在后堂,李炎的身影立刻如兔子一样闪身蹦到了墙角。 李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边变成了*****的炼狱。 他的一边是李承基的磅礴寒力,一边是仇千秋的滔天烈焰,此外还含蕴着一丝丝的毁灭力量。 李轩心想我去,原来之前一切都是假象,自己居然没看出来。然后他也闪身退到了李炎的身边,幸在李承基与仇千秋两人都注意控制着力道没有伤他,让李轩安全的从战场撤离。 此时李承基拿起了茶杯,似漫不经心的吹拂起了水面上的茶叶:“你在西疆不是待得好好的,还回来干嘛?” “上有所命,不敢不从。”仇千秋叹了一声,黝黑的脸上满含唏嘘:“不是你们这些人没用,以至于江南之地妖氛大涨,我何至于要回这伤心地?” “你这话我记下来了,转头有机会转告你家总管。” 李承基再吹茶叶:“知礼的就该知道,这是在端茶谢客。” 仇千秋一点都没在意:“我来见的是诗雨,不是被罢官待查的某人。说来我是真没想到,诗雨她至今都还记得我的喜好。” 李承基脸色一青:“诗雨是我的夫人,她的闺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叫的。” “你莫非在害怕?”仇千秋阴森森的看着李承基:“害怕我将诗雨她夺回来是吗?” 他不等李承基回话,就冷声一笑:“你确实该害怕!乘人之危,横刀夺爱的混蛋。我当年将诗雨她托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回报你兄弟的?” 此刻站在墙角的李轩,则含着埋怨的看着大哥:“怎么就不提醒我?” “你自己修为低弱,又眼皮子浅不识得风向,反过来怪我咯?”李炎冷哂道:“这两个情敌凑在一起还能有好事?母亲她在的时候,他们就在桌子底下交手一百多回合了,母亲这一走还得了?” 李轩愣了愣,心想这两位的武道修为真是牛叉,他当时硬是没看出来,还真以为这两位是哥俩好呢。 眼看着这大堂的一半越来越冷,另一半的温度越来越高,李轩不由忧心忡忡的看了看屋顶,他担心这大堂会撑不住塌掉。 此时李轩恰好听到‘将诗雨她托付给你照顾’这句,心想他家老头这就不对了。 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这确实有违兄弟道义,可随后他就听到李承基那边不满的大叫;“你自己修了童子功居然还怨我!仇千秋你这是什么道理?” 李轩差点就咬到了舌头,然后以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仇千秋。 传闻中二十年内都必须保持处男之身的童子功?这真是狠人呐,怪不得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有望天位了。 此时李炎拿出了一叠千两面值的银票:“要不要赌一赌,猜他们两个会不会直接干一架?” 李轩仔细想了想,也拿出了那枚‘寒蛟珏’:“我赌不会。” 他猜仇千秋以后多半还想上门的,至于他家老头,对刘氏可是畏之如虎。 李炎听了后微微愣神,然后就万分遗憾的把银票又收了回去:“那还赌什么赌?没劲!” 结果不到一分钟时间,李轩就看到刘氏从后堂走了出来。他不禁错愕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炎,对于这位兄长的人品下限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家伙,之前保准是已经听到刘氏的脚步声了——高阶武修的灵觉与听觉,就是这么牛叉。 说来奇怪,在刘氏走入进来的前一刻,这大堂里面还是冰火两重天。 可当刘氏笑盈盈的走进来,这里面的寒气与炎力都不见了踪影,无论地面还是座椅,都是一点极端的温度都没有残留。 这偌大的厅堂,再次和谐如春。 第六十九章 雷力+3 就在李轩返回诚意伯府的时候,两名一身红裙的女性,正于血无涯被擒的地下暗河旁沿着河道行走。 她们的身影似虚似实,将这里的泥土石层等所有障碍全都视如无物。而沿途那些依然在搜寻河道的六道伏魔人与应天府衙役,则对她们的存在全无所知。 “血无涯就是在这里被擒拿的?” 最终两名女子顿足于一处河岸的平地上,其中年长的一位开始游目四顾。她大概三十岁左右,有着一对让人印象深刻的狭长凤眼,头上还戴着高帽,一身气质竟是华贵无比。 大概两个呼吸之后,她把视线落在一处深坑上。 那是仇千秋留下的战斗痕迹,竟使整个一丈方圆的土层直接汽化。 “仇千秋的大绝灭掌竟已至这般境地?血无涯倒是败得不冤。可我之前听说,独山观那边处理的很干净,所有人等魂飞魄散不留痕迹,那么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此事弟子还未查探清楚。”这是一位面貌年轻,二十岁许,眉心中有着一颗朱砂印记的女性,她的神态诚惶诚恐:“不过据我们的内应说,这一次破获将军山血祭案,擒拿血无涯的首功,记在了李轩的名下。也就是诚意伯家的那位次子——” “李轩?怎么会是他?香儿你让我好奇了。” 那年长女子一阵错愕,然后询问道:“说起来,你们怎么还没对他下手?” “弟子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被称呼为‘香儿’的年轻女子摇头道:“不知为何,李承基对他的安全很上心,据我们打探的消息,这位在李轩幼年时代就请高人在他身上设下禁法。之后无论李轩身在何处,李承基都能感知方位。 所以除非是将此子直接杀死,否则任何行动都毫无意义。原本我们是欲借崔洪书一案,将他送入应天府牢狱慢慢炮制,解除此人身上的法禁,可惜最后功亏一篑。而如今,李承基被罢官免职,一直都在城内。” 她想起一事,语含歉意的说着:“就在几天前,李承基携带李轩走了一趟鄱阳湖,修复了湖底陈汉墓的法禁。弟子因顾忌实力不足,又担心打草惊蛇,因小失大,没有现身阻止。陈汉墓非七品官身不能入,弟子猜那时的李承基,就是借李轩之手修复。就在数天前,李轩升职到了伏魔游徼。” “没阻止是对的,李承基在长江水系中的能为几乎接近天位,绝非是你们能够抗衡。” 年长女子点了点头,然后不可思议的说着:“没想到这个纨绔浪荡的二世祖,居然还成了你我的大患。” “只要形势允许,弟子会尽快将此人处理。” ‘香儿’苦笑道:“可如今南京城的形势很不妙,仇千秋是六道司的一员大将,二十年来战绩彪炳,被称为六道司的西天之柱,架海金梁。此人的到来,必可使朱雀堂面貌一新。而反观我方,在关键之时还折了血无涯这个臂膀,就连他炼制的那头尸王也落入敌手。” 可年长女子听了之后却不以为意:“血无涯被擒诚然可惜,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这南京城里的戒严不是解除了?六道司也将结束全城大搜。” 她明媚的笑了笑,看着附近正手持罗盘,沿河行走的两位伏魔都尉:“对于我等而言,这岂非就是最好的消息?而此番谋划若能成功,仇千秋他便是有着遮天之力又能如何?” ※※※※ 仇千秋从诚意伯府离去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李轩原以为李承基会很欢喜的,结果这两人在门口却又抱在一起又笑又哭,不但互诉起了衷肠,还放声高歌,这场面让李轩与李炎都一脸的懵逼。 不过由此可见,这两人在年轻时代确实是过命的交情。 在送别仇千秋之后,李轩就匆匆返回了自己的卧室,在床上盘膝坐下。 都已经亥时末了,换成现代时间就是将近十一点,他再不搬运周天做功课就晚了。 何况今天他手里还有三颗六道人元丹,让李轩倍感期待。 不过在入定之前,李轩先看了一眼仇千秋给的丹瓶,然后他就眉梢微扬,喜不自胜,心想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那赫然是一颗出自龙虎山天师府的‘五雷神丹’,它的作用没有别的,就是增加雷系真元。 李轩心想这位仇世叔可真有眼力劲,看出他已经走上冰雷兼修的路了。 这算是目前对他最有用处的东西了,哪怕‘五雷神丹’能够助增的雷力不算多,对他也很有意义。 李轩现在每一分雷力的增长,都能够帮助他多对抗一份阴煞。 那靴子也很不错,虽然是铁靴,却名为‘飞雷’。能够让使用者的重量大幅减轻,使人的身法速度更为轻灵,同时还能招出雷光环绕,在雷电的助力下快速行走。 这显然也是仇千秋特意为他量身准备的礼物,可见心意。 李轩当晚就将这枚‘五雷神丹’服食了,那是一种与‘六道人元丹’完全不同的感觉。首先很美味,含在口里像糖果。服用之后,李轩则感觉浑身酥麻麻的,好像有雷电在身体里面行走,就连神魄也不例外。 再当李轩观想,轻轻松松就观想出了一万伏特,十万千瓦时的‘神霄绝灭雷’,一点都不费力。 他诧异无比,然后就将电压提升到了一万五千伏特,二十万千瓦时,一样是轻而易举。 直到李轩将这个数字提升了整整一倍,才略感吃力。 而这一次的搬运周天,一直进行了三十多轮,直到子时末,那颗‘五雷神丹’的药力,才终于耗尽。 在结束入定后,李轩就按捺不住的走出房门,在小院里施展‘洞玄惊神指’。 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与外力,李轩却望见了一丝丝紫电缠绕于周身之外。尤其是指尖处,赫然凝聚出了一个细小的雷球。 这雷系真元,赫然增加了三倍都不止!相当于他平时二十多天的修行。 关键是他胸前的那块绿斑,又有了些回缩,收复了不少失地。 李轩不由砸了咂嘴,有些怀念这‘五雷神丹’的味道。可惜,龙虎山这种丹药极少外传,一般人即便有钱,也没有门路购买。 他随后又看向另一只装着‘六道人元丹’的丹瓶,已经在畅想着这三颗丹丸下肚之后,自身的修为增长了。 第七十章 别把我当神 凌晨时分,李轩就让自己的长随李大陆提着一筐子烧好的骨头汤,随他一起来到了城北鸡鸣寺附近的都城隍庙。 金陵的城隍庙有很多,又是国之南京,所以朝廷在城内册封了一个都城隍庙,为南方城隍与金陵诸城隍庙之首,对于长江以南的诸城隍,都有着理论上的节制之权。 由于七月十五中元节在即,都城隍庙的香火非常旺盛,李轩到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了。 中元节是三官大帝中‘地官’清虚大帝的节日,而土地神都属‘地官’管辖,所以百姓按惯例会在中元节之前拜祭各地城隍与土地。 李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挤入到正殿里面拜祭过城隍,接着又来到城隍殿旁边的一个偏僻巷道,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神龛前。 里面供着的神像是一头獒犬,神号为‘听天将军’。 这里的香火还是很旺盛的,那些城隍的信众在祭拜完城隍后,照例会给这头据说是城隍座前最得用,最宠爱的神兽烧一点香火。 李轩先给这位上了三柱一人高的香,然后就口中念念有词:“獒兄,今日李轩冒昧前来拜访,还请不吝拔冗一见。听说獒兄你喜欢吃骨头汤,李某特地请了三味居的大厨,给您做了一些——” 其实早在朱雀堂那次见面之后,他就想来拜访这头听天獒了。只是这些天一直都在忙,没得空闲。 不过李轩一连复述了三次,都没见那神像有任何反应,周围也没什么动静,反倒是引来周围香客的侧目以视。 让城隍座前神兽‘拔冗一见’,这小伙子什么来头?脸很大啊。 等了大概十分钟,李轩不禁有些失望的微一摇头:“走吧,我们回去。” “那这些龙骨汤呢?”李大陆提了提自己手中诺大的一个篮筐:“要不放这里吧?” 这东西可累到他了,足有一百多斤重,从城南诚意伯府一直提到这边,足有十多里路。 “放这里干嘛?当然是带回去吃!”李轩瞪了自己的长随一眼:“花了二百两银子呢,三味居最正宗的龙骨汤,即便听天将军不喜欢,那也不能浪费了。” 普通的龙骨汤当然不值二百两这个价,哪怕它是出自举世称恭的大厨也不值。可这汤里面的龙骨,却是出自一头角鳄。是长了角的鳄鱼,体态则类似于尼罗鳄,由于是龙裔,一出生就是入了妖品,所以是真正的‘龙骨汤’。 这个世界的角鳄还是蛮多的,古代也没有动物保护的思想,反倒是因这些妖物,沿江一带有许多人遇害,各处都喊打喊杀。 所以有修士专门捕杀角鳄,将之贩卖到各大城市的酒楼,一尾可以卖出两三千两。 李轩也不禁感慨这个世界的龙族挺没尊严的,不是被人骑就是被人吃。 “带回去?可神明老爷会生气的。”李大陆嘟着嘴,感觉自家公子很不讲究,可他随后还是轻叹了一声,又提着篮筐往外走。 可两人才刚刚走出城隍庙,就见一头獒犬飞空而至:“李轩你这人也太不地道了,这骨头汤都送到本神面前了,居然还要带回去,实在太没诚意,太没下限,太不当人子了。” 李轩顿时一乐,心想乐芊芊提供的情报果然没有错,这头城隍座下的獒犬,果然是没法抗拒龙骨汤这一美食。 他示意李大陆将篮筐放下,听天獒也毫不客气的把盖子掀飞,首先畅饮了一口。 “果然是出自三味居的大厨之手,真是美味——” 听天獒的脸上流露出享受之色:“有酒吗?可带了酒来?这龙骨汤不下酒,还是缺了点味道。” 李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两个瓷瓶:“同是出自三味居的‘黄龙醉’,据说产出有限,我花了一百多两只能买到两瓶。” “已经够了。” 听天獒大喜过望,它张口一吸,就将瓷瓶里的一团酒液吸入口中,神态更加迷醉:“獒爷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搭配正好。你要是带一大缸普通的黄酒来,我反倒不习惯。” 它狂吃海喝着,很快就将那龙骨汤里的骨头吃了大半。然后这位就神色讪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李轩:“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可你要问的事,我是真帮不上忙。” 李轩皱了皱眉,无法置信道:“怎么会?难道以獒兄你的能为,也不知我身后这女鬼的来历跟脚?” “知是知道的,可我不敢说啊。” 听天獒的脸色发苦,尾巴耸拉着:“说了之后就会有无穷祸患,不但我的命可能保不住,还会牵累到我家老爷。” “无穷祸患?有这么严重?” 李轩莫名的想起了西游记中的一个名场面,那位斗战胜佛与六耳猕猴打斗,一起闹到了地藏佛的面前,要地藏佛的坐骑谛听分辨真假。 最终谛听说的是‘名虽有,但不可当面说破,又不能助力擒他’,又说‘当面说出恐妖精恶发,搔扰宝殿,致令阴府不安’,最终只能让这两位一起去找如来佛—— 难道说这祸患,竟然大到连城隍都兜不住? “真的一点都不能说?那总能给我推荐一个可以说的人吧?” “这个也没有,你当你身后那位的来历简单么?不经历非常之事,岂能有大帝之姿?”听天獒果断摇头道:“其实这金陵城内,倒也有一些身具此等神通之人。可你确定你要去找他们吗?那可就是羊入虎口,肉包子打我,有去无回了。” 李轩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么獒兄可能教我一二保命之法?” “也没有。”可能是担心李轩翻脸,听天獒把最后一根骨头叼在了嘴里,语声含糊的说着:“我只是一条狗,别把我当成神。” 李轩不由一声叹息:“罢了,原本还想给獒兄你塑一个金身的,可如今看来,却是能省下这笔银子了。” “你这家伙,也就只这点道行。” 听天獒不屑的斜睨了李轩一眼:“别想用这一套,凭爷的谛听之能,想为我塑金身的不知有多少?可爷我不缺香火,不缺金身,不屑搭理!” 李轩心想也对,这听天獒的能耐,就像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覆盖全城范围的监控器。任何人遇到这位,估计都得供着。 他只能万分遗憾的冲听天獒拱了拱手:“李某心切于自身性命,一时情急,言语得罪之处还请獒爷勿怪。” 不过就在他想要离去的时候,却听那听天獒忽然喊了一声‘慢着’! 当李轩转过身,发现这头听天獒正眼神灼然的看着自己的某个部位。 第七十一章 到古代也没得闲 李轩辨认了一下,发现听天獒看的是自己的双手。他将自己的手晃了晃,果然见听天獒的目光也随之移动。 这个时候,听天獒也终于回过神:“你身上的这一双手套是从哪来的?” “得自我们朱雀堂的藏器楼。”李轩好奇的问道:“难道这件法器有什么怪异之处?” “我只是奇怪,它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听天獒神色不解的用前肢挠了挠下巴:“难道说,你李轩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李轩不由失笑道:“正人君子这四个字,可是獒兄你自己说的,最近些天这名号可害我不浅。” 现在六道司的同僚见到他,第一句必定是‘正人君子兄’。 也有好处,一些女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很正常了。 听天獒的权威还是有的,被他盖章认证过的李轩,想必是真正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嘁!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听到你这几天值班的时候,一闲下来就口花花的撩女人。换在那之前,六道司有谁会搭理你?” 听天獒口里哼了哼:“你在这等着,我去问一问我家老爷。既然你手里有这东西,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机。” 它摇了摇尾巴,然后就身影一闪,钻入到了城隍庙之内。 李轩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又望见听天獒的身影:“老爷开恩,说除去你身后的那位是没可能的,他也没法帮你完全化解孽煞,只有一二缓解之法,可以让你被煞力侵染的速度放缓两到三成,李轩你可愿接受?” 李轩当即神色一肃,压制住了心中的惊喜:“小子自然愿意。” 没有求到治本之法虽然很遗憾,可有这治标之法,也可以让他多活一阵儿了,试问李轩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想自己只要能够追上女鬼的修行速度,这治标之法也能治本。 “可这是有条件的。”听天獒的狗眼凝然:“数日之后就是中元节,你需得在中元节的酉时四刻之前赶至此间,老爷他有事需要你办。” 酉时四刻,也就是下午六点,黄昏时分。 李轩没怎么细想,就已应诺:“可以,只要在小子能力范围内,小子绝不推辞。不过,獒兄能否先预支一下报酬?想必獒兄也不想我还没赴约,就直接死掉吧?” “老爷就料到了你会这么说。”听天獒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张淡红色的符箓:“你可将这符箓贴在身后,可以护你十天之内无恙,不过前提是你自己不作死。” 李轩喜不自胜,双手恭恭敬敬的将符箓接了过来。 “还有一事。”听天獒欲言又止,它有些羞涩的用前肢拨动着身前的杂草:“那个,既然今天让你如了愿,那么你提过的,那个金身是不是——” 它才刚说到这里,就听李轩神色慨然的说着:“这事我知道,獒兄对金身香火都是不屑一顾的,可李某的心意却断不能少。这两天得空,李某就去将这塑金身的银钱布施给城内的孤寡残疾,好让他们也领受听天将军你的恩德。” 听天獒的狗脸顿时一黑,它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那枚符箓似乎给的太早。 这金陵城内那些孤寡残疾的死活,跟它有什么关系啊?它要的是金身,金身! 可就在它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人一狗的耳旁,蓦然传来了洪钟一般的雄浑之音;“善!” 听天獒当即眼前一黑,差点就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李轩则神色茫然不知所以,他不确定这个声音,是否来自于那位城隍老爷。 天可见怜,他只是想跟这位獒兄开个玩笑来着。 ※※※※ 李轩以为自己真有三天的休沐,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在拜访了城隍庙之后的第二天,李轩就被江含韵请出了诚意伯府。是拿刀请的,这位江校尉就按着腰刀定定的瞪了他大概一分钟,李轩就受不了了。 他感觉江含韵的‘杀意’越来越充盈,自己的脖子随时都可能被江含韵砍掉。 虽然明知道这不可能,可江含韵施加于他精神层面的压力,还是让他无法承受。 “总管不是说可以休沐三天吗?”李轩打着哈欠,神色很是不满:“让我回家好好睡几觉,这也是校尉大人您自己说的。怎么突然就食言而肥?” 他刚刚早起练了两个时辰的武,正想睡个回笼觉来着。 “少废话!”江含韵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她的眼神似刀锋一样凌厉:“前天我回去想了想之后,果然还是放不下,这桩血祭案,我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李轩回想着前天与江含韵说的那些话,然后就打起了精神:“那么现在去秦淮河?校尉大人您有新的线索了?” 关涉到自己的性命,李轩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江含韵却摇了摇头:“我们先去那条地下暗河,你不是说要去看看么?正好那边今天解封了。” “这个——”李轩有些迟疑,忖道自己现在去有个卵用? 在现场勘察方面,他只是七窍通了五窍,绝不会比六道司那些侦缉老手更强。之前他只是想依靠招魂术与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看看是否能有收获。 可现在距离前天擒拿血无涯的时间,都已经过四十八个小时了,那些邪修的残灵只怕早就已经散尽,或者归入冥府。 不对—— 李轩随后就想到地下暗河的环境,那地方暗无天日,阴气极盛,倒是蛮适合鬼魂之属的。 “那就走一趟吧。” 他随后就从诚意伯府的马厩里面牵出了一头地行龙,随着江含韵一起出府而去。 不过沿途当中,李轩麾下的坐骑却很不安分,不断的扭动躯体,甚至是坐拐又晃,差点就撞到人,让李轩满头大汗。 江含韵很快就看出了究竟:“你这是控制不住自身真元?怎么感觉你对真元的控制力越来越差了?” 那地行龙之所以暴躁,是因李轩的体内,时不时的就有雷力与寒力外泄。 李轩则是苦笑道:“这个问题,我也深以为患,正在努力。” 江含韵此时却陷入了沉默,她已知李轩这不是不够努力,而是他的真元增长的速度过于迅速,是接近爆发式的增长。 这世上像李轩这样的,可是极其罕见。 江含韵最终只能摇头:“总之悠着点吧!你换取的那几颗六道人元丹,最好是隔一段时间再服用。” 李轩却暗暗一叹,问题是他这个时候,绝没有半点可以放松的余地。 不尽快增长修为,他哪里有对抗阴煞入袭的本钱? 第七十二章 打人别打脸 当两人到达那条地下暗河,李轩只四下里看了一眼,就知道以自己的水准是别想在这里勘察到什么线索了。 负责后续收尾的‘火鸦都’对现场的清理非常彻底,这四周干净的像是被洗过一样,除了一些战斗的痕迹之外就什么都没有。 李轩还是很认真的一处处仔细搜寻,然后每隔一段距离,就施展一次招魂术。 江含韵的四尾灵狐也在到处嗅着,可没过多久,这只小狐狸就摇动着它的小尾巴,返回到了主人的怀中。 江含韵有些失望的看向李轩:“小雷没嗅到什么可利用的气味,李轩你那边有收获没有?” 此时的李轩,却陷入到了另一个人的视角中。 他的招魂术没有成功,可红衣女鬼的红色丝线,却如他所愿的再一次爆发开来,探入到那些被他聚集在一起的灵魂碎片当中。 然后李轩的脑海内,又有了一段陌生的记忆生成。 这是一段非常抽象,非常诡异的记忆——李轩看不到任何东西,却又能够感应到周围的流水,洞壁,还有水中的游鱼,以及各种物体的形状。 一定要形容的话,可能用‘雷达’来形容最合适,李轩就感觉自己,是用雷达的方式收集周围的信息。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段记忆中,李轩‘看到’了从右侧河道漫步行来的两个裙装女子,其中之一往李轩方向遥空一指,这段记忆的主人就在一阵剧痛中魂飞魄散,化为残灵。 让人吃惊的是,旁边还有三位火鸦都的伏魔游徼正手持罗盘沿河探看,可这三人对于她们的存在都视如未见。 李轩心想这莫非是‘杀人灭口’?不对,是‘杀魂灭口’。这段记忆的主人,当时应是灵魂状态。 此外这二女的身躯,很可能不是实体,而是以魂体之躯存在。只因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二女轻飘飘的穿越过石层——这哪怕是土遁术登峰造极之人,也难以用血肉之躯办到。 而要想修成出窍元婴,那至少都是九重楼境,甚至可能已经修成了‘阳神’。 这是一份线索,可李轩却没可能直接告知江含韵,他无法对这位解释自己所见到的情况。 此外让人遗憾的是,李轩没能够看清楚她们的相貌。他努力感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景貌,就连这两位女人的衣着首饰,也都无法‘看’清。 幸在除此之外,他还是有收获的。李轩循着身后女鬼探出来的一条红色丝线往左面走了几步,然后俯下身用刀鞘翻开了下方的泥土。 “这下面有东西?”江含韵一个迈步,来到了李轩的身侧:“怎么发现的?” 这边她刚才其实也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可她这个下属,却总能出人意料的找出一些被人忽视的重要线索。 “这里有被动过的痕迹,可能是被火鸦都的人漏过了。” ——其实一点痕迹都没有,这就是李轩为何先斩后奏直接开挖的缘由,只因他实在没法解释。 “是吗?” 江含韵半信半疑,可还是动手帮起了忙。 而等到两人一起下挖到五尺深的时候,江含韵的眼眸也微微一亮。她的灵狐也有了反应,在她耳侧轻轻吟叫。 “你退后!” 她一声呵斥,让李轩退开一丈距离。然后双手下按,再往上一抽,就有一大团泥土,被她强行从地下吸出。 而此刻两人的视线,都被这些泥土中的一个青色的包裹吸引。 李轩不禁眉眼微扬,心想还真有东西!他刚才体会死者记忆,发现此人临死前最后注意的,就是这个方位。 关键是红衣女鬼直接伸出一条红色丝线,落在这块泥土上方。她似生恐他注意不到似的,那条丝线还特别的粗。 李轩猜测这里可能藏着什么对那死者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最后果不其然。 江含韵则探手一招,将那包裹取在了手中。她神色兴奋道:“居然还真有东西,果然把你叫过来是对的。” 李轩闻言也有些得意,尽管这都是他身后那具守护灵的功劳。 江含韵赞了一句之后就打开了包裹,包裹的最上层是几册功法与观想图,还有几个丹瓶。江含韵一一看过之后,就又把目光放在了最下方的铁盒上。 她兴致勃勃的将盒盖打开,可随后少女的眼里就现出了浓浓的失望:“就这东西?” 那是一根银质的发簪,并无任何出奇之处。雕纹,手工都很普通,工艺也非常的平庸。 只有髻根处,有一个‘陆’字刻文可能作为线索。 可李轩的眼神,却为之一凝:“这东西我好像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莫名的有种熟悉感,似乎是来自于这具身体的原主。 “你见过?”江含韵当即语声急迫的追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大人你让我想想。”李轩在努力翻找着原身的记忆,他花了至少四分钟时间,然后瞳光一亮:“是南京教坊司!” 他欣喜的看向了江含韵:“教坊司在女孩梳拢时会给她们打一副银质的头面,是固定的三种样式——” 可不知怎的,李轩发现江含韵的脸竟有点发黑。 “教坊司的头面,你还见过不止一次?” 江含韵柔柔弱弱的笑着,可她的一双玉手,此时却在‘咔嚓擦’的作响:“哎呀呀,真没看出来,李轩你还挺风流的。” “是下流!”李轩已经满头的冷汗:“可属下现在已经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了。那都是前尘往事——” ※※※※ 两刻钟时间之后,脸上多了一个黑眼圈的李轩,又随着江含韵一起出现在了内秦淮河的起点东水关。 他一边用自制的冰块给自己冰敷,一边不满的抱怨:“校尉大人您这算不算是多管闲事?算不算对属下擅动私刑?属下以前的生活确实荒唐了些,可那是属下的私生活,只要没误了公务,与校尉大人何干?” 虽然这是为自己的前身背锅,李轩还是感觉不甘,不爽,谁都不乐意顶着熊猫眼上街。 这女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明明力道不是很重,却连他身上的夔牛夜光甲的防御都给打穿了。 “还有,你打人也别打脸啊,即便打脸,也可以用那种不留痕迹的技术——” 李轩说到一半感觉不对劲,这不是鼓励对方揍自己吗? 江含韵的回应,是直接舞了舞她的小拳头:“你再废话,小心我再揍你!” 此刻她的脸颊有些微红,李轩其实说得没错,这确实与她无关。在她麾下喝花酒,逛青楼的人多了去了,江含韵除了偶尔腹诽鄙视一番之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可今天听到李轩说的那几句话,她莫名的就感觉不舒服,心里的火气‘腾’的一声就上来了,不知是什么缘由。 难道是因那晚在许国公府,李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可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李轩在逢场作戏。 李轩很无奈的在武力胁迫下屈服:“那么我想知道,大人您在这边可有头绪?” “头绪我没有,可有个笨办法,你跟着走就可以。” 江含韵横了李轩一眼后,就沿着内秦淮河岸边的街道往西水关方向走。 她所谓的笨办法,就是让她的四尾灵狐一个个青楼里面去嗅。 李轩则心绪一紧,这女魔头莫非是要带他逛青楼? 第七十三章 是他约我来的 “之前范围太广,我又急于寻觅那条暗河,没让小雷它仔细去找。可今日只要那女人还留在秦淮河,我定让她无处藏身!” 江含韵神色是自信满满,满怀期待的。她还特意取了一张符箓,用在了小狐狸的身上——那是可以大幅的增强小雷灵觉的法术。 可就在不久之后,江含韵的脸色就再次发青。这倒不是因狐狸不给力,而是因她们两人每至一家,都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 “哎哟,这不是李二少吗?今日是打算在这边歇着,怎么还带了女人过来?” “李二少你最近怎么了?许久都没有来了,茜茜她都想你想得发疯。” “轩少,要不您等等,我们家的媛儿很快就起床了,我这就唤她过来作陪。” “二少你也太无情了,含烟最近为你可是茶饭不思,就期待着与二少你再次约于黄昏之后。” 李轩感觉江含韵的视线,都快把自己剁成碎片了。他背心的汗还没干,就再一次湿透。 “都说了我以前确实荒唐,可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您看,她们没说我近期来过这边吧?你不是让小雷盯着我吗?它可以给我作证。” 小雷‘嗤’了一声,就把小脑袋偏开,看向了别处。它哪里可能一天到晚盯着李轩?不要睡觉的吗? 不过江含韵的神色,还是缓和过来:“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你来过这种地方。” 话一出口,江含韵的脸就又红了一红,忖道自己是用什么身份说这句话?为何要管他去不去这种勾栏之地? “肯定不会来!”李轩举起手,信誓旦旦的保证:“我李轩如再无故踏足此间,不用校尉大人您动手,我自己就剁了我的脚。” 这个时候,他们恰好来到沿河第六家青楼‘雪月居’的门前。两人才刚踏入进去,就听一声满含惊喜的叫唤:“这是轩少?” 随着一团香风,一位穿着绿裙的女子,直接就朝李轩的怀里扑过来。 李轩已经在心里大骂,原身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这家伙年纪轻轻的,才十八岁就把整条秦淮河上百家青楼都睡了个遍? 他急忙往旁一闪,远远避开那绿裙身影。 后者竟是一位体态妖娆,娇艳如花的女子,她扑空之后,神色错愕的朝着李轩看来:“轩少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忽然就害起了羞?” 她又摇曳生姿的朝李轩款款走来,试图去抱李轩的手臂:“还是说,轩少你已经忘了霏霏?你们男人可真无情,可怜你我一个多月前才你侬我侬,可如今霏霏在你心里就没位置了。你那时可是信誓旦旦说是要常光顾霏霏——” “姑娘自重!我李轩而今已是改邪归正了。”李轩将女子的手强行拨开,一双腿已经在打哆嗦,他感觉到江含韵的杀意正在快速升腾,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改邪归正?”绿裙女子更加奇怪了:“可彭公子不久前才在我们雪月居定了一个包厢,岳少他还给你单独点了我们楼里三位最红的姑娘,说是要给你庆生来着,要给你一个惊喜,来一次一龙三凤——” 她说到这里才发现不对劲,这雪月居门口的气氛,不知何时竟凝冷如冰。旁边一位貌美倾城的少女,正用冰冷锋利的目光看着李轩,似乎在研究着要怎么用刀,才能将李轩干净利落的砍死。 李轩已经在杀气压迫下脸如土色,不但连话都说不囫囵,连语音都打着颤:“那,那,那是彭富来与张岳自作主张,我,我本人没同意——” 他心想自己这次可真要被彭富来两人给坑死了,原来今天最大的坑,是自己这两个死党给他挖出来的。 “走了!” 江含韵面无表情的一拂袖,直接往门外走了出去。李轩见状急忙跟上:“这雪月居你不查了?” “小雷说那女人不在这里。”江含韵的声音毫无温度:“你李轩好得很嘛,洗心革面之后还玩起了一龙三凤。” “我觉得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李轩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一团黑影到了眼前。 这情况他很熟悉,在地下暗河里面才发生过。 李轩的眼中不由流露出绝望之色,果然下一刻,李轩就觉眼前一黑,眼前直冒金星。 他心想好吧,这下左右对称了。可江含韵的怒火显然还没有发泄完,她的第二拳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李轩无奈闭眼之时,他的耳侧听到了一声尖叫:“江含韵,你在干什么?” 江含韵挥出去的拳头,立时就顿住了,她万分诧异的转过身,然后就见她的母亲江氏立在十步外,正以含着痛心,恼怒的目光往这边看着。 “母亲?”江含韵错愕不已,眼神不解:“您怎么会在这里?哎呀!娘你住手,这可是街上。” 却是江氏大步走了过来,一手就拽住了江含韵的耳朵,她的脸色沉冷:“我交代过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在阅江楼与张家的公子见面!” 李轩神色恍然的看着江含韵,原来这位是翘掉约会,偷跑出来的。 他知道阅江楼乃南京名楼,由晋太祖下诏建成,号称江南第一名楼。这数十年来一直都是南京的名媛公子们的相亲圣地。 “我就不想见那什么张公子——” 江含韵感觉自己耳朵上的力度更紧了,她眼珠一转,就看到了旁边看热闹的李轩。可能是情急,她不假思索的朝着李轩一指:“是他把我约过来的!” 李轩微微愣神,然后就见江氏以微含炽热的目光朝他看来。他暗觉好笑,面上却一派的文质彬彬,如谦谦君子般的一礼:“小生李轩,见过江伯母。数日前许国公府那一会之后,小生就一直想与江伯母再见一面,不想今日就能得缘一会。” “确实是缘分,我今日本是打算去大报恩寺给含韵她求一份良缘,结果才刚从寺里面出来就遇到你们。”江氏神色有些惊喜,又含着慎重:“这么说来,确实是你约的小女含韵了?” 大报恩寺也在内秦淮河,就在这附近。 李轩当然不敢在这时候给上司拆台:“正是!小生休沐一日之后,就对含韵她极为想念,只觉已隔三秋。” 江氏听了后当即眉开眼笑,可她随后就看见李轩脸上的两个黑眼圈,不由面色一青。江含韵则感觉不妙,她发现母亲扯她耳朵的手又重了一点。 第七十四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这又是你干得好事?”江氏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人家李公子是爱慕你,才会约你见面,你江含韵就是这么对待别人的?” “这怎么能怪我?”江含韵感觉自己蒙受了很大的冤屈:“明明是他不好,这个家伙,他,他——” 话到嘴边,江含韵就又止住了。感觉这什么留连青楼,一龙三凤的肮脏话,说出来只会污了母亲的耳朵。 江氏却只当她说不出来,一阵冷笑道:“编不出来了是吧?我给你时间,你编,你继续编!你江含韵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跟你谈过亲的甭管好坏,有几个没挨过你的毒打?人家李公子是何等高洁的人品,城隍老爷的坐下神兽,可是亲口说了他乃无瑕君子!” 江含韵心内不由‘咯噔’了一声,她母亲是南京各大僧寺庙宇的常客,可要说这位最推崇,认为最灵验的,就是本城城隍。 这个时候,李轩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很心虚的朝江氏一礼;“伯母且听在下一言,这里毕竟是大街,还请顾惜一下含韵的颜面。还有,今次在下所受之伤,确实错在李轩,本人对含蕴并无任何怨言。” 他这是担心江含韵会秋后算账,那可就惨了。 江含韵现在有多狼狈,他李轩之后就会有多惨。 “果然是人品极佳的孩子,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为她说话。” 江氏不禁一阵感慨,神色中似乎对李轩更加满意了,她很亲切地拍了拍李轩的肩膀:“你放心,晚上她回府之后,我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你也不用怕,我给你一个护身之法,担保这丫头再不敢跟你动手!” 李轩不由眉眼微扬,看向了面色大变的江含韵,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事?这真是意外之喜,因祸得福。 而此时随着江氏招手示意,她身边像是侍女,又像是护卫的女子,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两个拳头大小的法螺,往李轩递了过来。 “这是她父亲炼制的百里音螺,内设禁法,祭炼之后可以在南京城百里范围内使用。日后这丫头一旦想动粗,你便可以用神念引动此螺,我一定会让她好看!” 此时江含韵看向李轩的眼神,含着明显的威胁之意,她的神色,就好像是在说‘这东西你接下来试试’? 李轩却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状似受宠若惊的将那法螺接到了手里:“伯母厚爱,真让在下无以名状!” 在收起这法螺之后,李轩还挑衅的朝江含韵扬了扬唇角。 我就接了,你敢怎样啊?暴力女,咱今日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 遵照江氏的提议——也可说是懿旨,他们两人还得把这街逛下去。 江含韵一路手按腰刀,铁青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李轩则神色专注的把握着手中的法螺,似乎这东西里面有无穷的美好在吸引着他。 这东西的祭炼很简单,只要将一丝真元神念灌注进去就可。李轩入手不久,就已经将之炼化了。 “这东西你还要看多久?”江含韵已经忍无可忍了:“都两刻钟了。” 李轩则斜睨着江含韵握着腰刀的手:“这刀你也按了两刻多时间,校尉大人你准备啥时候拔出来?” 江含韵不由‘嗤’的一笑,神色不屑:“你还真以为那东西能护着你?我要真想揍你,天王老子都护不了你!” 可就在这时候,那法螺里面传出了江氏的厉吼:“江含韵!你又想要揍谁?天王老子不行,那你娘行不行?” 江含韵面色微白,气焰顿时就没了大半,她神色很无奈:“没揍谁,我在跟李轩说笑呢,娘你也别咋咋呼呼的。你这是在干嘛?偷听别人说话?” 李轩则心想我去,这法螺还有关键词激发功能?刚才他明明没有激发此器,这法螺就自动运转了。应该是把江含韵的话,直接转到了江氏那边。 他也注意到江含韵正用冰冷的目光看过来,李轩很无辜的摊了摊手,示意与己无关。 等到那法螺中的禁法平息,李轩就摇着头:“这法螺的一些功能,怎么像是冲着校尉大人你来的?说来我倒是蛮奇怪的,伯母怎么就非得逼你相亲,逼你嫁出去?”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轩其实挺理解江含韵的。一个实力强大的女强人,又不缺养活自己的能力,干嘛非得要给自己找一个男人? 在他那个时代,保持单身,喜好自由自在的女性多得是。 让李轩奇怪的是江含韵的父母,作为一个传承悠久的伏魔世家,江氏应该不会太在意世俗的眼光才是。 换成是他,真不会乐意江含韵这样能打能干的小白菜嫁出去,便宜了别人家的崽。 江含韵却俏面桃红,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李轩,然后哼了一声:“你未免管得多了,我嫁不嫁,与你何干?” 她接下来又神色一凝,看向了某个方位,眼中现出了几分喜意:“小雷说找到那家伙的位置了!那家伙居然还在秦淮河!” 语音落时,江含韵的身影就已闪动到了十丈之外。此刻她就像是一道电光,身速无比狂暴,让人的视线难以捕捉。 李轩很快就被远远的甩开,只能以自身的极速,循着江含韵的气息,在房屋楼宇之中不断穿梭。 幸在距离不远,大概二十丈后,李轩就再次见到了江含韵。 这里是一座青楼的后院,面积五丈见方,江含韵就立在这座院内的一口水井旁。 “爱晚楼?” 李轩对金陵城内的勾栏之地真是了如指掌,只过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家伙肾虚果然是有原因的—— 然后他就看见江含韵已经作势往井内跳下去。 “大人不等等?”李轩急声询问:“我觉得可以再唤一些人手——” “没时间了!”江含韵的人已经消失在井口:“她已经察觉,很可能会逃掉。” 李轩暗暗一叹,知道这位是武力强横,所以无所畏惧。 他也不假思索的取出了一枚符箓,张手一抖,那符箓就化作了纸鹤形状,往朱雀堂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是通告六道司的值班人员后续跟进,如果出什么意外,那么这张鹤符就是求援。 李轩随后也跳了下去,当下落到两丈的时候,就发现井壁上有个洞口。他背后当即雷电滋生,助推着他的躯体进入这窟洞内。 然后他就望见里面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从对面疾冲而至。江含韵的声音,也从洞窟的深处传递出来:“李轩,把那个小的给我拦住。” 第七十五章 一掌一个冰坨4 李轩神色一凛,把目光锁定住了前方扑过来的黑色身影,同时毫不犹豫的拔刀怒斩。 在这个只有两人宽的狭窄方寸之地,李轩使用不出什么复杂的招式,诚意李家的‘寒意天刀’也是真正的战场武学,招法简单凌厉,不含任何的花巧。十七个用于实战的刀招,全都朴实无华。 而此刻李轩本能运用的‘秋月寒江’,实质就是一式平平无奇的踏前斩,唯独体内运功的方式不同,搬运真元的路径与其它武诀不同。可以让李轩的刀力更加霸道,寒气更加充沛。 随着‘锵’的一声尖锐声响,李轩的身影顿时爆退三丈,几乎被那人对斩过来的剑力轰出洞口。 “原来只一个小小的三重楼境,只这点修为,也敢拦我?” 那是一个女音,含着几分冷嘲之意。她的身形前扑,如影随形的往李轩追击过去。 可这会儿才刚刚踏出一步,就有一层薄冰覆盖住了她的长剑,还有她的手臂。 这位的面色也在一瞬之间变得苍白起来,口中更是喷出了一团白雾。 李轩则微微一乐,这句话他很耳熟,之前在将军山,某个术修也曾这么对他说过。 此时他已将对方轰来的力道真元全数化去,然后脚下猛的一踏,整个人就如背后装了弹簧,快速往对面滑行而去。 之所以是用滑,是因他们的脚下,甚至整个洞窟都被一层寒冰覆盖。 此刻仅李轩外泄出的寒力,赫然就已经让这里化为冰窟! 仅一瞬之后,这窟内就响起了第二声‘锵’的脆响。这一次,轮到那黑衣女子踉跄后退。李轩的第一刀,就让她体内的气脉,几乎被侵袭入体的寒力冻结,已经没法自如的调动自身的真元力量。 而李轩这第二刀,则让她体外的寒冻现象更加严重。那股穿透过来的惊人寒力,此时甚至已冻结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黑衣女子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没法显露出任何表情。她极力的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试图将之引发。 可这个时候,她的对面响起了李轩清朗的大笑:“所以这话其实该我来说!你区区一个四重楼境,也敢在我面前负隅顽抗!” 他的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风驰电掣一般的欺入到黑衣女子的身前,然后‘嘭’的一声,一掌印在这女子的胸部。 而随着李轩的寒系真元,如决堤潮水一样灌入,这女子在仅仅不到一秒钟之后,就化作了一个人形冰雕。 “两刀一掌,完美!” 这算是李轩第一次独力抓到凶犯,他有些得意的拍了拍手,开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女人的实力,比之张进与崔洪安的护卫武师要强出不少,可还是在两三个照面内被冻住了。按照游戏的术语,就是秒杀。 这成就感可谓爆棚,李轩怀疑自己迟早会成为一个武痴,只因这克敌制胜的感觉,确实让人欢喜沉醉。 此时窟内深处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只有一阵阵的强力罡风排卷而出。 李轩稍稍犹豫了片刻,就继续往里面行去。他隐隐看见里面有一道道的狂雷炸闪,还有持续宣泄出来的火炎之力,把洞窟深层烧得通红。 江含韵就是修的雷法,是一位实力异常强大的雷系武修。至于那火焰,不用想都知是江含韵那位对手的力量。 此人的法力,竟也强悍至极。那赤红火光,几乎将周围的岩壁烧成了熔浆。 李轩估计此人的修为多半已经到了第七重楼,进入到了第三门‘元神’。 李轩才刚往里面走出数步,就听一声含着无穷戾气与怨恨的尖厉声响传出。 “六道司的邪魔!吾将于真空家乡,见你等——” 这女人没能把话说完,江含韵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冷笑:“就防着你这一手,想要自裁,你想得倒美!” 这窟内又传出‘轰’的一声震鸣,李轩感觉周围的空间先是极速扩张,然后又一阵收缩。 当那气浪冲卷而过,他本能的就抬头往上看,担心这洞窟会塌下来。 幸运的是,这两个嫌犯可能是为防水,把这窟洞修得很结实。不但周围都以厚达数尺的青条石堆彻,还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封住了这些青条石的缝隙。 故而他们上方此时只有零星的沙尘簌簌而下,整体的结构依然稳固。 李轩于是放心的往里面走,在二十步之后,他看见了前方一个大约三十五平米的石室。里面已经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具都被摧毁,就只有一座石床残存。 在石室的中央,躺着一位同样身穿黑衣的女人,她的脸色金紫,七窍溢血,明显是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不过人还有气息,胸膛有微幅起伏。 而江含韵正立在一面石壁旁,若有所思的看着石壁上的文字。 当李轩走入,江含韵就用暗含讥笑的目光回望着他:“不过是抓住一个四重楼境界的小武修而已,就这么兴奋?” “当然兴奋!”李轩唇角的笑容更盛:“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体会不到我现在的心情了。” 他随后也把目光往石壁上看了过去:“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五百人俱,尔时阿难。这是什么?佛经?” “《佛说观弥勒菩萨下生经》,这是佛经,也是弥勒教与白莲教的根本经文。旁边还有残缺的大小明王出世经。” 江含韵收回了视线,柳眉微蹙:“这两个女人,可能与弥勒教,或者明教有关。” 李轩不由心神微凛,他知道当年晋太祖的起事,与弥勒教及明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大小明王出世经》,乃是数百年前天下沸反,各路英雄起兵驱逐蒙兀人的依托。 可在太祖开国之后,大晋对弥勒教与明教的打击不遗余力,以至于完整的《大小明王出世经》已经失传。 李轩从眼前石壁收回目光,开始往周围探看,就在这时候,江含韵蓦然将腰刀拔出半截,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洞窟外的入口。 “是我!” 随着这声音,马成功从外面的窟道走入了进来。他四下里望了一眼,然后就微一凝眉:“竟是弥勒教余孽!” 第七十六章 被嫌弃的送温暖 “怎么会是你?” 李轩很奇怪的看着进来的马成功:“都尉大人没有休沐吗?我看你难得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马成功顿时眼神复杂,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 江含韵则道出了缘由:“他妻子这几天都要值班,所以他干脆就宿在了朱雀堂。” 李轩眼里面,顿时就充满了对马成功的同情。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职场的人,他明白马成功的难处与痛苦。 此时江含韵又吩咐道:“老马你去外面录口供,把爱晚楼所有可能涉案之人都带回朱雀堂。李轩留下来勘察现场,看看是否有其它可用的线索。” 马成功不禁唇角再抽,他知李轩这厮,显然是已经踩着他上位了。在江含韵眼中,这家伙分明已成了现场勘察方面的第一人选。 不过马成功还是慨然应诺,半点不拖泥带水的走了出去。他不是嫉贤妒能之人,李轩这十几天来展露出的本领与潜力,都很让他佩服,也非常期待。 两日前让他们明幽都扬眉吐气的血无涯案,就是李轩的手笔。 此外他因刚才急于援手,出了一个不小的纰漏,居然忘记了让部属封锁外面的爱晚楼。 想想就可知道,这水井里面藏了两个弥勒教的余孽,爱晚楼的一应人等岂能无人牵涉? 所以他此刻也是急于出井,试图弥补这一疏漏。 李轩在石室当中很仔细的勘察,几乎是一寸寸的寻觅着。江含韵也将她的四尾灵狐放了出来,一起搜查着现场。 可这里的一切,都被她与那黑衣女人的雷火破坏得干干净净。 最终他们两人只能提着两个案犯,还有爱晚楼的一众嫌疑人回到了朱雀堂。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正门,就又被传唤到了朱雀堂的正殿,伏魔总管的面前。 “弥勒下生经与大小明王出世经?” 堂上白发目盲的老者陷入了凝思:“也就是说,这次的血祭案。很可能是弥勒教在幕后操纵?” 江含韵跪坐在堂上,用不确定的语气答着:“我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如此,真相到底如何,还是得看审讯的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火鸦都指挥使雷云大步流星的走入进来:“总管大人,血无涯已经招了,是弥勒教余孽。” 他用冷冽不满的目光,看了江含韵与李轩一眼。然后继续禀报道:“主事的就是他本人,据说是准备在南京城祭炼旱魃,结果因遭遇当时绝不该出现在南城的江校尉,因此功败垂成。” “看来是对明幽都擒拿的这两人有了感应。” 老者冷笑,竟有怒发冲冠之势:“在南京城内祭炼旱魃,他们好大的狗胆!传我之命,即日起将这血无涯镇入镇妖塔的最底层。” 江含韵却心念一动,询问雷云:“我前后感应到的煞尸气息不同,血无涯他可有解释?” “他说不清楚。”雷云冷淡的答着:“不过在不久前的血祭中,他们在那具煞尸体内,注入了一些腾蛇之血,所以前后可能有了变化。” 江含韵为之一愣,然后就一阵释然。 李轩则眉头微蹙,他心想这倒是说得过去,血祭案与血无涯案至此可以说是水落石出。 可他还是搞不明白,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到底与这桩案子有何牵涉? 还有他在那地下暗河中,借那死者记忆看到的两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都能元神出窍了,总不可能是今天擒拿的那两位。 “此案终于了结,所有凶犯都已伏法,当浮一大白。” 堂上的老人,此时却又有些好笑的‘看’着下方的两人:“按说老夫也该高兴的,你们如此勤勉,居然连休沐时间都在忙着公务,孜孜不倦的追索案犯。可老夫以为,你们年轻人真没必要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公务上。忙碌之余,偶尔也该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否则到我这年纪,迟早都会悔不当初。有些景色,那是只有在你们这个年纪才能体会得到的。” 李轩心想这位总管大人说的真是极有道理,如果能再开恩给他们延长一下休沐假期就好了。 可惜,白发老人只是给他们又记了一次‘中功’,就把他们赶了出去。 而江含韵在分别之际,更是好心的提醒着:“总管大人说的话,你听听就可以了,可别当真。这死老头,你别看他话说得漂亮,可该加班还是得加班,也没见他额外给假,他巴不得我们每天都在衙门里面给他做牛做马呢。所以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接下来就是中元节,我们又有得忙了。” 李轩心想血无涯案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朱雀堂会有大量的人手空余出来。难道还得过零零七的苦日子? 可当他回思着原身的记忆,发现去年的中元节,六道司也是忙碌过一阵儿的。 “中元节阴力极盛,鬼门大开,群鬼夜游。” 江含韵解释着因由:“未必会出事,可我们不能不防。以往每当战乱,中元节无数恶鬼无人制约,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近年的阴力又额外强盛些,之前几天金陵城也是灵灾频发,所以——” 李轩已经明白了,所以他们明幽都,还是得上街巡视。 ※※※※ 虽然江含韵提点李轩要多休息,可结果次日李轩还是起了一个大早。 这次却不是为修习武道,而是为了前天对城隍老爷的承诺。他得拿给听天獒修金身的钱,去给全城的孤寡残疾送温暖。 这件事李轩一个人搞不定,所以他早早就让管家用银钱换了一些米与缝好的布衣,还给他备好了一队家丁。 诚意伯对此自是鼎力支持,他两天前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老怀大慰,特意吩咐了管家让府中全力配合。 而李轩原本的打算,是想在南京的四面城门搭棚子施几天粥的,却被他家的管家拦住了。 “没用的二公子,我估计不会有多少人来领粥。如今这全城的贫民乞丐都被那紫蝶妖女给养刁了胃口,他们现在躺着就有钱,哪里还会来吃粥?何况二公子你要接济的既然是孤寡老幼,他们一来走动艰难,二来也挤不过那些恶丐。” 李轩心想也对,还是送东西上门吧。 清晨时分,李轩一行人就推着二十几辆车,拉着一大堆东西出门,然后从南城开始循着一条条的街道布施。管家指点的方法是先找到各条街的里长(里甲之制,百十户为一里),请他们指认那些孤寡的居处,再将米和衣服送过去。 李轩当然没可能去一一拜门,不然他花个五六天都别想搞定这桩事。所以绝大多数还是得由诚意伯府的家丁去送——这些都是由管家精心挑选出来的,勤快可靠,手脚干净。 李轩亲自负责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可被他送温暖的部分对象的反馈却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被嫌弃了。 “TUI!就这么点东西,也好意思布施?” “东西放那里吧,慢走不送。” “这衣服的料子一般,有点大了。就只有这二十斤米吗?居然还是糙米——” “给银子不行?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们才把进度推进到南城,李轩的贴身长随李大陆就已经气坏了。 “这些人,送他们东西还不好?还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少爷,您这就是花银子找气受。早知道直接送银子得了,简单省事。” 李轩冷冷的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少废话,速度快点,跟上!午时之前,我们得把这条街搞定。” 他对城隍爷吩咐的这件差事,最初是抱着应付的态度。可在一家家布施过去之后,他的心情却逐渐沉重,也越来越认真了。 此时的大晋,虽是在明君贤相的治理下逐步从早年的衰败中走出,可底层的百姓还是非常困苦。何况以古代农耕王朝的生产力,哪怕是所谓的盛世,百姓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 而那些失去依靠,也无法谋生的孤寡残疾,就更是活在地狱当中。 他们这一路行来是受了不少气,可那些冷言冷语,嫌东嫌西的人终究只是少数。且这些人残疾孤寡的身份其实存疑,他们的家境大多都很不错。 绝大多数真正值得救济的对象都是明辨是非,懂得好歹,甚至是对他们感激涕零的。 所以碰到那些家境额外困苦的,李轩还会在原本的馈赠之外再多留一些银两。银钱不多,却能稍稍改善一下他们的处境。 李轩前世的时候,他父母除了他日常的生活开支,其余都是不管的。大学之后更是只能自力更生,还要自筹药费。 李轩尝过困苦的味道,也遇到过不少善心的贵人。他愿意在自己有余裕的时候,向他人伸出援手,将贵人们递过来的火焰,传递给他人。 第七十七章 哪里的阴煞 按照此处里长给的名单地址,下一位名叫李婆,是一位年纪五十,行走不便的老人,家就住在这条小巷最深处。 可当李轩他们来到巷尾处的时候,这里只有两间残破的茅草屋。当李轩他们敲门走入进去,就连愤愤不平的李大陆也安静了下来。 李轩心想成语中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 房里面除了火灶,一张破烂的木床,还有些盆碗之外什么都没有。而这家中除了已经瘸腿的李婆之外,还有个七岁的小女孩。她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明亮有神,就躲在她奶奶的身后,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吾等奉城隍爷与听天将军之托,特将这些许糙米与布衣送至府上,还请老夫人笑纳。” 等到李大陆将二十斤米与两套衣物放下来,那位年纪才到五十,脸上就已布满了刀刻般纹路的老人当即老泪纵横,直接就向李轩他们拜倒:“这真是救命呐!贱妇李氏叩谢公子救命大德!诚意伯府的恩德,贱妇生生世世,衔环以报。” 那小女孩被李婆扯了扯之后,也很乖巧的跪了下来:“圆儿多谢公子!要不是你们送来这些米,我们都没法开锅啦。婆婆都说了要把我送到青楼,那边至少可以管饭,不用挨饿。” “这是城隍爷与听天将军的恩德,老夫人您可不要搞错了。”李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梁,这李婆竟然认得他们是诚意伯府的人,不太买城隍的账。 李大陆却神色惑然的问道:“我听说前阵子紫蝶天女给这里每家都送了三两纹银,你们家怎么会到这地步?” 三两纹银,已经足以供一个小康之家一个月的米粮。 那李婆挣扎着站起,然后抱着小女孩苦笑道:“天女大人仁德无量,我家也是得了银子的,却不幸被附近的一群恶丐得知,直接上门抢走了。” 小女孩则嘟着嘴道:“还打碎了我们家好几只碗。” 李轩愣了愣,然后就眼神释然。他忽然就理解了自家老管家,为何坚持让他把银钱换成粮食与布衣,又不让他多送的缘由。 可李轩虽已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却还是在离开之前,给李大陆打了一个眼色。后者当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了灶台上。 随后他想了想,也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放在银锭的一旁。 银锭是他家公子的,钱袋则是李大陆自己的。里面的钱其实不多,只有二两不到。 “说到这紫蝶妖女,也真是害人不浅。”从那茅草房里出来,李大陆就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公子你大概不知道,现如今有个说法,这紫蝶妖女至少养着城中一半的赌场与青楼。” “这又是什么说法?怎么就养着城中一半的赌场与青楼?” 李轩还真是好奇了,可他的语声随后就顿住,发现这条小巷的对面,也有一行人往这边走来。那为首的赫然是一位一身锦衣,容貌清隽秀丽,翩翩出尘的少年。后面则是一群苦力打扮的人,也各自扛着一些粮袋与腊肉。 不知为何,那出尘少年看他们的目光,有些灼然,又似乎含着些森冷。 李轩没怎么在意,他脚步往左一偏,准备让路。可对面少年却好巧不巧,也往他的右边一让。李轩于是不假思索的又踏向右边,而对方几乎与他同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接下来是往左←,往右→,往右→,原地不动,往左←,再左←,再左←,再右→——结果依旧还是两两相对,面面相觑。 李轩不由眨了眨眼,心想这情况好熟悉啊,自己最近好像经历过相似的事情。 “还不都是那些无赖汉!”李大陆在后面答着:“紫蝶妖女送出去的那些银钱,绝大多数都落在那些无赖汉与恶丐手里,然后那些人又花在了赌馆与女人的肚皮上。要我说,这紫蝶妖女可能是一片好心,可就是人太蠢了。她的做法,就是给朝廷添乱。她养着一大堆的闲汉,可城里真正该被救济的人却还是老样子,一样在受穷受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轩就感觉对面这少年公子的目光,凌厉的像刀一样。 李轩也终于想到了什么,浑身上下都开始渗冷汗。 “又是你?” 那少年公子看了李轩一眼,然后就眯起了眼:“真是了不起!我都还没去寻你,你倒反过来带人来寻我了。” 李轩则是无比苦恼的一叹:“我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巧合,不知紫蝶小姐信不信?” 可他从对方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冷嘲,讥笑。 李轩心想这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今天的一切,也都是出自巧合。 可李轩知道此刻多言无益,只能默默的把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估计两三刀后就得被捅死。可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李轩认为自己还是得努力挣扎下。 对面的少年公子则是袖中滑出来一对短刀,正是李轩曾经见过的那对。就连这位的一身衣物,也在一瞬间转为紫色的裙装。 同时她的右手背现出一只紫色蝴蝶,气势为之骤变,竟是无比的凶横凌厉。那满布杀机的双眸,只是看了李轩一眼,就让后者感觉到无穷压力。浑身骨骼都在‘咔嚓擦’的作响,几乎濒临碎裂的边缘。 这个时候,苦苦抵抗对面气势压迫的李轩却全然没有察觉,在他身后的红衣女鬼也似生出了感应。这一瞬忽然爆散出了无数的红色丝线,覆盖周围三百余丈。更有数以十计的飘带飞射而出,在女鬼的身后形成了一对羽翼的形状。气势磅礴,煌煌赫赫! 也在这一瞬,两人之间也发出‘咔嚓’声响,就好像玻璃破裂,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 几乎同一时间,在六道司朱雀堂。 白发盲目的老者,走入到了存放‘周天测灵仪’的枢机阁内。 “你们感测到了紫蝶妖女?是真是假?情况如何了?” “那应该是紫蝶妖女的气机不会错,就在城东方位。” 那是一位三十岁许的壮年男子,穿着六道司的伏魔银甲,双手抱拳,神色恭敬:“紫蝶最善潜踪匿迹,此女形迹极难侦测。不过这一次,我们是先侦测到另一股灵机,紫蝶妖女在与它争锋相对。” “哦?能够让紫蝶全力以赴,这灵机想必不凡。”老者的步伐看似安步当车,步伐缓慢,其实走的极快,他很快就来到那‘周天测灵仪’前,往内观看着。 这测灵仪的中央部位,赫然是一张南京城的舆图。这舆图巨大,足有十丈方圆。 而出现状况的,正是城东方位。可以看见一圈圈的紫红二色灵光,在舆图的上方波动,缠卷,荡漾。 “那应该是一只强大的阴灵。”银甲男子站在老者的身后,眉头紧皱:“虽然阶位不高,力量却无比的纯粹,无比的霸道,且身具无边阴煞,赫赫皇威。竟然能以阴煞遮盖周边近一里区域,非常的危险。” 老者顿时微一皱眉,面上也现出了凝重之意:“那么三位伏魔中郎将何在?” “都还在联系。”银甲壮汉回应道:“不过就在刚才,仇副堂尊已经亲自前往。” “仇千秋?”老者顿时神色一松:“那就无事,有他坐镇,天位以下任是何等大妖大恶都无足为患。” 第七十八章 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坏 在城东,原以为自己进棺材的日子已经不远的李轩,发现自己居然顶住了紫蝶的意念压迫。 此时在他与紫蝶之间的土地竟不断的开裂,现出一条条深刻的裂纹。冰霜与紫焰在这上方对抗,彼此间有着一条明显的分隔线,且在向两侧的建筑蔓延。 可李轩也高兴不起来,这气势对抗是一回事,可真正动起手来是另外一回事。 何况在此之外,李轩还感觉到胸膛的阴痹之感再次蔓延。 这也是要命啊!区别只是一个是缓刑,一个是即刻执行。 不过更凄惨的,却是李大陆与那一群被吓坏了的苦力。后者已经一个个直接昏迷,前者则是浑身上下布满薄霜,正在极力抵抗着寒力的侵袭。 他年纪没比李轩大多少,却已是四重楼境界的修为,除了担任原身的长随之外,也是后者的随身保镖,金牌打手。 可此时当红衣女鬼身具的阴寒溢散,李大陆竟也是抵抗的无比艰难。 “九幽绝寒?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 紫蝶妖女神色无比凝重的看着李轩面前的薄冰,然后冷冷笑着:“你不是想要抓我?怎么还不动手?” 李轩则是暗暗奇怪,这句话该我问才对,这妖女为什么还不出手? 他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左右望了望周边的民居。这个女人,是担心一旦动起手来会控制不住力量,波及周围无辜? 李轩感觉有戏,高悬的心脏顿时就落回到了肚子里,然后脸上不动声色的一声叹息:“我说过的,这只是巧合。如果本官要抓你,绝不会选在这地方,也不会只带一个人前来。” 紫蝶妖女微微一愣,然后就眼神犹疑,心想自己难道是真搞错了?可为何此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拦住她的去路?显摆他那料敌机先的本事吗? “不是来堵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一样来送东西。”李轩指了指身边李大陆身上的麻袋:“你应该在巷子外面,看到过我家的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茅草屋忽然打开。李婆家那个叫圆儿的小女孩,拿着一个钱袋神色匆匆的跑了出来:“公子,公子,婆婆说你家那个长随哥哥的钱包掉了。” 这一瞬,紫蝶与李轩都变了颜色。前者急忙收敛紫火,李轩则无法可想。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望见一条血红色的飘带一甩,就将那已经昏过去的小女孩卷住,送到了远处的安全距离。 望见此幕,紫蝶先是面色微松,随后瞳孔一凝,眼中现出了更多讶色:“能把凌空摄物做到这地步,你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她此时又一声冷笑:“原来如此,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你们六道司的援兵?只可惜,你的眼力还是差了些许。我怎会让你如愿!” 李轩正一脸迷糊,感觉不解,就见紫蝶的身影幻化为千万只蝴蝶飞散,并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这是走人了? 李轩环目四望了一眼,都没发现紫蝶的踪影。 这个时候,李大陆才有了声息,他牙齿打架,用发颤的手指着前方:“刚才那是,紫蝶妖女?” “没错。” 李轩神色状似淡定,可其实也是劫后余生的脚软状态,勉力支撑着没有显露异状:“就是被你说是人蠢了一点的紫蝶。” 李大陆面色煞白,心想这可糟糕。在人背后说坏话还被事主听见了,关键是这事主还是一位修为高绝,在六道司黑榜中位列第七的大魔头。 “那她怎么忽然又走了?还有,刚才与她对峙的是谁?” 刚才他全部的精力心神,都在用于对抗那寒力,还有那两股强横的意念,根本就无瑕顾及周围的情况。 尽管最终还是顶过去了,可他现在整个人还是被冻着,暂时难以动弹。 “我怎知道?” 李轩没好气的回应道,他也在奇怪这紫蝶妖女,怎么忽然就走了? 这女人说他眼力差,难道说也是与前次一样,其实本体早就离去了,留下来的只是幻术分身? 他随后就顾不得这些,当即拉开衣襟,往自己的胸前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那惨绿斑块,又扩展到手掌大小。城隍老爷赐下的那张符箓,也光泽黯淡了不少。 而就在他为此伤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李轩,你怎在这里?” 李轩也很诧异,他扬起了眉毛:“仇世叔?” 眼前一身火色大氅,头戴斗笠的身影,赫然正是仇千秋。 李轩已经明白紫蝶为何要逃走,敢情是有六道司的大佬来了。 “测灵仪感知到了此间有紫蝶妖女的气息出现。”仇千秋先是眼神疑惑的四下扫了一眼,随后奇怪的看着李轩:“你既在此地,应该见过她了?” “见过了,就在大概二十忽之前,她还在这个位置。” 李轩如实答着,然后又用手指点了点旁边一堆昏迷的苦力:“就在刚才,那位妖女与这些人一起来的。” 仇千秋对那些苦力却一点都不在意,也没问李轩紫蝶逃往何方,他又继续询问道:“那么你可还见到附近有阴灵存在?” 李轩心中微紧,他脸上先是错愕,然后茫然的询问:“刚才那紫蝶妖女确实在与什么人对峙,那是阴灵?” 他万分庆幸,在这个时刻自己居然拿出了影帝级别的演技。 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叫圆儿的小女孩在内,绝大多数都是直接晕迷。剩下一个李大陆,似乎也搞不清楚情况。 ※※※※ 这场惊险的闹剧,至少耽搁了李轩半个小时,后续又有不少六道司的人赶来查问情况。 李轩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被询问过很多次。 他也不是没有露出破绽,尤其现场留下的痕迹很难解释清楚。那些苦力,也是在他与紫蝶见面之后昏迷。 可红衣女鬼的见知障确实了得,几位大佬也没有往他这个方向想。对于同僚的问题,李轩一概推说不知,只说自己被紫蝶妖女的神念碾压,几乎晕迷过去。 至于身上为什么没有什么异样——他有夔牛夜光甲在身,倒也说得过去。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李轩等人才被放行,继续全城送温暖的活动。可旁边的李大陆,却一直都以含着狐疑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李轩。 李轩一直都没搭理,直到见李大陆几次欲言又止,才用眼狠狠瞪了过去。 “闭嘴!不要问。还有今天的事情你敢泄露半句,我就怂恿我娘把小桃嫁给别人。” 小桃是刘氏房里面的丫鬟,长得非常水灵,李大陆可喜欢了。 李大陆果然面色一白。之后就老老实实的闭嘴不说了。 他深刻的认识到,少爷他这些日子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可骨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坏,坏透了。 第七十九章 我好像进化了 傍晚的时候,李轩又让人推着车来到了独山观。 老管家准备的东西很充分,以至于他们全城送温暖之后还有不少剩余的。李轩干脆把其中一部分带上,又买了一些小孩的木玩具与肉食一起送了过来。 等到他推门而入,就看见了正在清扫道观前院的乐芊芊。少女望见他之后也是一阵惊奇,然后眼里面就现出了一抹亮泽。 “游徼大人也是来这里照顾小孩的?” 李轩想了想,就点了点头:“算是吧。” 他原本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只准备送完东西就走,可眼前少女这么殷殷期待的看着他,李轩也就顺水推舟了。 照顾小孩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过这些九姓渔民的孩子在经历了那件事情后,都非常乖巧。加上李轩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当义工,做起事情来,竟然比乐芊芊熟练麻利得多。 等到把所有的孩子都送上床,乐芊芊就再次用那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李轩:“果然呢,传言都不能太相信。真正接触过之后才知道,游徼大人与我印象中的你有很大的不同。” 李轩大概能猜到自己以前在乐芊芊的心目中是什么样子的,可他还是笑着问道:“可以说说吗?我以前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印象?” “懒散,混球,好色,以前在堂里培训的时候,我听说你整天都在青楼鬼混。你跟别人聊天,也是三句不离女人,说哪家更好玩,什么什么姿势。” 乐芊芊的俏脸有些发红,语声也吞吞吐吐的,感觉这些话说出来都让人羞臊:“我姐姐说,要我离你远点,最好是离这么远。” 她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三清殿。 李轩心想怪不得他在藏书楼见乐芊芊的时候,她会有那样的反应,害他还以为原身对这女孩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啧!我可是听天将军亲口认定的无瑕君子。” 李轩状似不满,可当望见乐芊芊一脸不能置信的看着他,就不禁哈哈大笑:“其实也没差,我以前确实很混账的。我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几巴掌。” 他随后就想起一事,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根银质发簪递了过去:“对了,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你,原本是要等上班后再说的,可现在正好。” 那是他与江含韵一起,在地下暗河找到的那根发簪。 此时将军山血祭案虽已了结,发簪的主人也未必与血祭案有关。可此事终究是与红衣女鬼有关,李轩本身也有着一定的强迫症,最终他还是决定查一查。 所以昨天下午李轩就去过了教坊司,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最近十年当中,教坊司都没有一位姓陆的官妓。 而李轩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乐芊芊这个人形百度。 ※※,※※ 给小孩们洗完衣服的时候就已是三更天了,李轩望了望天,就打消了回府的念头,直接就在独山观住了下来。 留宿的好处是他的修行功课不会因此落下,这晚李轩也是与前几日一般,都是先用一颗‘六道人元丹’,再搬运周天,修炼内元。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洞庭湖为龙君洗澡时,李承基许诺给他的报酬也在两天前到货了。那是一颗三炼精元丹,出自于北方全真道,效果与六道人元丹差相仿佛。 不过李轩知道自己是该缓缓了,他起床照过镜,感觉自己的眼睛就像是激光灯似的,灼灼逼人。 这是因大补的药物吃得太多了,这几天总共一颗‘五雷神丹’,三颗‘六道人元丹’,他的母亲刘氏还额外给他寻了一些滋补阳气的药物。 这让他体内四处‘漏气’,真元膨胀,又不能完全控制,因此散溢于外。 此外还有个副作用,李轩这几天晚上都春心萌动,冲着自己身边的女鬼遐思不已,一直在努力封印着自己修炼十年的麒麟臂。 他是怀疑这女鬼已经有了灵智。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很可能会丢人现眼。 所以在早起的时候,李轩不但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还额外加炼了两轮寒息烈掌。 可他随后就看着一块被他寒掌冻住的岩石,一阵愣愣发呆。 李轩感觉自己的寒力中多了一些其它的东西,以至于这岩石的内部结构,也被他的寒掌破坏。 ——这是以前没有的。 说起来,昨天晚上修炼的时候,李轩就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寒系真元似乎不再纯粹,却更加的霸道,更加的阴寒。 “游徼大人,我们再不去应卯就得迟到了。”同样留宿的乐芊芊走了过来,好奇的询问道:“这石头有问题吗?” 随后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眼微凝:“这是,阴煞?” 在寒力中融合煞力是很常见的事情,诚意伯府一脉的寒系真元也都是带有阴煞的,如此才能与各种异火异雷抗衡。 可乐芊芊辨识出李轩这一掌携带的阴煞,却是额外的强大,霸道,精纯! “我没主动修习过,这应该是与我的守护灵有关。”李轩若有所思的回应道:“昨日我遭遇了紫蝶妖女,这只守护灵可能是自发护主,与紫蝶妖女对峙了片刻。当时那妖女说,是九幽绝寒。” “九幽绝寒?她真这么说?” 乐芊芊再次吃了一惊,然后神色复杂的轻吐了一口浊气:“九幽绝寒,这是最顶级的九幽阴煞与寒力结合之后的产物。大人你的守护灵才初生不久,居然就能掌握如此强大的寒力,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她想自己如果能看得见就好了,可随后乐芊芊又笑了起来:“我猜这应该是游徼大人你的真元,与你的守护灵相互影响了。这是好事,也是游徼大人你的机缘,它迟早会让你的寒系真元成为真正的‘九幽绝寒’。如果未来您最终能摆脱它的煞力侵袭,那么仅仅只是这寒力,就足以让大人你成为这天下最顶尖的人物。何况你的守护灵诞生才几天?这‘九幽绝寒’以后一定还会进化的。” 李轩则悠悠一叹:“你说的是很美好,可我真不知道自己活不活的到那个时候。” 不过这的确是一件好事,李轩又兴奋,又得意,又手痒。前往朱雀堂的途中,他就想今天彭福来与张岳如果也被抓走就好了,他又可以大显神通,试试这寒煞的威力。 可惜,当李轩抵达朱雀堂的时候,发现他两个死党都全须全尾的来上班了,来的时间居然还比他早。 然后当李轩来到朱雀堂不久,就见江含韵的母亲江夫人提着一个香气四溢的砂锅,走入到他们的小院。 恰好马成功在他们院中,在给李轩他们的小组布置任务,这位嗅了嗅,不禁一阵错愕惊喜:“这汤好香,我闻到了老虎肉的味道,这怎么好意思?怎敢劳动伯母为我们这些粗人——” 可结果江夫人一巴掌,就将马成功的手拍开,然后笑眯眯的把那砂锅放在李轩的面前。 “谦之啊,这是伯母特意为你熬的虎丹汤,快趁热吃了。你伯父昨日在镇江宰了一条百年妖虎,他带了妖丹与虎肉回来。谦之你最近不是在苦练武艺吗?我寻思着正好给你补一补。当年含韵筑基习武的时候,可没少吃这个。” 这个时候,这院中的几人,彭福来,张岳等等,全都目瞪口呆。 而就在几个呼吸之后,江含韵又气又急的走入进来,一声羞愤欲死的大喝:“娘!你在干嘛?” 第八十章 佩服之意如滔滔江水 “我干嘛?当然是来给你赔罪的。” 江夫人斜睨了江含韵一眼:“嗓门很大哦,看来你有意见?” 江含韵当即哑火,她只能把目光转向李轩,眼神冷冽,似如刀锋。 李轩本来是要推辞的,他最近都已经补得上火了,这碗虎丹汤喝下去,怕是得发火灾。 可他视线在江夫人与江含韵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就笑眯眯的拿起了汤勺:“长辈赐,不敢辞,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第一勺汤入口,李轩就眯起了眼,露出享受的神色。 “真是美味!没想到伯母的手艺竟这么好,堪比三味居大厨,晚辈这次真有口福了。” 江夫人闻言一乐:“哪里哪里,熬汤方面我略有心得,可与真正的大厨还是有些差距的。小轩你要是喜欢,下次伯母还给你做,反正你伯父时不时的总会带些山珍海味回来。” “怎么不能比?” 李轩拿出了狼吞虎咽之势,又不失文雅:“三味居我吃过几回,也就那个味道。大厨手艺是有的,可哪里及得上伯母的专精?” 江含韵已经看不下去了,她的眼神充满鄙夷:“李轩你恶不恶心?即便要讨好我娘,拜托也有点底线好吧?一碗虎丹汤,被你说得好像是仙馐玉食似的。” “对我来说,就是仙馐玉食。”李轩失笑道,他抬起了砂锅,将最后的汤底都灌入到了口里,然后一声赞叹道:“的确是很好喝,校尉大人你不觉得,大概是日常喝伯母的汤喝得多了,所以习以为常了吧。” 江夫人原本对江含韵的话很是恼火,可听李轩这么一说,那神色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饮似的:“仙馐玉食委实过了,不过李轩你有一句说得对,含韵他们父女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汤喝就得了,结果还各种挑刺。” 江含韵已经无言以对,她用喷着火的目光向马成功扫了过去:“今天玄武街也归你们队的人管!” “诶?” 马成功大惊失色,加上玄武街,他们今天的巡城任务至少增添了一倍。 他想要抗辩,可江含韵已经带着一腔的火气走了出去。 此时江夫人则笑眯眯的将砂锅放入了提篮里面:“马都尉是吧?小轩最近身体不好,你可千万别让他累着了知道吗?我会盯着的。” 此刻的马成功,就像是化作泥塑木雕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欲哭无泪,江含韵是他的顶头上司,可这位江夫人他也得罪不起。 ※※※※ 一直到李轩领着众人全副武装的走上了街道,乐芊芊,彭富来与张岳都以膜拜神人的目光看着李轩。 “谦之!谦之!”彭富来连喊了两声李轩的字,那张肥脸上全是匪夷所思之色:“你可知我现在是何等样的心情?” “大概可以猜得到。”李轩正努力控制着胯下的坐骑,现在他骑马是越来越难了,不过对于彭富来的想法,他是很理解的:“是不是对我的佩服之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彭富来一愣神,然后点头赞叹道:“好句!我记下了,这大概能将我的感想形容一二。” 张岳则好奇地问道:“我听江夫人叫你小轩,这是把你当女婿看了吧?你还真打算跟那女魔头谈婚论嫁?” “正在谈。”李轩不露声色道:“可婚姻一事,最好是你情我愿。” 他其实是想找个靠山,避开女魔头的魔爪,绝没有主动往魔女身边靠的意思。可这样的话如果说出来,不但是将江含韵的闺誉踩入泥底,也辜负了江夫人的心意。 “还真谈?”张岳一脸的钦佩,他仔细想了想后,就语气复杂的朝着李轩拱了拱手:“兄弟我对你的佩服之情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张岳一想到那个女魔头可能会成为他的弟妹,就不禁两腿发软,感觉这朋友快当不下去了。 彭富来却一声嗤笑:“你懂什么?谦之他这叫挟江夫人以制女魔头。没看校尉她畏母如虎吗?” 他自认为看透了真相:“有江夫人护着,从今往后,女魔头她哪里敢动谦之半个手指头?” “可你们为什么会高兴?为什么会幸灾乐祸?”乐芊芊很不解的看着他们,神色凄惶道:“校尉大人她奈何不了李游徼,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出气筒?” 这一瞬,彭富来与张岳都如遭雷击,前者面容僵硬的转过脖子:“李轩,我现在就跟你割席断交!” 他认为自己现在就到江含韵面前摇尾乞怜,应该还来得及补救。 乐芊芊此时却又一声惊呼:“游徼大人,你七窍流血了!” “没事!” 李轩没事人一样拿出手帕,抹了抹鼻子,又抹了抹耳朵:“最近补药吃得太多。” 这一个手帕还不够,他又从彭富来那里要了一只过来。不知怎的,他竟然头一次发觉自己的死党竟也眉清目秀。 李轩努力压抑自己的同时,心想着这就是挟江伯母以制女魔头的代价。 也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见有一群少年同样策骑从对面走过来。其中为首的那几人,李轩很熟悉。 “好巧,是崔洪安与张进那拔人。” 彭富来眼神一亮,然后坏笑着主动打招呼:“诶呦~这不是崔大衙内与北京来的张公子吗?这是从秦淮河那边回来的?怎么样,下面的那东西没坏掉吧?” 崔洪安与他的一众同伴望见李轩四人的时候,脸色都是臭臭的,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往四面游移,不敢直视李轩。 他们这群人被李轩丢到朱雀堂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面关了好几天,直到四天前才被陆续放出来。回到家之后也不好过,长辈无不都是暴跳如雷。所以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如今对李轩都是心有余悸,忌惮到了极点。 所以当彭富来这满满都是挑衅的话说出口,这群大小纨绔都没一个敢答话。 哪怕是崔洪安,也是仰头望天,只当是没听见。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只有张进怒火填膺:“艹你先人板板,你的东西才坏掉!彭富来,你们等着,我迟早让你们好看。” 之前在玄武湖码头,他被李炎解冻之后,也挨了彭富来与张岳的一顿暴揍,下面也被踩了十好几脚。 他比崔洪安硬气,修为也高,所以挨的揍也更狠。 这已是张进的心头大恨,每当回想,他就感觉下面还在隐隐作痛。 第八十点五章 我是八十章的弟弟 “看来还不服气?”彭富来冷笑了一声,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张进:“别等以后啊,要报复的话只管来,我们奉陪。” 张进明显很冲动,可他看了看按刀不语的李轩,又看了看抬起手臂露出爆炸般肱二头肌的张岳,不由‘咕哝’一声咽了一口唾沫,明智的怂了。 前者是单人打垮百余名京营士兵与近百名家丁的猛人,连两个四重楼的武修都不是对手。至于张岳,他一向是以彪悍的战斗力闻名南京。 可张进想想还是不甘:“你们别得意,等到过了中元节,那位到了南京城。我一定会原原本本,把你们做的事情都还给你们!” 这个时候的李轩,却发现对面的一群骑士中有一个男装打扮的娇俏少女,那赫然竟是与他相过亲的席雪儿,左副都御史席应家的次女。 这位看见李轩之后,可能是被发现夜宿秦淮河而感觉羞愧,席雪儿本能的偏开头避让李轩的目光。可随后她就恼怒的把目光转回来,饱含怒恨的盯着李轩。 李轩暗暗冷哂,根本就不屑搭理。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他就相个亲,什么事都没做,就被这女人给恨上了。 他正在想着,是不是该在这女人给自己带来麻烦之前提前将她摆平,就感觉到身后的红衣女鬼有了动静。 “那位?到底哪位啊?所以还是得靠人撑腰对吧?” 彭富来挖着耳朵,语中饱含讽刺。此时却望见李轩强拉住了他的坐骑,同时手按住了腰刀,目光凌厉的扫望前方。 “怎么回事?”彭富来心神一凛,第一时间就取出了照妖镜,往前方看了过去:“有情况?” 张岳则直接打开了灵视,他是四重楼境界的武修,已经有了灵视之能,只要将真元贯注双目,就可以直接看到阴魂之属。 不过他扫望一遍后,却是一无所见。 前方的街道毫无异常,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行走,沿街则都是摆摊叫卖的小商贩。 由于临近中元节之故,整个南京城都非常热闹,几乎所有的街道都布满了人群。 “没发现什么。”张岳神色狐疑道:“谦之你看错了吧,别大惊小怪。” 乐芊芊却是知道李轩有着一头天资强大到近乎天花板的守护灵,这必定是有了什么情况才会如此。她毫不犹豫的捏诀施法,引来一束清光落在李轩的身上。 就在这一刻,李轩的视野内出现了一只躯体足有一丈方圆的巨大蜘蛛。它的甲壳与蛛毛都是紫色的,浑身上下都是一颗颗人眼,此时正趴伏在远处的房屋顶上,用它那所有的眼睛向他们几人注视着。 李轩的呼吸顿时一窒,他刚才之所以警觉,是因胸前的麻痹阴寒之感忽然转剧。 他猜测到这可能是周围出现某个强大的恶鬼,却没想到是如此可怕恶心的存在。 “小神眼观!”彭富来非常意外:“乐芊芊你四重楼境了?” 一般来说,只有四重楼境的术修才能使用这种法术,效果比武修的灵视更佳。 “没有,我体质特殊,施法要比他人容易些。好大——”乐芊芊的娇躯已经瑟瑟发抖,只因她也在自己身上用过了小神眼观。 “我与泰山迎敌,你们两人负责疏散人群。” 李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怯意强行排除,同时缓缓拔出了他的腰刀。 “这是夺目鬼!”乐芊芊在下马的时候提醒着:“多为还有怨气的盲人所化,羡慕他人有眼睛,所以夺人之目。你们小心,看它的眼睛数量,已经快要进化到六重楼的巅峰了。它的弱点是畏光,畏风,尤其害怕风沙——” “知道了!”李轩也下了马鞍,与张岳一起,摆出了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倒是你们,注意小心骚乱挤踏。” 可事与愿违,等到彭富来两人开始疏散,整个街道就炸了锅,乱成了一锅粥。 不远处的崔洪安还在那幸灾乐祸,煽风点火:“好哇,老天总算是开了眼,这就是报应!你们倒霉了,完蛋了!各位乡亲们快跑,别听他们的。这可是一头六重楼境的恶鬼,这几个巡街的都是六道司的菜鸟。以前天天混青楼,啥本事都没有,我崔洪安以人品担保!” 可能是认定了李轩他们必定要出乖露丑,他整个人又抖了起来,手压着缰绳,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旁边的张进感觉稍稍有些不妥,可在想了想之后,他就放弃了劝阻的打算,同样兴致勃勃的在旁看着。 在他身后的席雪儿,更是眸光微亮,目含期冀。 此时所有人都在尖叫,蜂拥着往街道两边跑,不但两侧的摊位被推倒,还有好几人都被推倒在地。 幸亏乐芊芊眼尖又有钱,当即几个小金钟符打过去,这几个倒地的才没让人给踩死。 而仅仅片刻,这半条街就已经只剩下一片狼藉,大量被堆倒的摊位,还有一地的菜叶。 “你这个坑货!” 等到彭富来走回来,李轩就很无奈的吐糟:“居然直接跟他们说有厉鬼作祟?六道除魔典你没看过?” 所谓《六道除魔典》,就是一本古代版的战术手册,详细记叙了六道伏魔人在各种情况下的应对方法,行动要领。 “我回去就看,下次我就知道了。”彭富来神色讪讪,这次确实是他的锅。也是因经验不足,当时没想太多。 “也怪那群孬货!他在给我捣乱。” 彭富来狠狠瞪了一眼崔洪安与那群退到远处,嬉笑着看热闹的二世祖。 可这事也怪他,如果不是他主动挑衅,也不会有刚才那么一出。 乐芊芊则疑惑的看着那夺目鬼:“怎么不见它动静?” 刚才人群慌乱的时候,本该是夺目鬼最好的动手时机。凡厉鬼妖魔,大多都能够吸收人的惧意壮大己身。可这夺目鬼却很安静,一直都待在房顶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是紫蝶!” 李轩眼神复杂的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侧,一位同样立在屋顶上的窈窕身影。 这女人蒙着面,可李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紫蝶立姿闲适,却一直都在看着夺目鬼的方向,后者则用至少四分之三的眼睛在与这女人对视。 第八十一章 一刀就是一团雷渣 “紫蝶?”彭富来有些意外,可随后又含着几分期待与热切:“她会不会直接出手,帮我们斩妖除魔?这女人虽然被我爹他们恨之入骨,可在民间的名声却很好,都说她侠义——” 可他话音未落,那紫蝶妖女就已飘空而起,退出了十丈,她语声幽幽:“既然有两次拦住我去路的李轩李公子在此,那么小女子就不多管闲事了。今日且作壁上观,看六道司的几位英雄如何斩妖除魔。” 李轩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这女人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这显然是存了心要向他报复了,绝不是嘴上说说。 而就在紫蝶妖女退去之后,那夺目鬼就已经迈着它的蛛腿,从房屋顶上爬下来。然后足达八十余束惨绿光华,同时向他们照射过来。 “都躲在我后面!” 张岳不知何时取出了一面两人高的巨盾,整个人如山一样将那些惨绿光华全都挡住。他的眼中战意狂燃:“这等事怎么能指望别人?不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区区夺目鬼,我们四人就能搞定,芊芊你先给他来点狠的!” 乐芊芊已经施法,霎时一团炽光照耀在他们的前方。那就好像是强化版的致盲手榴弹,让夺目鬼所有的眼睛都不由自禁的眯了起来。 彭富来也同时出手,他在一瞬间打出了至少三十枚各种形状的暗器,几乎无一落空的钉在了那巨大蜘蛛的躯体上。 他的力量稍有不足,可这些暗器居然全都是外层镀金,绘有符箓。 ——在这个世界,金银之物皆可辟邪。所以富人们穿金戴银,并非仅仅只是为炫富。而这些暗器上的镀金,不但额外的厚实,还都刻有着符文道箓。 它们中的每一枚都让这夺目鬼发出了巨大的哀嚎,甚至直接毁去了这蜘蛛身上的十数只人眼。 不过这也将夺目鬼彻底激怒,它一声怒嚎,然后状似疯狂的往李轩他们立足之处狂扑过来。那庞大的躯体,就像是一座小山从前方压落。 李轩等人下意识的就想往两旁散开,准备避其锋芒。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张岳雷鸣一般的一声炸吼:“闪什么闪!有我张泰山在此,它休想越雷池一步!刑天霸战,有我无敌!妖孽给我受死!哈——” 这一刻,三人都不自禁的生出感慨,心想这家伙真可靠啊,那背影就像真正的泰山一样让人安心,他们组里面总算有一个靠谱一点的人了。 而下一瞬,他们前方就发出‘Duang’的一声轰响,以及张岳‘哎呀?这怎么可能?’的惊呼声。 然后李轩就见张岳整个人如腾云驾雾一样的飞腾起来。从他们的上空掠过。以目前的曲线来看,这个家伙搞不好会抛飞到二十丈外。 再看眼前,那只夺目鬼的来势虽然也为之一滞,甚至它的头部也被张岳的巨盾撞扁,左侧部位还被斩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可这巨大的蜘蛛距离他们,就只有不到三丈之遥! 后面三个人都呆住了,发型都在风中凌乱。 彭富来的面色一阵煞白:“糟糕!老张昨夜是跟揽月楼的梦星妍梦姑娘睡的,说是要一雪前耻。那家伙一定是次数太多,腿软了。” 李轩只觉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可那夺目鬼已经狂扑到他们眼前,李轩的鼻间,甚至闻到了那让人恶心欲吐的腥风。 乐芊芊再次打出了一团白光,彭富来手中的暗器也如暴雨,可这毫无用处。夺目鬼依旧循着惯性力量,泰山压顶一样的飞撞过来。 远处的崔洪安则像是疯了一样的哈哈大笑:“太好笑了,哎呀,这怎么可能?人就被撞飞了,张泰山你可真逗!” 他周围的同伴,也都为之莞尔。虽然没有像崔洪安那样笑得疯,却都是面现讥色,对接下来的一幕饱含期待。 张进同样不能自禁的挑起了唇角:“四个跳梁小丑,今天过后我看他们还怎么狂?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们都闪开吧。” 李轩暗暗叹了一声,他头皮发麻的踏前一步,准备借助自己身上的‘夔牛夜光甲’,为乐芊芊他们争取闪避的时间。 他想自己今次难免是要成为笑柄,以后被崔洪安这群人嘲笑了。 可这念头才刚从李轩脑海中闪过,他就看见几条血色丝线从他腰刀上往前方延伸,连接住了夺目鬼的几个部位。 李轩这一刻的思绪,则如光雷闪电一样迅捷。此时他看周围的事物,就像是一切都被冻结,速度放缓了至少十倍。 以至于他有时间惊奇,心想这些血丝是什么?也没见这些血色丝线连接后,这夺目鬼有什么异样。 不过随着这夺目鬼的挪动,这些血色线痕的轨迹也随之发生变化。 而李轩在考虑到几个可能之后,忽然灵感滋生,心想这莫非是近似于电脑游戏中的‘弱点洞察’?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李轩的武者本能又正在驱使着他这么做,让他有了出刀的冲动——那似乎是张岳三人合力争取来的可乘之机,夺目鬼连续被重创之后露出的破绽。 确实有机会! 不过只能使用速度更快的雷法,没法动用他新掌握的寒煞。此刻最合适的一招,当是幻电天刀中的一式‘雷暴千里’! 李轩按住腰刀的手顿时紧紧一握,而此时在他对面,夺目鬼那丑恶狰狞的躯体,已经在视野中越放越大,他的鼻间,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这一瞬,崔洪安疯笑的同时稍有不安,他心忖这次不会死人吧?自己是想看李轩的笑话,最好是被这恶灵搞到生活不能自理。可如果那家伙因此翘辫子了,那就不好玩了,很难说诚意伯府不会迁怒。 彭富来也面色发白,往前踏了半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李轩单独面对这只危险恶灵的。 屋顶上的紫蝶妖女则是悄悄扣住了袖中的几颗石子,她在疑惑,在迟疑——疑惑是因李轩在这场战斗中展现的笨拙,完全不像是昨日与她对峙了小半刻,一直都不落下风的大高手。 迟疑则是因紫蝶在想,自己要不要出手救人?她认定了李轩修为超绝,弹指间就可灭杀那头恶灵。可万一那家伙还要继续装下去呢? 这人明明是能与她紫蝶并驾齐驱的强者,却偏偏把自己伪装成这副修为低弱的二世祖。形迹实在过于可疑,很可能是有什么缘由,或者别有用心。 万一这家伙还要继续装下去,那么躲在他后面的那个女孩子,岂非就很无辜?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电闪而过,然后紫蝶就望见那群二世祖当中,有一位年轻女子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毛笔粗细的银白细筒,悄悄对准了李轩的后背。 紫蝶的眼中顿时怒意微闪,她长袖一甩,一颗石子无声无息的飞射出去。 既然已出了手,紫蝶就不再迟疑,第二颗石子也被她甩出,直取那夺目妖的灵魂核心。 可在这一刻,紫蝶望见了一道凄白刀光,自李轩的腰间开始闪耀,然后那磅礴刺目的雷光,让所有人都本能的闭上了眼。 李轩出刀之后,就将所有的犹疑,所有的思绪都挥斥到脑海之外,全神贯注的操御长刀,浑身雷光炸闪的循着其中一条丝线斩了过去。 他一点把握没有,只是想自己有‘夔牛夜光甲’兜底,是有试错的机会的。且在这情景之下,赌一赌又有何妨?结果横竖都是被这蜘蛛撞飞,唯独承受的力道上稍有不同。 可接下来李轩的刀光却是势如破竹,竟是轻而易举的破开了那蜘蛛吐出的一重重绿色蛛丝,裹带着一团炽白雷光斩入到了这夺目鬼的躯体内。然后如破朽木,一直往前,沛不可挡的将这夺目鬼的躯体,直接一分为二! 而这一刻,不止是李轩身后的彭富来与乐芊芊两人定定出神,无比错愕的看着被剖成两半的夺目鬼。远处崔洪安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被割断了喉咙的公鸡。 唯独远处屋顶的紫蝶目光平淡,对眼前的这一幕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第八十二章 字数太多想生弟弟 当李轩立足站稳,那只巨大的蜘蛛就已烟消云散,化作一丝丝的阴煞与惨绿光点飞速散去。 与此同时,紫蝶妖女嗤笑的声音也传入到了他的耳内。 “这一刀倒是蛮凌厉的,可其实不堪入目。我如今倒是好奇了,一个掌握了‘九幽绝寒’的人物,为何甘心当一个世人眼中的荒唐纨绔,修为仅仅三重楼的世家子。你李轩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 李轩当即回首,往这妖女的方位看去。可他却望了个空,那个婀娜窈窕的身影,早已鸿飞冥冥,不见踪迹,只有余音在他的耳侧徊荡。 “以后给我小心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可如敢残民害人,我定当取你人头——” 李轩暗暗头疼,这女人对他的误会似乎加深了,认为他是隐藏实力的高手。不过好像也正因此故,他也保住了自己的命。 于此同时,李轩也感觉自己胸膛中的阴痹之感又严重了一些。这一刀代价不小,红衣女鬼的力量明显让他刀力大增。 可于此同时,侵袭到他体内的阴煞,也强到连城隍老爷赐下的符箓都快顶不住了。 “厉害啊!” 彭富来扫了一眼四周萦绕的残灵,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轩:“一刀就将这夺目鬼斩了。这是幻电天刀?你才练了多久?可我感觉修为五重楼,练刀十年以上的武修都未必能够及得上你。” 难道说他身边的这位,真是一位练武修行的天才? 乐芊芊也很佩服,她饱含感慨的说道:“还是游徼大人可靠,我刚才都吓坏了,以为必死无疑。那一刀也很让人惊艳,怕是已有了江校尉的三成神韵。” 江含韵不但是雷系武修,还是一位刀法达人。乐芊芊曾有一次看过江含韵出刀,所以印象深刻。 这队里面最粗的大腿,居然是他们的游徼大人。 李轩在为自己的寿元发愁,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所以说呢,你们能在我神刀李轩的手下当差,不知是多大的福气。” 他将腰刀甩了甩,将之帅气的插回刀鞘,然后斜睨着那群策着身下马匹,意图悄悄溜走的一群人:“崔洪安你给我站住!稍后你跟我去六道司走一趟。如果敢走,就视做拒捕,罪上加罪。” “凭什么?”崔洪安面色发白的回望过来:“我可没犯事,李轩你敢公器私用,公报私仇?” 他恨不得扇自己嘴巴,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忍住,嘴贱了呢?明明已决定要苟一阵子的。 “对呀!崔兄这次又是何罪名?你们六道司不能无缘无故的抓人。” 崔洪安的一群狐朋狗友也在鼓噪助威,可李轩随后就冷笑着把目光横扫过去:“狂言乱语,干扰办案,影响人群疏散,够关他几个月了。你们是不是也想妨碍公务,陪他跟我走一遭?或者为兄弟义气,直接助他拒捕?“ 这群人顿时就没了声息,在崔洪安哀怨的目光下灰溜溜的策马离去。 席雪儿则加快了马速往南街疾驰离去。她一只手紧握着缰绳与马鞭,指甲尖几乎抠入到肉里。另一只手却是血淋淋的,被她藏入到袖中。 张进则是脸色阴沉,眼神惊疑的看着李轩。他想这个人的刀法,武道,竟然已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之后他才注意到席雪儿的异样:“雪儿你的手怎么回事?” 席雪儿疼的嘴唇发青,眼神充满怒恨:“被人打了,是那个紫蝶妖女。” “紫蝶妖女?她好好的打你做什么?”张进很奇怪:“我听说这女人从不无故伤人。” “我怎知道?或者就是李轩那家伙的姘头也说不定?刚才那女人在给李轩掠阵,你又不是没看到!” 席雪儿哼了一声,然后重重挥了一下马鞭,疾驰着离开巷口。张进急忙追了上去:“雪儿你别急,至多半个月,我有个好兄弟就会到南京游玩。那是全真教的高徒,真正的高手——” ※※※※ 此时李轩则看向张岳,后者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一根毛笔大小的银色小筒。 李轩不由好奇道:“那是什么?” “地上捡来的,机括暗器‘含沙射影’的一种,很歹毒的东西,专用于破武人罡气。本身没什么杀伤力,所以大多涂毒。有一些做得精巧的,事后连痕迹都查不出来。” 张岳把那银色小筒揪开,果然看见里面一根幽蓝光泽,牛毛粗细的冰针:“我看见是席雪儿身上掉下来的,那位紫蝶妖女出的手。” 彭富来的目光,顿时就凌厉起来:“这个女人,老子非得弄死她!” 他同时心想,那紫蝶妖女与李轩果然是有一腿。 李轩则将那枚冰针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然后就眯起了眼。 这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作用是麻痹人的躯体。那女人估计是想要用这东西,让他吃吃苦头。 可李轩心里还是直冒寒气,心想自己真小瞧了席雪儿。 “这女人我来处理吧。”张岳嘿然冷笑道:“谦之与老彭你们两家现在都不方便。” 李轩想了想之后,也没做推辞,只是语声慎重的交代道:“用阳谋就可,别把自己陷进去。” 如今的诚意伯府,因皇子遇刺一案,上上下下都被言官盯着。而彭富来那边,席雪儿之父左副都御史席应,正好管着巡盐御史。 “明白!”张岳心领神会道,要用阳谋的话,那就从名节上下手,这是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 那女人那么不知检点,他想要下手,再容易不过。 此举也可将其父捎带其中,那些言官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好名声。 李轩此时又笑望着张岳道:“这就是所谓的‘有你张泰山在此,它休想越雷池一步’?敢问昨日你到底与梦姑娘赴了几次巫山啊,软脚虾?” 张岳那方正的脸上一片涨红,他尴尬的挠着头:“意外,意外!我昨日本是与老彭约好了,决定从此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决定在夜里最后放纵一次。谁能想到今天会撞见这么厉害的恶鬼?” 他昨夜硬着头皮战了六回,试图达成之前吹嘘的一夜九次郎的伟业。最终功败垂成之余,也难免腰酸脚软。 彭富来也点了点头,证实了张岳的话:“泰山他说我们三人当中连最懒散混蛋的你都知道发奋上进了,我们两人不能再这么胡混放纵下去。我寻思着也对,到了这个年纪,也是到了收心的时候了。反正秦淮河那些青楼我们都已经踩了个遍,也差不多厌了——你别笑!这次我们的决心很大,连为你在爱晚楼订的庆生宴都退了。” 他不说爱晚楼还好,一说起此事,李轩就不禁脸色一青,两边眼眶隐隐生疼。 要不是眼前这两个坑货,他也不用去借江夫人的势,从此与女魔头江含韵之间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笔账得拿小本本记着,以后觅机而动。 “昨天夜里我们本来想寻你一起来着,可结果你不在家。” 此时彭富来又好奇的问:“休沐这三天你究竟去哪了?连续三天找你都不见人影?” “游徼大人可不会像你们这样胡混。”答话的竟然是乐芊芊,她一声轻哼:“第一天我不知道,第二天他与校尉大人一起查案,抓住了血无涯案的两个漏网之鱼;第三天游徼大人带着人在全城布施,给孤寡老人与身有残疾者送粮送衣。晚上还去了独山观,去照顾那些被弥勒教骗来的幼童。” 彭富来与张岳听了,却更加诧异,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李轩。 去独山观照顾小孩——这给他们的惊奇感,比之前看李轩那斩杀夺目鬼的一刀还要大。 而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马成功才姗姗来迟的赶至救援。李轩在遇敌时就已经发过了求援的信符,可马成功赶来的时间却在小半刻之后。 “我那边也出了一只六重楼境的恶鬼,很麻烦的那种,耽误了一点时间。” 马成功解释了一句之后,就有些狐疑的看着乐芊芊:“这边是一只六重楼境的夺目鬼?” 他认为这四人里面唯一言辞可信的,也就只有乐芊芊了。 马成功倒不是怀疑他们没有杀死夺目鬼的能力,这四人中无论哪一位的战力,都不能以他们的修为境界来看待。 尤其李轩与张岳两人,绝大多数的四重楼境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马成功不信几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夺目鬼杀死。在他想来,这必定是要经历一场恶战不可,甚至还有一两人会因此受伤才合理。 “确实是夺目鬼!”乐芊芊非常诚实,一五一十的答着:“都有八十三只眼睛了,我们联手伤了它,然后被李轩一刀斩了。” 马成功没怎么在意,他想一定是这四人用了什么大威力的符箓,又有张岳这个能打能扛的肉盾,在半刻时间内除去夺目鬼也不是不可能。 可恼!这些不把钱当钱的二世祖!为除掉这夺目鬼,搞不好花了几千两银子,在黑市把完整的夺目鬼卖了都没这个价。 “行吧!有朱雀堂的测灵仪,你们也做不了假。这个崔洪安,我也帮你们带回去。” 马成功对于崔洪安是最欢喜的,李轩是又给他们‘明幽都’创收了。之前这家伙带了那么多纨绔回朱雀堂,让他们收了十多万两的罚银。 接下来马成功又从袖中拿出了书薄,按照乐芊芊的说法记录了起来:“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边前些日子都平平安安的,结果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六重楼境的恶鬼。” 乐芊芊知晓缘由,之前几天都是因李轩的守护灵震慑所致。 ——能够让六重境以下的鬼物都不敢现身,这只初生的守愿灵,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强。 彭富来则皱着眉头,神色不解道:“今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仅昨日一天,南京城内就冒出了三十多只四重楼境以上的厉鬼。往年的中元节,都是这么热闹的?” “我怎么知道?前一阵是各种妖魔鬼怪,这几天则全是阴魂恶灵。”马成功没好气的说着:“反正自我入职六道司十年以来,这城内的牛鬼蛇神还是头一次这么嚣张放肆。而且你也问错人了——” 他指了指乐芊芊;“你们这里可是有一位正牌的妖魔博士呢。” 乐芊芊则蹙着柳眉:“今年是大晋建国的五甲子周岁,今年的中元节,又恰在阴年阴日。可按理来说这些邪祟,也不至于如此张狂才对。” 李轩莫名的就想起了父亲李承基提前加固鄱阳湖陈汉将士墓的封印之举,又想起了听天獒约他中元节晚间前往都城隍庙一事,心想莫非也与此有关? 他想这情形看来不太妙啊,用脚跟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 第八十三章 让你一只脚 等到马成功离去之后,这条街道终于恢复正常。之前疏散逃离的人群都陆续回归,然后李轩四人就被强塞了一堆的礼物——黄瓜,番茄,空心菜,十几斤猪肉,还有雨伞,竹马等等。乱七八糟,应有尽有。 可能现场物品没太多损坏的缘故,这条街的百姓,对他们都是感激涕零。收到最多礼物的是乐芊芊,她的小金钟符,救了好几人的命。 彭富来的神色很复杂:“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可我怎么感觉心情还不错?” “确实蛮开心的。”张岳也摩挲着下巴:“与以往逛青楼听曲儿,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轩则全没在意,他沿途又将这些礼物一一送了出去。 他们四人继续巡街,一直到晚上散班都再没有遇到什么鬼物了。红衣女鬼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那些六重楼之下的邪祟,都不敢在他们巡街的时候靠近这条街道。 这从二头桥到夫子街这条路的人流量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繁华热闹,仅逊于朱雀堂那些伏魔校尉们亲自坐镇的区域。 这些升斗小民们都有眼睛,会用脚投票。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马成功都感觉惊奇了。在收工交接的时候,他就很奇怪:“没道理啊,今天光是我亲手诛除的鬼物邪祟就有五只。它们难道都眼瞎了?就看不出你们是修为最渣的一组?” 他之所以放心让李轩他们四人组队巡街,一是因这几个家伙都是不差钱的土豪,手里的法器符箓都应有尽有,战力还算过得去;二是因二头桥到夫子街这条路,就在他与江含韵直管的辖区附近,自己与上司都随时可以增援照应,可保安全无虞。 可实际的情况,却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以前南京城内绝大多数地方都还算平静,各条街道一天到晚也只偶有那么一两只不成气候的鬼物作祟。 可近日城内状况频发,却将李轩的辖区凸显了出来。 除了清早那只夺目鬼之外,李轩四人负责的街道竟然是整个南京东城最平静,最安全的区域。 “还用想么?这些邪祟鬼物,自然是被我神刀李轩给吓走了。” 李轩说着大实话,可马成功不信,反倒是伸手过来摸他脑门,想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喝醉酒了。 而当天晚上回归伯府之后,李轩晚饭时只是随便扒了几口,就来到了后院练起了刀法。尤其是幻电天刀中的招法‘雷暴千里’,也是今天斩杀夺目鬼的那一刀。 李轩感觉自己当时,已经推开了武道之‘势’的大门。 所谓的‘武势’,简而言之就是在对敌之时,将周围环境,甚至天地间一切有利于自己的因素都利用起来,化入到自己的招法当中。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虽然是武修初期的门槛之一,可据说到了天位境界也能用上,有着诸多的层次。 而在斩杀夺目鬼之刻,李轩不止是洞察了对手的弱点,他也本能的将当时自己能够利用的一切都用上了。 周围的地形,灵力的变化,浓郁的水汽,腰刀本身的锋锐度,双方的身高差距等等要素——这都成为了他的‘势’。 很奇怪,他练得最娴熟的武诀招式,自然是‘寒意天刀’与‘寒息烈掌’,可结果却反倒是在‘幻电天刀’上首先有了突破,接触到了‘势’。 就在这足达百丈方圆的内院校场中,李轩以刀御雷,不断的来回穿梭着,架势有点像火影动画里面的‘雷切’。 他采取的方法由点及面,先是将‘雷暴千里’这一招练到纯熟,能够自如运用武势了,再扩展到‘幻电天刀’的其它刀招,然后是‘寒意天刀’与掌指之法。 白天巡街的时候,李轩就已经以手代刀,细细的体会琢磨了半天。晚上则是用真刀真枪,一一印证自己的所思所想。 值得一提的是,李承基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他的神色欣慰,眼里时不时地闪现着惊喜之色。 直到他的长子李炎到来:“爹你是闲得太无聊了吧?他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定神看了李轩一眼,发现后者收刀在胸前,似乎在静思冥想着什么。 “你弟弟的进度可比你当年快多了,只要这股习武的劲不泄,这大晋朝的武道宗师,迟早有他的一席之地。” 李承基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一动:“轩儿,你这样闭门造车可不行。刚好炎儿也在,让他给你喂喂招,能够掌握得更明白一些。” “呵!他还到了要人喂招的地步了?” 李炎有些不信的走到了李轩面前,继续上下打量着后者:“即便是被老祖宗上了身,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程度。你武韵掌握明白了没有?能顺畅的控制你的真元?” “炎儿,去拿兵器!”李承基手捋着胡须提醒道。 “不需要。” 李炎此时却眼珠一转,很是和善的笑了起来:“小弟,要不我们设一个彩头,提高你的积极性?” 他拿出了一叠面值千两纹银的银票晃了晃:“就赌你的那块‘寒蛟珏’,只要你今天能够伤得到我一片衣角,一点毛发,这些银票就归你了!” 李轩不禁一声嗤笑:“你当我是白痴?” 他知道自己的水准,李炎只要认真起来,十个自己都伤不了对方毫毛。 李轩同时暗暗奇怪,自己的兄长对这块‘寒蛟珏’似乎很在意啊,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我不用我的右手,只用我一成的气力。”李炎继续循循善诱的劝说道:“除了正常的格挡之外,保证不还手,也不限时间。父亲既然说你进展不错,那就肯定是有进步的,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小弟。” 李轩则摇头道:“反正是不能还手,用不用你的右手有什么区别?你不用你的右脚还差不多。” 李炎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也行,我就一只脚。” 李轩愣了愣神,狐疑的看着对面:“你认真的?” 他见李炎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就转望自己的父亲:“麻烦爹你把兄长的脚封住,免得他耍赖。” 李承基看了看李轩,又望了望李炎,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声走过来,他先一指点在了李炎的大腿上,又在李炎的胸部拍了拍。 “我先试试!”李炎一瘸一拐的走了走,左跳跳右跳跳,然后撇了撇嘴:“蛮不习惯的,不过应付你也足够了。来吧——” 他目光轻蔑的用手指对着李轩勾了勾:“就让我看看这几天你的武道,有什么长进没有。” 既然他弟弟已经答应了赌约,那就没必要再好言好语的捧着这家伙。 李轩则深深一个呼吸,使自己的心绪沉静如冰。脑子里只想着万两纹银,万两纹银,万两纹银!万两纹银! 一瞬间爆棚的求胜欲在他胸中升腾,李轩的浑身上下,也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一个人的心气,战意,斗志,信心,也是可以归纳入‘势’这一范畴内的。而此刻在李轩的眼中,李炎已经变成一堆闪闪发光的银子——简称银人! 李轩感觉自己的斗志,瞬间就攀登到了顶点。 第八十四章 不痛快的说话算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炎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他感觉李轩的一身气势,变得越来越足了。 李炎正心想不会吧?难道说这家伙,竟然掌握了‘刀势’不成? 他的脑海里正闪过这个念头,就见李轩浑身上下一团雷光炸闪,然后连人带刀,就已到了他的面前。 “雷暴千里!” 这一刻,李炎只觉浑身寒毛耸立,头皮发麻。他本能的想要往旁闪避,却在运转真元准备跳跃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足已经无法用力。 猝不及防之下,李炎只能勉强让自己往左避开数尺,没能完全避开李轩的雷暴刀光。他以掌代刀,在间不容发之际敲打在李轩的刀背上,勉力避开了腰部被斩之危。 可仅仅一成的力量与真元,也仅仅只能让他挡住李轩的刀势而已。此时李炎的身躯,已经在半空陷入到失衡状态。 而他的弟弟也不负他所望的,那刀锋一转,就换成了‘寒意天刀’。趁着他在半空中无法用劲,直接一刀‘岁暮天寒’斩了过来。 篷! 眼明手快的李炎依旧挡住了,他的反应能力超出了李轩一大截。 可这没用,一股滂沱寒力透体而入,其中还有一股强横的煞力蕴于其中。 在万两纹银的诱惑下,李轩这一刀竟也隐隐推开了刀势之门,将他的一身寒力,至少发挥到了百分之二百五十! 以至于李炎在已经有准备的情况下都无法完全抵御,那侵袭进来的寒力,让他的肺腑五脏几乎冻结。 而后李轩又弃刀用掌,往李炎的胸膛处重重拍了过去。后者则勉尽全力,艰难的调动自身火元,他同样一掌拍出,与李轩以掌对掌。然后‘咔嚓’一声,一层薄冰循着李炎的手掌,往上蔓延。 李轩也不好过,他浑身上下都开始着火。 李炎的炎力惊人,哪怕是在连遭打击的情况下,只用十分之一的真元,也差点就让他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很快扑灭了身上的火苗,趁着李炎无法动弹的时候,强行扯下他一缕头发。 “嘶!你扯我那里的头发干嘛?” 李炎一瞬间就回过了气,把身上的寒力化解掉了,他痛心的捂着头,感觉自己帅气的刘海儿被李轩破坏了。 李轩则不屑的把那缕头发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这些毛可不止一根,你的钱呢?” “我自然会说话算话!”李炎犹犹豫豫的把手伸到了袖子里,抖索了好半天都没能够掏出来。 一旁的李承基看不下去了:“痛快一点!这赌约是你自己立的,这坑也是你自己挖的。我们李家的男人,含着泪也得把坑平了。” 李炎则不甘的回怼李承基:“你怎不跟我说他掌握了刀势?” “我让你用兵器给他喂招!”李承基反讽道:“他不是领悟了刀势,我让你给他喂招干吗?你自己蠢还怪老夫?” 李炎这才面色发白的把银票抽出来一截,李承基探手一把抓住,却发力扯了好几次,才把那银票抽了出来。探后他叹息着把这些银票递给李轩:“你别怪炎儿他不利索,我理解他,成婚的男人有点私房钱真不容易!” 李轩听他这么一说,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可他还是果断的把银票塞入袖里,心想这下总算是回了口血。 之前他布施米粮与布衣,原本只打算花个一千五百两纹银就算完事,给听天獒塑金身也就是这么个价。 可他一下没克制住同情心,昨天花了足足三千七百两,让他心痛到几乎睡不着觉。 虽说母亲刘氏时不时的总会给他零用钱,这些天他也陆续从六道司拿了不少赏银。可他最近为了个人安全着想,在外面购了十几张天师府出品的中阶灵符,其实兜里已经没多少储蓄了。 总之就是地主家也没余粮—— “爹你在瞎说个什么?区区万两而已,算得了什么!” 李炎的神色又恢复了和善,他笑容可掬的按住了腰刀:“小弟不是需要喂招吗?我们继续?” 李轩眨了眨眼,然后就把手里的刀插回鞘内,同时还打着呵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练什么武?我得回房修行去了。” 他心想自己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让李炎给他喂招,那不是自己上赶着找揍吗? 总之在短期之内,绝不能与这家伙动手,直到这位淡忘掉痛失万两纹银的痛苦。 李炎唇角顿时微抽,李承基点了点头:“也罢,我观你刚才使的那几招,可见对势的掌握已经稳固。对了——” 李承基的神色一肃:“轩儿你何时修出的寒煞?” 李炎也是眼神微凝,如果不是这寒煞之力,这次李轩可没法将全神防备的他冻住。 这家伙不但在寒系真元中融入了煞力,而且还非常的纯粹,霸道,就不知是什么品种。 “就在这两天,我想修就修出来了。”李轩摆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不甚在意的模样。 反正李承基他们两个都看不见女鬼,他也懒得解释其中缘由了。 李炎闻言却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这寒煞是那么好修的?他当初可是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将一种名叫‘寒元阴煞’的煞力观想出来,融入到自己的真元当中。 “我儿真是天才!” 李承基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可他心内还是惊喜居多:“既然你已修成了寒煞,那么你对真元的控制力,就非得在近期解决不可了。为父近日寻思了许久,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化解。” “什么办法?”李轩的眼神一亮,满含期待的看向了李承基,这确实是他这几天最头疼的问题。 李承基则微笑着不答反问:“轩儿你可知易筋经?” “是少林易筋经?我们家有易筋经的传承?”李轩心想我去,少林易筋经,那可是大大有名啊,如雷贯耳,金庸武侠里的绝顶神功,这个世界也有吗? “易筋经乃少林的不传之秘,我家怎么可能会有?”李承基摇着头道:“不过我们家倒是有人习得‘摩天大轮转’,是身毒瑜伽术的一种,与易筋经系出同源,都是同源于身毒佛传的炼体炼筋之法。传说是白马寺之祖‘竺法兰’从身毒国带入中原的,是身毒婆罗门大姓迦叶波氏秘传的顶级瑜伽术。效果可能比易筋经差了点,可也没差到哪儿去。” 易筋经与瑜伽术同为身毒佛传这一事,李轩是知道的。据说新修版的《天龙八部》,还将易筋经改成了瑜伽术‘神足经’。 随后他就见李承基往远处招了招手:“雨柔你来得正好,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李轩不由微愣,也侧目往李承基招手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见他母亲的侍女冷雨柔正踱步行来。 她的神色清冷,语调也是冰冷的:“爵爷,‘摩天大轮转’是我家的秘传之法,我不能传授于二少爷,只能帮助他练习。此外此法修习之时,需要大量珍贵的药油。” “足够了!”李承基一点都不在意:“效果也差不多,就只是劳累你了。至于药油,你也勿需在意,诚意伯府不缺这点银钱。” 李轩则暗暗奇怪,既然这‘摩天大轮转’不能传授,那自己该怎么练? 第八十五章 我还可以再来一次 李轩很快就知道,冷雨柔是如何帮他练习‘摩天大轮转’了。 在李承基专门准备的一间屋子里面,李轩把全身衣服脱得只剩下了一条犊鼻裈(古代的内裤)。他指了指自己的下身:“这个也要脱?” 冷雨柔白了他一眼,然后背过了身去:“少爷你先把旁边的药油涂上,必须覆盖住身体的每个部位,尽量均匀。” 李轩很快就涂好了药油,然后遵照冷雨柔的吩咐在地毯上趴伏了下来。 他已经料到接下来的情况,大概就是一位美女瑜伽教练,亲自帮他进行瑜伽的练习。 果然下一瞬,冷雨柔就直接用她那芊芊玉手,抓住了李轩的手臂与大腿部位:“记住了,全程都不要抵抗,也不要运功。我会引导你的真元运转,进行‘摩天大轮转’的练习。期间如果真元走岔,后果还是很严重的,你几天之内都未必能下得了床——” 她说到这里,就猛地把李轩的胳膊与大腿往上一提。 李轩自问他这一世的筋骨,远比他前世更强健柔韧得多,可此时随着冷雨柔的动作,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哎呀’一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之后在练习‘摩天大轮转’的全程中,李轩都是在尖叫中度过的。 “不行,不行!你弄痛我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粗暴?” “啊呀!下面快要胀坏了,放开,你放开那里,会死人的,真得会死!” “嗷~放开之后好舒服。” “要死了,要死了!你现在真的让我欲仙欲死。” “不要,不要过来,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獒呜~~,好舒服,这就结束了?你可以再来一次的,我感觉我又行了——” 等到几轮‘摩天大轮转’结束,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从房里面走出来,几乎所有从这边经过的行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冷雨柔冷如冰霜的脸,此时也透着几分红晕:“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子叫?别人听了会误会的。” 李轩则是神色讪讪道:“我这是不由自主,控制不住,下次我尽量。” 不过‘摩天大轮转’的效果还是非常强力的,这门传自于佛门祖庭白马寺的瑜伽术,不但可助他适应自身暴增的气力与真元,还能锤炼他的气力,增加他身体的柔韧性,可谓是一举数得。 不过这对冷雨柔来说,也确是非常大的负担。这几轮结束,她的浑身上下,也是一身的香汗。 李轩也由此得知,他母亲身边的这位随身丫鬟,竟然是一位七重楼境的大高手,家学传承也非常强大。就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居然屈身在刘氏身边当个侍女。 而在当天晚上,李轩进行周天搬运的效果,也超出了前几天至少一成。依靠城隍老爷的符箓,他胸前的绿斑居然罕见的没有半点扩张。 第二日练刀,李轩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得心应手的感觉,而不是全身上下真元四面漏气,像是浑身上下都是孔洞的感觉。 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李轩每天巡街归来,冷雨柔都会帮助他练习三到五遍‘摩天大轮转’。他闲下来的时间,则多用于武道之势的参研。 直到中元节这一天到来—— ※※※※ “这几天我已经查过一切可以查阅的资料,包括近二十年来一应被朝廷夺职下狱的罪官,甚至还有官府与六道司所有关于教坊司以及青楼女子的案件与卷宗,可都没有涉及到一位陆姓的官妓,甚至连存在的可能都没有。” 一大早,乐芊芊就打着呵欠,神态略显疲惫的跟在了李轩的身后:“教坊司没有收养陆姓的小孩,最近十年也没有被朝廷论罪的陆姓官员——” “你昨晚熬夜了?”李轩微微蹙眉,打断了乐芊芊的话:“我可没让你这么查。” 他对那支银簪本来就不是太在意,乐芊芊用这种损伤身体的方式帮忙,让他感觉很过意不去。 “我是习惯了,以前就常熬夜,跟大人托付的这件事没关系。” 乐芊芊讪讪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我查到二十五年前,教坊司有三位陆姓的官妓,可年代很久远了。这很奇怪,看你那只发簪的样式,的确是九年前才出现的。银簪色泽也没发黑,年代应该在三五年内。” 李轩心想这与他在教坊司查到的情况差不多,这很正常。百度也并非无所不能。 何况这古代的户籍制度,实在太粗糙,太简陋了,漏洞百出。 “查不到就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确实放下了这件事,如今血无涯案与将军山血祭案都已水落石出,绝大多数凶犯也都落网,李轩认为其实没必要太执着。 且这只是其中一位邪修的遗物而已,算不得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真正值得在意的,其实是血无涯落网后出现在地下暗河的那两个女人。 可弥勒教的余孽分布大江南北,除血无涯外据说还有数十位踏入第三门的修士,其中有两个女子也是再寻常不过。 “这次辛苦你了。” 李轩有些歉疚的看着自己这个下属,他早知道乐芊芊会累成这样,绝不会贸贸然的去拜托。 “不如你先找个地方睡一睡?有情况我会叫你。” 乐芊芊点了点头,接下来却是直接趴在了地行龙的背上,香香的睡了起来。她不但睡得稳当,居然还带了一条薄毯。 李轩一看这位的睡姿,就知是老手了,竟是一个在地行龙的背上睡习惯的。也不知乐芊芊是出于什么样的家庭,一个明媚青春的少女,居然掌握了这种奇葩技能。 他摇了摇头,然后策马到了乐芊芊的前面,避免少女的坐骑被人冲撞。 这是因他们巡守的这条街,这两天又热闹了不少。尤其今天,更是人山人海。 这都是拜红衣女鬼所赐,直到中元节,他们负责的街道依然是整个南京城最安全,最平静的地区。 不过他们四人也有出过力,这几天中他们并非没有遭遇过恶灵,却都干脆利落的将之斩杀。 当四个不在乎钱的土豪齐心合力,他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六阶恶灵都不是对手。 只是当四人一起策骑踏上夫子街的街道时,前方的人群却自发的往两旁让开。 “哟!这不是李游徼么?这是开始巡街啦?” “还是你们这一队人靠谱,梁游徼那队人每晚都出状况,一晚上警讯好几次,让人都没法睡。” “李游徼是贵人,诚意伯之后,贵气足啊,妖魔都不敢侵犯。最近南京城里到处乱的不行,就唯独我们这条街,白天安宁得很。” “几位爷,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我给你们备了点豆浆油条,还有一碗扁食(饺子),乐博士喜欢吃这个。” 这附近的百姓对他们已经很熟识了,他们的队伍所过之处,到处都有人打招呼,赞誉之声四起,还有不少人给他们送吃食。所以现在彭富来与张岳上班前都不吃早餐,这一条街的酒楼与小吃店就能把他们喂得饱饱的。 张岳坐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睨视着前方的人群,偶尔抬起手往四面抱了抱拳。 他挺有成就感的,感觉空虚的生活正在离他而去,人生似乎又有了目标。 唯独彭富来忧心忡忡。眼睛轱辘着扫望四周:“我就是感觉越来越虚。今天这么多人聚在我们这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只因如今南京城内除了鸡鸣寺,内秦淮河,天后宫等寥寥几处之外,这边是最热闹的地方。 可鸡鸣寺是佛门江南第一寺,天后宫则是道门重地,都有佛道高人坐镇。而内秦淮河那边,也有至少五位伏魔都尉镇压十里秦淮。可他们这边,只有四个有点钱的菜鸟而已。 “你当上面的都是白痴?不知道重点防范,重点调配么?江校尉如今就在我们隔壁——” 李轩才刚说到这里,就眼神微凛,然后用刀一样的目光向彭富来刮过去:“我艹,彭富来你个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他已经感应到前方,又有厉鬼来袭。 第八十六章 用身家除灵 “那是产鬼!常现于产房,使女子难产而死。” 乐芊芊被唤醒之后,就在第一时间在自己身上用了‘小神眼观’,然后她就面色微变:“那都是一生无子的恶男所化,嫉妒他人能够传宗接代,所以阻人产子。它的能力是让人腹部剧痛,污人神魄与法器。到了六重楼境,还可御使十二只鬼婴。” 说到这里,乐芊芊不由眯起了眼。六重楼境的‘产鬼’,意味着它诞生以来,已经害死了四十多位孕妇与她们肚中的婴儿。 而这正是让她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方,在六道司历年不辍的清剿下,南京城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凶横的恶灵? 除非,这些恶灵来自于阴曹地府,幽冥世界—— 可有本城的城隍坐镇,这些东西按理说是绝没可能出现于人间的,哪怕是这阴力大盛的中元节。 “产鬼?我记得它的弱点是畏光畏雷?” 李轩在脑海中寻觅着关于产鬼的记忆,同时在马鞍上一个跳跃,以一个异常灵动飘逸的姿势,来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屋顶上——在以前他是做不出这么帅气的动作的,可冷雨柔的瑜伽课程,不但让他对真元的控制变得得心应手,身体也更加柔韧了。 “它还畏惧一切银质的器物。”乐芊芊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产鬼我们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它的目标只会是那些即将生产的孕妇。只要不将它激怒,它不会直接致人死命。” “既然遇见了,那就不能不管。老彭!你与芊芊组织疏散人群。” 李轩说话的同时往下方的街道扫了一眼,乐芊芊的‘小神眼观’,可以让他望见那十二只已经潜入孕妇肚中的鬼婴。 今日这‘产鬼’放着不管,确实不会影响这条街道的安全。可最多三五个月之后,这南京城内就将多出十二位难产而死的孕妇。 他若是没看见,没有除去它们的能力也就罢了。可李轩如今不但亲眼所见,对自身的武力也有了几分自信,岂能坐视不理? 身为一个穿越人士,在面对这种情况下都能作壁上观,那就是白瞎了国家的九年义务制教育,白做了十多年的武侠梦,还有什么脸去当键盘侠? “明白!” 彭富来已经开始在做了,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他就做得很不错。 仅片刻之后,所有人群都开始有序的往两旁撤离。全程没有发生恐慌,也没有再发生踩踏事件,这一是因这里的人们对李轩他们已经很熟悉,有了一定的信任感;二是因彭富来的手段得力,他与乐芊芊先找了几个同样在巡街的捕快,又招来了附近的两个甲首(大晋里甲之制,十户为一甲)帮忙。 这看起来是浪费时间,可其实效率更快,短短三分钟不到,这小半条街就已被清空。 此时张岳也跳到了房顶,仰头往上方看了过去:“我们得先把它引下来再出手。” 那‘产鬼’悬浮于空,在距离地面二十丈的位置,这就让他感觉棘手了。陆地奔腾术并非张氏所长,他现在的修为最多能够跳起三丈。 此外离开地面,也意味着他将放弃自身最大的优势。 “用符箓吧,注意别把它吓跑。” 李轩的唇角抽了抽,感觉有点肉疼。这可是一只六重楼的‘产鬼’,如果没有中级以上的符箓,是没法将它打疼的。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上千两纹银的花销——他们四个真的是用自己的身家在守护大众的安宁。 同时李轩又用疑惑的视线,往不远处的某个方位扫了过去。 他心想这么大一只产鬼现身,那位女魔头都不打算出手吗?这到底是对他们的信任,还是对这‘产鬼’的不屑,或者是另有用意? ※※※※ 就在同一时间,在距离李轩他们一百多丈的位置,司千慧握紧了她的剑柄:“校尉大人!那可是‘产鬼’。” 可能是身为女人的原因,她对这种恶灵格外的痛恨。 如果不是对她的上司江含韵还有着几分尊重与顾忌,她现在就会赶过去,直接将那‘产鬼’斩杀。 这种污秽恶心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李轩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含韵用手指摆弄着自己的发梢,眼中则略含深意的看着远方:“这五天以来,李轩这一组人已经前后诛除了三只六重楼的恶灵。时间都在一刻钟内,也从未依靠上级的援助。千慧姐你是不放心他们?” “正常人都不会放心吧?”司千慧摇头反问之后,突然神色微动:“含韵你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作战的?”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诛除恶鬼的,虽然都是不差钱的土豪,也都有一身的法器符箓。可四个菜鸟居然就能解决六重楼的恶灵,还都是在一刻钟内,我感觉还是太夸张了。如果不是我们堂里的测灵仪,已经证实了他们的战果,我都难以置信。” 江含韵的面上透着几分兴致与期待:“千慧姐你就不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除灵的?” 她又侧过头,语声郑重的保证:“放心吧,千慧姐,我绝不会让那只‘产鬼’逃掉,也不会让它伤及无辜。” 对于江含韵的承诺,司千慧自然是信任的。 她这位上司虽然年纪不大,却是目前朱雀堂所有伏魔校尉中武力最可怕的一位,也可能是朱雀堂历代所有校尉中最强大的一位。 她长吐了一口浊气,压制住了自身的杀念:“说来我也确实很不解,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张岳倒是天资不俗,虽然只是四重楼,可他有刑天血脉,比一些五重楼境的修士还强些。可他家的刑天霸战诀在初期守强攻弱,按理是拿不下的。” “这一组,可不仅仅只有张岳,我更看好李轩。” 江含韵想起了李轩身具的惊人寒力,眸中光泽微闪:“可按理来说,他还没可能有杀伤六重楼恶灵的实力——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注目的那片天空,突然闪烁强光,一道刺目的紫雷,蓦然劈在了那‘产鬼’的身上。同时数十道赤色火球腾空而起,使得这只恶灵开始通体燃烧。 这也将‘产鬼’激怒,它蓦然卷裹着火焰往地面狂扑而下。 第八十七章 闭嘴×3 江含韵二人看到的那束紫雷,正是李轩发出的‘紫府神雷’。 这张出自天师府的符箓,价值一千二百两纹银,不过它的威力还是很惊人的。尤其是被他的雷系真元引动之后,威力还有些许增幅。 那只‘产鬼’足有十分一的躯体被这束雷霆直接劈散,而彭富来用符箓打出的‘赤元神火’,则让‘产鬼’的通体内外都在燃烧。 下面的四人都吓了一跳,生恐这头恶灵被他们给吓走了。不过可能是他们那孱弱的修为,让‘产鬼’感受不到什么威胁,这头本是悬于高空的恶灵,还是如他们所愿的被引了下来。 此时彭富来持续的打出暗器,轰击着周围那十二只鬼婴。那些渡银的暗器,让那些鬼婴不断惊惶大叫,稍稍擦着碰着,就可使之燃起银火,重伤它们的神魄。 可惜彭富来投掷暗器的速度还是慢了点,鬼婴的数量又多,速度也很迅疾,他只能逼迫这些鬼物无法靠近。 李轩怀疑彭富来身上有着一枚乾坤袋,那柳叶镖,飞钉之类的暗器无穷无尽的从他袖中飞射出来。 此外这家伙的修为,不知何时竟然也突破到三重楼境界,让李轩心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原身的这两个死党,天赋竟然都很不错。 张岳那边则神色淡定的左遮又挡,他一手持盾,一手拿着短戟,滴水不漏的封堵着‘产鬼’的扑击。这恶灵赫然从躯体里面探出了数十只惨绿色,宛如婴儿手臂一样的骨爪,以遮天蔽日的气势不断在他的巨盾上抓出一束束触目惊心的火花,还有阴绿毒火不断的渗入进来。 可张岳寓守于攻,绝不一味死守。他手中的巨盾或推或撞,或是以盾身猛砸,或是以盾缘侧击,手中的短戟不出则已,每一次斩击,都必定能让‘产鬼’发出惨烈尖叫,留下一道道创痕。竟使那产鬼膨胀到两丈的躯体,将近四十只鬼爪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得益于张岳密不透风的防护,李轩与乐芊芊两人都能够安立原地,各自蓄势。 就在二十个呼吸之后,一直闭目结印蕴灵的乐芊芊陡然睁眼:“可以了!” 就在这一瞬,那天空中的大日似乎被直接拉近到了他们的附近,散发着强大的光热,让李轩四人感觉浑身上下都快要燃烧。 这团酷烈光辉随后化为一只炽白的三足乌鸦,扑扇着翅膀,投入到那‘产鬼’的体内。它对后者的杀伤力更加可怕,这恶灵至少有七分之一的躯体在一瞬间被燃烧蒸发。 ‘产鬼’顿时狂怒无比,无数的黑色丝线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往乐芊芊的方向攒击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轩已经拔刀! 幻电天刀*雷暴千里! 随着一团刺目的雷光闪耀,李轩连人带刀,在‘兹’的一声炸响后,几乎是以瞬闪的方式来到那‘产鬼’的面前。然后他的刀以一往无前,摧枯拉朽之势破入到‘产鬼’的体内,并在一瞬间就将它的躯体粉碎。 紧接着又是无数的雷光蔓延炸散,覆盖周围五丈之地,将‘产鬼’的所有残灵粉碎成渣。且一直持续了整整五个呼吸,不给这‘产鬼’任何重聚形体的机会。 “刀势!” 在一百多丈远的屋顶,司千慧顿时一阵愣神,目中闪现着震撼之色:“竟然已触摸到了刀势?而且是雷法刀势。李轩这个家伙,他的天赋竟然也高绝至此吗?” 江含韵也被震撼到了,她那明亮妩媚,挟有春色的眼一阵呆愣,然后恍然:“怪不得,我说他们为何能快速解决六重楼的恶灵厉鬼。” 还有,只短短几天,李轩他的雷系真元更加强大了,对自身真元的控制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那个家伙的修为虽弱,可他的瞬间爆发力与杀伤力,却已强大到超出一些五重楼的修士。虽然无法持久,却足以对六重楼的恶灵造成致命杀伤。 “不止是这个李轩。”司千慧眼神有些欣赏的看着其他三人:“他们的实力也都很不错,配合非常默契,若非如此,李轩没有出刀一击必杀的机会。马成功把他们几个揍在一起,倒是走对了棋。这一队人,未来只怕是潜力无穷。” “千慧姐你夸得太过了。”江含韵鼓了鼓腮帮:“只能说是四个还算不错的弱鸡,他们还菜着呢。” 司千慧不禁失笑道:“那是,跟含韵你自然是没法比的,同样的年纪,你在那些伏魔校尉里面,都已经没有敌手了。” 江含韵此时却在下方瓦面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走吧,我们去其它地方。看来夫子街到二头桥这条路,倒是最不用我们担心的。” 司千慧也不再留恋,她看这四人的能耐就知道,只要不是出现两只以上的六重楼恶灵,李轩他们都应付得来。 至于六重楼以下——不知是什么缘由,在李轩这个小队巡守的区域,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低于六重楼境的妖魔鬼怪。 ※※※※ 这一次斩杀之后,马成功甚至都没有出现。后续的手尾是由乐芊芊独力处理的,主要是灭杀‘产鬼’的残魂,防止这污秽之物聚灵再生。 之后随着疏散的人群回归,四面都是含着感激与恭维的致谢声。 “多谢六道司诸位大人为我等降妖除魔!” “四位大人辛苦了!稍后可至我们明月楼饮一杯水酒,我们明月楼将扫榻以待。” “今日我等亲瞩大人神威,真是三生有幸啊!” “大哥哥你们好厉害——” 李轩与张岳都洋洋得意的往四面抱拳,口里很谦虚的道着‘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都欢喜的不行。 此时还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孩,跑到乐芊芊身边,‘吧唧’亲了乐芊芊一口。 李轩顿时对其施以死亡凝视,直到发现那是个女孩这才作罢。 四人中只有彭富来,还是忧心忡忡:“我的眼皮子还是在跳,总感觉今天会出——” “你闭嘴!”×3! 不止是李轩与张岳瞪了过去,此时就连乐芊芊的秀眸中也暗蕴杀机。 可惜事与愿违,到了傍晚,李轩正期待着下班的时候,几名六道司的伏魔都尉骑着地行龙,从他们的这条街道奔腾而过:“总管有令,今日南京全城宵禁!所有六道司人员晚间继续值夜。”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中元节全城宵禁,这是开什么玩笑? 李轩则微微蹙眉,他与听天獒有过约定,在中元节散班之后就前往都城隍庙一行。可现在的情况,他总不能擅离职守? 第八十八章 我也好想打他 “这可是中元节!” 等到那几位传令的伏魔都尉策马离去,彭富来就满脸惊奇的一声呢喃:“中元节宵禁?这还要不要粉饰太平了?陛下与朝廷诸公该气成什么样?” “你倒还有脸说?”张岳双手抱胸,双眼圆瞪着怒视彭富来:“乌鸦嘴,这下你如意了吧?又被你说中了!仙人板板,我今天还约了席小姐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忙用大手遮住了嘴。 李轩则长吐了一口浊气,手按腰刀:“不知怎的,我好想打人。” 乐芊芊也低下了头,对碰着食指:“我答应过独山观那些孩子的,今晚会过去给他们包饺子,乌鸦嘴好可恨,我也好想打他!” 彭富来不敢置信的看了乐芊芊一眼,然后叫起了撞天屈:“我这怎么能叫乌鸦嘴?我这是预测懂不懂?儒经里叫做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身为一个智者,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来预判事务的发展方向。 你们没见今天南京城冒出了那么多恶鬼吗?足足两百多只,比昨天可是多了一倍,这到了晚上还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成功也神色匆匆的策骑赶了过来:“总管大人的令谕,你们都知道了吧?今夜封城,全城宵禁,据说还要启动城里的八门神水大阵,以防不测。你们晚上负责夫子街这边就可以,二头桥那边由梁都尉接手。” “八门神水大阵?”李轩一时间惊疑不定:“马头儿,究竟怎么回事?” “我咋知道?好像是本城的地府出大事了,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今天的情况就知道很严重。” 马成功摇了摇头,然后将几瓶丹药与符箓,还有四个外绘朱砂的小葫芦,分别递送到了四人的手中:“这是朱雀堂临时下发的物资,以备万一。丹药与符箓估计你们是看不上的,这葫芦却是必须用到的,记得在斩除妖魔之后使用。还有,如果形势险恶需要求援,可以直接用这些烟花。” “镇灵葫?”彭富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却是头一次直接接触,他拿在手中好奇的把玩着。 这东西顾名思义,是用于镇压恶灵的。 当然恶灵不会乖乖的跑进去被镇压,必须把它们打到奄奄一息,没有反抗之力,才有将之收入进镇灵葫的可能。 六道司很少用这东西,只因镇灵葫炼制起来很麻烦,使用寿命也很短暂。 再说恶灵这东西,既然已经奄奄一息了,直接杀掉不好吗?干嘛还要收起来镇压? 不过它们有一个好处,在修士来不及清除魑魅魍魉之属的残念时,可以用镇灵葫先收集起来,等到事后再处理,就不需要在激战的时候额外花气力净化残灵。 “你们都会用吧?” 马成功很快想到这里的四人当中就有两人没经历过正规的培训课程,他不由头疼的揉着额头:“不会的话,可以让乐芊芊教你们。” 他又语声郑重的提醒道:“今天晚上估计是大阵仗,朱雀堂里的测灵仪大概是忙不过来的,所以这东西也将是计功之物。你们今晚的功勋,就得看这壶里的恶灵多寡了。自然,如果这条街能够一直平平安安,无事发生,六道司也会记你们一次大功。” 马成功还要给手下其它几个小组分发物资,在交代清楚之后就策骑离去了。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当即向乐芊芊求教,该怎么用这镇灵葫——他们确实不懂该怎么用这玩意。镇灵葫并非法器,与符箓也有不同,使用之法是截然迥异的。 旁边的李轩状似不在意,其实也在竖着耳朵听。没办法,前身在培训的时候,就没用心听过课。 他同时眉头大皱,神色踌躇的望着城隍庙的方向。 与神明之间的约定,最好是不要违背。可李轩担心自己擅离职守,他负责巡守的这条街可能会出事。 这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毕竟这条街之所以能大体上平平安安,全是靠他身后的红衣女鬼震慑维持。 “李游徼可是在担心你负责的辖区?” 就在李轩左右两难之际,听天獒的声音,忽然就在他的心念间响起。 李轩愣了愣神,游目四顾,却并未发现听天獒的身影。 “我在都城隍庙,这是以‘灵识通’的法门在与你说话。” 听天獒的声音里含着催促之意:“请游徼大人尽快动身,务必在天色全黑之前赶至都城隍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游徼大人你的辖区,我们自然会遣专人照料。我可以担保,今晚夫子街一定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李轩微微动容,可神色还是有些踌躇。这毕竟是擅离职守,要是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他没忘了自己的上司是江含韵这个女魔头。 “您的上司那边,城隍老爷也会代为解释。” 听天獒语调急促,继续催迫道:“我这边的事情是真的非常紧要,总之请君速至!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李轩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边确实只剩下了最后一缕阳光。 “你们在这看着,我现在有一件极紧要的事去办,不能不去。如果上面问起,就说我是奉了城隍老爷之令,要去一趟都城隍庙。如果遇敌,可以直接向上面求助,千万别勉强——” 李轩再不迟疑,他匆匆的对彭富来三人交代了几句,就骑上了旁边的一匹龙驹,往都城隍庙方向急奔而去。 “他这是要去干嘛?”张岳神色惑然的看着李轩的背影:“奉城隍老爷之令去都城隍庙?真的假的?这是蒙人的吧?” 他想只有蠢人才会信这样的胡话,城隍老爷乃是堂堂的神明,能与李轩牵得上线? 彭富来也是‘嗤’的一笑,眼神不屑:“去都城隍庙估计是真的,就不知是约了哪家楼里的姑娘?鸡鸣寺那边的盂兰盆法会正热闹着呢。” 他想自己这死党也太不讲究了,即便要找借口旷班,也得找个像样点的,这不是糊弄人吗? “我还以为他真的与以前不同了。” 此刻张岳的眼中竟没有半点温度:“他就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换一个场合他都不会如此恼怒,可夫子街这一带九百多户人家的平安,如今都寄托在他们这一组人身上。 彭富来则是含着几分期待的狞笑道:“校尉大人的棍棒会教他做人的。他以为有江夫人护着,就可平安无事?上次他看我们热闹倒是看得很欢。” 三人中唯独乐芊芊还是对李轩信任无疑,她稍稍思忖后就微摇着螓首:“游徼大人应该是真的身有要事,而且很可能与城隍有涉,他才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她是想起了听天獒,李轩为解决守护灵的问题去向听天獒求助,这是可以料得到的事情。那么城隍老爷有事招李轩听命,也有着由头。 第八十九章 美的不像人 直到天边最后一团晚霞消散之前,李轩才赶到了都城隍庙所在的鸡笼山。 因宵禁的缘故,原本聚集在鸡鸣寺准备参与盂兰盆法会的人们都开始疏散返程,使得沿街到处都是人群。李轩担心伤人,不敢放马奔驰,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而就在李轩踏上鸡笼山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还算熟悉的童音。 “婆婆,那好像是给我们送米的少爷哥哥——” 李轩侧目看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了李婆,还有那位叫圆儿的小女孩。 他一边心想这可真巧,一边策骑走了过去:“你们是来参加庙会的?” 对于这两位事实上救了他命的人,李轩还是很上心的。尤其李婆的人品,让他很是敬重。 “回少爷的话,恰逢中元,我带圆儿来烧香还愿。” 李婆的神色无比感激,如果不是李轩及时下马扶住,她几乎就直接拜倒在地上:“可其实我与圆儿都知道,少爷您才是我们的菩萨。如果不是少爷您的好心施舍,贱妇就只有投河了。” 圆儿则天真烂漫的说着:“我们还在佛前给少爷哥哥你祈了福,求了平安。” 李轩则是苦笑道:“您这话说得太重,何况我也说了,这其实是城隍老爷的恩典。” 时间紧迫,李轩无瑕与她们闲叙,他看了一眼李婆的腿脚,又放目扫望着四周:“我给你们安排一辆马车,把你们捎回去吧。稍后这城里不太平,还是早点归家为妙,今天最好是呆在家里不要出来了。” 他在南京城内还是有点人面的,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相熟的勋贵,托人将这对祖孙带回东城。 只是在分别之际,圆儿却又跑过来,将一张竹牌送到了李轩的手中:“这是圆儿给哥哥雕的佛牌,圆儿还在佛祖的面前求他老人家开过光了。” 后面的李婆则神色尴尬,这竹牌上的‘佛像’歪歪扭扭,看起来更像是妖魔鬼怪。鸡鸣寺的大师给器物开光,那也是要收钱的,至少十两起步。 李轩却很高兴,他宠溺的摸了摸圆儿的头,又从袖里面取出几块绿豆糕,放到了圆儿的手中。那是巡街的时候,别人塞给他的,正好没地方处理。 之后他又继续策马上山,仅仅须臾,就来到了都城隍庙前。 此时鸡鸣寺的盂兰盆法会虽已没法举办,可那边和尚们的唱经声依旧高昂,广传数里。寺内寺外也布满了华灯,辉煌煊赫。 而距离只有百丈之隔的都城隍庙,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这里已经看不到香客,气氛阴森肃杀到了极点。 已经久候他多时的听天獒,就立在城隍庙前的石狮子头顶,神色不耐的向他看过来。 “你来得太迟了,怎么磨磨蹭蹭的?” 它语气中既有不满,也有轻松。 李轩则回过头,看了一眼西面天空:“途中遇见了熟人,不把她们安排好我没法心安。幸好,天还没全黑。” “可如果你耽搁了时间,误了老爷大事。你遇见的那对祖孙即便顺利归家,今晚也未必能够平安无事。” 听天獒哼了哼,然后直接跳到了李轩的肩上,神色无比严肃:“进去吧,我们去城隍爷的正殿。按照我指的方向走!不可大意。” 李轩心想不就是都城隍庙吗?又不是没有来过,说的好像是龙潭虎穴似的! 他没有多想,直接踏入进去。 此时李轩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庙门大概三十丈距离的位置,有一位青衫中年人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都城隍庙前的背影,眼中微现亮泽。 他随后袍袖一拂,一只法螺形状的法器立时飞空而出。 “主上,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这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她初时是疑惑的,可随后就语调骤升:“是你跟着的李轩?” “我看见他进了都城隍庙,是听天獒亲自引进去的。”青衫中年的眼里浮现出兴奋之色:“这岂非是绝佳的良机?那位诚意伯再强横,也顾及不到地府之内。” ※※※※ 李轩在踏入到庙门之后,才发现这都城隍庙里面的建筑,这里面的一切都已经扭曲。直的变成弯的,弯的则是扭成了麻花,那些圆的就干脆是一环套一环。甚至还有些地方上下颠倒,左右难分。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走入到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他意识到自己若是没有听天獒指路,怕是真的找不到城隍庙的正殿。 “这是怎么回事?” 李轩的眼中现出了浓浓的惊疑:“先说好啊,我只做我力所能及之事!” 这都城隍庙里面的情况一看就不妙,他可没兴趣为别人的事情丢掉小命。 “城隍老爷素来一言九鼎,他岂屑于骗你?”听天獒一声冷哼,语中含着些许的不满:“停步吧,我们已经到了。” 李轩抬眼四望,却没有找到城隍的金身。此时听天獒却在他的脑门上一拍,然后他就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躯体也在急速的下沉。 等到恢复过来的时候,李轩发现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幽暗无光,无比奇异的世界。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似乎浑身都失去了重量。周围则是一点光线都没有,不过此刻在他的身后,那红衣女鬼却散发出了赤红色的光芒,宛如一团十万流明的大灯,将周围都照射得清清楚楚。 李轩也借此辨认出自己置身之地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殿堂之外则是一片宫殿群。 可不知为何,这些造型古朴的建筑,还是给了他一些虚幻的感觉。 好像自己在做梦似的—— “果然是帝王之姿!”听天獒仰着头,以敬仰的目光看着红衣女鬼:“在凡世还显不出来,进入地府之后,其势就如渊似海,皇威如狱,盖压万物,气吞山河,合该为万乘之主!” 李轩看了自己身后的女鬼一眼,然后又不解的看向听天獒,这家伙是在说他的守护灵有皇者之威么? 可这女鬼除了会发光之外,他真没看出有其它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听天獒摇着头:“你是凡人,肉体凡胎是看不出来的,甚至许多鬼神都看不到。我是有特殊的神通在身,才能知道她的不同寻常。” “两位——”这是一个声如出谷黄莺,洋洋盈耳的女孩声音:“能否请问一下,你们究竟在看什么?” 李轩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侧还有人在。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位二八年华的秀丽少女,凤眉明眸,玲珑腻鼻,肤若白雪,第一眼的感觉,就是一位活脱脱从锦画中走出的人间仙子,又像是一尊象牙雕刻的女神。 李轩却神色警惕,往后退了三步:“这位又是谁?” 他感觉这少女,简直美的不像人。 少女蹙眉扫了他一眼,顾盼流离间竟勾魂摄魄。然后她又疑惑的把目光投向了听天獒:“你们看的地方,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又为什么要瞒着我说话?还有,怎么会是他?你事前可没对我说,与我搭档的会是这位诚意伯家的二公子,据我所知,他还只是一个三重楼境的武修?” 李轩这才知道,这少女竟似没听到听天獒说的话,也看不到他的红衣女鬼。 他想这女鬼的‘见知障’竟有这么恐怖?明明现在的她就像是十万流明的大灯泡一样。 “薛姑娘,别忘了你之前早有誓言,做事,少听,少看,少问,不能说。” 听天獒答完之后,才为李轩介绍道:“这是天师府外门嫡传薛云柔,今次的事情,需要你们二人合力。稍后她会担任你的助手,助你一臂之力。” 李轩更觉诧异,又特意上下看了一眼这少女,心想这就是薛云柔?整个南京城的勋贵子弟与世家子们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女神? 他是久仰大名了,却一直没能亲眼得见。如今见面之后,才知传言不虚。这位薛姑娘,竟有着与江含韵不相上下的极品颜值。 第九十章 爱因斯坦从小问为什么 薛云柔却顿在了原地,没有挪步的打算。 听天獒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却一点都不在意:“薛姑娘,别忘了你已立下的誓言。你不愿去可以,可老爷许诺的事情,你也再别想了。 还有,你别看李轩现在修为低弱,可在这冥狱,他的重要性可要比你强得多。这次的事情以他为主,自然是有着缘由的,老爷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他下来。” “他?”薛云柔再次看向李轩,满眼的狐疑与不信任。 她对李轩并无恶感,反倒是有点小欣赏,尤其近日李轩做的一些事情,让薛云柔对这个纨绔子刮目相看。可这次的事情实在过于凶险,薛云柔实在放心不下。 “看我做什么?”李轩眨了眨眼:“其实我也很好奇来着,我一个三重楼的武修,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城隍老爷?” 薛云柔不由失笑,她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不甘的跟了上来:“先说清楚,我不一定非要求助城隍殿下不可。如果有危险,我随时会退出。” “那你我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也是这么跟它说的。” 李轩一边走,一边扫望四周,然后好奇地问:“獒兄,你刚才说这里是地府?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所谓的阴曹地府?” “阴曹在酆都,这里只是南京城的地府,我们城隍老爷的治下,也可说是地狱,阴间,冥界,冥狱。”听天獒随口解释道:“这是两个地方,彼此间并不通连,虽然也能过去,可很麻烦。” “这不都是地府?”李轩有些不解道:“还有,你们家老爷穷到了这个地步吗?连灯都不舍得点?” 他在刚才走过的路上,发现了许多灯盏与石灯。里面明明有着灯芯与灯油,却都没有点燃。 按说是不至于的,南京城的城隍可是被太祖敕封为‘都城隍’,‘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的存在,是大晋朝所有城隍中唯一封王的。 而这位城隍生前不但是江南半壁的国主,更是武力超绝,与孙策一样号称‘小霸王’。一身成就,却还要胜过孙策。 所以这位不但在南京城香火极旺,在整片江南地域,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不点灯是有缘由的,这个我稍后再说。”听天獒语中暗含无奈:“幽冥之界因人而生,所以一城一地聚的人越多,当地的地府也就越广大。可南京城距离酆都那么远,沿途那么多荒郊野岭,哪里能连在一起? 酆都大帝受历代帝王册封,理论上来说是管着所有的阴界,可其实只能影响蜀地。位格在酆都之上的还有东岳大帝,还有佛门的地藏菩萨,阎王,我家老爷都不鸟他们——” 李轩听懂了,把这些城隍与大帝当成划地自治的军阀就对了。至于幽冥之界因人而生,却不知是什么缘由?是人的阿赖耶识? 他直接问了,听天獒却摇着头:“缘由我怎么知道?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天底下的地府都是一块一块的。还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李某初入地府,自然好奇。” 李轩心想这可是冥府,阴间耶!对于一个生长在红旗下,自幼就被唯物主义熏陶的接班人,当然处处都是疑问,处处都很好奇。 他承认自己现在就是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见世面了。 还有,人家爱因斯坦可是从小就在问为什么,最后才成长为大科学家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轩气息一窒。他看到前方一座敞开的宫门,而在那宫门的门洞中,有一位有着常人三倍高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他的身姿异常的魁梧伟岸,却穿着一身飘逸的文士白袍,右手则拄着一把巨大的关刀。 这位哦虽是简简单单的立在那里,气势却像山一样沉雄,厚重,有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李轩仅仅看了这位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为之僵滞,脑海里面几乎没法转动任何念头。直到一股寒力从他的背后灌输过来,才让他的思绪恢复正常。 李轩正心想这莫非就是城隍?却听旁边的听天獒语声恭敬道:“小将见过判官大人!” “是听天啊!”那魁梧文士转过头扫了他们一眼,而后眼神一凝:“殿下说的两个凡人就是他们?” “正是!”听天獒依旧恭恭敬敬的答着:“小将已奉老爷之命,将他们招至地府。” “知道了。”魁梧文士神色淡淡的微一颔首,就回过了头:“你们先行一步,我与郭兄会随后跟上。路上千万小心,这些妖魔鬼怪,如今是闹得越来越欢畅了。” 听天獒再次点头一礼,才带着李轩二人继续向前。 等到走出宫门,李轩就又询问道:“这是武判官?” “是文判官!”听天獒纠正道:“谁规定的只有武人拿大关刀?你没看过他在城隍庙中的塑像?” 李轩还真没注意,上次到都城隍庙也是为找听天獒。再说了,谁没事会去看陪祭的文武判官长什么样? 薛云柔则眼神钦佩的回头看了那伟岸身影一眼:“那是南京城隍座下文判官张言,昔日太宗靖难,以至于大晋南北大战不绝,无暇外顾,当时这位驻军宣府,以不到三千人的弱旅独抗南下的蒙兀人大军,最终力战被俘,不屈而死。” “私以为大晋开国以来殉节之臣中以此人为最,气节更胜于房孝儒之上。‘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晋,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予之浩气兮化为雷霆,予之精神兮变为日星’,其人浩然之气,跃然于纸上。” “还有那位武判官郭良辰,也是一位极有气节的人物。” 李轩于是也神色凝重的回过头,认真的看了那文判官一眼。可惜他修为有限,看一眼就感觉目中刺痛,根本无法看清那文判官的相貌。 他摇了摇头,又继续打量前方,然后他眼中的惊奇之色更加浓郁。 “这就是你们地府当中的街道房子?看起来好假,好魔幻。” 李轩看到了许多像树一样的房子,有些则像是扭成麻花一样的蘑菇,还有些则像是船,总之是各种奇形怪状。 不过它们的外面无一例外,都存在着大量的道门符箓。 然后李轩还感觉到这些房子里面,有着一道道森冷的‘视线’,正在注目着自己。 “地府之物,难道还能有真的?你们祭祖时烧的不都是纸做的房子?”听天獒一声嗤笑,然后眼神凝重道:“那些不但是房子,也是监牢,你不要去理它们。” 李轩的注意力其实已被转移。他看到前方几十排巨大的木桩,木桩上面则钉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阴魂。 他甚至还望见了远处的刀山火海,还有血淋淋的石磨,沸腾的油锅。 李轩不禁一阵愣神,一声呢喃:“原来书上说的十八层地狱,十八种酷刑都是真的?” 他眼前的这幅画面,像极了书中对地狱的描述。 第九十一章 打死不算完事 “十八层地狱只有酆都与泰山才有。” 听天獒解说着:“佛门还有十八泥犁与无间地狱,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用于碾杀戾魂,消磨恶业的。我们这边条件有限,所以因陋就简。” “可正常人死后的阴魂住在哪里?”李轩已经注意到宫殿群外,几乎都是监牢与刑场,这让他很不解。 听天獒也很奇怪的看着他:“当然是在死后消亡!你们修士都要修炼到第三门,凝练元婴,才能以神魄之身离体遨游,又何况普通人的阴魂?” “你别被那些凡夫俗子全凭想象写出来的东西骗了,这地府其实就是个监牢,用于关押那些执念较深的阴魂与恶灵之地,所以也被称为‘地狱’,‘冥狱’。” “当然,也有一些人天生神魄强大,哪怕执念不深,死后也能维持魂体。这些人都会被老爷招入麾下,担任夜游神与鬼差。” 李轩听了后感觉自己有点接受不能:“那么转世呢?轮回呢?孟婆汤呢?” “转世,轮回与超渡,那是佛门才有的说法。可他们的信徒首先得往生极乐,而能够做到往生极乐的,神魄天生就很强大。按照佛门的说法,就是有善根的人。至于超渡,也就是可在地府免除苦刑。小心——” 此时听天獒忽然示警,它眼神警惕的看着前方。李轩随后就见两只足有半亩大小的巨手,突然就从黑暗虚无中探出,将他眼前的一片街道,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随后一只巨大的脑袋,也从这‘裂缝’当中探出,用它的独眼四下扫望。很快它的目光,就锁定住了李轩的身影,两朵幽火,在其瞳中闪耀。 李轩竟然还能保持着镇定:“这是什么?独眼巨人?食人魔?” 西方游戏里面的怪物,跑到东方世界来了?那被撕开的裂缝,是传送门吗? “食人魔?你是指食人巨巫?” 薛云柔很疑惑地看了李轩一眼:“那你认错了,这是被孽煞污染了的山精。”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裂痕已经越来越大,一个足有三十丈高的庞大巨人挤入了进来。他脚踩在地上,一个抬足,就把附近的‘房屋’破坏掉了。 然后李轩就见数十只形状各异的恶灵从破损的房子里面跑出来,它们都在第一时间把身躯一扭,直接就消失在了这幽冥世界。还有些没有及时溜走的,被一条条从空中穿射下来的黑色钩锁先后锁拿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那巨人已经到了李轩的面前,他的独目中幽火燃烧,那巨大的手掌则直接从上空抓下。 李轩头皮发麻,他手按着腰刀,正欲以‘神雷无定诀’闪避,就听远处一声雷震一样的厉吼:“孽障你安敢放肆!” 那是一个身躯魁梧壮硕的身影,裹挟着黑色的狂风卷至,在抵临之后竟也躯体膨胀伸展,直到与那山精一样的长短。而随着这位一斧挥出,就将山精的小半个手臂削了下来。 看这巨人形貌,赫然是都城隍庙里陪供于城隍一侧,一位名叫‘李辛’的神将。 李轩心神微舒之余,还是退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就想这莫非就是近日南京城那些恶灵的来源? 他依然是想到就问,听天獒则苦笑道:“不然呢?这些恶灵大多都是来源于乱世与前代朝廷,被封印关押在此,还没能够将之净化磨灭。” 李轩又不明白了,心想干吗要这么费事?直接斩了不就成了?留着它们能吃? 可这次不需要询问,他就从自己的记忆里面找到了答案。 ——那是记载于《六道伏魔典》的内容,是原身对这本书不多的记忆之一。 之所以不将这些恶灵斩杀,是与佛门所谓的‘业力’有关。 那是天下间一应生灵的怨恨,贪婪,嫉妒等等污秽恶念凝聚起来的邪祟肮脏之气,同时也是许多恶灵厉鬼的力量来源,是它们之所以诞生的根本。 所以世间的恶灵从它们生成的那一刻起,就已与业力息息相关。它们每强大一分,身具的业力就更多一分。 把这些恶灵斩杀简单,难的是消除业力。它们不会就此消失,反倒会在散逸之后促成新的恶灵与妖魔产生。 所以拘押与封印才是最好的办法,这世间的业力虽然与日俱增,可终究还是有着一定限量的,似乎是与人口的多寡息息相关。 六道司与地府的逻辑是只要把聚集着大量业力的恶灵关起来,那么为祸于世的业力也就随之减少。 所以地府有着十八层地狱,六道司也建了东南西北四座规模庞大的镇妖塔。 六道司的上层也更鼓励成员在除灵时尽量拘魂摄魄,而不是直接除灭。 可这事实上很能做到,降服恶灵与直接将恶灵诛灭,风险系数是完全不同的。 就比如李轩他们那一队人,让他们封印那几只六重楼的强大恶灵,这岂非是为难人? 他们能够将之打杀诛灭,就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至于那些业力散去哪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们就管不着了。 听天獒此时又语含抱怨的说着:“所以说呢,世人都因你们六道司斩妖除魔而敬服敬重,却不知真正最辛苦的,是我们家老爷与这天底下的众多城隍土地。你们六道司那四座镇妖塔,才关了多少恶灵厉鬼?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妖魔之属——” 李轩正听到这里,他的下方突然探出了无数的湿滑触手,向他探抓过来。幸亏李轩警觉得快,当即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跃到了二十丈高空,甩开了那些触手的追击。 李轩发现在这幽冥世界,自身的身体素质,真元与能力似乎都被放大了不少。如果是在凡世,他最多只能原地蹦起两丈。 再看他的下面,那赫然是一头形状类似于鹦鹉螺的恶灵,正伸展出数十触手继续向他追击。 李轩心神微动,蓦然生出了一个念头。然后他毫不犹豫的付之于行动,瞬时腰刀出鞘,裹挟着寒冰之力,蓦然向其中一根追索过来的触手轰斩过去。 篷! 随着一声如击败革的声响,一片冰雾爆散,李轩整个人如炮弹一样被轰飞向远处。不过那‘鹦鹉螺’的一条触手也被他一刀冻结,极致的寒力迅速蔓延而上,竟使这鹦鹉螺冻在了一层薄冰当中。 同样飞起到半空的薛云柔,万分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李轩的强横寒力。 才几天不见,这家伙的寒力就又进步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还有了寒煞? 之后她才往前方伸出了手,霎时间一条青紫色的雷龙从她的掌心钻出,在‘鹦鹉螺’周身薄冰破裂之时轰入到它的体内。随着雷光炸闪,这妖魔的躯体立时就被炸散了小半。 之后是火焰,青紫色的火光从‘鹦鹉螺’的体内滋生,由内而外,一瞬间就将这只恶灵燃成了火炬,以至于后者就连惨嚎声都无法发出。 “啧啧!这手‘掌心雷’雷火相继,不愧是那位的外甥女,天师府近年最杰出的外门嫡传。” 听天獒口中虽然发出赞叹,却看都没看薛云柔一眼,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李轩身上:“几天没见,你的寒力居然又进步了。刚才那是寒煞?而且是接近九幽绝寒的寒煞,什么时候修出来的?” 那‘鹦鹉螺’可是一头六重楼境界的恶灵,如果不是李轩刚才那一刀将这恶灵短暂封冻,薛云柔纵然修为亦高达六重楼境,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将之一击轰杀。 李轩则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腰刀,心想自己身具的寒力,在这地府当中竟有这么强的效果? 第九十二章 恨不得跪舔 “为何我的力量,在这冥界中会增加这么多?” 李轩不懂就问,他眼里闪着异泽:“还有,你不是有谛听神通,无所不知吗?还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修成寒煞的?” “谛听之法,哪里是我想用就能用的?没有人撑腰,我敢谛听万物?在你身上我更不敢。我如果真无所不知,那早就被人剥皮下锅,做成狗肉火锅吃掉了。” 听天獒哪里听不出这家伙语中的试探,它不屑的撇了撇嘴:“至于你的前一个问题,你当这是哪里?这里可是冥界!是阴魂的地盘。你在这阴界中的力量之所以会变强,当然是因你的元神更强大。虽然在质方面还是一般般,可你的量却是常人的九倍左右。真让人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奇葩?” 听天獒也懒得再问李轩为何能修成阴煞了,李轩不答,它难道就猜不出来么? 它抬起头,用仰视的角度看向李轩身后的红衣女鬼,尾巴一阵狂摇,眸中发光,一副恨不得跪舔的神态:“真不愧是帝王之资,居然在这个时候,就修出了九幽绝寒!这等样的神通能为,哪怕只有三重楼的境界,一样可以在这冥界中碾压许多六重楼境的恶灵了。” 他们这些话,薛云柔显然又是听不见的。她眼神很好奇,却限于誓言,没有开口询问,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只现出了些许的无奈:“两位,可以继续往前走了吗?” 听天獒这才把视线从红衣女鬼身上收了回来,叹息不已:“真不知李轩你是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居然能与这位大人结缘。如果被那些困于十二重楼境的大修知道,只怕都恨不得现在就将你宰了。有这位大人之助,他们中哪怕天资最差的,都能在三五年之内身登天位。” 这是乐芊芊之后,第二个对李轩这么说的,李轩的神色也微微一凝:“多谢!” 他如何不知听天獒让薛云柔先行立誓,又施法遮蔽,让这位不能看,不能听,正是为助他隐瞒红衣女鬼的存在? 这当然是听天獒本该做的,不过也由此可知,城隍老爷对他的守护灵并无觊觎之意。 然后李轩又叹息着道:“可如果獒兄能帮我摆脱这位,或者多指点一些化解孽煞之法,那么小弟就更感激不尽了。” 帝王之资的守护灵很好,可李轩认为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现在人都知道的道理,有钱没命花是世间最悲惨之事。 “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可知这位大人为你又做了多大的隐忍,多大的牺牲?至于化解阴煞,我要能知道我现在就不是一条狗了——” 听天獒正说着话,忽然眼神一凛:“让开!” 就在这刻,他们的身前突然就有一团绿色的液体喷射过来。李轩吓了一跳,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然后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只见那液体落地之处赫然腐蚀了一大块。 随后又有一位持着铁锏,高约四丈的魁梧巨人,还有四位一身黑衣黑甲的身影穿空而来,与一头从裂隙中跃入进来的惨绿色巨蛙激战在了一起。 前者是都城隍庙供奉的另一位神将,穿着黑衣黑甲的四位则是夜游神。那巨蛙却不知是什么妖物,像是牛蛙,可如果仔细辨认,会发现它身上的绒毛,赫然都是人的手指。 “妖鬼!” 李轩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所谓‘妖鬼’,就是妖与鬼的结合体,兼具二者的长处与神通,非常可怕。 这只‘牛蛙’,就是一头七重楼境的妖鬼,实力远非刚才被他与薛云柔联手杀死的‘鹦鹉螺’可比。 刚才他的反应稍稍慢些,可能就会化为脓水。 这让李轩感觉毛骨悚然,只觉这冥界之内,处处都是危险,险恶之极。 他想如果自己掌握离开这幽冥世界的方法,搞不好就会当逃,直接跑路。他现在万分怀疑城隍要他做的事,是否是自己力所能及的。 “獒兄,这地府当中现在是怎么回事?怪物攻城?”李轩按着腰刀,眼神惑然的问道:“这可是与所谓的大晋五甲子周岁,又逢阴年阴日有关?” 旁边的薛云柔,也在此时竖起了耳朵。只要不涉及红衣女鬼,两人的话她似乎都能听见。 听天獒则摇着头道:“有一点关系,可不止是如此,最重要的缘由是大胜关,还有一座三百年前的大墓。你们可知这南京地府的面积与形状?” 李轩对此自是茫然不知的,薛云柔则凝思着道:“略略知道一些,据说大晋开国之时,南京冥界只有东西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可三百年来南京人口日渐稠密,南京冥界也在广大。除了金陵府城之外,周边阴土往外扩张了三百余里,将周围许多市镇都囊括其中。” “也把我们西面五十里外的大胜关,还有更西面的陈汉将士墓也包入了进来,就是因此,才出了祸患。” 听天獒转过头看向眼神迷惑的李轩:“我说的不是鄱阳湖的那座,而是大胜关旁边的那座墓。昔日晋太祖用谋,引诱汉王陈凉挥军近百万沿江而下,并设伏击之。 最终陈汉惨败于大胜关前,近三十万将士埋骨于此,之后两年陈汉才恢复元气,又与太祖战于鄱阳。所以如论凶厉之气,这大胜关下的陈汉将士墓,更胜于鄱阳湖。” 就在这个时候,听天獒已经带着李轩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这城门与城墙的形制都与南京城相仿,可同样给人以虚幻之感。李轩没有细看,他更在意听天獒说的话:“可是这大胜关的陈汉将士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着呢,而今此墓地甚至已有一半坠入阴界,介于阴阳两界之间。原本金陵阴界自成方圆,与阳世隔绝,只有我们地府的阴差,才能任意出入。可如今,金陵地府与阳世有联系的地方,又多了这座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陈汉将士墓。原本此墓被朝廷封禁镇压,倒还没什么问题。可不久前——” 听天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城门前,它将自己的脚趾在城门一触,使得这巨大的木门在‘嘎吱吱’的声音中打开。 “也不知何故,最近有无数本是游荡于郊外的妖魔鬼怪来到这地府当中,不知受何人驱使。赫然已成妖军围城之势,意图叵测。” 它语声一顿:“之前你不是问我,老爷他殿前为何没有点烛火?缘由就是为镇压地府,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神力浪费。如今整个地府处处漏风,便是我家老爷也是捉襟见肘。” 李轩目光透过门缝,往外面眺望,然后就面色煞白,倒吸了一口寒气。 在那门外三千丈处,赫然站着一排排各种骇状殊形的妖魔,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这朗朗乾坤,太平之世,竟有这么多牛鬼蛇神? 他自问是胆大,甚至胆大包天。可这个时候,李轩也不禁牙关发颤。 “獒兄,城隍老爷要我做的事情,该不会是在这城外吧?” 第九十三章 大无畏的李轩 “不然呢?” 听天獒回头看着李轩:“老爷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出城去西边——” 它话音未落,李轩就双手抱拳,朝着听天獒拱了拱手:“獒兄,我感觉这事我兜不住。你我后会有期,各自珍重!” 说话的同时,李轩开始将真元散开,同时把腰左边扭一扭,右边扭一扭。 他刚才就仔细观摩过那些恶灵,看它们究竟是怎么从此界逃离的,现在是照猫画虎,依法施为。 李轩心想让自己一个小小的三重楼境武修在此情此境下出城,简直是开玩笑!那边的妖魔大军里面随便一个大佬就可以把他捏死。 他又不是大军中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 薛云柔不禁噗嗤一乐,为之莞尔:“你这样扭是没用的,那些恶灵之所以能够逃出阴界,是因有人在外接应助力。” 听天獒神色则很是无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当然是还有人护送,我们的文武判官都会随行。我还能不知道以你的修为现在出去是送死?所以我们还特别请来了这位薛姑娘,她有一件法器可以带着你们从九幽冥河绕开城外的这些妖魔大军,经五十里外的大胜关去陈汉墓。” “原来如此,你早把话说清楚啊。” 李轩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可他的眼中,却含着狐疑:“所以,你们认为这些妖魔,是从那座陈汉墓进来的?可陈汉墓那边,朝廷难道就没有人管?” “原本大胜关的守将会岁时祭祀,同时负责修复封禁,南京礼部也会遣大员监督。可最近因大胜关的军械库失窃案,大胜关副总兵已经被下狱论罪,总兵也停职待查,南京礼部尚书则已空缺了三个月。按说南京礼部与钦天监也不会忘了这件事,可现在偏就没人理会。 所以我家老爷对你父亲很是赞赏,说当代诚意伯不愧为意寒神刀李乐兴之后。即便在停职代勘的时候,也不忘公事。如果大晋的官员,都能像你父亲这样尽忠尽职,哪里有这么多麻烦事?” 听天獒感慨了一番之后,眼神就变得异常凝重:“除此之外——有问题的还不止是陈汉墓,还有大胜关,我是说地府的这座。昔日仁宗为防陈汉那三十万阴军作乱,也为防阴阳两界打通,曾经下旨给我家老爷,让我等提供协力,将阴世大胜关的城墙加固加长,将陈汉墓封堵在南京三百里阴土之外。” “所以理论来说,只要陈汉墓的封禁完好,只要大胜关还在,那些妖魔应该是进不来的。我们怀疑,不但这大胜关已失陷于妖魔之手,大胜关城隍可能也遭不测。” 薛云柔吃惊不已:“大胜关的城隍我记得是元周?怎么可能?那可是前代南京城隍!” 她见李轩现出疑问之色,又为后者解释了几句:“大晋开国之初,本城城隍并非明灵王殿下,而是另有其人。那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姓元名周,乃是前元的一位名臣,死后被蒙兀皇帝册封为金陵城隍。 要说此人的治政之能还是很厉害的,为人也算清廉,可金陵百姓对他并不信服,太祖也恶其投效蒙兀,身为贰臣,气节有亏。于是在开国之后,将祖籍吴郡的明灵王殿下指为南京城隍。不过在仁宗年间,这位又被朝廷册封为大胜关城隍。所以这位的神力极其强大,远超普通的府县城隍。”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听天獒看着两人:“老爷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去那边看一看,大胜关与那座墓如果出问题,那边被封印的几十万阴军就已非常可怕,更可怕的后果是阴阳两界被打通,从此生人死者,还有众多妖魔都可从陈汉将士墓出入阴阳两界,这可是乱世才会有的景象!” “只怕不止去看看而已吧?”薛云柔冷笑道,语中含着质疑:“此外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你们非得要带他一起过去不可?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多问,可如果我连基本的情况都搞不清楚,凭什么要陪他一起冒险?” “你猜对了,如果那边的情况糟糕,老爷还需要你们将这一轴书卷,送至那陈汉将士墓前。” 听天獒一边说着,一边跳到了墙上的城门楼内,然后往楼中正中央位置摆放的一张卷轴指了指:“至于缘由,薛小姐你可以试试看拿取此物。” 薛云柔没有迟疑,当即伸出秀手去抓取。然后她的脸色就微微一变,现出了错愕惊奇之色。 这张卷轴不过五尺长短,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沉重之物制成,可薛云柔却感觉它有数十万斤之重,让她使尽了力气都没法将之抬起分毫。 听天獒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拿不起来吧?你再让李轩试试。” “怎么会?这么轻的东西。” 李轩很奇怪的伸手去拿,发现确实很轻松。比他预计的稍微重了一点,可相较于他现在的力量来说不值一提。 “很轻嘛!怎么可能会拿不起来?” 李轩将卷轴放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又将之打开。发现里面是以龙飞凤舞般的大字书就的一首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这是李轩很熟悉的一首诗赋,他身处的这个名为大晋的世界,与他的故乡有着许许多多的相似之处。 这首《正气歌》与作出这首赋的人,都是其中之一。 李轩却很不解:“把这卷轴放在陈汉将士墓前就可以?这有用?” “当然有用,这可是文忠烈公就义之前亲笔书就!” 薛云柔看着卷轴,眼神震撼失神:“我之前说过吧,前元之时,金陵百姓对蒙兀皇帝册封的元周并不信服。那时许多百姓都在私下祭祀文忠烈公,认为这位才是真正的金陵城隍。所以死后封神的文忠烈公,当年其实也有参与建造大胜关前的那座陈汉将士墓。那边的神力封禁,据说都是文忠烈公所遗。” 听天獒则是点头道:“当年文忠烈公被太祖册封为北平城隍,却将这《正气歌》原本留在了南京,防的就是某天大胜关前的阴军作乱,危害到敬奉他的金陵百姓。可只有心存正气,如文忠烈公般百折不挠,有大坚忍,大无畏心志之人,才能够拿得起这《正气歌》。” 李轩不由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迷茫。心存正气他承认,可这‘大无畏’从何谈起啊? 这听天獒该不会搞错了吧? 薛云柔则根本没去听他们说话,她正眼神错愕,无法置信的看着李轩——这个金陵城著名的大纨绔,浪荡子,他既不是儒生,修为也仅仅只有三重楼境,居然能够拿得起文忠烈公的原本《正气歌》! 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是出幻觉了。 薛云柔也莫名的想起自家丫鬟,曾经对她说出的那句话——‘那只听天獒它亲口说李公子乃世间罕见的正人君子,貌似荒诞不羁,放浪形骸。其实持身以正,秉心以公,行有所止,言有所规。听天獒遍查他过往阴私,又监听其人心声,觉得李公子的人品无懈可击。’ 难道说,这听天獒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这个平日里流连青楼,吃喝嫖赌俱全的家伙,还真是持身以正,秉心以公的无瑕君子? 听天獒又略含得意的笑道:“这金陵城内能够拿得起这本《正气歌》的,总共都不到千人。而这位游徼大人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也是你们进入陈汉将士墓的关键。他的先祖李乐兴,不但主持修建了大胜关,也是这座陈汉将士墓的筑基之人。此外他另有能为,可以让你们此行的风险降到最低。” 第九十四章 我得牺牲一下自己 在解释了因由之后,听天獒又略含得意的笑道:“这金陵城内能够拿得起这本《正气歌》的,总共都不到千人。而这位游徼大人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也是你们进入陈汉将士墓的关键。他的先祖李乐兴,不但主持修建了大胜关,也是这座陈汉将士墓的筑基之人。此外他另有能为,可以让你们此行的风险降到最低。” 它正说到这里,两个三丈高的魁梧身影就忽然跨步到了城楼之上。 李轩看了这两位一眼,然后就在第一时间偏开视线。 两人中穿着文士袍,拿着关刀的,正是不久前他们见过一面的文判官。另一人则是全身战甲,背后一对战斧,手持着一杆大枪。 这应该就是城隍座前的武判官郭良辰了。 “时间不早了,听天,你可把缘由解释清楚了?” 文判官的声音,一如之前的威严冷肃。 “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会动身。” 听天獒语声恭敬的回应之后,又指了指旁边两个三指高,栩栩如生的雕像,对李轩说道:“两位判官大人稍后会藏身于这神像当中,一直护送我们到陈汉将士墓前。” 这位又将两枚紫金色的符箓从胸前的铃铛里面招出,送到了两人的身前:“这是我家老爷书就的‘阴阳破界符’,途中如遇危险,可以动用此符。内中不但蕴藏有老爷的神力,可以护得你们一时片刻平安。且无论在何时何地,它都可以让你们快速脱离冥界。” 而此时城墙上的几位,却都不知此刻在城中宫殿的深处,正有两个伟岸的身影,正在通过镜映之法,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难以置信,这样的一个人物,居然能够拿得起文忠烈公的《正气歌》。” 此时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赤红色道袍的身影,他正屈膝盘坐于棋盘一侧,而在他对面,赫然是一位冕九旒,旒九玉,一身亲王冠服的身影。那赫然就是南京的都城隍,他的躯体高达七丈,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房屋内,给人的压迫力额外巨大。 “这有什么稀奇吗?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谁规定心怀正气,坚忍无畏的,就一定得是一个行有所规,道貌岸然的书生君子?” 都城隍神色平静的在棋盘上下了一子:“地丞,该你了。” 红袍道人的心思明显不在棋上:“那么殿下接下来会怎么做?只凭这些人,怕是破不开这一局。” “本王什么都不做了,从现在起困守孤城。” 都城隍头顶的冕旒摇动,他朝着旁边的影像指了指:“这就是本王使出的胜负手,一子就可决胜负。” “一子决胜负?”红袍道人愣了愣,神色更加的匪夷所思:“殿下,您这是认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两个都没开第三门的凡人身上?那么这一局,我们只怕是必输无疑。” 他想这两人,到底有何殊异之处?能让自己的这位殿下寄托重望。 “我说错话了,应该说除了他们之外,本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当真是好手段,几十年间悄无声息的就布置下了这张网,将本王网在其中动弹不得。” 都城隍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细牙:“这一子,无非是死中求活。所以你我,如今静待结果即可。” ※※※※ 一刻时间之后,李轩一行人就已经航行在‘九幽冥河’当中。 这并非是真正的‘河’,而是无穷的阴魂之力聚集而成的潮流,据说是‘黄泉’的一部分,而且还是主支。 普通人接触此河,须臾间就会没了命。即便修行之士,也一样撑不了多久。 不过薛云柔作为天师府的外门嫡传,天位大能的外甥女,手中有着两件法宝,是他们此行用得上的。 一件是‘玄冥至阳梭’,据说可以穿行于阴阳两界,九幽十地,也可航行于九幽冥河当中;一件是‘阴元伞’,只需将之打开罩在头顶,就可以让他们收敛气息,不被妖魔鬼神察觉,还可以模拟出恶灵的气息。 至于李轩,他除了运送《正气歌》之外还有个功用,可以号令阴灵鬼神之属。 听天獒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红色方印,那印上面的字都模糊了,可李轩不知怎的就拥有了这能力。他亲自试过,那些四五重楼的恶灵,被他看一眼,就能够御使他们从命。不过数量最多是十五六个,再多就不行了。 所以当李轩他们乘坐‘玄冥至阳梭’从九幽冥河中钻出,就将自己伪装成了一种非常独特,却很常见的恶灵——‘童贞灵’。 这一般都是死前保持着童贞,并对这一事实怨恨不已,转而将这份痛苦施加给他人的存在。它们通常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男女间彼此吸引。 李轩之前翻阅过妖魔大典,看到过关于‘童贞灵’的描述。知道‘童贞灵’不但常见,而且都很强大。尤其那些生前童贞保持了二十年以上的,都强大的不得了。 他当时还感慨不已,这‘单身狗’的怨念的确是非同小可,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是很强大的力量。却没想到自己会在不久之后,要扮演一只‘童贞灵’。 薛云柔则撑着伞,俏脸发红的挽着李轩的手臂。 这是因一对‘童贞灵’之间会非常亲密——想要男女结合,摆脱童贞,可它们永远都做不到,这就是它们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执念。 可趴在李轩肩上的听天獒却很不满意:“麻烦再靠近一点,再热情一点好吗?你们这样也像是童贞灵?这样会被识破的。真正的童贞灵,是恨不得把对方融在自己的身体里。” 它见两人都没有反应,又用很恳切的语气说道:“二位,我知道你们很为难,可事涉金陵城上百万生民性命,你们二人务必得慎而又慎,在抵达那座墓前不得出任何差错。” 李轩心想对啊,这要是大胜关那座陈汉将士墓真出了问题,这金陵城的百姓只怕死伤不小。 为了金陵民众的安危,自己作为一位六道伏魔人,这个时候必须牺牲一下了。他于是主动伸出了手,直接抱住了薛云柔的小蛮腰,将后者拉得更近了一点。 薛云柔脸红似血,她有些不满的仰头看了李轩一眼,本能的就生出排斥抗拒之感。可当想到听天獒的话,又想到那《正气歌》,于是又忍了下来。 她想自己多半是想多了,以李轩的人品,置身此情此景,是定不会生出淫秽之念的。 “诶?李轩你流鼻血了。” 其实是七窍溢血的状态,李轩的眼耳鼻都有血丝溢下。 “正常,最近光是六道人元丹,我就连续吃了三颗,还有各种样的大补之物。” 李轩若无其事的掏出手帕抹了抹,然后询问听天獒:“獒兄,可有办法帮我镇住?” 听天獒知道是怎么回事,它咳了一声:“你可以用你家传的寒息烈掌,应该是第一百四十七式。你不要用拳架,只运转真元就可以。” 李轩想了想,然后就照法使用,果然发现自己上面下面都冷静了下来。 寒息烈掌的第一百四十七式本是一式炼体拳架,却不意这一式的真元运转之法,还有这样的能为。 之后他们一路往西面走,沿途撞见了不少零散的妖魔鬼怪,却都没有一个对他们生出怀疑的。 这让听天獒更忧心忡忡,大胜关本是金陵周边三百里阴土的门户,可如今却将无数的魑魅魍魉,山魈精魅之属放入了进来,可见这座关城多半是出事了。 反倒是李轩,沿途陆续收拢了十余只四五重楼修为的恶灵,把身为七重楼境‘大童贞灵’的排场打造了出来。 他们‘上岸’的时候是走路,可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已经乘着一台大红软轿——这其实也是恶灵的一种,名叫‘杀生轿’。生前坑害顾客,死后四五一群,合体化为软轿。平时把轿子摆在城门口,或者码头处,诱骗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与生客乘坐,然后夺人性命钱财。 李轩坐在上面感觉阴森森的,非常不适。可听天獒坚持这么做,它认为要伪装的话,那就必须像样一点。 于是当他们来到大胜关前的时候,李轩就正襟危坐的坐在大红软轿的中央。薛云柔则小鸟依人,像菟丝草一样面红耳赤的依靠着他。 李轩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寒息烈掌第一百四十七式都压制不住了,他不禁暗暗叹息,自己的牺牲真的很大啊! 第九十五章 居然敢说我没有单身狗的气质 地府中的大胜关,与阳世的大胜关是差不多的模样,只是城墙更宽更长,整体呈回字形,只有两扇城门。东门面向金陵周边三百里阴土,西门则朝着陈汉将士墓的方向。 与地府其它的建筑一样,这座关城充满着虚幻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是梦中的景象。 当李轩二人,乘坐着那抬大红软轿来到大胜关东门前的时候,前面还有一群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在等着过关。 这里的盘查竟非常严格,有十几只妖鬼守在了关城门口,对出入的妖魔鬼怪严加辨识。 城门口还有着一位身高六尺,童子形状的妖鬼,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看它形状应该是一只七重楼修为的‘多眼童子’,那张仿佛童子的脸上有着十四只眼睛,都圆鼓鼓的睁着,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每一个进出的恶灵妖魔。 李轩稍微有点担心,可绕路是不可能的,这里也没有什么暗道。只有通过大胜关,他们才能前往位于关城西面的陈汉将士墓。 也没法从城墙过去,薛云柔看过了,墙上每隔三百丈的距离,就有一只七重楼的妖鬼坐镇。 这情况,也让听天獒更加忧心忡忡。 “只能从城门走,小心一点,别漏出马脚。” 在听天獒说这句话的时候,李轩已经指挥着‘部下’,很嚣张的把前面排队等候的妖魔鬼怪全都赶走。 这些邪祟之物对凡人很凶恶,可当李轩把眼一瞪,它们就很乖巧的退后散开,一点不满都没有。 李轩当然不会以为这是自己的能耐,无论是操控这些恶灵,还是维持这‘大童贞灵’的气势,估计都是拜身后的红衣女鬼所赐。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此时正有万千的血丝,联系着那朱红小印与红衣女鬼。 “没有生人的气味。” 这是那多眼童子的一个部属,长着一张人脸,外形却像是一条狗,围绕着他们的大红软轿乱嗅。 按照妖魔大典的记载,这应该是一只‘人面狗’,是典型的妖鬼,人与狗死后灵魄结合一体,还结合了狗的部分残躯。 “七重楼境界的大童贞灵一位,六重楼境的童贞灵一只,还有十二只杂鬼,可你们是打哪来的?这么厉害的大童贞灵,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你管我哪来的?这世间的童贞灵那么多,你难道都听过?” 李轩伪装的外形,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他手里摇着折扇,很是不爽道:“速度快点,我赶时间。” “快了,快了!大人你等等。上面有令,必须详加盘查不可。” 人面狗嗅了一阵,就挥了挥狗爪:“放行吧,应该没问题。” 李轩顿时心神微松。他也感觉到一直紧抱着他腰,侧依着他的薛云柔也把娇躯放松了一点。 不过就在他们一行人,就要进入城门洞的时候,那一直都沉默着的多眼童子忽然发声:“给我站住!” 他踏步走了过来,脸庞上的十四只眼睛,在李轩他们的身上仔细扫望着。 可能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多眼童子的十四只眼睛,最终落在了李轩与薛云柔两人身上。它的语中含着几分狐疑:“灵力没问题,也没有活人的生气,可你们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童贞灵。” 李轩不由怒了,他在心里暗暗吐糟,这单身狗的气质,难道还能从表面看出来? 何况他李轩,就是货真价实的单身狗一只好不好?有长达二十五年狗龄的他,到底哪里不像? 他当即眯着眼睛,很不满的看着眼前这只多眼童子:“童贞灵的气质?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不像了?”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多眼童子手摩挲着下巴,陷入了凝思:“应该是不够亲近!” 李轩就感觉薛云柔的手臂又紧了紧,而少女胸前的那一对澎拜之物,也开始对他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软软的,弹性十足,让李轩几乎没法守住心神,他心里开始生出各种样的香艳旖旎念头。 李轩终究还记得他们正在被一只凶残的妖鬼盘问,他定了定神:“说清楚,我们怎么不够亲近!你哪只眼睛看我们不够亲近?” “我十四只眼睛都看见了!” 多眼童子指了指自己的头,神色一点都不虚:“你们就是不够亲近!气质就是不像。” 他同时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边的一对童贞灵,再看看你们!” 李轩侧目往他手指之处看了过去。然后一阵无语,那里的确有着一对童贞灵往这边走过来。这一对恶灵不但彼此身躯缠绕在一起,像是连体婴儿。还深情对视着,时不时的就会把脑袋凑在一起,互相交换着体液。 薛云柔也看了一眼,然后小脸上全是潮红,娇羞无限。 她眼神犹疑不定,心想自己难道还要学这童贞灵,与李轩更亲近一点? 可他们现在这样的状况,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被李轩占尽了便宜。 如果今日之事被外人得知,她薛云柔的名节怕是要全毁,以后再没脸见人了。 她已经感觉到李轩手臂的动作,就在薛云柔想着如果李轩向自己索吻,那么自己是该一个耳光甩过去呢?还是一个耳光甩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李轩忽然怒气勃发,一手发力直接将她掀开到一旁。 薛云柔错愕回望,却见李轩赫然是眼现冷光,往那两只童贞灵注目过去。 同时她听到后者一句细若游丝的话,传到了她的耳中——‘帮我’! 下一瞬,这两只童贞灵就神色茫然,完全落入到了李轩的掌控当中。紧接着它们的躯体,又如吹气球一样膨胀开来,然后‘篷’的一声爆裂炸开。 此时薛云柔也悄然出手,使一道清冷的光辉坠落,将两只童贞灵自爆之后的残渣全数笼罩在内。 仅仅一瞬,这些残灵就被全数冻成了冰霜,纷纷坠落在地。 “寒煞!” “这是掌握寒煞的大灵——” “好强大的魂力,可以控制四重楼的同类自爆。” “这大童贞灵竟如此凶恶?” 周围那些恶灵妖魔,只要是有着灵智的,此刻都纷纷现出了恐惧之色,将李轩视如瘟神般本能的往远处走开。 那只多眼童子的十四只眼睛里面,也现出了错愕之色。 此时李轩眼神毫无温度的看着它,气势逼人的问:“那么现在呢?你还觉得我们不像是童贞灵?” 多眼童子想要说什么,却在李轩森冷的视线注目下一阵凝噎。它眨了眨眼,然后就一挥手:“放行!恭送这位大人入城。” 李轩的唇角微挑,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计划通,这多眼童子果然就像是书中描述的那样,极其的胆怯懦弱。 第九十六章 大鱼入网了 进入关城之后,薛云柔脸上的红潮久久未退。她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多眼童子性情怯懦,出了名的欺软怕硬。他们越是顺从其意,它就越发的蛮横嚣张,可如果强硬的顶回去,多眼童子必定是不敢造次的。 自己真是晕了头,居然还想着李轩如果趁势要更进一步与她亲密,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很不知羞。 李轩似没察觉薛云柔的异样,他操控着一群‘部下’,直趋大胜关的西城门。 那处陈汉将士墓,就在大胜关的西城门外。 可等到抵达之后,此处的情况,却让李轩一阵皱眉。 那关门赫然是紧闭着的,还有数十头实力强大的妖鬼,驻于城门附近。城墙之上,也是守卫森严。 ——这根本就没法通过。 “果然!” 听天獒对这情况似早有所料,它侧耳倾听了一阵,然后就从李轩的肩头跳下,往另一侧的街道行去:“有发现,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李轩两人在街道东弯西拐,不过片刻就来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茅屋内。在他们闯入之后,里面有两个身影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听天獒重重一拜。 “王胜,朱猛,参见听天将军。” 这竟是两位身穿战甲的夜游神,两人都是神躯动荡,明显是处于心绪极端激动的状态,以至于神躯都不能稳定维持:“听天将军,您来的正好。请转告都城隍殿下,请他老人家务必救我家老爷一命!就在今夜,我家老爷只恐性命不保。” 李轩与薛云柔不由面面相觑了一眼,大胜关出问题是他们早就料到的,可情况这么严重,却是有点超出他们的臆想。 听天獒则皱着眉头:“这大胜关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满城都是妖魔鬼怪?你们大胜关城隍与文武判官,还有那么多的神将呢?” “回听天将军,十天之前,文武判官被一位侵入大胜关的神秘文士重伤,如今都被封印着,不能脱身。” 那位名叫王胜的神将苦笑道:“我家老爷也是如此,他被擒拿之后,如今就拘押在我们大胜关城隍府的地下牢狱。” 听天獒听了之后却非常不解:“那么你们说他要性命不保是怎么回事?大胜关城隍,可是由朝廷册封,万众信仰,谁能杀得死他?” “是泰山府君祭!”这是另一位叫朱猛的夜游神,他双手抱拳,神色冷凝的答道:“那位神秘文士带来的妖魔,已经在城隍府的地牢设下了泰山府君祭。不但要为关外陈汉将士墓解封,借助此墓打通阴阳两界,还要复活那三十万阴军。 据说祭品就是我家老爷与文武两位判官,还有阳界大胜关数万居民。而他们发动泰山府君祭的时间,就在中元之夜,阴年阴日阴时,也是大晋开国五甲子周岁。” 这一刻,李轩与薛云柔的脸色,都已青沉如水。 ※※※※ 就在李轩一行人顺利入关的时候,此时有一位身着紫衣,眉心有着一点朱砂的女子,踏入到了冥府的大胜关城内。 她悬空而立,四下扫望了一眼,然后就一个闪身,落在大胜关城隍府的一间书房前。当这位进去,就望见一位中年文士正立于一张书案前,在一张图卷上挥洒着文墨。 他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今夜是你们在金陵极关键的一夜,居然还有闲暇过来?” “自然是有必须过来的理由。”紫衣女子的眼中,赫然现出了几许兴奋的光泽:“有条意料之外的大鱼入网。李轩,就是那位诚意伯的次子。我们盯梢他的人告诉我,这位在不久前进入都城隍庙,他很可能被带入到地府。” “这是何意?那位南京都城隍殿下把一个纨绔子弟招入地府做什么?” 中年文士很奇怪,可他随后就推测出了缘由:“初代诚意伯李乐兴?他是要借助李乐兴血脉,将他的人送入那座陈汉将士墓?” 紫衣女子的唇角溢着笑意:“我猜也是如此,可这却是我们的机会。之前李轩一直都在诚意伯眼皮底下,让我等无可奈何。可如今这李轩既然入了地府,就由不得这位伯爷了。” “如此说来,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可随后又问:“可诚意伯是何等人物?你们确定抓住这李轩,就能够挟制住他?哪怕诚意伯对他这个次子再怎么爱重,想必他也能分得清楚家国轻重的。” “我们比你更了解他,当然知道这位的性情。”紫衣女子冷冷的笑了笑:“我等从来没有挟制他的打算,可只要诚意伯为这位失踪的次子,从公事上稍稍分心,放松对水师,对漕运的关注,对我等来说,都是莫大的助益了。” 她看着中年文士,目光灼然:“此事还得仰赖阁下之力,我们如今站在一条船上,风雨同舟,成败相系。这李轩对我等所谋之事至关重要,所以请阁下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这李轩。” “我自当尽力而为。” 这中年文士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却在此刻忽然神情一动,看了窗外一眼,然后他就笑了起来:“那位都城隍殿下,看来是按捺不住了。” 紫衣女子闻言略一转念,就神色了然:“他的人来大胜关了?” “的确是有几只老鼠进了城,应该就是那位都城隍,也就是明灵王殿下的部属。” 中年文士失笑道,然后在桌案中的图卷上,画下点睛一笔:“他却不知,我为今日之事,做了何等充分的准备。如今这座城内的所有一切,一草一木,都瞒不过我的法眼。还有,你要我找的李轩,可能就在其中。” 他微一挥袖,旁边就显出了一副由法力而成的画像。如果李轩在,会认出这个画像中英俊帅气,绝世蓝颜的少年正是自己。 紫衣女子看了之后,则精神一振,双眼灼然:“就是此人!” 第九十七章 阴军来袭 “李轩去哪了?”当江含韵策骑来到夫子街的时候,她的小脸上顿时泛着青色:“那个家伙,他又去哪里鬼混了?” 原本以为这个浪荡子真的已经痛改前非,成为他们六道司未来的栋梁之才。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李轩却给她闹了这么一出。 彭富来与张岳对视了一眼,然后硬着头皮答道:“他说内急,如厕完就会回来。” 虽然很想看李轩被江含韵揍,可身为那家伙的死党兄弟,彭富来还是本能的回护起了李轩。 他准备稍后就给李轩发一道符,让他以最快的时间返回,不然死的就不是道友,而是贫道了。 “你别乱说。”乐芊芊抱拳于胸,朝着江含韵一礼:“校尉大人,李游徼他去了都城隍庙,说是城隍老爷有急事唤他过去——” 她话还没说完,江含韵身后就有几人‘噗嗤’笑了出来,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则无奈抚额。这个丫头,实在太耿直了。 也怪李轩,这么荒唐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 “为城隍老爷办差?”与江含韵一起巡游的火鸦都指挥使雷云‘啧啧’有声的赞叹:“江校尉你的这个部下很不得了啊,这关系简直上可通天。如果真有此事,那我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以后都只能由得他了。” 江含韵的脸色于是更加难看了,她用手里的马鞭朝彭富来与张岳两人指了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在两刻时间之内,我要看到他的人!给我转告李轩,他如果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那就快点滚回来。” 她想自己这次不能忍了,非得锤李轩一顿不可! 随后江含韵又有些犹豫了起来,既然李轩擅离职守,那么这夫子庙是否要增派人手? “应该用不着。”这是雷云的助手,火鸦都的伏魔都尉冷霜云,她含着几分疑惑的说着:“入夜以来,这夫子街是最安宁的,没有出现哪怕一只恶灵。这里离马都尉的辖区也近,那位随时可以照应援手此地。” 她这么一说,彭富来三人也感觉奇怪。 的确,他们这边一只恶灵都没有。可旁边接手二头桥的梁都尉那群人,都已经在入夜之后,解决了三只恶灵了。 “的确如此——” 江含韵正为此不解,然后就心有所感,看向了天空中挂着的明月。她的眼神惊疑不定:“雷云,刚才我感觉月光好像暗了一点?这该不会是我的错觉吧?” 此时雷云同样以错愕惊奇的目光,看着上空:“确实是暗了一点,我还看到这天上的月亮像是被咬了一口。” “我也看到了。”冷霜云冷静的做出了判断:“应该是月食,就不知道会到何种程度?如果是月全食,我猜我们城隍老爷今晚会很难过。” 江含韵则心想如今有麻烦的,何止是地府? ※※※※ 同一时间,在大胜关外,依山而建的陈汉将士墓前。一队全副武装,足达百人的将士,还有四位穿着紫授道袍的道人,在两位青袍文官的带领下,神色匆匆的走入到墓内长长的甬道内。 四位道人都忧心忡忡,那些扛着三牲祭品的将士则亦步亦趋。 而前方的两位青袍文官,则是在疾步行走的同时激烈争吵。那位居于首位,穿着五品白鹇补服的官员正厉声指责道:“你们钦天监都是废物死人吗?那么多的术修,还有两位所谓的术算大家,今日有月偏食都算不清楚?” “这能怪我们?太祖年间制定的大统历早就不准了,我们家监正几次上书说要修订历法,都被你们礼部驳回。最近观象台上的九龙观天仪,也被人动过手脚。” 另一位青袍文官的官阶稍低,可他并不服气,冷笑着回应:“庄员外郎倒还有脸指责我们钦天监?按照规矩,你们礼部早该在十几天前祭祀这座陈汉墓了。说到底,这还不是你们礼部的过错?” “我们这是不得已,自从大宗伯辞职之后,尚书之位一直空缺至今,南京礼部也缺员近四成,部内如今一团糟,谁能顾及到此事?而你们钦天监,明知道此地境况却不做提醒,其心可诛。” 庄姓文官明显被激怒了,他怒火填膺:“李长善!今次如果侥幸没出事也就罢了,如果出了事,我一定会上书参你一本!” “我却是无论出没出事,都会上书弹劾你们南京礼部上下的。说什么没提醒你们,这个月光是本人发给你们礼部的文书就有七本,不久前更亲自上门——” 出身钦天监的文官李长善语声森冷,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脸色一变,将大手一挥:“都给我停住了!” 庄姓文官当即就止住脚步,注目看向了前方,然后他的脸色也一阵苍白。 只见他们前方,那些本该是青石质地的方砖,竟已被一片血色光泽覆盖。那些刻录在方砖上的符文,则多已残缺模糊。 此时一团阴风刮来,那明明不是很强烈的风,却将这洞窟内所有的油灯、火把全速吹灭。使得窟内所有人,都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太对劲!可能为时已晚——” 李长善眼神凝重,他单手手捏了一个法诀。使得一团火光在他身侧出现,重新照亮了周围。 可眼前的情况,却更让人惊悚。他们的前方,竟已化为深邃幽暗,深不可见的深渊,似有一只只血手,在往外探抓。 于此同时,还有一阵‘咔嚓嚓’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一条条的裂纹从远处蔓延过来,一直伸展到他们脚下。 “退回去,不要乱!谁敢擅动,我必定斩他人头!” 李长善一声厉喝,暂时止住了后方那些御营将士的骚乱。这位随后又长吐了一口浊气,神色青冷道:“庄员外郎,我们怕是进不去了。你速速回城,去诚意伯府求助!” “诚意伯府?”庄员外郎有些不解:“诚意伯如今已被夺职,在家待勘。” “可以诚意伯的为人,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长善加重了语气:“这座陈汉将士墓,是昔日初代诚意伯李乐兴合当时数名天位大能与文忠烈公之力建成。他一定会有办法,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请他前来。否则——” 他的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灰败与绝望:“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里面的三十万阴军,怕是封不住了! 第九十八章 赤天已死天下大吉 逼仄的茅草屋内,李轩坐在中间位置,而在他的两旁,薛云柔,听天獒,以及两位夜游神,这一人二神一狗,都各自正襟危坐着。 还有文武判官,他们没有完全显身,只是从小雕像里面飘出了一颗脑袋,那模样就好像是系在雕像上的气球,颇具喜感。 不过这两个大头的脸上,都各自现出凝思之色。 “首先得说明的是,这两位是可靠的。” 听天獒语气很严肃的说道:“我用谛听神通辨识过,他们没有说谎。占据住这大胜关的人,的确是有意发动泰山府君祭,在城隍府下的牢狱,他们连阵法都准备好了。” “我先提个问。”李轩不解的看着两位夜游神:“我有点不明白,这位神秘文士,还有他手下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到底是从哪里进入的地府?又是怎么占据这座大胜关的?” “我等不太清楚。”被众人注目的王胜与朱猛都摇着头:“只知这城里面突然就出了变故,老爷与我们大胜关的两位判官都没露面,这座城就已被人占住了。” “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世间多的是各种奇功妙法,神物法器。就比如薛姑娘手里的‘玄冥至阳梭’,薛姑娘是修为不够,换成七重楼以上修为的术修,就可以携带数人直接乘坐此器洞穿幽冥。” 听天獒摇着头道:“大胜关失陷的缘由以后再说,眼下我们要议论的是,到底该不该救人?” 武判官当即否决,他语调坚决硬朗,不留半点转圜余地:“城隍老爷之命,是让我们尽快赶到陈汉将士墓,将《正气歌》送入墓内镇压那些阴军。没有把这件事做成,本将绝不会分心他顾。” “这大胜关就不管了?”薛云柔无法安心:“泰山府君祭,怕是要出数万人命。” 所谓泰山府君,是指东岳大帝,掌管泰山之下大片阴土,位格更胜酆都。 ‘泰山府君祭’这一法术,本是远古术修向东岳泰山大帝祈求,愿以己命换命,复活亡者的神通法术。 可此术落入邪修之手后,历经无数改造,早已面目全非,变了味道。 除了等价交换这一点没有变化之外,其它都有不同。比如祭品由自身换成其他无辜生灵,祭祀的对象也由东岳大帝换成某一邪神。通常复活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一些污秽之物。 比如陈汉将士墓里面的阴军,复活之后多半会成为强大的‘妖鬼’,成为妖与鬼的结合体。 体内积蓄海量业力的生灵,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文判官也蹙着眉,不发一语,眼现为难之色。 李轩则眨了眨眼:“难道就不能两全?比如先把陈汉墓镇住,再回来救人。或者救人之后马上前往陈汉墓,现在距离阴气最深的子时,不还有一个多时辰?” 这两个地方其实极近,距离就只有五里路。 所以只要他们顺利出关,这件事就差不多成了。 “那个——”这个时候,王胜举起了手:“各位请听我一言,我家城隍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听说今天夜里,就有月食,时间好像就在一刻之后。” “月食?” 这茅草房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一阵惊呼,然后都用想要杀人的目光看着王胜与朱猛。 薛云柔语中略含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不早说?如果是月食,陈汉墓只怕稍后就得破封。” 李轩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妙,中元节与阴年阴日就罢了,还碰上了月食,这岂非是雪上加霜?一看就是出大事的节奏。 他随后又将质疑的目光,看着听天獒,感觉后者在朱雀堂门口无所不知,一力压制众多伏魔人的形象崩塌殆尽。 “看我做什么?早说过我若真的无所不知,现在不会是一条狗。” 听天獒没好气的说着:“我能谛听十里之内人们说话,需要人把话说出来才能够分辨真假,需得近距离接触才能聆听他们的心声。那些修为到了第七重楼的人物,我需得借助老爷的神力才能听到他们说话。到了第十重楼,我是怎么都没法听到的。” 它又眼神凝重的看着文武判官:“两位判官大人,既然今晚有月食,那我们的计划就必须变更不可了。陈汉墓与大胜关,我们必须先解决一地。” 文判官张言凝思片刻,就有了决定:“先救人!” 李轩闻言毫不意外,这个选择题其实很好做,一来时间紧迫,他们没法在月食之前赶到陈汉墓,二来陈汉墓即便破封,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为祸周边。 相反的是大胜关这边,城隍与数万居民都已处于死亡的边缘。可如果他们能使此地化险为夷,那么陈汉将士墓那三十万阴军冲入地府的可能性就不大。 此外哪怕只考虑到那即将由‘泰山府君祭’制造出的数万妖鬼,他们也不能将即将发生在城隍府的那场祭祀弃而不顾。 “可既然要在这里动手,你们的神像与李轩的安全就不可不虞。” 听天獒很为难的用后爪挠着脸:“我们得想一个妥当一点的法子。” 神明一般是没法离开他们的香火地的,所以李轩他们才会携带文武判官的神像。可即便有神像,两位神明也没法离开太远。 这就意味着,携带神像的李轩两人也必须参与其中,而且是近距离的参战。 ※※※※ “停下!” 大胜关的城隍府外,又一位多眼童子用它那十四只眼睛,在李轩与薛云柔两人上下扫望。 它的眼睛数量与之前那位不相上下,可神通法力却明显逊色些许,最终没看出什么问题。不过这多眼童子的脸上,还是现出了几许惑然之色。 “大童贞灵?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受邀而来,参加‘泰山府君祭’。” 这次李轩没有坐轿,却依旧用冷傲的神态看着守卫在这门前的众多妖魔:“你们的主上许诺,这次会给我一具活着的肉身。” “原来是客人。”多眼童子的十四只眼睛当即一转:“那么可知口令?” “赤天已死,天下大吉!” 李轩面无表情的回应道,这口令是听天獒偷听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手按着腰刀,做着随时要发难的准备。 由于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暂,李轩等人没有议出什么妥当的万全之策。他们最终想出的战术粗暴简单——继续伪装童贞灵混入城隍府,趁其不备暴起突袭。如果此策行不通。那就直接拔刀砍人,借助文武判官的武力,一路莽入地下牢狱的第二层救人。 “还真的是。”那多眼童子让开了道路,同时语含抱怨的咕哝道:“客人你来得未免也太晚了,主上的‘泰山府君祭’都已经快开始了。您快点走,就在下面第二层牢狱。算了,我让人带你过去——” 它往旁挥了挥手,叫来了一只人面狗给李轩他们引路。很快他们就在这人面狗的带领下,走下了一圈圈扭曲的阶梯。 此时薛云柔似有些紧张。把李轩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就像是要挂在他的身上。 李轩却是面色淡然,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潜质,是个做大事的材料,这种情况下,他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直到他们走入到这地下牢狱的第一层,前方数十道凶神恶煞的视线同时向他们注目,李轩的心脏顿时一抽。 第九十九章 好吃的大童贞灵 当看到地牢第一层的景象时,李轩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在他眼前,赫然是足足四十余头有着大致的人类形体,却又恶形殊状的恶灵妖魔。它们或含凶戾,或含垂涎,或含戒备,或含贪婪,或含敌意的看着他。 根据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之属越像人类,力量与法力就越强大的道理。可以推测此间每一位‘客人’都是阶位不低于七重楼境的上位妖魔,都能够在阳世酿成大规模的灵灾。 幸在这些‘大佬’们的凶横视线并不是单独针对他,它们对周围的同类们也都是饱怀敌意。 这些强大的鬼怪们各自分据一角,将这块还算宽敞的殿堂,分割成了数十余份,彼此间相互防备,充满警惕。 李轩颇有种看西游记电视,孙悟空闯入妖魔洞穴的既视感。不过他眼前的这些家伙,却是真正的怪物,无比可怕,形貌也更加的非主流。 他也不由自禁的想,自己怀中那文武判官的武力值,今天究竟兜不兜得住他眼前的阵仗? “怕什么!”听天獒用很笃定的语气安慰着两人:“我们又不是要硬顶着他们干,只是为破坏祭阵,顺带救人而已,搞定之后就直接跑路。你们知道的,越是规模浩大,步骤繁杂的祭法,容错率也就越低。这次只要让下面的祭阵残缺哪怕一角,就可以让他们功败垂成。即便之后修复,也会错过月残食的时机。” 李轩倒是很希望事态真能像听天獒所说的那样发展,如果能顺利破坏这里的‘泰山府君祭’,那是最好不过。 可为防万一,他还是将听天獒给的‘阴阳破界符’放在最方便取用的位置。预备在事态不妙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从地府脱离。 怎么说呢?无益的牺牲解决不了问题,咱还是留下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虽然因红衣女鬼的缘故,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可哪怕只有一个多月可活,那也是一条命啊。 当李轩面色沉冷的与薛云柔一起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那人面狗又带着他们往附近的一个桌案走去。 “主上他为你们准备了宴席,不过您大概是无福享受啦。月食开始之后就是泰山府君祭,最多还有小半盏茶的时间。” 当李轩走近桌案,旁边几位‘大佬’看他的目光就变得额外凌厉起来,甚至含着几分杀机。 “大童贞灵?”那是一头嘴部极大,几乎占据半张面孔,胸部处像是一块白色泥土的人形身影。它看着李轩,然后用湿滑的舌头舔了舔唇角:“许久都没遇到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李轩认出这是‘观音土’,饿死鬼的一种。生于灾荒年代,灾民饥饿之下食观音土而亡,死后化为怨魂,为祸极剧。阶位低的可以让人肠胃堵塞而死,阶位高的甚至可以制造小规模的灾荒。 “食欲很不错,可我怕你吃不下。” 李轩冷冷一笑,当即就手握住了听天獒给的红色古印,准备假自己守护灵的虎威将之震慑。可在此之前,薛云柔就已经有了动作。 这个一直满面红晕,状似春心难抑般把螓首靠在他肩上的少女将衣袖一甩,二人身前瞬时就有一股金光闪现。 旁边几头兽类化形的精怪当即就发出了一声闷哼,都把眼睛紧闭了起来,一时再无法睁开。即便那些恶灵也没法幸免,它们都没有实体,眼睛只是神魄拟化。可在金光闪耀之后,它们遭遇的冲击却是灵魂层面,更加难受。 吃亏更大的还是坐得最近的‘观音土’,这位‘观音土’一时间竟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几乎显化出了它形状恐怖的原形。 “这还是掌心雷,只是形式稍稍有了一点变化。”听天獒很轻松的跟李轩聊天:“这一手极是了得,她道法天才的名声绝非虚至。等到她十七岁,应该能追上江含韵现在的修为,打开第三门,坐实这对表姐妹的双璧之名。” 李轩则暗暗一叹,心想自己还大一两岁呢,结果第二门都还没打开。跟这对表姐妹比起来,自己简直可以羞愧到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你找死!” 那‘观音土’猛地发出了咆哮,它将大嘴张得像似混沌饕餮,威势异常可怖。 不过就在这一瞬,上面又有一行人走下台阶。 那竟然也是一群活人,共有六位年纪不一的红袍道者。中间则是一位穿着白色儒服的文士,他的后方还跟着一位紫衣女性。 李轩本能的低下头,避开了这一男一女两人的目光扫视。 尽管这两位没有文武判官形体的灼目,可给人的威压感却绝不逊色。 且此刻不止是他,此刻这殿堂内几十只开了第三门的恶鬼妖魔,都将躯体微躬,表示出对那文士,还有那紫衣女性的敬畏。 可这两位对它们的重视程度,却显是非常有限,他们只是冷漠的扫了这殿堂一眼,就直接往下一层的台阶行去。 两人身后的一位多目童子,则向殿内的众多妖魔大声宣告:“各位请跟过来吧,稍后记住了,所有人都需跟随引导站位。一应血肉之身切忌不可入阵,只需在稍后收取血食就可。阴魂之属也不可胡乱走动,否则你们的躯体难以塑形。” 等到那神秘文士与紫衣女性都走下台阶,李轩感觉压力稍减,就抬起头询问听天獒:“认出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认不出来,我都不敢看。”听天獒‘啧’了一声,有些无奈:“这等样的人物,我们只要稍稍有点异动,就会引发他们的警觉。不过那个文士很强,可能是十重楼的层次。女的稍微弱一点,是第三门的巅峰,九重楼的境界,都不好惹。” 李轩则问道:“比我们的文武判官如何?” “文武判官在南京城内的香火地,也是第四门,十重楼的层次。可一旦出了南京城,力量就会减弱。” 听天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里距离南京五十多里,两位即便有你怀里的神像作为依托,他们的实力也会削弱近半。不过张判官应该能应付——” 李轩本是打算继续盘问清楚的,可随后却发现薛云柔正仰着头,略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李轩顿时了然,知道是自己与听天獒的私聊,引发薛云柔的不快了。 这个时候,他却是不知,已经走下二层台阶的那位紫衣女子,一直都在兴致勃勃的关注着他。 第一百章 了结几百年的夙愿 “果然来了,还有一位女子,六重楼的修为,就不知是谁?” 紫衣女性虽没有回头去看,可她身具的法力,足以洞见身后之景:“他们的胆量可真不小,居然敢直接闯入你这龙潭虎穴。” 神秘文士的唇角,维持着怡然自得的笑意:“敢闯入进来,那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你也很胆大。泰山府君祭这样的场面,也敢放他们直接进来,就不惧他们坏了你的大事?” 紫衣女性陷入了凝思:“南京那位都城隍殿下的左右臂膀都法力强横,尤其张言,如果不是这位就义之前还没成就阳神,那几乎就是文忠烈公般的人物。如果是此人前来,怕是有些棘手。” “张言?他应该是已经来了,可不管今天来的是谁,都已无济于事。” 神秘文士眼神冷冽的,走下了地下第二层的最后一级台阶:“这是我为自己,也是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舞台。我很期待他们的表演,然后冲着我的剧本落幕。” 此时的李轩,也已随着前面一行人往下走。当这牢狱第二层的景象,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李轩的眼神再次一凝。 这一层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被那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锁链困在一根巨柱上的身影。 这人赫然有着三丈高的身躯,躯体半跪着,浑身被钉着上百根刻录有血色符箓的长钉。再看其穿着,正是府城隍的装扮,一身四品文袍,只是头顶上的冠冕已经不见,披头散发。 他此时正抬着头,双眼喷火,怒瞪着神秘文士,还有陆续走下来的众多妖魔鬼怪。 李轩猜测这位应该是没法说话,否则这时候,这大胜关的城隍老爷一定会破口大骂的。 在城隍旁边,还有几十个柱子,捆着一众的神将与夜游神。其中最粗的三根,是大胜关的地丞与文武判官。这三位就萎靡得多了,他们的躯体都已介于虚实之间,这是元气大伤,神力损耗过重的症状。不过他们的神魄,却都被钉在那些巨柱上,无法散逸,无法动弹,自然也无法逃离。 李轩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才把目光移到了地面。 这牢狱的第二层,应该是有许多房间的,可此时却都已被夷平了。里面足达一万平米的空间,全是银汞凝聚的符箓。 那些符箓几乎都是鬼画符的模样,却具有着独特的美感。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不但气势恢弘,更藏蕴着无与伦比的玄奥,勾引着四方阴气汇拢而来。 而汞这种事物,阴为银汞,阳为朱砂,阴阳正邪之法都可以用得上,而且极其好用。 “两位这是要一起塑成妖身?” 这次却不是人面狗,而是一位女侍形状的阴魂。她的面貌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可李轩知道对方是用过障眼法了。在这障眼法之下,不知是何等样恐怖的面孔。 这位侍女有些为难的看着他:“大胜关内的生人有限,我们没准备那么多的位置。而且您的夫人,就只有六重楼境,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当然是一起!”李轩没等侍女说完,他抱着薛云柔的右手紧了紧,冷眼如刀般扫了过去:“我与柔妹情比金坚,死生相同。如果不能一起复生,我何必紧巴巴的赶过来?快点,我们还等着复生之后一起共赴巫山,了结几百年的夙愿呢。” 他语音落时,就感觉腰间剧痛。却是薛云柔捏住了他的腰肉,拿出拧螺丝的劲道努力旋转。 李轩只能强忍着,心想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顾大局?这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这个——” 侍女转过头看向那几位道人的方位,不知他们是用什么方法交流的,其中一位道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侍女就笑了起来:“恰好有位客人失约。你们跟我来,位置在左边——“ 李轩随着她往前走,很快就走到这牢狱的南侧。 “就在这里!”那女侍往他们的前方指了指:“站定之后请客人务必不要移动,最多一个半时辰,子时末的时候,两位客人就可塑就肉身。” 李轩没有多想,就准备踏入进去。可薛云柔却扯住了他的手臂,此时她的眸光,赫然无比凝重:“这是南方离位,离为火。入此阵眼,你我都将化为柴薪,任由烧灼。” 李轩的瞳孔收缩,然后本能的就往那位于法阵中央的神秘文士看了过去。 他注意到被带往南面离位的,就只有他们两人。也就是说,那神秘文士可能早就察觉他们的身份,甚至这本身,就是针对他们的陷阱。 而就在他回望的时候,除了那姿态怡然自得,似乎早有预料的神秘文士之外,这地牢中的所有妖魔鬼怪,还有那几位红袍道人,紫衣女性,都在同一刻把含着冷冽杀意的目光,向李轩二人投望过来。他们的面目,在这刻都变得阴森恐怖。这诺大的地牢,光线也似陡然暗了几分,真正化为魔窟。 “艹,”听天獒不禁破口大骂:“确实是陷阱!这是他们设的局。” “动手!” 这是武判官郭良辰的声音,这位直接就脱离神像,在李轩的身侧现出了神躯。他手中的大枪一挑,就将旁边的那个侍女轰成灵渣,魂飞魄散。 文判官也随后现身,他手中的大关刀一扫,赫然是百丈刀气,将这牢狱中的大半妖魔笼罩其中。 薛云柔也在同时出手,她将‘阴元伞’祭在身前,仿佛一面盾牌一样,将李轩与她都护在后方。那曾经搭载他们,航行于九幽冥河的‘玄冥至阳梭’,此刻却缩成了三尺长短,悬浮在他们的上空。由内部激发出十余条或含阴煞,或含阳火的射线,将那六位红袍道人轰过来的法术一一拦截击碎。 ——按照他们预定的战术,一旦战起。薛云柔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身负两尊神像与‘正气歌’原本的李轩。 下一瞬,这二层牢狱中却传出‘轰’的一声闷响,却是文判官的刀芒,被那些妖魔联手粉碎! “去!” 这是那紫衣女子,她抬手一指,袖中就喷出四道半月弯刀。它们都高速旋转着,宛如弯月般向文判官张言斩去。 后者则大刀连斩,水泼不入的将这刀光格挡轰飞,身影依旧如雷光电闪,没有一点迟滞的冲向那城隍方位。 而在他身后,武判官郭良辰则猛地一枪,插入到了地面:“神龙见首,给我破!” 随着他的神力迸发,霎那间无数的裂痕自地面散开,将周围足足一百米的祭阵,都彻底粉碎。 第一零一章 他绝不是累赘 从武判官郭良辰首先出手,到文判官张言冲击至那城隍身前百丈,时间仅仅只有一个呼吸。可这二层牢狱的战斗,却已经趋至白热化,无数的罡风余劲散射开来,在这地下空间中来回排卷,扫荡冲击。 李轩躲在薛云柔的身后,手心手背都是冷汗。 他亲眼看着‘阴元伞’张开的灵障,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那几位道人的术法轰击到薄如蝉翼,薛云柔的后侧脸颊也逐渐苍白,没了血色。 幸在武判官破坏祭阵之后很快就腾出手,他的大枪颤动,抖出了水缸大小的枪花,一道道恢弘枪气散向四面八方,纵横交错,覆盖这上万平米的地下牢狱。仅仅一瞬,就将远处一头七重楼境的蜥魔躯体,轰成了血肉残渣。 这不但大幅度减弱了文判官张言身临的压力,也令那几位红袍术修无法从容施法,再没有全力以赴的针对李轩二人。 转危为安之后,李轩心神微舒,然后好奇的问站在他肩上的听天獒:“獒兄你不出手?” 这好歹也是神兽血裔,城隍老爷册封的神将。 “我出手?你听谁说过谛听会打架?”听天獒翻了翻白眼:“我出生还不到两百年,现在也是一个弱鸡,比你强不了多少的。” 李轩愣了愣神,然后对听天獒的尊敬彻底没有了:“啧!你这样的獒还真是有负獒名,亏我对你还蛮期待的。” 他印象中的‘獒’,可是一种非常凶猛的狗。虽然有现代人吹嘘的成分,可至少在华国内部的狗种中,獒还是很牛叉的。 “呵呵!”听天獒讪讪的一笑:“我就挂个獒的名头,血脉还是谛听居多。正因神兽血脉纯正,所以才不擅争战。” 而下一瞬,李轩就顾不得听天獒了。只见这地牢周围的墙壁,都在‘咔嚓嚓’的声响中打开,现出后方上千头的妖魔恶灵。 在那楼梯口,也有无穷无尽骇状殊形的魔怪涌入了进来。 尽管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才刚刚靠近,就被文武判官,还有那些上位妖魔们的力量横扫,轰飞,击碎,甚至汽化湮灭。 可其中还是有一部分,涌入到薛云柔与李轩他们的前方。 此时不但薛云柔再次陷入到了苦战,李轩也开始全神贯注于周围。 前面的神仙打架他无力参与,可涌入到他身边的这些四五重楼境的妖魔,却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虽然本身修为只有三重楼境,可由于元神强大之故,李轩在这阴界当中力量大增,一刀之力,几乎不逊色于薛云柔的术法之威。 他藏在薛云柔的身后,抽冷子往前方一刀挥出,几乎从不落空。使用的真元,则或冰或雷,那些靠近的妖魔,要么就是被直接冻成冰块,要么就是被雷电轰成渣尘,几乎没一个能够抗拒他的一刀重斩。只有一些极少的六重楼境,才有可能从他的刀下退离,却无不都是重伤在身,难以再战。 李轩发现对那些有血肉之躯的妖魔,用‘意寒天刀’更省事些,对于那些阴魂之属,他的‘幻电天刀’则更好用。那些妖魔都不抗冻,恶灵则对雷霆之力畏之如虎。 而随着精神的极度专注,战斗的持续,李轩发现自己对武道之‘势’的运用,越来越娴熟了,也在战斗当中有了许多新的感悟。 后果则是他的刀法威力再增,在‘雷’法与‘冰’法的转换上更加流畅,衔接的更加紧密。对寒煞,对神霄绝灭雷的运用,也由初时的生涩,渐至挥洒自如。 可能强敌带来的危机感与激烈战斗,真的有助于激发人体的潜力。前几天李轩苦练刀掌,都不得其门而入的事情,如今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了。 而李轩原本还分着一线心思,始终开着腰间的‘镇灵葫’。他记得马成功说的话,中元之夜以‘镇灵葫’中封印的恶灵残念记功勋。 李轩是想着如果这次能够成功脱身,或许又可用‘镇灵葫’中的残灵,再换取一枚六道人元丹。可在这激战持续片刻之后,李轩就已浑然忘我,再不能分心他物。 此时他也不再藏于薛云柔的身后,他开始主动出击,利用已经学到第五式的‘神雷无定诀’,在周边的方寸之地游走。紧密的刀光,泼洒四方,尽其所能的为薛云柔解除压力。 “这个家伙——” 因嫌弃李轩动作太大,已经跳到薛云柔肩上的听天獒不禁发愣,它凝神看着李轩的每一个刀招,眸中不时闪过惊艳之色。 它想此人如果不是在之前的十八年中耽误的太多,现在的修为战力,绝不会次于江含韵,且多半更有胜之。 之前它说自己的战力与李轩差不多,已经可以当做笑话了。 薛云柔的眼里,也同样异彩连连。此战他们面临的敌人之强之多,远远超出她的预计,薛云柔感觉自己的法力如流水一样消耗着,转眼之间,就已经用掉了近半。 可李轩展现的战力也出乎意料的强,不但没有成为她认为的累赘,反倒是异常的可靠,承担了战斗中近九成的杀伤。 尤其是那些六重楼境的妖魔,薛云柔需得同时防御四面八方,根本抽不出足够的余力,将它们击杀。 李轩的刀却可怖之极,一刀刀斩出,将那雷光冰煞挥洒出去,挡者辟易,让那些六重楼的妖魔轻易不敢近前。 薛云柔心想自己,还是小视了李轩。这个大她一岁多的少年,完全不像她最初印象中的浪荡纨绔。 此时她的法力已经快要枯竭,薛云柔稍稍犹豫,还是分心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丹丸,放入到她口中。 也就在这刻,一道黑色箭光,突然就穿梭而来,只眨眼之间,就到了薛云柔的身前。 见得此景,薛云柔顿时变了颜色。这一击就似如毒蛇扑击,不但快如闪电,更是在她分心取丹之刻,让薛云柔根本无力防御。 这一瞬,她甚至已预见到自己被这一击重伤的画面。 可随后就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她的身前。 “别发呆,我们两人的性命可都全靠你了。” 李轩一刀挥斩,砍在了箭头上。可他的力量远远不敌,手中腰刀的刀刃被崩出了一个缺口,那箭则余力未尽,轰在了他身上。 尽管有着‘夔牛夜光甲’在身,李轩的嘴角也依然溢出了一抹鲜血。不过他的身影只滑退数步,又回到了薛云柔的身侧。 第一零三章 是他!(高潮求推荐) PS:本书元旦一月一号上架!求各位书友支持! ※※※※ “成了!” 当望见文判官张言成功接近到城隍元周三丈之距,薛云柔的脸上就不自禁的现出喜色。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张言施为,斩断那些锁链。 李轩也是一喜,可随后他就感觉一阵莫名的不安。心想这次的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他脑里面的思维势如电闪,一瞬间就掠过了从进入大胜关到现在,他们经历的所有一切。 王胜与朱猛这两位夜游神说的应该是实话,听天獒的谛听神通,不是什么人都能瞒过的。这两位夜游神只有坚信他们自己说的是实话,才能够让听天獒相信他们的言语。 可这城隍府内又确实是一个陷阱,神秘文士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引诱进来。 而最让人奇怪的一点,是这文士发难之地,是在‘泰山府君祭’的祭阵之上。这岂非是将破坏祭法的机会送到他们手中,他们也确实轻轻松松的完成此事。 李轩一时想不明白,只能暗暗提升了防备。 “薛小姐,我们还是得小心,不可大意。” 就在这个时候,他望见文判官张言大刀斩下,一刀就将城隍元周身周的锁链,破开了七成以上。 而这位城隍周身被固锁的神力,一瞬间就恢复了不少,周身开始散发着神力荧光。 “元大人,我们走!” 张言大关刀再扫,竟又将那神秘文士迫开数步,然后身躯向前,去扶城隍元周。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言的视角余光,却望见那文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讥诮之色。他没有半点的惶恐慌张,或者恼怒之情,那神色依旧像是在看一场戏剧。 张言心中一警,正不知所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胸腹之间,一股无比凌厉的气息袭至。 他愣了愣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城隍元周,同时本能的闪避,试图让开要害。可这位城隍在极近距离轰出的判官笔,还是重击在他的腰肋部位。 随后那些被斩断的锁链,就好像是一条条毒蛇,各自腾跃而起,往张言的周身上下锁拿过去。 而正在发生的这一幕,让远处的薛云柔与李轩,都是面孔发白。 “这怎么可能?” 薛云柔同样无法置信:“城隍之躯,四品神身,何人能够伪装?” “是真的神躯。”听天獒闭上了眼,重重的一声叹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那就是大胜关城隍元周本人。” “气撼山河!”文判官张言又一声震吼,他的身外现出了千万刀光,将那些缠卷过来的锁链一一粉碎。 可这一刻,那位神秘文士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手中也是一根判官笔现出,直接轰打在张言背后的要害处,使得张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很惊讶是吗?堂堂的城隍却与妖魔为伍,要将他看守的数十万阴军释放,将他的香火子民献祭?” 神秘文士的身影,竟在瞬息之后,与城隍元周的三丈神躯合二为一。并在须臾之后,膨胀到五丈余高,他探手一抓,就用水缸大的巨手,牢牢抓住了文判官张言的脖颈,同时操控着一根根的锁链飞腾而至,缠卷在张言的周身上下。 “这只能感谢大晋的太祖,他夺了我的神位。让我元周以孤魂野鬼之身看到了新的世界,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此时他手中的拂尘再次化为龙蛇,将扑过来试图救援的武判官郭良辰轰飞击退。 “知道我为何要放你们进来吗?只因张大人你,才是我最心仪的主祭品。百折不挠,无畏无惧的大儒元神,无双国士,不知今夜会在我这‘泰山府君祭’中绽放怎样的光辉?你让我倍感期待啊,张大人!有了你,还有这大胜关满城百姓,本神至少可造五万妖鬼大军!” 那城隍元周哈哈大笑,声如震雷,然后整个牢狱都随之剧烈震荡。整个第二层牢狱的地面随之垮塌,暴露出下方的第三层。 ——那赫然也有一座完整的祭阵,且规模更加的恢宏庞大,中央处则是一根必须十人合抱的巨柱。 此时文判官张言的身影,已经被那些锁链拉扯着,往那巨柱方向移动。 “你们都走!” 武判官郭良辰闪身降临到了薛云柔二人的身前,将附近围绕过来的妖魔恶灵都全数横扫轰飞。 薛云柔俏面发白,她看了看已经快要被捆到巨柱上的张言,又望了望下方已经开始发动的‘泰山府君祭’,眼中闪过了一抹黯淡,懊悔与不甘。 她知道这祭阵一旦成功启动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那将是三百年来,南直隶最猛烈的灵灾。 可薛云柔也知此刻自己即便留下,也无力去阻止,所以不甘。 ——如果自身的法力,能够再强些就好了。似她表姐江含韵那样的境界修为,此时就一定不会无能为力。 “走!” 武判官再次震吼,他已将手中的大枪插在身前,双手持着一双短戟左右挥扫。 薛云柔再不犹豫,她与李轩二人几乎同时将袖中的阴阳破界符引发。 可就在都城隍存于其上的神力张开,即将扰动破开阴阳两界之刻,不远处却传出了一声女子的轻笑。 “防备你们多时了,想走?哪里有这么容易!” 此时四道弯月刃光,自他们周边咫尺处闪现。它们分袭二人,两道直扑李轩,还有两道则闪逝到了薛云柔的身前。 李轩面色微变,心内惊悸不已。此刻那都城隍的神力,还来不及包裹他的全身,那双银色的弯月就已经破入进来。 就在他暗觉不妙的时候,自他身后忽然探出十六根红色的飘带,将那弯月刃光轰飞出去。 可旁边的薛云柔,却在这一霎那陷入绝境。她张开的阴元伞,在一瞬间就被那刃光破开。其中一道插入到了薛云柔的右肋下缘,又从背后破出,带出大量的血雨。另一道,则是穿入她的衣袖,趁着‘阴阳破界符’还未完全展开之际,就将之完全绞碎。 “瞧瞧这是谁?当代天师的外甥女,龙虎山天师府三十年来最出色的外门嫡传,这又是一份意外之喜——” 紫衣女子微微笑着,眸中闪现得意之色。可随后她又一愣,面色青紫的看向了李轩。她刚才竟没能如愿,阻止李轩展开符箓。 可若此人溜走了,她拦住了薛云柔又如何? 而这个时候,薛云柔的脑里面几乎一片空白。肋部的剧痛让她完全没法思考,只有着一些短小的念头。 这一瞬,她想到了卧床不起,晕迷已五载的兄长。 想到了为薛家辛苦操劳了十余年,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 又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带给她无限欢乐与美好的家。 好痛!肋骨那里真的好痛!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谁来救救她?她还不想死,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她想要母亲重展笑颜,想要兄长的重伤能够痊愈。 太乙救苦天尊在上,无论是谁都好,让她离开这里。 薛云柔的四肢僵冷,感觉心胸也被寒意侵袭。 可就在她整个被绝望覆盖的这一瞬,薛云柔感觉一只手将她抓住,将她扯入到一层温暖而凝实,却非常狭窄的神力护障中。 薛云柔错愕回望,发现正是李轩。 可这‘阴阳破界符’显然是无法同时将两人送出阴世的,所以李轩又往前踏出一步。 第一零四章 向死而生(高潮求推荐) PS:一月一号上架,开荒在这里向大家预求一下订阅!还有看在高潮的份上、求大家帮俺备好票票。开荒保证上架五更,连续五天,每章不低于3K。 看到书评区有人吐槽开荒章节短,可短也没法,开荒扫了一眼同期上架的,还是蛮为自己自豪的,50天公众章节26万字,咱本钱还是雄厚的。还有,咱即便真短了,可次数也够多啊。 ※※※※ “李轩?你~” 薛云柔茫然的看着李轩的背影,眼神错愕无法置信。 哪怕是刚才薛云柔最绝望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李轩会将逃离此地,返回阳世的机会让给她。 她深深一个呼吸,暂时镇住了右肋肝区的剧痛。 “你白痴啊?这是不想活了?” “活腻了,不想了!” 李轩其实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刚才他是下意识的就拉住了薛云柔的手,也本能的走了出去,全程都没经过脑袋。 他心底也在暗骂着自己傻逼,脑袋里面进了水,可既然已做出来了,他也不会后悔。 好歹也是个爷们,哪里有把自己吐出的唾沫吞回来的道理。 思及此处时,李轩已将腰刀横在身前,面对着那脸上重新展露欢快笑容的紫衣女子,还有这地下牢狱内无数的妖魔恶鬼。 这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窒住,却努力让自己的话音保持着平稳。 “出去之后,帮我向我娘道个谦,她算是白养了我十几年。” 李轩在回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短暂的几十天。 不舍是很不舍,这个世界的人们给他的温暖远过于他的故乡。可却没什么好挂念的,李承基父子,江含韵,彭富来还有张岳等人都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唯独有两件事,李轩还有些放不下。 “对了,你有余力的话,帮我照顾一下独山观那些小孩,他们都挺可怜的。还有一个叫圆儿的小姑娘,你可以问我的长随李大陆,我希望她以后能够读书习武,长大嫁个好人。” 薛云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肋部的剧痛,却让她再次说不出话来,那阴阳破界符也在此刻破开了阴阳两界,带着她回归阳世。 “你还真把这逃生的机会让出去了?” 听天獒趴在李轩的肩侧,很是惊异的看着后者的侧脸:“不后悔吗?” “后悔个毛线,我都只有几十天寿元了,人家姑娘却有大把的时光好活。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把女孩子丢下独自跑了,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张岳他们笑话的。” 李轩竟哈哈大笑,胸中陡然生出了几分豪气,他想着无非就是一死而已,接下来尽量在死前多扯一些恶灵妖魔一起同归寂灭。 千古艰难唯一死,可事到临头,李轩发现也没有那么难。 可随后李轩就感觉惊奇:“好奇怪,獒兄你怎么也没走?” 那阴阳破界符再多带一只兔子大小的獒,还是能够办到的。这位听天将军,也不像是个不在意性命的。 “我没走是因我们还有一点希望。”听天獒的眸中闪着异泽:“李谦之,你就没感觉到怀里面有东西在发热吗?” 李轩愣了愣,听这条狗这么一说,他也感觉自己的胸腹处确实有东西在发热,就像是火炉一样。 那是——文忠烈公的《正气歌》原本! “居然留下来了?” 此时在李轩对面,那紫衣女子正在笑,那笑容极其的嫣然灿烂:“让得好!方才却是吓了妾身一跳。差一点点,就让你这条真正的大鱼溜走。” 她抬手一指,就有一条缎带飞射而出,朝着李轩缠绕过去。 可让紫衣女子吃惊的是,那缎带随后却被一股异常浩大的气机逼在一丈之外。 且不止是她,周围几个围过来的妖魔,它们的神通法力,也都没能成功作用在李轩身上。 而李轩则微阖着眼睛,感应着他怀中,那开始与他一身气息交合之物。须臾之后,他也洒然一笑。 “原来如此,这区区一卷书册,竟是如此神物。” 是刚才他的意境相合,所以将此物引动了么? 就在一瞬之后,一层层的卷轴从李轩的衣内伸展开来,在他身上一圈圈的缠绕,就宛如铠甲一样,包裹住了他的周身上下。 紫衣女子不由一愣,注目看着那卷轴上,那一个个闪着金芒的雄浑大字。她清晰的感应到那一股股沛不可挡的浩然正气,正从那些文字中宣泄而出,直贯天地。 声势之雄,完全不逊色于张言之前爆发之时。 “这是——正气歌?” 在认出这是何事物之后,紫衣女子的神色茫然不敢置信。 这个李轩的身上,竟然携带着文忠烈公的原本‘正气歌’。 这个浪荡无行,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的二世祖,竟能与文忠烈公的浩然正气交相响应,声求气应?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远处悬于半空的城隍元周,神色也逐渐凝重。他脸上的狂态已经淡去,转而眼神深邃的,往东面南京方向看了一眼。 都城隍,这就是你布置的后手么?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李轩抬起头,看向了已被捆在了巨柱上的文判官张言,还有已启动了整座祭阵的城隍元周。 然后他就长吐了一口气:“我现在如果转身逃走,那一定是有负于文忠烈公留下的这轴书卷,这一阙正气长歌。” 他也做不到,李轩想到了自己这几十天,在金陵城接触的那些活生生的人们。也想到了位置距离大胜关极近的独山观,也想到了圆儿那对祖孙。 所以今日之局,只有放手一搏,向死而生! 李轩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却绝不愿像个懦夫一样转身逃走。 “螳臂当车,百折不悔,岂能让张忠烈公您专美于前?” 他依稀想起,这位文判官张言死后的谥号,也是‘忠烈’! 杀! 一念至此,李轩就抛开了所有杂乱的思绪。精神瞬间专注到极致,与覆盖在体外的《正气歌》交而合之。 而这一刻,李轩不但感觉无尽的伟力自体内滋生,也感应到这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万千元灵,都可任他取用。 在他前方,那四道弯月刃光已经在紫衣女子的御使下斩击过来。那凌厉无匹的寒光,似能破开一切。 李轩无惧无畏,腰刀重斩,携带磅礴罡气,将那四道弯月刃光全数轰开。 此时他的刀势,也如张言那般的大开大阖,缺乏变化。这是扬己之长,避己之短。 李轩用心习武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左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精巧变化方面,与那紫衣女子,与那些第三门的妖魔匹敌抗衡的。 所以他干脆选择以力压人,以拙胜巧之法。 不过李轩的这口腰刀,却已无法承受他的力量,在与弯月刃光碰撞之后,就彻底崩散开来。散开无数的金属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腰刀碎裂,李轩就毫不犹豫的转用洞玄惊神指,戴在手上的赤雷手套,瞬间爆出了千百条雷霆电流。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轰! 紫衣女子竟被他这一指,硬生生轰出三丈。胳膊上的衣袖,都被雷电轰成齑粉。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李轩步履向前,一掌轰出,携带强横煞力与浩然正气的寒冰,竟将已经侵袭到他身边的数十只六重楼妖魔直接冰封,轰成粉碎! 那无尽的寒力,也在向四面侵袭,使周围百丈之地,都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然后李选再一指,往自己身前的地面轰击而去。 第一零五章 浩气勃发(高潮持久求推荐) “拦住他!” 城隍元周眼神阴冷,已无法坐视,他知道李轩正在意图破坏祭阵。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耗资巨大的‘泰山府君祭’,他没有准备第三座。 而李轩往下方轰出的雷霆一指,最终击打在紫衣女子疾速斩来的半月弯刀上。 轰! 随着指刃交轰,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弯刀在爆退的同时一阵巨烈的颤动,竟发出了阵阵哀鸣。 紫衣女子不由一声闷哼,她感知到李轩此刻的力量,竟然直追之前全力出手的张言。 可这个时候,正在主持祭阵的城隍元周,已经无法全力以赴了。 “区区竖子,以为借助北京那位的正气歌,就可猖狂无忌?” 她秀手一招,赫然自半空中显出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剑丸,足有茶壶大小,从里面喷射出数百上千的剑芒,往李轩的头顶斩落。 可李轩一概不理,又是一指往地面轰击。 哪怕是此刻的他眼前又生出了诸多红线,都指向了对方的弱点要害,李轩也是不管不顾。一指全力轰出,不留任何余地。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兵法之道,攻其必救!今日他李轩能破此祭,就已是赚到了。 至于自己的小命,李轩已置之度外。 那紫衣女子的脸色一时满布阴霾,那些剑气最终在斩落于李轩头顶之前变向,间不容发的轰击在李轩的手指前方。 这一瞬间,这地牢内劲气四溢,横扫四方。无数被李轩轰碎的剑气,四散射开。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李轩往前连踏两步,变指为掌,轰在了前方一头妖魔身上。后者已经化出原形,近二十丈的虎躯,浑身上下都是骨刺,气势凶横威猛。 可李轩的这一掌,还是将这头七重楼的妖魔,硬生生的冻在了原地! 他放声高歌,一往无前,精神意志与正气歌中的浩然正气交合辉映,以至于周身上下,都散发出了银白色的滔天气芒。下冲九幽地渊,上溯星河之源!宛如擎天银柱一样,梗塞于这地牢当中。 唐哉皇哉,气焰熏灼,遮天盖日,将这整个位于阴界的地下牢狱,照得恍如阳界。使得此间所有的恶灵,都不自禁的避让。 那些阶位高的还好,一应低于五重楼的恶灵之属,无不都是发出了惨嘶,浑身上下开始燃烧起银色的火焰。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李轩又前进三步,用的是神雷无定诀,雷光电闪一样跨越二十余丈。沿途一共发出了三掌四指,几乎每一掌都冻住了一头妖魔,每一指都轰散了一只恶灵。 这些开了第三门的强大存在,竟都不敢硬接他的掌指。李轩就只攻不守,且几乎每一次出手,都是往地面方向轰击,这些妖魔恶灵纵有千般神通,万般变化,都无济于事。 在城隍元周的操控之下,它们只能挡在李轩的身前,只能穷尽力量去阻止李轩破坏祭阵。也只能在李轩那沛不可挡的力量冲击下,被轰成雷渣冰坨。 在这片刻之后,李轩的身影,竟冲击到了紫衣女子的前方。而后者的脸色,已是殷红似血。 “放肆!” 随着紫衣女子的喝骂,附近的六位道人,就合力将一面金红色的小盾祭起,挡在了她的身前。 紫衣女子又抬手一招,不但操控着那四枚银色的弯月刃光,分别从四个方向突击轰落,上方处更有一团炽红色的火球,往李轩的头顶坠下。 此刻的李轩正唱到‘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一句。那从‘正气歌’原本中喷出的恢弘正气,也在这刻由银白转为淡金,使得周围一百丈内所有六重楼境的恶灵,都同时燃火,发出了惨烈哀嚎。 “雷洗天下!邪祟宵小,都给我滚!” 李轩一声震吼,往前一指点出,无数的银白雷霆在他的指尖聚而为一,然后又猛地爆发开来。 这一刻,这双手套上蕴藏的某种精神意志也似被他引发,开始与他的神念交合为一。使得那雷霆,益发的正大堂皇。也令前方金红色的小盾如流星一样被轰飞出去,远处的六位红袍道人都同时口吐鲜血。 那紫衣女子也面色微变,在这刻滑退二十余丈。她的残月弯刀也好,术法雷火也罢,刚才都被李轩的雷霆余势横扫破灭。 而李轩点过来的指尖,也让紫衣女子不敢正撄其锋。 李轩则再进十丈,看着距离已经不远的城隍元周,看着那锁住张言的巨柱。眼中杀机凌厉,战意澎拜。 而这一瞬,在李轩的后方,武判官郭良辰则看着李轩的背影,一阵失神。 他的神力之前就已差不多消耗殆尽,所以全程都没能够帮上什么忙,只能跟随着李轩的身影前进。 之前武判官还只是惊讶,可这一刻,李轩那所向披靡的身影,蟠天际地的气势,摧枯拉朽的声威,却是彻底将他震撼住了。 “很惊讶吧?”听天獒已经转移到了武判官的身上,它也看着李轩,眼神中也同样波澜起伏。 “我们老爷说他的神魄之力,比常人要强出九倍,承载之能也自然比常人强出许多。不过关键还是心境神意,他的意志越是坚韧不拔,越是舍生忘死,越是守正不阿,越是博大刚强,就越能引动文忠烈公留存于书卷内的阳刚正气。而文忠烈公,那可是在慷慨就义之前,将儒家的浩然之气推升到人间极限,接近圣人般的存在。” “不过我猜这情况,却是老爷他万万没想到的,李轩他竟能将这《正气歌》引发到这个地步!我也是被惊住了,这个家伙,竟能壮怀激烈至此?我觉得,这次搞不好真能靠他翻盘。” 翻盘吗? 武判官呢喃着,他看着李轩背影的目光中,情绪略有些复杂。 而就在听天獒语落之刻,城隍元周已经不得不从‘泰山府君祭’中分心。 “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挡不住,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他明显恼怒已极,一声怒哼,就使那朱红小印从李轩的头顶方向轰落,半空中化为‘栖霞’巨山,亿万斤的力量加诸于李轩之身。 强大的压力,使李轩嘴里吐出一抹朱红,双足也陷入到了地底,浑身骨骼发出咔嚓嚓的响声。脚下则有一条条的裂纹,往四方散开。 ——可这陡然临身的法器,却更让他心胸之中的浩气化火,气焰狂燃。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起!” 随着李轩这一声嘶吼,他上方的‘栖霞’巨山赫然被撑起一丈。而他的手指,在一瞬间连续刺出,将那紫衣女子趁机斩来的四枚弯月刃光,都一一击飞。 然后他就硬顶着这巨山,继续往前。 “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晋,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予之浩气兮化为雷霆,予之精神兮变为日星!” 李轩的眼中似藏蕴着两颗太阳,目光灼然的与城隍元周对视。 “今日我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第一零六章 螳臂当轮(继续高潮向大家求票) 文判官张言,是在李轩吼出‘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这一句时清醒过来的。 他原本被城隍元周重伤到昏迷,‘泰山府君祭’的启动也加重了他元神的负担。 直到元周不得不分心他顾,张言的意识才恢复清醒。 可眼前的情况,也让张言一阵懵懂。他看了看元周,又望了李轩,然后就微微笑了起来——那大约是‘吾之道,后继有人’的欣慰。 “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来阻我?” 元周的眼里则闪现恨火,他的拂尘再次从袖中滑出,化作万千龙蛇,朝着李轩噬咬而去。使得这地牢内,再次澎拜着海啸一样的蛇嘶声。 李轩定定看着那些狰狞恐怖,汹涌而至的蛇潮,他心胸中先是一悸,而后呼吸就恢复平缓,只在唇角透出淡淡的冷嘲。 “我确实没有资格,在元大人你面前,我李轩什么都不是。今日所行之事,也如螳臂当车般可笑。可正如张大人之言,虽以螳臂当轮,吾亦往之!” 李轩轻飘飘的一指往前点出,初时一点声势不显,可随后就有为数上千条的‘神霄绝灭雷’闪现,结合浩然之气,化作一条条雷龙,在李轩身前浩浩荡荡,肆意徜徉,与那些龙蛇碰撞轰击。 随着一团强光炸开,那龙蛇之潮赫然被李轩再次破开一线,让他的身影再往前一丈。 这个时候,李轩浑身骨骼都在‘嘎吱’做响,那是仿佛要骨裂般的动静。 从《正气歌》原本中引出的浩然正气,已经逐渐超过李轩的承载上限,让他的躯体不堪重负。 李轩却浑然不觉,依旧是专心一意,一往直前! 轰! 这是两只七重楼境界的恶灵,都被他的强横指雷,击为灵光碎粉。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之一正是之前试图挑衅他的‘观音土’。 城隍元周一时间脸色发青:“司马兰香!你师尊教你的本事就只有这么点?连一个小杂种都奈何不了,那还谈什么宏图大业?” 那紫衣女子的脸色,也难看无比。对面那个家伙,他哪里像是个轻薄无行,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她抬手就将两口赤红色的飞刀从袖中招出,然后口咬舌尖,一口鲜血吐在刀尖上。 那些血液随后就渗透入飞刀之上,使这两件法器散发出殷红光泽! 随着紫衣女子道出了一个‘去’字,两口飞刀就化为流光瞬影一样穿梭,快到李轩来不及反应。当李轩注意到的时候,这两口刀就已抵至他的身前。 李轩的眉头挑了挑,随后就又是一指轰出。他没能够成功点中刀尖,只能以浩浩荡荡的雷霆,徜徉恣肆的浩气去阻扰,去化解,去逼迫。 最终这两口刀并未能穿入他的心脏,却在他的两侧肩胛后,带出了两条血线。赫然是从他肋骨的间隙穿入,轰透肺部,再从肩胛穿出。 李轩每一个呼吸,顿时就变得如刀割一样疼痛,口鼻处也不由自控的喷出血沫。他整个人再次被那朱红印玺化成的‘栖霞’巨山压在地面,半跪着近乎不能动弹。 可仅仅不到一息,李轩就又强撑着站起,无比艰难的挪动脚步,继续往前。 “吾之气,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肺部受损,李轩已经无法高歌,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仿如蚊呐。可那《正气歌》正本泄出的滂沱浩气,却偏偏为之沸腾起来,更显堂皇浩大。 他的雷霆再次化为千百条浩瀚雷龙,将那冲击而至的众多龙蛇炸散轰飞。无尽的寒力则从脚下蔓延溢散,冰封它们所能接触的一切,使这地下牢狱,化为寒国。 城隍元周望着李轩的身影,看着他一步一个脚印,一步步无可阻挡的走近过来,一时间竟生出了丝丝心悸之意。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乳臭未干的混账——他是真有能力破坏自己的‘泰山府君祭’! 元周倒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这个借助他人外力的家伙。可问题是,在维持‘泰山府君祭’的他,最多就只能抽出三成法力。 当明悟到这个事实,城隍元周的眸光,就变得异常冷漠:“此情此景,还不快动手?非要我逼你是吗?” 张言听了之后不禁奇怪,这位大胜关的城隍到底是要何人动手?这地牢之内,应该没有其他隐藏的高人才是。 可随后张言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李轩也同样吃惊不已,他缓缓的低下了头,匪夷所思的看着从自己胸前穿刺出来的一段枪刃。 ——这杆枪,他很熟悉! 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成千上万的血丝,从自己的周身爆发。 ※※※※ 当‘阴阳破界符’带着薛云柔从阴土返回阳世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大胜关的内部,距离大胜关总兵府不远的位置。 这里的环境,布局与房屋造型,与阴界的大胜关都有点相似,可薛云柔的眼前,再没有任何虚幻不真实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实物。 而此时薛云柔的右肋下方,正在传来一阵阵剧痛,可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自己的伤口上。哪怕这痛苦,让她的俏脸已经近乎扭曲。 薛云柔的眼神茫然,还是无法相信刚才的一切。 那个大她一岁多,最初给她印象并不怎么好的男孩,就那么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面对着地窟内那近万妖魔,还有城隍元周那么恐怖的人物,却没有半点迟疑的迈出步伐,慷慨赴死,把唯一脱身的机会留给了她。 好奇怪!之前明明就是个为人轻挑的浪荡公子,明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她薛云柔明明不对他报半点期待的——他到底逞什么英雄? 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以及无法言状的感激,却在此刻覆盖住了她的胸膛,肺腑。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让她心脏抽疼的心悸。 ——会死的,那种情况下,他一定会死! 那个混蛋,他将自己那不算宽阔,看起来却异常可靠的背影,用最残酷的方式刻入到了她的心灵中。 一念至此,薛云柔毫不犹豫的飞跃而起,以她最快的速度,往南京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而这个时候,‘泰山府君祭’的效果已经影响到了现世。薛云柔所经之处,周围所有房屋的主人都陷入昏睡当中。 薛云柔却都无瑕理会,她拼了命的催发真元。 无论是李轩,还是‘泰山府君祭’,都发生在地府。 在薛云柔看来,这个时候唯一能够拯救他们的,就只有南京地府之主,大晋的那位都城隍殿下! 此时肋骨处的剧痛与失血,让薛云柔几近晕迷,她强撑着才没有摔倒在地。幸运的是,薛云柔随后就望见前方一家小院中的马棚内,拴着一匹不算矫健的龙马。 薛云柔却眼神一亮,不假思索的骑了上去。在将五十两纹银丢入院内的主人房之后,她就轰开了院门,策骑狂奔。 这个时候,薛云柔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太乙救苦天尊在上!请务必让李轩保住性命。否则她薛云柔,一定会抱憾此生! 第一零七章 好强的煞气(高潮求票) “你说什么?” 在诚意伯府,李炎猛地揪住了礼部员外郎庄志成的衣领,一时竟怒不可遏:“大胜关的陈汉墓可能破封?你们礼部与钦天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就在南京边上的墓你们都管不住?你们两家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庄志成只能回以苦笑,同时脸色苍白的朝着上首处李承基的方向一拜:“诚意伯,钦天监少监正李长善让我来向诚意伯求援。他说南京城内,有可能力挽狂澜的,就只有诚意伯您了。请诚意伯务必尽快走一趟,一旦那陈汉墓破封,那一切都完了。这南京城附近,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李承基已经取出了一点‘天目妖’的血,涂在了自己的眉心处。而后他就走出这伯府中堂,跨空而起,飞腾到百丈高处,往西面的方向眺望。 他首先看的是那座陈汉将士墓,当诚意伯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障碍,洞及那墓内深处,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 可见那边大片的土地塌陷,小半边的山丘都已崩垮了下去,一些较为严重的区域,已经显露出大量的森白骨骼。还有一层浓厚的黑云,弥漫于墓地上空,无数的磷火分布其间。 可能是察觉到了李承基的窥探,那黑云内部,忽然睁开了无数双‘眼睛’,朝着李承基凝视。 那些‘眼睛’中无不都蕴藏着极端的戾意与恶念,即便以李承基的修为,此时也不禁感觉一闷。 他随后又把目光移向别处,发现大胜关外,正有上万名御营禁军,正打着火把往数里外的陈汉墓方向行军。 可此时大胜关上空,也是黑云弥漫。 李承基正欲细看,可他眉心处‘天目妖’的血却已经化为齑粉,飞散开来。 他脸色更加的阴沉,当即降落地面,就毫不犹豫的探手一招,从伯府后院的祠堂方向召来了一把长刀,急如星火的往门外走去。 “父亲!”李炎也全副武装,匆匆追上了李承基的脚步:“陈汉墓那边怎么回事?真的快要破封?” “差不多,已经到了破封的边缘。”李承基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忧心忡忡道:“大胜关那边也不对劲,可能有人在那边发动了大规模的‘泰山府君祭’,且很可能与陈汉墓有涉。” 后面的礼部员外郎庄志成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泰山府君祭?六道司就没有察觉?” 他感觉这六道司,怎么比他们礼部与钦天监都不靠谱。 “举行祭法之地可能不在阳世,那边六道司管不到。不对——” 李承基正这么说着,然后就感觉到胸中阵阵心悸。他蓦然回头,望向了城隍庙的方向,然后脸上的血色全数褪尽,纸一样的苍白。 “炎儿,你速速去一趟都城隍庙!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 “都城隍庙?”李炎不解了:“去都城隍庙做什么?此时孩儿正该助您一臂之力。” “快去!”李承基高声厉喝,他的眼神异常狰狞:“是轩儿,轩儿可能出事了。我之前感应到他去了鸡笼山方向,可现在,我已不知他在何处。” 李炎一愣神,然后就转过身,人如猛兽一样往都城隍庙方向狂奔,眨眼之间就不见踪迹。 “伯爷?”庄志成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有些担心李承基是在找借口,打算作壁上观。 “我们去大胜关。”李承基却已利落的乘上了管家牵出的一匹地行龙:“陈汉墓那边估计已经迟了,我们只能想办法在大胜关封堵那数十万阴军从阳世东进。说来你们可曾向朱雀堂求助?那边究竟是怎么说的?” “已经派人过去了。”庄志成听到‘迟了’这一句,顿时不寒而栗:“是分头去求援的,所以我也不知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而此时李承基已经策骑甩开他几十个身位,往西面的方向奔腾而去。 ※※※※ 此刻在六道司朱雀堂内,目盲老者与仇千秋二人,此刻都驻足于枢机阁内,看着他们前方的‘周天测灵仪’。 “两位大人,情况似乎不太妙。之前在大胜关地府爆发的那股浩然之气,已经开始由盛转衰。” 在‘周天测灵仪’的一侧,一位都尉打扮的年轻人是满头的冷汗:“我猜这泰山府君祭,已经快要完成。” “怎么会这么快的?”旁边有人不解的询问道:“正常的情况,怎么都得两到三天吧?” 年轻的伏魔都尉摇着头:“可今日是中元节,又是月残食。这是他们挑好的时间,阴力极盛。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天时间积蓄的阴力,如今一刻时间就可完成。” 仇千秋不由侧目,看向那目盲老者。后者则微一摇头:“我们只能相信那位都城隍殿下,他会将此事处理好。那是曾经霸绝江南的英雄,不会这么容易被击倒。” 他翻了翻眼帘:“似我等这般修为之人,不得贸然进入地府。此外如果真的形势恶劣,估计你现在去了也是为时已晚。” 仇千秋面色沉冷道:“我的意思是趁着泰山府君祭还没有完全覆盖大胜关的关城,我们可以试着将里面还未被影响到的居民撤出一部分。” “可以组织人手去试一试,让他们注意小心,别被卷入进去。” 目盲老者摇着头,他不报太多希望。 只因泰山府君祭发动的时候,就已将城内居民的神魄牵扯在内,这不是远离大胜关就有用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者忽然神色微动,再次‘看’向那‘周天测灵仪’:“这股气机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好像是见过?” 他‘看见’那舆图上方,赫然泛起了一圈红色的灵光,开始在舆图的上方爆发开来。 那年轻都尉也在仔细观察,然后神色错愕道:“这灵力特征,像是那只曾经与紫蝶妖女对峙过的阴灵?” 可这红色灵光的声势,却是比之前那次更强盛十倍! 它们在波动,荡漾,伸展,弥漫数里方圆。甚至隐隐可见一条条细小的丝带,在地府的深处疯狂蔓延。 煌煌赫赫,大气磅礴! 而目盲老者与仇千秋二人,不禁又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面上,都显露出了错愕之色。 两人都在转动着同一个念头——好强的煞气!这股突然出现在大胜关地府的灵机,到底是谁? 第一零八章 才刚刚开始(高潮求票) 在李承基往云空上方观望陈汉墓的时候,江含韵与雷云等人也在聚集人手,准备往大胜关的方向出发。 “朱雀楼连续九缕狼烟,最顶级的警讯,我从加入六道司以来就没见过。” 马成功在整理着自己的坐骑与武器:“不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既然是去大胜关,那就多半是陈汉墓。” 雷云明显比马成功更见多识广:“那墓下面可是封印着足足三十万陈汉阴军。老马,现在有什么想要与你老婆说的,比如私房钱之类,最好是先去交代清楚了。这一次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搞不好都会没命。” 马成功不由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 江含韵则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眼神茫然。 从不久前开始,她就感觉心绪不宁,似乎有什么与己有关的不祥之事正在发生。 这个时候,她看见乐芊芊与彭富来他们三人正策骑赶至。 “李轩呢?”江含韵询问道:“他还没回来?”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尴尬。他们其实尝试过联系的,可发出的传信符却是原地乱转,根本找不到它们的目标。 乐芊芊则很坦然的抱拳道:“没有,不过我们负责的那条街道,一直都很安全——” 她语声未落,就发现江含韵策骑而出,往街道的另一侧疾奔。 雷云错愕不已:“江校尉,你这次打算去哪,在这个时候擅离职守吗?” “我那明幽都,先由你代管。”江含韵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有事去去就回!” 她非但没有回头的打算,坐骑的速度反倒更快了几分。 ※※※※ 在昏暗无光的牢狱内,李轩看了眼自己胸前突出来的枪尖,然后转过头,望向自己的身后。却发现后方武判官郭良辰手持着枪杆,面色冷漠,毫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听天獒则从郭良辰的肩上跳了下来,它的眸光有些发愣,更多的却是晦涩冰冷。 最惊讶的是文判官张言,他看着郭良辰,满含着疑惑,不可思议与痛心:“郭兄~你这是?” 可随后张言就想到了什么,释然的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兄啊郭兄,你这是愚忠。简直愚蠢,愚蠢至极。吾等已为神明之身,受百姓香火供奉,岂还能以生前之事为念?又岂能为这区区‘忠义’,随他们行这罪恶滔天之事?” 郭良辰没有任何言语,他沉默着,眼里虽有着悲怆,懊悔与痛苦之意,可握着长枪的手,却一直稳如磐石。 “如果这是愚忠,那么阁下呢?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晋,这何尝不是愚忠,愚蠢?” 城隍元周微微笑着:“郭兄他只是把这忠义,看得更重一些而已。” 旁边的紫衣女子,则是钦佩的朝着城隍元周一抱拳:“原来大人还有这一招后手,晚辈佩服。” “所以我说了,这是我为他们布置好的舞台。虽然有一些剧本外的内容发生,可结局与落幕,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城隍元周哈哈大笑道:“至于郭兄,我却不敢居功。这都是你师尊的奔走,最终让郭兄弃暗投明。” 他随后用冷冽的目光望着李轩,只见后者虽被长枪重伤,虽是七窍溢血,却依旧强撑着躯体,身如标枪一样直立。他眼中的精芒与火焰,也并未因此黯淡分毫,脚步也在一寸寸的往前挪动。 “这个眼神,有趣!让我想起了文忠烈公。他就义之前,就是你这般的神色,倔强的让人厌恶。” 城隍元周的面色冷凝,散发出的杀机越来越是凌厉。 不过在这位出手之前,紫衣女子突兀插言道:“大人,请您务必留他一条性命。此子还有用,诚意伯那边仍需此人牵制。” “诚意伯李承基——” 城隍元周哼了一声:“也好,不过还是给我跪下吧,我不太喜欢他以这个角度看我。” 他抬手一指,那‘栖霞’巨山施加在李轩身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于是李轩周身的骨骼,再次发出了炒黄豆一样的爆响。同时全身上下崩裂出十数条伤口,溢出了丝丝血线。 他的双足却并未跪倒,只是深深的陷入到地面。双眼圆睁如故,可眸中却渐渐失去了神采。 紫衣女性原本是打算御使弯刀,去斩李轩的双足。可当她准备出手的时候,才发现李轩的意识,其实已处于晕迷的状态。之所以能够一直屹立不倒,应该是李轩最后的念头,结合正气歌原本的浩气才能做到。 这让紫衣女性的头皮不禁一阵阵发麻——这个家伙的意志力,居然坚韧至此! 可这情景,却让城隍元周的脸上又闪过了一层青气:“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宁死都不会跪的。”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听天獒,它仰着头,眼含嘲意的看着此间的众人,尤其是城隍元都:“你不能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做到,在他昏迷之后,又有什么意义?” 城隍元周阴冷的看向它,片刻之后,这位却又笑了起来:“都城隍殿下座前的听天将军,我听说过你的谛听之能很是了得。怎么样?要不要改换门庭?你家那位老爷这次怕是情形不妙,运气不好也要如几百年前的我一样,做上一段时间的孤魂野鬼。” 他又指了指前方的李轩:“你如果肯答应,那么今天让我饶过他一命也是可以的。” 听天獒却笑了起来,露出满口的大牙:“我之前跟武判官说过的,估计我家老爷也没能料到,李轩的意志能够坚韧至此,能够壮怀激烈到这等地步。” 这里的众人,包括城隍元周在内,果然都流露出了惑然之意。 “什么意思?”紫衣女性蹙着眉,有些不安的询问道。 只因从刚才开始,她的心胸中,就已滋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们大概是以为,李轩就是我家老爷为你们准备的后手对吧?可既然是我家老爷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将李轩当成棋子?说到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家伙,他能够与‘正气歌’契合到这地步?” 听天獒摇着头,眼含怜悯之色的看着城隍元周:“元大人,你的难关,现在才真正开始啊!还有这里的各位,可准备好了承受那位大人的怒火?” 就在这个时候,李轩的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玉白小手。然后那覆盖在李轩身上的‘正气歌’原本,就骤然回缩成卷轴模样,轻飘飘的落在那小手之上。 这一刻,也有无数的红色飘带,开始显化在这牢狱当中。 上架感言 又到了写上架感言的时候了,动笔之刻,开荒心情百味杂陈,也感忐忑; 首先说明的是,本书元月一号凌晨上架,开荒零点会连更五章,每章三千字,总共一万五千字。 这一万五千字,你们可能只需要几分钟看完,可开荒需要熬几个晚上。 这一万五千字,你们可能只需要花几毛钱,对开荒来说却是莫大甚至是攸关的支持。 开荒是个十年的老作者了,不是头一回上架,却是最紧张的一次,因为这一次女儿知道眨着萌萌的眼睛,盯着我的电脑后台看数据了。 指着收藏数据“这是什么?” 指着订阅数据“这是什么?” 如果数据太差,让老父亲怎么在女儿面前装逼? 说实在的,为了这本书,开荒牺牲蛮大的。 以前时不时陪着老婆逛逛街,带着女儿玩滑滑梯, 现在天天蹲电脑前思考剧情,查看尸检资料,设计案件。(有一次跟老婆在窗台讨论一个尸检案例,把楼下老太吓得上来敲门…) 跟同样写书的老婆,明明只隔一堵墙,却生生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大概在我心里,读者比老婆重要吧….. 更郁闷的是,老婆每天可以写一万字,完了还能带带小孩搞搞饭,我却闷在书房挤出几千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反复修改。 如果成绩过不去,咋整? 总不能跟李轩一样吃软饭吧? 求读者老爷们赏赏饭吃…. 言归正传,这本书从发端到定下来,删了许多稿子,反复写了几个开头,中间又经历了许多曲折(大概一辈子都没这么曲折过…)。 在这里,谢谢起点的两位编辑大大,胡说是我的老编辑,很多年了,北河是我的新编辑,这一次打磨开头全靠他,在我最茫然的时候,是他给我吃了定心丸。 老读者也都看到了,这本书有以往的优势,又在人物塑造和剧情节奏上,努力改掉过去的不足,力求精益求精,你们不知道每章写完发给我老婆审核时,我有多瑟瑟发抖,有没有午饭吃,有没有晚饭吃,取决于老婆看的爽不爽,不爽我就得重写。 认真脸,别笑我,是真的。 上架连续五天万更,开荒就是这么大气。 所以看到这里的你,一定要给开荒订阅支持,大家都是纯爷们,不要在意这几分钱几毛钱,做人就要大气点,如果能再打个赏,投个月票什么的,开荒感激涕零… 好了,废话不多说,零点见。 2021年,睡书房还是睡床,看你们了。 第一零九章 皇威如狱(求订阅求月票) “什么东西?” 紫衣女子首先警觉,看着那虚空中伸出的芊芊玉手。她眼神有些不敢置信,这牢狱当中居然还有其他人在,藏在她与城隍元周的眼皮底下! 城隍元周更是皱眉,神色也有些阴沉。这诺大的大胜关地府可都是他的香火地,而这城隍府内,更是他掌控的神域。 一定要准确形容的话,那完全可以把这城隍府,比做他元周的肌肤。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有着如此厉害的见知障,让他全程都毫无所觉?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位身罩大红色的霞帔,头戴凤冠的少女身影显现,她的面庞美绝人寰,眼部却没有眼白与瞳仁,只有一片血色。 可以望见无数的血色丝线从这位的周身上下散开,它们蔓延到四面八方,伸展到这地府中每一个阴力聚集的角落。 还有许多血色飘带——大概有三百多条左右,其中一部分在血眼少女的身后形成巨大的羽翼形状,还有一部分,则是飘散在外,不断的伸展。 ——那竟是无比恐怖之物! 这地牢之内的所有阴灵,在与飘带碰撞的瞬间就会被震散躯体,化为阴煞之力被飘带吸走。 那些妖魔也无法幸免,它们只要与之稍稍沾触,就会在瞬息间被冰封,然后碎为冰渣粉尘! “什么东西?”听天獒笑了起来,缓缓跃到了李轩的肩上:“这就是你们制造的杰作啊!一位未来有资格取代酆都大帝,比肩泰山的鬼中帝皇,万灵之主。可在此之前,她得先让你们这些祸乱世间的妖魔鬼怪死无葬身之地。” 它不知用什么方法,使得李轩那本是微不可闻的呼吸,忽然间恢复了平稳。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在好转,一应的出血点都已经止血。 可城隍元周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情况,他正眼神凝然的看着血眼少女的纤纤玉手,看着那《正气歌》的原本,瞳孔的深处满是匪夷所思。 这本该水火不容的至阴之灵与至阳之物,彼此间竟没有一点冲突,反倒是异样的和谐,让人感觉是水乳交融。 可首先错愕发声的,却是那紫衣女子。她正双眼圆睁,同样怔怔的看着血眼少****灵之身,却能够拿得起正气歌?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她怀疑自己就是在梦中,只因眼前的情景,实在过于荒诞。 能够驾驭文忠烈公《正气歌》的鬼魂?这简直荒唐,这世间不可能有这种阴灵! 紧接着,紫衣女子就看见那《正气歌》卷轴再次延展开来,就似之前那样,一卷卷的缠绕,如铠甲一样覆盖住了血眼少女的躯体。 ——那些文忠烈公亲笔书就的字迹,都在泛着金光,雄浑浩气直冲斗牛。 这一幕显然更加的荒唐,更加的怪异,以至于让紫衣女子一阵失声。 这份气魄,这份声势——都已经足可与她师尊匹敌! 准天位吗?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 “守愿之灵?厉害!这的确是帝王之姿。这股气势皇威如狱,如渊似海,盖压万物,气吞万里,是有资格成为阴世主宰,万灵之皇!便连元某,此刻都觉心神颤惧。” 城隍元周眼中的狂乱光泽,已经消退了大半:“所以,这才是你家那位给我准备的惊喜?” 他抬手一指,那化为‘栖霞’巨山的朱红小印就已压到了血眼少女的上方,却被少女散出的几十根血色飘带缠绕着。二者的力量交锋,顿时在这牢狱当中发出一连串‘咔嚓嚓’的爆响。 让人震撼的是,那飘带看起来是轻飘飘的,浑不受力。可元周的‘栖霞’巨山,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反倒是在一瞬之后,这座大山竟生出了一丝丝的裂痕。 “如何不是呢?可要说是为元大人你准备的,那就不对了。老爷他既没想到元大人你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也没有料到郭判官还是被生前的情义所困。这只是他为三十万阴军,为那些阴谋做乱的幕后之人,准备的胜负手。 老爷他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图,又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只是将手里最强的棋子丢出来而已。” 听天獒扬了扬头颅,目含讥诮道:“我猜元大人你,应该已感受到她的愤怒了吧?她是世间罕见的善灵,就连这个世间最污浊的事物,都没能够污染她的心境。可是元大人你,将她激怒了——” 此时那《正气歌》卷轴已覆盖住血眼少女的全身上下,可少女首先做的,却是用她那玉白小手,饱含怜惜的抚摸着李轩的脸颊。 说来也怪,李轩之前一直都像是标枪石头一样挺立着。可当少女的手,抚上了李轩脸部的肌肤,他紧绷着的肌肉与四肢,就立时放松了下来,身躯后仰,往地面倒下。 少女也前飘一步,扶住了李轩的躯体。 而此刻少女的血眼当中,则透出了难言的情绪,似在痛心,似在歉疚,似在爱怜,又似在欣慰,可更多的却是怒!甚至可以说是狂怒! 这位周身散发出了那近乎实质化的阴寒血煞,开始如火焰一样熊熊燃烧。让此地所有的妖魔,所有的阴灵都不寒而栗。 那强横浩大,摇山振岳的意念,则开始覆盖这座牢狱,这座位于地府内的大胜关。 一刹那间,几乎一切三重楼以下的阴灵,都在这含着无尽怒意的神念冲击下魂飞魄散! 她的那些飘带也愈发危险,可以望见上面不但血色更加的浓郁,还衍生出众多细密而玄异的纹路。 真正让人惊悚的是,那原本《正气歌》宣泄出来的恢弘浩气,竟也蕴育其中,与那无穷阴煞交合为一。 这不但让牢狱中的牛鬼蛇神们,触之即死!沾之即亡!也让那些开了第三门的上位妖魔都生出了惊惧之意。 它们都开始疯狂的往四面逃窜——可这都没有任何用处。 那些飘带无比灵活,又可无限的延展,在疯狂追寻着它们的踪迹,一个个抓捕,一个个杀戮。 没有‘人’能够逃脱,没有‘人’能够抗拒,等待它们的就只有死亡,只有寂灭! 它们赖以为豪的强大妖躯,都被那些追缠上来的赤红飘带轻而易举的缠死!碾碎!它们的神魄,也往往都在瞬间被那浩气与阴煞冲溃!瓦解!仿佛都不费吹灰之力。 “轰!” 这声音却是来自于那紫衣女子,她竟然连与血眼少女对抗交手的勇气都没有,身影直接升腾而起,撞散了上方的石层。 可血眼少女的飘带,却在她从这牢狱脱身之前,就先一步缠住她的双脚。 “恶心的东西!都给我死开!” 紫衣女子惊惧至极,她操纵那四口残月弯刀回斩脚下。可随后那刀影,却被几根飘带缠住。它们不断的震颤,不断的挣扎,却都被飘带卷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紫衣女子的脚下,则有一层寒冰往上极速蔓延。 “九幽绝寒——” 紫衣女子的眼中,已经现出了绝望之色。正因那层寒冰,已经覆盖上了她的腰部。 真正难以抵御的,其实并非九幽绝寒本身,而是夹杂于其间的浩然正气,这让紫衣女子无所适从。 同样遭遇寒冰裹身之危的,还有武判官郭良辰。他在变起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被飘带缠住,郭良辰当即就飞身而起,大枪连出,成百上千的磅礴枪影往血眼少女的方向轰击过去。 血眼少女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十几根飘带舞动,或甩或拍,或抽或打,就将那些枪影轰碎打散。最后甚至将那大枪,也轰成了碎片。 郭良辰又换上了一双短戟,继续朝着血眼少女左右狂砍斩击,可那传透过来的寒煞之力,正将他从里到外凝结凝固。 而此时地面上,所有的银汞都在固化!在冻结!在崩碎!那已经趋近完成了的‘泰山府君祭’,在这刻彻底失序,也使得无数的黑气,在这牢狱当中四处冲撞。 甚至有一部分反噬到了元周身上,使得他的周身上下都蒙上了一层黑色气物。 这令大胜关城隍目眦欲裂:“孽障,你敢!” 他口中蓦然喷出一股星蓝色的精气,打在前方化为千百龙蛇的拂尘上。 于是这些龙蛇就纠合起来,化为一头蓝色的巨龙,朝着血眼少女张牙舞爪,似欲择其而噬。 少女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向李轩,尝试用袖子去擦他唇角的鲜血。可她终究没有实体,力量虽然将那鲜血抹开,却没能将之抹除。 这情景令血眼少女恼怒之极,她猛地往旁一挥袖,就将那扑击过来的巨龙拍成粉碎,崩散成了一条条虬蟒之筋,散落到了地面。 听天獒怜悯的看着元周:“我承认元大人你的剧本是写得很不错,可惜的是,她的力量,她的位格,已经大到你的舞台容纳不下。她的存在,足以横扫一切,将所有的阴谋,所有污浊冰消瓦解。” 就在它话落的时候,武判官郭良辰整个人已被彻底冰封。可能是因少女怨恨着他背刺李轩的一枪,这位身周的冰层,是远处那位紫衣女子的十倍! 整个‘泰山府君祭’到此刻也已彻底崩溃——不!应该说是冻结。文判官张言神色茫然的从巨柱上脱身,只因那困住他的锁链,已经被血眼少女的力量封冻,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元某筹备了几十年的心血。你岂敢如此?你岂敢如此!” 城隍元周怒发如狂,他以决死之势冲击向血眼少女,手中一双判官笔一瞬千击,神力磅礴,声如雷鸣。 后者已经在听天獒的帮助下,清理好了李轩面上的血迹。然后她抬起了头,冷漠无情的往城隍元周看了过去。 下一瞬,元周神躯就好像是一只被大象拍飞的猴子,被一股不可思议的伟力撞飞出去,整个人呈大字型轰撞在墙上。 他后方的墙体直接陷入数丈,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第一一零章 龙有逆鳞(求订阅求月票) “孽障!” 城隍元周的口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此时他的七窍开始喷射着星蓝光泽。这让他的力量大增,强行把自己从后方的陷坑中拔出。 然后元周又一步步向前,步伐坚定而疯狂。 “你毁了我的一切!几十年的心血,今日都付诸一炬。你知道我为今天等了多少年?” “恨呐!自元某封神以来,除被晋国太祖剥夺神位那日,从未这般恨过,噬心刻骨,永世难忘!” “所以我要你死!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要你这孽障,与我一起同归寂灭!” 可他手上的判官笔已经蒙上了一层寒霜,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是迟缓,这让元周看起来,就像是行尸走肉。 仅仅三个呼吸不到,这位就连抬起脚步的动作都是艰难无比。他全身上下溢出的星蓝光泽,也都覆盖了寒霜。 听天獒见状,却是哂笑道:“同归寂灭?元大人你有什么资格?你的恨,你的怒,你的神魂本质,又如何能及得上她?我不信,元大人你难道到现在,都还没能认出来么?将军山距离大胜关可不是很远。如果我没猜错,元大人你也有参与吧?没有你的掩护,六道司岂能一点觉察都没有?他们岂能快速的调动地脉?” 元周微微一愣,定定的看着血眼少女。渐渐的,他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是她?竟然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怎会如此?她早该神魂俱灭了!” 元周先是状似疯狂的低声呢喃,之后又神色恍悟,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输了,是我输了,输得好惨,竟然输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上。她居然有如此的意志,居然更胜于这个李轩。 哈哈哈!不过我也赢了,如今陈汉墓已经解封,姜武啊姜武,我看你怎么去应付那三十万阴军?可惜!可惜!元某已无缘亲睹。” 就在这狂言乱语当中,元周的身躯被一点点的封冻,最终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血眼少女却并未就此罢休,她的眼中又显出了一抹深红色的光泽。 然后下一瞬,元周被冰封的躯体,就又‘篷’的一声炸碎开来,散为晶尘! 郭良辰与那紫衣女子也紧随其后,被她的阴煞之力震成了齑粉! “他们不该由你亲自出手击杀的。”听天獒看着漫天的粉尘,然后苦恼的用后爪挠了挠脸:“杀死他们对你没好处,像你这样的情况,必须克制自身的‘嗔’,‘痴’之毒,否则你的情绪会更易失控。” 可它在看了少女一眼之后,就已明白了过来。 ——龙有逆鳞,不可轻触! 而在杀死了元周之后,血眼少女就又把目光再次落在了怀中的李轩身上。她开始小心翼翼的,为李轩清理着其它伤口。 她没有实体,却在粉碎紫衣女子的冰雕时,从后者身上强抽了一些丝绸,可以为李轩包扎。 血眼少女专心致志,无比细致的将李轩身上的伤处一个个包扎妥当。可随后她就看着李轩胸前那块已经扩散到大半个胸部的绿斑一阵发愣,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仅片刻之后,少女就伸出了手指头,往旁边已经在战斗结束之后收缩回卷轴形状的原本《正气歌》上一点。于是后者又开始化为长卷,从她的指尖开始缠绕。 远处望见此幕的文判官张言,不禁剑眉一扬。 他注意到这次《正气歌》的那些字迹,是朝向内部的。 也就是说,这位有着帝王之姿的女孩,她是在借助《正气歌》,进行自我封印! 这是宁愿承受被浩气焚烧之痛,也不愿李轩受到伤害吗? “且慢!” 听天獒急忙阻止:“李轩他伤得很重,不过神魄并未受损,问题不大。我家老爷手中有一枚最顶级的伤丹‘龙虎大还丹’,保准可让他在几天之内痊愈,身体素质还会更加强健。” 它发现少女的气息有些不耐,显然是因自己没说到重点。 “至于他体内的阴煞,虽然无法完全去除,可我家老爷也掌握雷法,帮他化解部分还是能做到的。甚至这《正气歌》原本,也可由大人你带走。可有个前提,大人你得帮我们解决外面的那些阴军。” 它说话的同时,从自己铃铛中招出了一枚金黄色的印玺,顶在了自己头上,然后前胸趴伏,往血眼少女一拜。 “陈汉墓三十万阴军一旦破封,整个金陵城必将死伤狼藉。还请大人慈悲,助我家老爷化解此劫。” 血眼少女这才中止了自封的过程,她侧过头,小脸微带着几分疑惑的看向了那印玺。 “这是朝廷授予我家老爷的都城隍大印!”听天獒稍稍抬起了头,仰视着前方的少女:“老爷他说印中的神力,权柄,今夜都任大人您取用!” ※※※※ “泰山府君祭被中止了。” 朱雀堂的枢机楼,当望见那团盘卷在大胜关方位的血气消散,楼内几乎所有六道司成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其中部分人更是忙不迭的,擦着额头上溢出的冷汗。 “真是惊险,我以为这一次会完犊子,整个大胜关的人都得死绝。” “不愧是都城隍爷,曾经的江南之主。那些妖邪想在他的地盘上生事,没那么容易。” “别高兴得太早,兹事体大,最好是再确认一下。” “大胜关那边传来消息了,那边的居民已经没事。虽然三魂七魄都受了一点损伤,可大体还是无事的,以后吃点好的养养就可以。” 不过人群当中,那目盲老者与仇千秋,还有几位伏魔中郎将,还是神色无比凝重的看着‘周天测灵仪’。 半晌之后,目盲老者若有所思的问道:“仇老弟,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这阴灵的阶位虽低,阴煞之力却异常精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定要比较的话,我猜也只有酆都大帝,泰山帝君,能够胜其半筹。” 仇千秋抬起头:“至于那浩气,就更加的不可思议了。我一生从未见过,浩然正气能与阴煞共存的先例。我们最好是问一问都城隍殿下,这阴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城隍可未必肯说。”目盲老者微摇着头:“你不知道这位的风格,对于阳间的修者,这位可是一概不管,不问,不理。” 仇千秋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可如此强大的阴灵,我们六道司却不能不闻不问。她如果有一日晋升天门,或者踏入天位,那该厉害到什么地步?我建议‘枢机楼’与‘神知都’,从今日起给它建档,重点监控查探这阴灵的踪迹与跟脚,优先度提高到紫蝶妖女之上。” “也就是黑榜前五位的待遇?”目盲老者稍作凝思,就吩咐身边的一位壮年都尉:“仇老弟所言甚是,你们需得尽快建档,查清这阴灵的身份。” “然后是陈汉墓!” 目盲老者在‘周天测灵仪’的外缘点了点:“既然泰山府君祭已经中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城中可以再调度一些人手过去。” 他抬头看着仇千秋:“我们也得尽快过去,总不能全指望诚意伯。” “总管大人所言甚是,我也以为,最好现在启程过去。” 仇千秋心想看这地府中的动静,那位都城隍殿下未必就没有针对陈汉墓的手段。 不过正如他们的部属所言,兹事体大,陈汉将士墓连接阴阳两界。他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地府的那位都城隍身上。 ※※※※ 在大胜关,李承基据立在城墙上,有些疑惑的往关内方向看了良久。 他旁边的礼部员外郎庄志成万分不解的问道:“伯爷,您这是?” “算是一个好消息。”李承基略有些疑惑的收回目光:“泰山府君祭已经被中止了。” 这是好事,唯独那股地府内传透出来的异常灵机,让他非常在意。 那到底是什么?赫赫皇威,九幽绝寒,这是酆都大帝亲自出手了吗? “中止了?如此是再好不过。”庄志成顿时精神大振,面上透出了喜意:“也就是说,水营那边的兵都可以上城?” 大胜关在建关之前名叫大城港,自古以来都是金陵的江防要塞和中转港,此处常有两营水师驻守,受操江水师提督与大胜关总兵双重管辖。 可之前为防被泰山府君祭影响,未免士卒的气血被抽取,那些临时从水师抽调来的劲卒,只能暂驻于关城之外。 “可以了。” 李承基又询问道:“南京那边的京营,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人呢?他们来了没有?许国公与梁国公那边,又可曾通知到?” 这两位,正是如今南京五军都督府的首脑人物。 可庄志成的脸上,却现出了很复杂的神色:“通知是通知到了,可两位国公以为,南京重地,更不可有失。南京京营,必须固守城池,不可轻离。” “这是什么屁话?”李承基一阵错愕:“那么这城外数十万郊民,他们就弃之不管了?” 第一一一章 差点就兜不住(求订阅求月票) “那一群因循推诿,尸位素餐之辈,李兄你想让他们出兵救援大胜关,岂非缘木求鱼?” 这是另一人的声音:“兵驻南京,出了事也不是他们的责任,最多被斥责一句过于持重,坐失战机。可如果同意出城救援,那一旦有什么差池闪失,可是要担天大干系的。” 庄志成听了之后,脸色顿时就更加难看。 这次陈汉墓破封,数十万阴军祸及京畿,事后吃挂落的,只能是南京礼部,钦天监与大胜关总兵。 李承基则回望身后,感激的一抱拳:“老张你能仗义来援,李某感激不尽!” 那从夜空中踱步行来的中年人大约五十岁许,方面大耳,面貌与张岳有六分相似,正是当代怀远伯张重。 “你还真得谢我。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李承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的。” 张重御空而至,来到李承基身边站定:“可没有五军都督府颁发的军令,我也无法调兵出城。这次只能率家中三百家丁至此,略尽绵薄之力。对了,情况究竟怎样了?” 他凝神看着外面,然后就‘嘶’的一声:“李兄,这样的场面,你我今天搞不好能搏一个武刚、武德,或者武烈的美谥。” 可谥号这东西,只能是死人才有,由朝廷赐予。 在张重看来,关外大胜关七部京营,已经差不多快被那数十万阴军击溃了。 那位大胜关总兵,如今也是危如累卵的状态。 一旦那些阴军抵近至大胜关前,这座守备虚弱的关城能坚持一个时辰就很不错了。 李承基白了他一眼,然后就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刀:“你算是来得正好,我得出城去接应溃兵,这里的城防就由你来接手。死守关城不可取,最好是尽快将城中百姓撤离,然后把它们引到秦淮河,或者江上。” 张重点了点头,明白李承基的用意。现在进城的两营水师,只有在江河之上才能将战力完整发挥出来。 还有李承基,这位在长江水系周围一百里内,实力可以等同于十二重楼的阳神大修。可在河面之上,这位的战力,还可在这基础上更进一层接近天位! “六道司的人已经赶来,应天龙君也应允出兵,帮我们封锁内外秦淮,形势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不过火油,黑狗血,朱砂,桃木,大蒜汁之类的驱邪之物,都必须尽快筹集,越多越好。如有可能,所有将士的兵器都尽量涂银。” 这最后几句,却是对庄志成交代的。之后李承基的身影就拔空而起,往西面陈汉墓方向飞去。 他来的时间恰好,由大胜关出击,封锁陈汉墓的八千将士,已经在众多阴军冲击下崩溃。 远远可见成千上万的骷髅从墓坑之内涌出,半空则有无数携带着恶煞之气的阴魂。 ——它们弥漫于空,所过之处都是寒冰覆盖,草木枯萎,死气蔓延,生灵死绝! 还有一具具战死的大胜关士卒,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了身,然后提着随手拾起的兵器,往大胜关的方向行进。 最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一队骑着骷髅战马的骑士,它们的数量足达四千,都是黑衣黑甲,手持着雪亮长刀! ——这群装备精良的恶灵骑士,不但是击溃那八千大胜关将士的主力,也是此刻所有溃逃将士最致命的威胁。 它们散布于原野上,就如双翼张开的雁群,踏着整齐而又舒缓的步伐,轻而易举的就将前方奔走的人类砍倒,斩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李承基仔细看了一眼它们身上那些簇新的甲胄战刀,目中微显疑惑之色。 可下一瞬,他就收住了思绪,身影自高空骤降,如流星般直坠地面。 “斩!” 长刀挥斥,卷起千丈寒锋。一刹那间,那地面就被斩出了一道长达六里的巨大刀痕,更有两层高耸的冰墙,在那刀痕之上迅速凝结。 ——这几乎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拦阻住了所有恶灵骑士的去路。 李承基的第二刀,则直攻西南方向。 那边的钦天监少监正李长善与大胜关总兵韩隆,正被数只强大阴灵围攻着,两人浑身都是伤痕累累,却都被纠缠在墓前无法脱身。 直到李承基充塞数里的刀光降临,这两位才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朝着大胜关的方向急速后撤。 “诚意伯千万小心!”李长善的脸色灰败,一边飞遁逃离,一边提醒道:“这些阴魂与鬼骑不太对劲,应该是常年享用过血食供养,煞力极盛,不能把它们当成刚破封的阴军看待!” 李承基神色沉凝,闪身落在了李长善的身后。随着他刀光挥斥,顿时引发出‘当’的一声重响,周围两百丈的地面瞬时都在磅礴伟力的冲击下塌陷三尺,无数碎散的刀气来回穿梭,将周围的阴灵一一粉碎。附近的大江之上,则掀起了滔天大浪,又在李承基的绝寒刀气作用下迅速冰封。 那些寒冰也在地面蔓延,周围足足两百五十头恶灵骑士被他的寒刀封冻。可随后远处云空,就有七朵黑红色的火焰降落,在此地炸出了一片赤红火海! 仅仅片刻,被李承基刀光冻住的恶灵骑士,就陆续从火海之中踏出——它们竟完全不惧这火海当中的阳火之力,浑身上下依旧血煞充盈。 而被李承基一刀阻在身前的,是四名穿着大将甲胄,周身黑煞之气鼓荡沸腾的身影。它们并未与李承基恋战,而是再次化为黑气左右绕开,继续追击着李长善与大胜关总兵韩隆的身影而去。 “休想!给我滚回去。” 李承基心知自己这两位同僚已经伤势极重,这个时候稍稍耽搁,就有身亡之险。尤其是李长善,就连神魄都已经重伤。一旦被缠住,这次是必死无疑。 可就在他的第四刀即将挥出之前,前方涌动过来的黑雾中,就有五支箭影如流星赶月,叠二连三的向他穿射而至。 李承基面色微变,长刀连挡,而此时他每格开一箭,都感觉受力处如遇锤击。还有一层浓郁的黑色死气自他手臂蔓延而上,让他的气血衰弱,真元大黯。 在这河岸附近,李承基的修为境界,等同于十二重楼的阳神大修。可这箭支主人的力量,竟然只比他弱一线。 李承基也在一瞬之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当年汉王陈谅麾下,共有九位打开第四门的大将埋骨于此,其中一人精擅射术,号称湖广第一。 不意此人化为怨灵,经历三百年岁月洗刷封印之后,竟还能保留生前大半的实力。 ——这果然是常年被血食供奉过,而且是质量极高的生灵血肉! 这一刻,李承基都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却不是礼部与钦天监的事,大胜关对于陈汉将士墓,竟疏忽至此! “寒意天刀!” 这是一个无比沙哑,就仿佛是从九幽地府里面透出来的声音。 “你是李乐兴的后人?” 李承基听出这语中的无尽怨恨,伴随而至的是极致的戾意与凶念,持续不绝的冲击着李承基的元神。 他身躯滑行连退三十余丈,然后一刀斩向地面。随着轰的一声炸响,两个身影从地下冲飞出来,一人持鬼头大刀,一人持着双枪,一左一右的向他夹击。 李承基继续滑退,所御刀势却是不衰反盛,以攻代守,使得他身前爆出无数的刺目火花,毁灭性的罡力澎拜潮卷,无数细小的破碎气芒穿梭纵横,横扫四方。 他对面这两人虽是阴灵之身,兵器却都是实体,一刀双枪,也都携带摧山断岳之力,不会弱于十重楼。力量也都无比凝聚,没有一丝半点的浪费。 而李承基在与他们激烈交手的同时,还得防范那隐藏于乌云当中的神射。 后者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支黑箭射下,让李承基闪避的异常狼狈。 此刻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那些败逃的士卒,已经有许多回到了大胜关的城墙下。李长善与韩隆两人也只差咫尺之遥,就可退入关内。 可就在李承基心神暗舒之际,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一道异常凌厉的气机陡然爆发。 “留不下他们,拿你这李乐兴血裔的命来抵也是一样。” 李承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躯体炸开,化作无数的冰粉四散。可还是没完全闪过那突兀而至,又极致锋锐的一刀。 当他在三丈之外再次现身,胸口处已经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有死气蔓延,让他的伤口腐化,还有众多的阴煞之气,像是一条条小虫一样试图钻入进去。 而此时又有接连三道黑箭,再一次流星赶月一样飞射而至。 李承基牙关紧咬,意识到自己现在已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就在他心念电转,寻思化解之策的时候。 他却见眼前那持着大刀双枪的鬼将都化成了一团黑气,转而往陈汉墓的方向飞逝。 这个时候,李承基也感觉到了源自于地府深处一股异常磅礴,雄浑浩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灵机。 第一一二章 天翻地覆(求订阅求月票) 就在李承基愣神心惊之际,南京都城隍宫内,两个伟岸身影之间的对弈,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只以棋局本身而言,其实只是局至中盘,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可对弈的双方,心思与兴趣都已不在棋盘上。 “虽然有各种意外,可最终看来,是我先将军了。” 一身赤红色袍服的‘地丞’微微笑着,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很奇怪的是,他们下的明明是围棋,可他用的却是‘将军’二字。 一身九旒冕袍的都城隍则不觉有异的在棋盘上回了一子:“陈汉墓那三十万阴军,的确是胜负手。哪怕是没有成功转化为妖鬼,也非常可怕。我想知道,你们到底给他们喂了多少血食?” “那是超乎你想象的多,时间超过十年以上。人畜皆有,尤其最近三年,我们甚至在海外捕来了三条鲸鲲。” 地丞漫不经心的答着:“这是托土木堡之变的福,大晋的勋贵将门几被横扫一空,朝中诸党又屡生龃龉,几乎无人在意这座陈汉墓,才给了我们机会。” “人血?”都城隍在意的地方,显然不在地丞的后一句,他凝神想了想:“近几年南京勾绝斩首的案犯确实比正常的年份少,许多囚犯都是暴死狱中。可以这些囚犯的数量,怕是不够。” “这天底下的活人还不多的是?就说去年义乌矿难,死了一百多号矿徒,官府中却不见记载,许多人听都没听说过。” 地丞哑然失笑道:“殿下这是在套我的话么?可请殿下恕罪,除此之外,我不能说更多了。当然,如殿下应允我等共襄大事,那么我等的筹划,一切原原本本,都可巨细无遗的告知于您。” “本王身为城隍,不会干涉人间诸事。再者——” 都城隍摇头道:“孤的丞相啊,你们也未免高兴得太早了。莫非就真以为,孤现在是坐困愁城,对汝等谋划无能为力?” 地丞微微愣神,然后他就似感应到了什么,面色微变道:“是殿下你的印玺?” ※※※※ 同在阴界地府,血眼少女站在大胜关的关墙之上,略含着几分疑惑的看着听天獒头顶上的‘都城隍印’。 她后方则是文判官张言,正用公主抱的姿势,将李轩托在自己的胸前。 “老爷说,大人只要把您的灵力灌入进去,然后把它朝陈汉墓的方向丢出去就可以。” 听天獒简短的解释着:“此地只有您,才能激发出这枚都城隍印的一应法禁,还有老爷他积蓄其中的神力。” 此时它已望见几道磅礴的黑雾云潮,正从关外陈汉墓的方向急速涌来,听天獒却一点都不在意。 那几位生前是陈汉大将,死后亦是鬼中之雄,强大无比。然而它眼前,却是持有着《正气歌》的皇者,帝君! 果然当那黑潮涌入到一里范围内,就没法再接近了。少女身周一里之内,有一个个浩气凝聚,闪烁着赤金光泽的大字形成。就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所有的邪祟之气,排斥在外。 那些黑潮又迅速聚拢,化为鬼将之身。几人刀枪并举,斩出了一道道气势浩大的锐烈气芒,甚至以恢弘无匹之力,强行打破天地之法,试图以点破面,将那《正气歌》的浩气之墙摧毁。 可那些散在空中的血色飘带,却在半空中或遮或挡,或抽或拍,弥补了《正气歌》的破绽。 “丢——?” 血眼少女抬手拿起了印玺掂了掂,然后艰难的发出这声疑问。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少女的口中,竟也没有了舌头。 “正是!”听天獒扬了扬头,非常自信:“大人您把它往那边丢出去,然后一切都可以完美的解决。您的九幽绝寒,还有老爷他的神力,足以抵定一切!” 血眼少女没有再问,她手托都城隍印,似在感应什么,在领悟着什么。同时往前方,那六名正极力突破《正气歌》封锁的阴军大将看去,还有那些正从陈汉墓内涌出的十余万阴魂。 随着她的目光注视,那六名鬼将竟无不都是魂躯本能的收缩,显露出颤栗之态。那些本该汹涌而至的阴魂,此刻也都在半空一滞,似被冻结在原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血眼少女将她手中的都城隍印丢了出去。就像是听天獒所说的那样,往那陈汉墓方向随手一甩。 然后他们就望见,前方一大片的阴土开始崩溃垮塌,周围数里范围内的十数万阴军,也都被碎灭成灵光齑粉。 这情形,也直接影响到现世。 已经收刀归鞘,重新回到城墙上的李承基,不禁张开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 已经赶至此地的目盲老人与仇千秋,也为之一阵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目盲老人才轻轻的发出了一声似震撼,似感慨的呢喃:“此何人也?竟有如此能为!” 在他们的眼前,那陈汉墓剩余半边山峰也轰然跨塌。存在于此的阴阳边界,同在这刻支离破碎—— 仇千秋的眼中,则满含忌惮:“好强的寒煞!与破坏泰山府君祭的那位,应该是同一人。” 就在那陈汉墓倾塌之后,一波寒气又自墓内的深处扩散。所经之处大地封冻,水汽凝结。甚至扩展到了旁边的长江上,赫然令整个十里的河段都被冰封。 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原本行走在原野之上的十数万骷髅大军,四千鬼骑,竟是在短短几呼吸之内被封入冰层,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 都城隍宫内,赤红袍服的‘地丞’匪夷所思道:“你让听天獒,将你的‘都城隍印’带去了大胜关?” “所以说,这是本王的胜负手。” 九旒冕袍的都城隍微微笑着,将盘上的棋子一一收回到了棋盘内:“这一子,就可决胜负。汝等要将本王之军,本王自也不会坐以待毙。” “好一个过河之车,威力简直是天翻地覆!”红袍地丞眯起了眼:“可那是殿下您的权柄所在,神力之源,殿下您就不惧万一?” “哈哈哈!” 都城隍发出震天大笑,让整个都城隍宫都一阵震颤不已:“看来你们是一点都不清楚。我姜武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性手段?丞相你这一句,简直引人发笑。” 地丞不由沉默,他才想起眼前这位在史书中,就是一个勇猛无畏的赌徒,平生最喜行险。所有在短短两年间横扫江南,打平南方诸郡,也因此在仅仅二十六岁之龄遇刺暴死。 “更何况——” 都城隍眯着眼睛,身躯前匐,仿佛猛虎扑食一样的姿态,看着红袍地丞:“你以为我姜武是何等能为?手中没有了都城隍印,就会堕落成元周那样的废物点心吗?你区区一个天位,让本王忌惮可也,能让本王生畏乎?” 此时他的每一字都如炸雷,引发城中一阵阵的雷霆电闪,以至于整片阴界都被雷光照耀得一片雪亮。 两人之间,则是气芒暴增。炽白的雷电,炽红的烈焰,在棋盘之上交锋争斗。 红袍地丞再次沉默,他眼前的这位,生前可是已入天位的绝代猛将。即便被围攻而死,其元神之强,也非元周之流的阴世之神可比。 两人对视了良久,都城隍才又正衣襟端坐,意兴阑珊的说道:“滚吧!如非本王不能插手朝堂纷争,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流,本王弹指之间就可灭去。再如非本王座下众神,只能由朝廷册封,不能自主。尔等哪里能有一丝半点的机会。” 红袍地丞的面色清冷,他没有依言离去,而是在凝思之后询问:“不知殿下可否告知,那位除灭元周,又使动都城隍印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总不可能是李轩? 都城隍却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他:“那么丞相你以为呢?看你家王上,是蠢才痴呆般人物?” 红袍地丞早有所料,并不失望。他恭恭敬敬的朝着都城隍深深一礼,然后就退出了这间棋室。 都城隍则是笑了笑,一个拂袖将身前棋盘收起。然后又在这个时候,心有所感。 他抬起了头,目中神力氤氲,往自己在阳界的道场看了过去。当都城隍庙的几个男女身影入眼,这位都城隍就不禁摇头。 “原来如此,是红鸾星动,命犯桃花。算来也是如此,啧~此子日后怕是要家宅不宁,火灾无数。这儿女情长,让人艳羡。也无趣,无趣啊——” 他很是无聊的收回了目光,然后身影也消失在了这间棋室。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炎恰好踏入到了都城隍庙的主殿之内。 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抵达,可当他到来之后,这都城隍庙却化为了迷宫,甚至比迷宫还要过分。 内中的通道扭曲折叠,上下颠倒,根本无法辨识,让李炎在之前一刻时间内,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直到此刻,这都城隍庙内才恢复正常。 而就在李炎踏入殿内的时候,他的眉毛一挑,看见了旁边的江含韵,几乎与他同时走入进来。 第一一三章 修罗场的初兆(五更求订阅求月票) “江校尉。” 当望见身侧的银甲少女,李炎还是稍微有点讶异的。只因这个时候,大胜关那边正逢陈汉墓破封,危如累卵。 照理来说,这位应该是前往那边增援,而非是出现在这都城隍庙。 “校尉大人可也是为舍弟而来?” “正是为李轩!”江含韵手提腰刀,身姿飒爽利落的朝着李炎拱了拱手:“之前令弟说是受城隍之召,要来这都城隍庙一行。我稍微有点担心,所以跑过来看一看。” 她说完之后,就有些惑然的看着李炎:“世子莫非也是来寻你弟弟?也就是说,他之前确实是到了此地?” 之前她还是在怀疑李轩说谎的,可在望见诚意伯世子李炎之后,就不自禁的心绪一沉,担心李轩说的是实话。 ——只看之前都城隍庙的情况,就可知此地的凶险。 江含韵怀疑这很可能是有天位强者在此地,或者附近交锋,扭曲法则所致。 以李轩那三脚猫的修为参与到此间的纷争,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是否在这都城隍庙我不知,不过我父亲最后感知到他的地方,就在这鸡笼山。可鸡鸣寺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们没见过我那愚蠢的弟弟。” 李炎看江含韵那忧心忡忡的样子,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异泽。 他想这个女人,对他弟弟似乎过于在意了?缘由就只是因李轩是她的部下? 可李炎毕竟还是更担心自家老弟的小命,他没有在此事上深究。而是直接把目光,转向了城隍像前肃立的一位庙祝。 “这位道长,关于我弟弟的下落,不知道长可有见教?” 那位庙祝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稽首一礼道:“令弟李轩,之前确实是奉了城隍老爷之命,在酉时四刻左右到了都城隍庙。如今他奉老爷之命,去处理一件关系极大的要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归。” 江含韵听了之后,顿时就感觉一阵羞愧。 她认为自己不该怀疑李轩的,那家伙以前虽然浪荡成性,可自从与她认识以来,却都是襟怀坦白,言必信,行必果的。 李炎心神微舒之后,又继续询问道:“也就是说,我那蠢弟弟现今无恙?” 庙祝听了之后却不禁一声干咳:“这个,怎么说呢?” 他这句话,让在场二人不由又悬起了心。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江含韵,又停下了脚步。 “详情我也不清楚。”庙祝在两人开口询问之前就苦笑道:“只知听天将军,正带着令弟兼程返回。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位在此稍等片刻就可知晓了。” 他又道:“二位不如到偏殿等候,我已经让道僮给二位准备了茶水点心。” “免了!” 李炎心想这个时候,他哪还有什么心思喝茶? 他有些焦躁的在这殿堂内踱着步,用了足足小半刻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李炎就发现城隍像的右手旁,那位镀着一层金身的武判官像,周身上赫然生出了无数的裂纹。 那个模样,就仿佛风吹一下,就会垮掉。 李炎正觉奇怪,然后他的视角余光,就又望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身影,跌跌撞撞的冲入到了这城隍殿内。 “云柔?”江含韵吃了一惊,诧异万分,又无比心痛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表妹:“你怎么就伤成这副模样?” 她发现薛云柔的右肋与背后位置,有一个让人惊心动魄的通透创口,两边都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可薛云柔却一个挥手,将江含韵搀扶的手拨开,然后踉踉跄跄的跪在了都城隍的神像之前。 “民女薛云柔,求告于都城隍老爷,明灵王殿下!” 薛云柔娇躯匍匐,一双玉手在蒲团之前按出了两个血手印,然后又重重磕头,砰砰作响:“请都城隍老爷救命!请都城隍老爷救命!李轩他为掩护民女逃离,现今已落入敌手,甚至性命不保。民女求请老爷出手,救助李轩从魔窟脱身!只需李轩他能全身安返阳界,民女愿穷此生供奉老爷,为奴为仆,做牛做马,都无怨言!” 在她的后面,江含韵不禁微一愣神,她想薛云柔说的这个李轩,难道就是自己手下的那个混蛋? 然后她就心中一紧,心想薛云柔说李轩落入敌手,性命不保,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与庙祝所说的不同。 李炎也不禁心内咯噔一声,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好在那庙祝随后又有些无奈的回答道:“薛小姐无需如此,都城隍老爷之前有神谕,命我在此接待诸位,等待听天将军返回。由此可以推断,李公子本人应该没有大碍,否则就不是这般说了。什么为奴为仆的话,薛小姐切勿再提。你等本就是去为老爷办事而置身险境,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让您沦为僮仆的道理?” 薛云柔听了之后,却直接将庙祝的言语,当成了安慰之词。 在那种险恶的情况下,李轩怎可能没有大碍?除非是都城隍在她离开之后就即时出的手。 她到这里,与其说是怀着希望来求告,倒不如说是在寻一地宣泄情绪。 李炎那边则是心中再沉,胸中的焦灼不安,已经快按捺不住。 可随后他还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薛云柔,又看了看江含韵。 他想自己那愚蠢的弟弟,最近到底瞒着他做了些什么事?怎么与这两位金陵城内最负盛名的大美人都有了牵连? 一个为李轩忧心不已,连危如累卵的大胜关都不管了;一个则在城隍神像前,说出愿为李轩为奴为仆,做牛做马的话出来。 这有问题啊—— 他弟弟那坨牛屎,在这两个女人眼中难道是香的? 江含韵则是面色青白,眸中同样闪过了一抹忧色。可现场还有一个需要江含韵操心的,她踏前几步,开始为薛云柔检查伤势:“这是被刀型法器斩伤,刀劲在云柔你体内残留不去,所以血流不止,连上好的伤丹都没用。云柔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伤在谁的手中?” 薛云柔却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痴怔懵懂,对于自己身上的伤竟然全不在意。 江含韵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阴界经历了什么,可你这样的伤势,再不做处理,等不到李轩回来,你人就得倒下去。” 薛云柔闻言后稍作凝思。这才一言不发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在服用了一枚丹药之后,就开始闭目坐养。 这体内的伤势,她并非没办法疗治,只是先前急于赶路,没去管那伤口而已。 直到此刻,听了江含韵的话,薛云柔才分出了一点心思顾及自身。 江含韵对这两人的经历好奇的要命,可此时也只能暂时压住了思绪,全力帮助薛云柔,驱除她体内的残余刀劲。 就在两刻之后,薛云柔右肋的恐怖伤痕终于收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听天獒带着李轩,从都城隍殿的侧门走入了进来。 后者依然是昏迷的状态,浑身血淋淋的,面无人色。模样看起来比薛云柔还凄惨了几分。 江含韵心中一紧,她本能的就急踏几步,往李轩走了过去。可她随后就望见,旁边的薛云柔,竟已先她一步,直接冲了过去,将李轩抱在了怀里。 这让她蓦然顿足,一阵愣神。 “李轩,李轩?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薛云柔的小手在李轩的身上摸索着,可能是遭遇刺激的缘故,李轩竟迷迷糊糊的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神色惶急的薛云柔,不由无力的呻吟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你现在伤口还好吧?我还蛮担心的。” 这个时候,他又发现了后面的江含韵。李轩心内不由一愣,这位校尉大人的神色似乎很复杂啊? 根据他的经验来判断,这位竟似乎有动手揍他的冲动。 “我没事,”薛云柔先是破涕为笑,可随后她又怒瞪着听天獒:“他怎么就伤成这副模样?” 她发现李轩身上不但有数百道崩裂伤,浑身骨骼,也几乎处于寸断的状态。 如果换成普通人,几乎就没有活过来的可能。而即便是武者,也有极大的瘫痪之险。 “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面对薛云柔的质问,听天獒不由翻了翻白眼:“你走之后,李轩以自身心志毅力,引发了文忠烈公的原本《正气歌》护体。不但救了我们的文判官,还与大胜关城隍元周,与那众多的恶灵妖魔酣战近一刻时间,直到我家老爷请来的强援赶至。” 它不能说血眼少女的事情,可关于正气歌,却是无需隐瞒的,它由衷的啧啧赞叹道:“你是不知道他是何等的傲骨,何等的志气,何等的英雄,何等的豪杰。那元周以栖霞山印与神力碾压,李轩却一直坚持到最后都没有向他下跪。他这身伤,也是因此而来。” 听天獒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李轩又晕迷了过去,可他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暗暗点了个赞,心想等李轩醒来之后,一定得让他再准备几份三味居的骨头汤。 ——自己可是给他助攻来着!似他眼前这两个单纯少女,对于李轩这样的壮举,那是最没有抵抗力的。 薛云柔闻言愣了愣神,而当她再低头看李轩的时候,眼神果然是更添愧疚,更多怜惜,更增钦佩,还有着几分异样的亮泽。 江含韵继续看着薛云柔的背影,双眼茫然。 不知怎的,她看着这抱在一起的两人。只觉是莫名的心塞,甚至是有点小失落——那就好像是幼年自己珍爱的玩具,被表妹她抢走了的感觉。 李炎则想这听天獒说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假的吧? 他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摩挲着下巴。莫名的就想到了之前,仇千秋到他们家里拜访时的情形。 而这个时候,除了听天獒之外,无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血色身影飘飞于空,正用她并不平静的血眼,看着下方的众人。 第一一四章 喜欢上了(求订阅求月票!) 都城隍庙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自大胜关方向的黑雾散去之后,这南京城内就开始下着小雨。 李炎不得不从庙里面借了一辆带篷的牛车,载着他又昏迷过去的弟弟回家。 而在庙门口处的门廊下,薛云柔与江含韵一个神色痴怔,一个眼神茫然的,看着雨水中越去越远的那辆牛车。 “我们也该回去了。”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江含韵才收回了视线:“恰好我父亲在家,可以帮你处理伤势。你这么大的伤口,这满金陵城除了他之外,没人能保证不留一点刀疤。” 薛云柔却回过头道:“表姐你也喜欢李轩?说来你们之间究竟谈的怎么样了?”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江含韵下意识的反驳:“根本就没谈!你如果是指上次在许国公府,那只是在母亲那里装装样子。” 可话还没说完,她心内就升起了一股悔意,感觉自己做了一件让自己悔之莫及的事。 薛云柔有些意外,然后就明媚的笑了起来:“既然表姐你这么说,那以后你就不能怪我小人行径,横刀夺爱了。” 江含韵顿时皱眉道:“云柔你究竟什么意思?”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薛云柔刚才问她是不是喜欢李轩的时候,用了一个‘也’字。 “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薛云柔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强压住那里的剧痛:“如果未来我一定要为自己挑一个夫君,那一定是非他不可。” 江含韵一阵发愣:“你喜欢他?就因为他这次救了你的命?你可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心里也莫名的烦躁。 “当然知道的,姑母拜托我查过他的为人。他以前很确实很荒唐,可我觉得他现在真的很好。既然能被正气歌认可,也可见他是真的变了。” 薛云柔又反问道:“救我一命的理由,难道还不够?也对,不经历那生死未卜,命悬一线的那刻,表姐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感受。当时他挺身站在我面前,为我舍生忘死。试问这天下间的女孩,有谁不喜欢这样的郎君?” 江含韵哑然无言,良久之后才摇头道:“希望云柔你以后别后悔。” “我未来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薛云柔目光灼然的与江含韵对视:“哪怕表姐你反悔了,我也不会让的。” 她的神态,就像是在向自己的表姐宣战,气势摄人:“我不像是表姐你,既然喜欢上了他,那就一定要用一切方法,将他牢牢的抓住!” 这一刻,少女的心灵,似乎跨过了某个关隘。随后周边百丈之内,所有的雨丝都被一股力量阻挠,只能悬于半空,无法坠下。 更有一丝丝电流,从少女脚下的地面散溢开来。就好像是一条条粗大的雷蛇,在涌向四面八方。 ※※※※ 牛车刚离开都城隍庙的时候,李炎其实也在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个少女。 直到再看不见,李炎才询问听天獒:“敢问听天将军,这两位可是喜欢上了我这愚蠢的弟弟?” “非经我家老爷许可,本将军不能随意窥人心意。”听天獒搪塞了一句,然后反问道:“世子大人以为呢?” “那位有‘血手修罗’之名的江校尉我不确定,可另外一个,应该是喜欢的不得了。” 想到这位薛小姐的来历,身家,李炎就不禁有些发酸:“我这弟弟,没想到还挺有艳福的。” 这薛小姐可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天位武修唯一的近亲后辈,姑父也是名闻江南的大高手,还是当世名医,此外她家中还有着亿万家财可以继承。 看来他这弟弟,未来是很有吃软饭的希望。 “那就应该是了。” 听天獒正说着话,就忽然心神微动,看向了车门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他明明是五短身材,身躯伛偻,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伟岸。 而这位的目光,正锁定在了李轩身上。 “父亲!” “诚意伯大人!” 李炎与听天獒同时开口,李承基却不做任何理会。他径自走到了李轩身侧,按着李轩的腕脉开始感应他的身体状况。 良久之后,李承基才问听天獒:“听天将军之前对我儿所言,可都是属实?” 之前李炎已经给他传信,说了李轩受伤昏迷的缘由。 “千真万确,没有半点夸张!” 听天獒语句铿锵,神色坦然:“他的确是令《正气歌》化为战甲,也的确是与妖邪大战了许久,几乎独力打破泰山府君祭的阵法。而强如元周,都不能让他屈服。大人您应该能够感受到他体内的浩然之意,即便昏迷,他的意志依旧坚韧不散。” 它随后一叹:“我得说声抱歉,之前把他卷入进来的时候,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道什么歉?”李承基却很大度的一拂袖,然后手拍着李轩的肩,无比欢畅的大笑了起来:“壮哉吾儿!不愧是我李承基的种,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轩儿他会让老夫以他为荣!” “我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屈傲骨。” 此时仇千秋的身影,也走入了进来,他同样以赞赏欣慰的视线,看着李轩:“不愧是诗雨的孩子,只这份正气,足以让他的外祖欣慰于九泉之下。” ※※※※ 同一时间,位在鸡笼山下的南京国子监内,国子监丞沈江神色茫然中带着兴奋,脚步匆匆的走入到位于这庞大学府东侧的一座监舍。 在这无比简陋,除一张书案,一个书架外就别无他物的房舍内,一位儒服中年正在灯前屈膝盘坐,手持着书卷凝神诵读。 直到他感知到沈江的气息临近,才皱着眉头放下书本:“怎么?大胜关那边没能挡住?” 语音未落,儒服中年就发现沈江并无任何焦急慌张之色,这位紧促的呼吸是另有因由。 “挡住了,在两位司业大人赶去之前,大胜关那边就已平息。是那位都城隍请来的高人,将陈汉三十万鬼军镇压了下去。据说这一次,都城隍借势而为,就连那处连通阴阳两界的地方,也被封印住了。” 国子监丞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卷书册,放在了儒服中年面前:“下官来此,是为另一桩事。祭酒大人,您看这册《正气歌》的摹本。” “嗯?” 儒服中年已经感知到这册书卷的异常之处,他将这卷轴缓缓展开,然后就见里面的字迹,此时竟显现出银白色的纹路,再以手触之,还可感觉到一定的温度。 儒服中年不由动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发现的时候,是在一刻之前,藏书楼的人即时通知了我,那时这些字,还是淡金色的,温度灼热,触之烫手。” 国子监丞沈江语声颤抖,显是在压抑着兴奋:“这是喜事啊!文忠烈公失传了几百年的《正气歌》正本,居然重现人间!这可是我们南京文坛的盛事!下官以为,我国子监该当将这《正气歌》正本,请回本监。” 儒服中年睨了他一眼之后并未接话,继续感应体会着那些字迹。良久之后,他的眼中就现出了些许笑意:“《正气歌》的正本去处,文忠烈公自有安排,你找它做什么?倒是这个身承文忠烈公浩然正意,将正气歌带出阴世的人,我倒是颇感兴趣。” 沈江不禁微愣,有些不解道:“祭酒的意思是?” “此人的浩气,唐皇正大,刚烈无俦,与文忠烈公一脉相乘,却又非是儒门子弟。” 儒服中年用手指,在那《正气歌》上点了点:“如此遗珠,岂能遗于儒门之外?如能引于座前,耳提面命,细心教导。未来百载,我儒门不愁后继无人,这才是我们该做的正事。” 第一一五章 苏醒之后(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当李轩苏醒的时候,又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蚊帐,房梁,当然还有床架上的雕镂。 他母亲的侍女冷雨柔就陪侍在一侧,当李轩睁眼,这位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然后冷雨柔那娇俏冰冷的脸上就明显神色一舒。 “公子您醒来了?”她朝着李轩看了一眼,不但眼神与往常完全不同,语声中也含着几分敬重:“公子先您躺着休息,我去通知老爷与夫人。” 等到这位离去之后,李轩却躺不住。他先是自己坐了起来,用手摸索着全身。却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伤口,更没什么痛感。只骨骼里面有些痒痒的,让李轩无法安坐,恨不得现在就起身走动,跑步,练拳。 “你还是忍一忍,再躺个一两天吧。” 听天獒的声音,忽然就传入了李轩的脑海里面:“老爷给你的‘龙虎大还丹’虽然神奇。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你之前毕竟是经络重伤,骨骼几乎寸断的状态。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休养,才能完全恢复。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天之内,绝不能动武。” 李轩眨了眨眼:“獒兄,你这又是灵识通?” “不然呢?你们家我可进不去。你家老娘恨死我了,之前拿着鸡毛掸子把我到处乱赶。” 听天獒‘啧’了一声,似乎有点后怕:“说正事吧,也为之前种种做个了结。老爷让我代他向你道声谢,也代全城百姓对你道声谢。” “道谢?也就是说,最后那‘泰山府君祭’还是毁了?可我没做什么,之前在地牢太没用,直接晕过去了。” 李轩正说到这里,忽然就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一些让他陌生的记忆,正涌入李轩的心念间。 “回忆起来了是么?你当时虽然陷入了晕迷,可也应该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听天獒微微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被震撼到了?我说过的,你的守护灵皇威如狱,气盖山河,那是真正的帝王之姿。她的灵智,也在初生之际就与成人等同,只是为避免伤害你,一直压抑着思维。否则你李轩,怎可能活到现在?” 李轩却发现本该悬于自己身后的红衣女鬼,竟已不存在了,四面都看不见。 按说他该为此狂喜的,可此时李轩却莫名的又有了些许心慌。 “她选择了自我封印,用的就是原本《正气歌》。借助我家老爷之力,藏身于你的识海之内。所以现在有几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听吗?” “少废话!快说。”李轩皱了皱眉头,一时摸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一面在想这只女鬼,果然不会这么轻松的解决,一面又感觉心神安定。 这算是什么鬼?自己难道有当受虐狂的潜质?或者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女鬼产生依赖感了? “首先说坏消息,经历过这次的阴界大战,李轩你的寿命只余下不到二十天啦。” 听天獒这句话,吓了李轩一大跳。他拨开自己的衣襟,发现那绿斑确实已蔓延到了大半个胸膛。 可奇怪的是,这次他胸前感受到的阴痹感,反倒不像之前那么严重。 “好消息是有《正气歌》封印,又有我家老爷打入你体内的‘九雷烈符’,这阴煞侵袭的速度会大幅度的降低。现今只需你在雷法上的修行速度足够快,还是可以把侵入到你体内的煞力驱除出去的。” 李轩听了之后,顿时满头的黑线:“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听天獒‘嘿嘿’的笑道:“然后第二个好消息,虽然《正气歌》被用于封印那位大人,无法正常使用。不过有限度的力量调度还是可以的,所以你现在,甚至可以冒充掌握了浩然正气的儒门弟子,还是打开第二门境界的儒士。” 李轩扬了扬眉,心想这算是什么好消息? 他并不觉得第二门的修士很强,之前就有好几个四重楼的武修术修,还有六重楼的恶灵,陆续栽在他的手中。 “关键是‘武意’!李轩你未来的武意已经初步成型,日后只需你的心性不变,等到修为到了,真元足了,就可水到渠成。且格局极高,潜力极大。” 听天獒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只要熟读典故,就可知道儒门所谓的‘浩然正气’其实就是武道之‘意’的一种。所以说你的‘浩然正气’,其实不算是冒充。只是因李轩你的修行之法,真元性质,与儒门弟子有很大不同,所以展现出来的形式不太一样。” 李轩的眼神顿时一亮,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好消息,倒也算是名副其实。 武道‘韵’,‘势’,‘意’,‘魄’,‘魂’,‘神’共六个境界,可许多修行到第三门的修士,都还没摸到武道之意的门。 可自己的‘武意’,居然就初步成型了?是因大胜关地府地牢中,与城隍元周对抗的那一战吗? “这浩然武意,也可用于压制阴煞邪祟,以后是好处多多。”听天獒继续说道:“第三个好消息,是‘龙虎大还丹’,此丹除了疗伤之外,还可强化你的身体,增一蟒一虎之力。除此之外,老爷在为你疗伤的时候,还以无上雷法,给你洗练过一身骨骼。日后你会发现自己修炼雷法时,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轩已经发愣了:“感觉我走这一趟,收获有点多啊!” ——是多得过分了!之前听天獒向他承诺的,只是稍稍降低红衣女鬼阴煞侵袭的速度。 “这是你自己搏来的。” 听天獒幽幽一叹,语声中竟含着几分佩服:“你可知,我家老爷早就准备好了一具桃木人偶,用于承载你的守护灵?老爷他原本的安排,是用阴阳破界符送你们两人离开,只让你的守护灵与《正气歌》留下抵定一切,然后再将那位大人送回你的身边。可我们一没想到,你会选择留下,二没想到,你竟能将《正气歌》催发到那个地步。竟至于掌握文忠烈公的正气传承。” 李轩听到一半就扬了扬眉,心中的那点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他就奇怪,如果当时自己与红衣女鬼安然脱身,那位都城隍老爷该怎么解决元周与‘泰山府君祭’?又该怎么镇压那陈汉将士墓? “所以那卷《正气歌》,确实是你自己挣来的,使我金陵地府痛失奇宝。如今此物,除了你与那些真正胸怀天下的大儒宗师,旁人都是触碰不到的。” 听天獒惋惜不已,也含着感慨之意:“然后是第四个好消息,怎么说呢?托本将军的福,你李轩已得佳人倾心。日后如果修成正果,可一定要记得我这个功臣。唔~你家里人来了,我就不多说了。记得有空给我带些好酒好菜。” 李轩正奇怪,这家伙说的佳人倾心是什么意思。李承基他们就果然到了,一行人陆续走入到门内。 可能是已经听说了他做的事,李承基看他的目光额外的柔和,毫不遮掩那赞赏与宠溺之意,还有‘有子如此,夫复何求’的快慰。 不过在他身边,刘氏的脸却是黑的如锅底一样。那瞪过来的死亡凝视,让李轩不寒而栗。 李轩心内警铃大作,求生欲让他心神骤然紧绷。 他眼珠一转,然后就爬起身,满脸正气的朝李承基一拜:“父亲,孩儿今次总算是没有辜负父亲多年教诲,没给我们诚意李家丢脸。” 李承基顿时手捋着胡须,对自家这幼子已经满意的不行:“轩儿何止是没有辜负?今次我诚意李家列代祖先,都因你而有了光彩。我李家的男儿,就该如你这般,义之所至——” 可下一瞬,他的人就僵住了,感觉到身后一双刀枪般冰冷的视线,几乎快要将他的腰背捅穿。 ※※※※ 当晚刘氏自然是揪着李承基的耳朵训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把这位诚意伯踢到了书房睡觉。 可李轩也没逃过,刘氏在解决了李承基之后,就开始把火力转移。 “还有你!李轩你还真是长进了,会逞英雄了是吧?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是吧?你们父子都是没良心的——” 李轩早就想好了对策,眼见刘氏一开喷,他就用手抚着额头,眉头紧皱,有气无力:“啊呀,怎么这么晕?天旋地转了。”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趟,双眼半闭,面色苍白,一副快要晕迷失去意识的模样。 ——这就是他的妙计,装受伤,装柔弱,装晕迷来躲过这一劫,刘氏纵有万般怒火,都没法发泄到他身上。 刘氏果然慌了神,她急忙起身:“这怎生得了?这怎生得了?快去请大夫,快去!” 李轩正在心里暗乐,为自己的演技得意不已,感觉他没去拍戏真是可惜了的时候,然后就感觉到他哥李炎,走近到他身前。 “娘你别慌,我来给他看看。” 李炎很淡定的给李轩把了一下脉,又翻开他眼皮瞧了一眼,然后就一声轻笑:“母亲,小弟他没事,你看我的。” 他直接脱了李轩的袜子,然后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根羽毛,就在李轩的足底轻轻划着,动作非常的轻柔,不过很没规律。 李轩暗暗咒骂这兄长心肠歹毒,他极力强忍,可最终还是‘噗嗤’一声破了功,哈哈笑了出来。 第一一六章 这不是钱的问题(求月票求订阅) 李轩睁眼之后,就死死瞪着李炎,试图用目光传达怒意与悲痛!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啊! 李炎则是冷冷的笑着,一点都不在乎的以眼神回应。痛失万两纹银之仇,为兄岂能不报? 李轩正恨得牙痒痒,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剧痛。那是已经回过味来的刘氏,她已满面怒火的揪住了他的耳朵。 “好哇,你竟敢欺骗为娘!果然是长进了啊?” 这一晚,李轩比他父亲李承基还惨,不但被刘氏训斥的狗血淋头,耳朵也都被揪红了。 足足大半个时辰之后,口干舌燥的刘氏才停了下来,然后从冷雨柔的手中接过一碗茶汤润喉:“还有一桩事,五天之后,镇东侯家的老太君大寿,你随为娘去走一趟。” 李轩当即皱眉,他洞察到了刘氏的意图:“不去!我得好好养伤。” “千两纹银,要在那里呆足一天。”刘氏浅浅的喝了一口茶,神色无比淡定。 她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的次子,可这次李轩的回应,让她意外了。 “不去!” 李轩的神态很坚决,他现在手里面的钱是足够的,自从赢了李炎的万两纹银,他的腰包已经重新鼓了起来。 他才不愿为这区区千两,去那种无聊的地方。 “娘你听我说,孩儿如今已修为大进,在六道司中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您真没必要为孩儿的婚事这么操心的。” 刘氏蹙了蹙柳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李轩:“给你两千两,不能再多了!” 在六道司认真当差才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两次生死危机。这孩子再继续当差下去,怕是两三个月后人就没了! 果然还是得给他找个又白又富又美,家中权势也不缺,最好是武力高能打的媳妇,以后就在家平平安安,富富贵贵的养着岂非更好? 李炎听了之后,却不由有些失态,他这里过得紧巴巴的,一两银子要当成二两花。自己的弟弟倒好,娘亲还贴钱求着让他去相亲。 这也太偏心了,自己当初可没这待遇。 李轩则微微动容,一刹那间他有些心动,可在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他还是坚定的摇头:“娘亲,这可不是钱的问题。” 李轩想自己堂堂一个来自于新社会的有为青年,岂能为这五斗米折腰? 他叹息着,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娘你还是别费这个心了,孩儿大概能猜到娘的心意,可孩儿真不愿去攀附权贵,去吃女人的软饭。总之我是不会去的,娘亲你给钱给的再多都没用。” 可随后李轩就感觉自己心中一悸,发现刘氏正用狮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为娘可不是与你商量,李轩你到底去不去?” 刘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同时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了‘啪’的一声重响。 李轩一阵发愣,然后吞了一口唾沫:“我去!” 几个呼吸之后,他又心有不甘,弱弱的询问道:“那您说的那两千两银子呢?” 刘氏已经换了一副茶盏,毫无温度的冲着他一笑。 ※※※※ 刘氏走后,李轩就神色默默的继续注视着李炎,眼中满满都是质问之意。 “我还就出卖你了,你能怎么着?”李炎一点都不怕,他似笑非笑的瞪了回去:“小弟你要是不服气,伤好后可以跟我去校场打一架。” 李轩确实无可奈何,他只能在心里给李炎记上一笔。心想大哥,你这路真的走窄了。 此仇不报,我李轩胸中气恨难平。 他想起了李炎很在意的那枚‘寒蛟珏’,暗忖这说不定能做文章,自己有空的话,可以将这件法器的跟脚来历打探清楚。 在这之后,李轩才从李炎的嘴里知道,今日居然已经是中元节之后的第四天了。那天从都城煌庙里出来之后,他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他随后又问后续之事,才知当晚陈汉将士墓虽被都城隍借高人之力镇压,可还有零星的阴军恶灵做了漏网之鱼,在金陵周边炮制了数十起灵灾,死伤五百余人。 就更不用说大胜关一镇兵马也伤亡惨重,死者已达千人。 此事在整个南京,掀起了滔天大浪。 司天监少监正李长善,南京礼部包括礼部员外郎庄志成在内的几位官员,以及大胜关总兵韩隆,当天就被朝廷飞旨下狱。 五军都督府也没讨到好,据说皇帝对于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坐视不救震怒已极,不但下旨训斥了许国公等人,还夺了这几位的官职。 所以这几位南直隶的军中大佬,如今都是以戴罪之身暂摄职司。 “那么我家呢?”李轩抱着几分期待的询问道:“父亲他的罪名,还没有洗去?总该有个将功抵罪吧?” 事关全家老少,李轩对这事不能不上心。 “我家?”李炎一声嗤笑,神色无奈道:“你就别想多了,大胜关与陈汉墓并非是父亲职守,他又是停职待勘的状态,这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头他这次不被治罪就算很不错了,还想要功劳?可笑的是,为了这次陈汉墓解封的事,他孤身一人独当六名开了第四门的鬼将,又受伤不浅,胸前留了好长一道刀口。这事他都不敢跟母亲说,只能偷偷喝药养伤。” 李轩顿时皱眉道:“可我记得好些天前,你就说过父亲他身上有伤?” 那是揽月楼案之后,这对父子刚回府的时候。 “那是以前的旧伤,所以我原本以为,这次的停职对老头来说其实是件好事,正好休息一阵,将养伤势。可谁想到才没过多久,又有了大胜关这一出。” 李炎叹息之后,又语声一转;“不过老头的身体还是比以前好了不少。此外我还听说朝中的许多清流对父亲他都很有好感,礼部与兵部的几位给事中,还有都察院的几位御史,都为他上了奏章辩解。于少保也在朝堂上亲口说了,老头他公忠体国,竭诚尽节,是朝中难得的干员。朝廷正该仰赖其能,不可以小过论罪。” 李轩听了之后这才心神一舒。只要朝中不是一面倒的状态,自家就至少不用担心整个伯府被抄家问斩。 尤其那位于少保,乃是自大晋开国以来,又一位接近圣人层次的人物。十数年前力挽狂澜,救大晋国运于危亡之间。 如今这位主导着兵部,负责整个北方的边防事宜,在朝中权势煊赫。 “对了!”李炎又想起一事:“朱雀堂那边让彭富来给你带了消息,让你清醒之后,就尽快去朱雀堂一趟,我猜他们是要为你论功行赏。期间我们的仇世叔也来过,探望了你好几次,他对你喜欢的不行。啧,我看他的样子,是恨不得让你当他儿子。身有功勋,又上头有人,我估计你这次的好处是不会小了。” 李轩精神大振,他很期待这次在朱雀堂那边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可惜的是,刘氏已经给他下了禁足令,在伤好利索之前绝不得踏出府门一步。她甚至不允许李轩碰触刀枪,并让李大陆全程盯梢。 于是李轩就只能做日常的修行,还有参悟武意。 当天晚上李轩搬运真元,就体会到了听天獒说他‘修行雷法,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这一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不借用任何丹药的助力,就可在观想的时候,将神霄绝灭雷的电压提升到两万二千伏特。除此之外,李轩的五脏六腑,他的骨骼血髓,对于雷系真元也有了极佳的适应力,已经可以彼此交融。 这导致李轩搬运周天的时候,体内有更多的元气被纳入其中。 而众所周知的是,李轩的修行之法很奇葩,雷法观想与冰法观想一直都是相辅相成,相互增益的。 雷系观想的强化,也直接让他的冰法观想,提升了将近一倍的效果。 关键是,次日李轩醒来,发现自己胸前的绿斑没有任何的扩张。可能还有微幅的收缩,可李轩暂时感觉不出来。 ——总之这是自红衣女鬼附体以来,少有的几次修行速度超过阴煞侵袭之速的一天。 李轩大喜过望,确证了听天獒没有对他说谎,这阴煞对他侵袭的力度,确实降低到不足以前的十分之一! 李轩已经准备在近期再收集几枚上好的丹药,给自己狠狠的回一口血。 只因李轩一想到自己才只余不到二十天的寿元,就觉坐立不安。这实在过于危险了,怎么也得延长到两到三个月左右,才能算是安全。 否则未来如有什么变故,让他没法做到每日修行不缀,那岂非就得立刻翘了鞭子? 不过在欣喜过后,李轩环视四壁,又莫名的感觉有些寂寥。 昨夜他按照听天獒给的方法,内观过自己的识海了。那卷《正气歌》是孤孤零零的飘悬在里面,那血眼少女则不见了踪迹。 这下好了,自己即便将麒麟臂解封,也找不到观想对象了。毕竟他在这方面的能耐,还远没到心中无码的境界。 李轩就这么定定的在床上坐了许久,然后就暗骂了一声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接着他就匆匆的穿好衣服,往校场的方向行去。 第一一七章 七级警报(求月票求订阅) “所谓武道真意,乃是形神情理的统一,虚实有无的协调,既生于人心元神,又蕴于天地万象。” 清晨一大早,在书房里面睡不住的李承基就来到后院校场,给李轩讲解武意:“它既是天地之间的道理,也是人意志的延伸——” 李轩在边上眨了眨眼:“老头,我听不太懂,拜托说人话。” 李承基不由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陷入凝思:“说来挺复杂的,我还是直接展示给你看吧。这武意共有三个层次,其中最等而下之的就是这样。” 他抬手之间,就是一记掌刀往旁挥斥,然后询问李轩:“轩儿,看清楚了吧?” 李轩心想我看清楚你个大头鬼啊?你不就是简简单单劈了一记掌刀吗?在显摆你一击冰封百丈的神通伟力? 可就在他想要开口吐槽的时候,又忽然心绪微动,生出了几分明悟。 “感觉这一刀,与天地,与冬天,与寒冰,都额为的贴合,融洽。” 李承基当即就笑了起来,面泛红晕:“我儿果然悟性超绝!就是你感悟到的,这等而下之的武意,就是妙悟天地至理,在自身武道中体现出诸法真意。比如雷,火,冰等等,都有它们各自的大道法理,表现形式,自然现象,并蕴于天地万象当中。我们如果能做到把它们原原本本的展现出来,就是得了诸法真意,这也是武道之‘意’中最常见的。” “那么在这一层之上的呢?”李轩好奇的问道:“中等的武意是什么?” “就是这样!” 李承基又是一记掌刀挥出去,同样是寒力冰封百丈。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李承基用上了一式‘寒意天刀’,那是刀招‘寒流千里’的简化版。 可能别人从他这一刀中看不出任何不同,可李轩就偏偏揣摩了出来。 “似乎又不太贴合了,混杂了一些其它东西,可威力似乎更强了些许。” “这就是第二种,我这是由‘寒意天刀’这门绝学延展出的武道真意。它融合了寒法真意,又不仅仅限于其中。” 李承基看着自己的手:“积年累月的修习,可以让我借助这门刀诀,将我想要的道理,我想要的真意。灌注于我的真元,我的招法,我的兵器,甚至于这片天地之间,让它们随我的心意变化。” 李轩闭着眼,若有所悟:“所以最上等的武意,就是以自身的精神意念,干涉天地,干涉现实?” “差不多。”李承基万分赞赏的点着头:“可这种武意,我都无缘修成。所以你能修出‘浩然武意’,为父是非常欢喜的。这就是最上乘的武道真意,只要未来你真元足够,元神强大,是可以真正干涉天地,扭曲现实的。 关键是你这武意,还可与诸法真意结合使用,威力更增。还可增强对邪祟之物的克制,总之好处多多。日后入魄,入魂,都会比其他武修强出一大截。” 李轩不由愣神:“浩然正气竟有这么厉害?那么儒家的那些士子,岂非一个个都是变态?” “怎么可能?儒门修出‘浩然正气’的确实很多,可大多都是四不像,比之最下乘的武道真意都不如。” 李承基一声嗤笑,满含着不屑之意:“那文忠烈公又是何等人物?他可是踏入天位的一代文圣儒宗,近千年来成就最接近圣人者。这位留下的正气歌,是数百年来文人儒士修行浩然正气的教材样本,是他们每天都需要诵读的。而轩儿你的浩然之气与文忠烈公一脉相乘,岂是那些杂流可比?” 他又万分惋惜:“早知道就让你学文了,否则未来的大晋儒宗,舍你其谁?” 李轩也后悔,他想自己要是早知道自己能修出这么牛叉的‘浩然正气’,那去当文抄公多爽啊? 可李轩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去抄袭谋名谋利,那也就与文忠烈公的浩然之意截然迥异,分道扬镳了。 他心里痒痒的,想要试一试自己的武道刀法,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可李承基给他讲解展示武意可以,却坚决不让他动手。 其实李轩自己也是晓得利害的,知道现在如果忍不住,留下隐患,将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同时也知自己在武道上欠的账有些多,正好养伤在家有空,李轩就干脆听李承基讲起了课。 后者可能是对这个次子的期待更高,讲解的时候无比用心。他将两门家传武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掰开了,揉碎了给李轩剖析。 这让李轩眼界大开,对于‘寒意天刀’及‘寒息烈掌’的认知,有了质的提升。 李轩也拿出了以前高考的劲头,倾听着李承基教授的每一字每一句。 即便其中有不理解的地方,也尽量原原本本的记下,等到日后再细细揣摩。 几天前的阴界之行,李轩虽是安然归来,还得了不少好处,可他的危机感却是不减反增,对武力的需求益发迫切。 而逐渐沉迷于武学的李轩不知道的是,此时这座金陵城内,正不止一个女孩在念叨着他。 ※※※※ 正午时分,在金陵城东,小观园。 这里本是大晋开国之初,凉国公建造的府邸。以典雅精致,清幽素雅,风景秀丽著称于世,号称江南八大名园之一。 然而太祖末年,凉国公以谋反罪除爵被杀。这座府邸几经流转,经历过多位主人之手。 直到最近,这座名园又被声著江南的世家薛氏买下。 而此时就在小观园东南侧的一块平地中,薛云柔正立足于中央处,一身法力挥展,操控着一枚小小的飞剑,做着御剑术的练习。 可她的心思并不在剑上,眼神也是呆滞的,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这情形一直持续了半刻,等到薛云柔法力耗尽,人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前一颗大树上,竟被自己用剑刻画上了某个少年的图形,旁边赫然还有‘轩郎’,‘李轩’的字眼,足达二十多个。 薛云柔的脸顿时微微一红,她四下扫望了一眼,发现无人注意。就赶忙出手,将树上的刻痕与字迹都全数抹去。 她堪堪将证据毁尸灭迹,远处就有一行女子款步姗姗的走来。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正是她的母亲。 “柔儿你怎么就不肯听劝?你姑父都说了你需要休养,这些天内都不能大动。否则你肋部的伤口裂开,以后会留疤的。你可是女孩子,可别让你以后的夫家嫌弃。” “母亲万安!”薛云柔落落大方的朝着母亲施了一礼:“柔儿是知道轻重的,刚才用的只是术法,不会牵到伤口。” “你要真知道轻重,就不会一个人跑去都城隍庙求助,卷入阴界那场风波。” 薛母一声轻哼,似含着几分不满:“此事我已训过你,今日就不再多说,总之一定要引以为戒。你那点修为,在这天下间不值一提,别再昏了头。” 然后她就放柔了声音:“刚才镇东侯府让人送来请帖,他们家老太君六十大寿,邀请我数日后过去赴宴。云柔你可愿与为娘一起,去那边散散心?” 薛云柔却兴致寥寥:“不去!这种场合,又有许多所谓的年轻才俊在,好没意思。那不是散心,而是在找罪受。” “不去不行。”薛母摇着头:“这诺大的南京城,确实没有什么出众的年轻人。可镇东侯府与我们家颇有渊源,柔儿你还是得给老人家拜拜寿的。” 她想起那天在许国公府,一群勋贵子弟在那里‘三元郎,一定终,两相好’的,就感觉气闷。 “还有,你姑母为含韵的婚事,让我帮忙邀了诚意伯夫人。她似乎看上诚意伯家的次子了,想要趁着这次镇东侯府大寿,试探一下诚意伯夫人的心意。你姑母以为云柔你一向口齿伶俐,到时候可以帮着敲敲边鼓。” 薛云柔原本是想说‘娘你就不能说我要养伤,帮我推了吗’,可听到这里之后,登时就无法淡定了。 她眨着明媚的眼睛,眸里面的神色极其复杂:“既然如此,那我就随娘亲走一趟。” 第一一八章 战力+10(求订阅求月票) 六道司朱雀堂内,江含韵埋首于案牍之间,处理着血无涯案爆发以来的各种卷宗。 她恰好翻到了李轩那一组人,诛除夺目鬼的一份记录文卷,然后就不自禁的一阵失神。 江含韵是想起了都城隍庙前的那一幕—— “——当时他挺身站在我面前,为我舍生忘死。试问这天下间的女孩,有谁不喜欢这样的郎君?” “哪怕表姐你反悔了,我也不会让的。” “我不像是表姐你,既然喜欢上了他,那就一定要用一切方法,将他牢牢的抓住!” 江含韵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几天总是时不时的就想起这些。 明明薛云柔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那个家伙!” 江含韵好不容易回过神,然后用手中的毛笔,在李轩的签名上重重点了点:“他到底有什么好?” 她感觉不可思议,也忧心忡忡:“云柔那丫头,该不会真喜欢上了这个浪荡纨绔子?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伏魔都尉匆匆走入进来:“大人,总管有事相招!说大人空闲下来了,就尽快去见他一面。” 江含韵微觉惊奇,然后就站起了身:“我现在就过去。” 她书案上的这些宗卷都不是很紧要,什么时候处理都可以。可伏魔总管每月招见她的次数,一个月都不到五次。 ※※※※ 总管召见江含韵之地,在朱雀楼的第九层。 这是朱雀堂的主楼,高二十九层,是整个南京城内,高度唯一可与‘大报恩塔’比肩的楼宇。不过这里平时的作用,是存放各种案件卷宗。 ——自一千二百年前‘六道司’初具雏形之后,六道司人员处理的几乎所有案件,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相应的记录。 当江含韵登上第九层的时候,那位目盲老者正在这层楼的南侧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卷,在聚精会神的“翻阅”着。 等到江含韵见过礼,目盲老者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道:“数日之后镇东侯府的老太君大寿,你们家应该会收到请柬吧?” “是有收到,可我已经准备回绝。” 江含韵回话的时候想起了她母亲,那位正一门心思的要筹划着撮合她与李轩。 而这次的镇东侯府大寿,她母亲就似在谋划着什么。 江含韵既然已经猜到了,当然不会主动往枪尖上撞。 她同时很奇怪,这位总管大人为何会问及此事? “我就是不希望你回绝。” 目盲老者‘看’了过来:“神知都收到确切消息,紫蝶妖女这次可能会对镇东侯府下手,最有可能的动手时间,就是镇东侯府老太君大寿之期。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明幽都也参与到对紫蝶妖女的追捕上。” 江含韵不由错愕道:“可如今正在追捕紫蝶妖女的,是司天都与火雀都。” 有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能再建功勋,将这个黑榜第七捉拿归案——不对,就在几天前,这女人已经成为黑榜第五了。 关键是这妖女非常难缠,是个烫手山芋。大半年来,朱雀堂的众多伏魔都尉连这位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江含韵虽然一门心思要在‘明幽都指挥使’任上干出成绩,可她绝不莽撞,对自己的能耐还是有点数的。 此外这紫蝶妖女也没干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不就是抢了一点权贵的钱,让那群为富不仁的家伙出点血吗? 江含韵虽然不认同那妖女的做法,可要她下力气去追缉此女,江含韵感觉自己会提不起劲,有负她加入六道司的初衷。 ——斩妖除魔,护民卫道才是她想要的。 “火雀都当然也会继续查,你们明幽都从今日起也需跟进,我会让朱雀楼主,给你们准备一应关于这紫蝶妖女的卷宗。至于司天都——” 目盲老者犹豫了片刻:“你可知这紫蝶妖女为何会从黑榜第七提升到第五?就在中元节当晚,紫禁城中的宝库失窃了。” 江含韵当即恍悟,大晋的紫禁城有两座,一座在北京,一座在南京,是皇帝的居城。 而司天都,可以说是大晋皇权在六道司中的体现。 “盗窃紫禁城宝库的,是紫蝶?” 紫禁城中的宝库,如果是被紫蝶盗窃,那么负责追缉这妖女的司天都,自然是难逃罪责。 江含韵心想这事被封锁的挺严的,她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未能确证,现场的证据是似是而非,只能说是有嫌疑。” 目盲老者摇着头道:“可不管是不是她,我们都得尽快将此女捉拿归案。这个紫蝶,在外面也已经悠哉的够久了,不能让她如此逍遥。” “属下明白!”江含韵动作干练的抱了抱拳:“那么镇东侯府大寿之日,我们明幽都定当全员出动。只要那紫蝶妖女敢现身——” “全员出动你个头!我没让你打草惊蛇。” 目盲老者用手杖敲了敲江含韵的脑袋:“关键是镇东侯本人也不肯配合,认为那是大喜之日,而差人不祥,会冲撞了他家的喜气。所以那位不但拒绝了我们六道司,也不许应天府与五军都督府派人过去。 所以那位老太君大寿之日,我需要你带几人潜入进去,一来可以待机应变,二来也可试着找一找那妖女的蛛丝马迹。那紫蝶当日很可能会混入到拜寿的客人当中,尤其是女眷。” 江含韵摸了摸额头,有些委屈的看着总管,心想是你不早点把话说明白。 “那么属下去找镇东侯多要几张请柬。” “能要得到的话,还用得着你去?”目盲老者很无奈的摇着头:“不过你的部属中倒是有几位,是一定拿得到请柬的。” 江含韵仔细想了想,然后就恍悟道:“总管你是说李轩的那一组人?” 以那几个官二代的家世,的确是有资格出席这次的寿宴。 ※※※※ 李轩这份努力的成果,也直接就展现在苏醒后第三天,刘氏解除对他的禁令之后。 李轩找李大陆练刀,结果一招就将李大陆给冻住了。 此时他虽无法动用‘浩然武意’,可刀法的格局,对刀势的掌握,都与以往大大不同。一身真元,也是大气磅礴。同样是八成力量的一刀,声威胜过以前何止两倍! 李大陆与李轩对招之前还是自信满满的,他一身真元已经积蓄到接近五重楼境,修习的也是李家珍藏的顶级武诀。除了十重楼后的部分观想法有缺失之外,其余都并不逊色于主家的传承。 可结果李轩平平无奇的一刀,就把他冻在了冰块里面。 李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李大陆从冰块里面拎出来。又用他的炎火之力,逐步化解李大陆体内的寒力。 李大陆浑身直打哆嗦。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少爷他就是借机报仇,恨我这几天一直盯梢他。” 李炎也觉得是这样,他弟弟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李轩却很无奈,他一来是没能自如驾驭真元,二来是低估了自己修成‘浩然武意’之后,自身刀法的威力增长。 而旁边观看的冷雨柔却兴趣大增,她探手一招,就将旁边一口青钢剑拿到了手中,然后飞跃到了李轩面前。 “二公子,我们来试一试。” 李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一刀斩了过去。 他母亲的这位侍女,可是一位七重楼境的武修,是与他兄长李炎并驾齐驱的存在。 李轩知道自己的刀法再怎么厉害,都很难伤及冷雨柔的毛发。 事实也果然就如他的所料,接下来李轩斩出的刀芒,任是怎样的狂猛凌厉,雄厚霸道,任是雷霆狂闪,寒力沛然,都无法将之撼动。 冷雨柔都没用几分真元,脚步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那长剑挥洒似如细雨,就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防护墙,让李轩不能逾越雷池。 李轩感觉这女子的剑,就好像是一个无比坚韧,有着极大弹性的圆球。可以容纳无穷无尽的压力,然后把这份压力原原本本的返还回来。 她甚至都没有动用势,意,就只是用普普通通的剑击就做到了。 ——这显然是一种极其高深,以柔克刚的武道技法。 此外让李轩倍感难受的是,冷雨柔的剑尖总能准确的击中他的发力点,让他无法顺畅的施展刀诀。以至于李轩斩出的每一刀,威力都减弱近半不止。 这让他略觉沮丧,自己穷尽了气力,却连让冷雨柔稍微认真一点都做不到。又猜冷雨柔如全力出手,可能自己一剑都未必挡得住。 自己在武道上果然还是差得很远,不能因掌握了上乘武意,人就飘了—— 可此时李轩斩出的那些刀光,却也让李大陆为之发愣,让李炎与冷雨柔都眼现出惊艳之色。 在他们的观感当中,李轩的刀法磅礴大气,大开大阖,威势厚重,又迅猛狂烈。 ——尤其那‘幻电天刀’,就真的似雷霆闪电一般,深得快,狠,准的刀道之要。 换成‘寒意天刀’,则是大气磅礴,刀势厚重猛烈,隐隐然有封冻一切的气魄。 第一一九章 浩然正气的用法(第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就在三十招之后,李轩就主动收刀后撤,退回到了三十丈外。 “等我回一下气,我们再来。” “可以!” 冷雨柔点头之后,就很公允的给出评价:“二公子的武道已经很不错了,五重楼之下,我估计现在已经没人是公子你的对手。可我观公子你的刀势,刚烈厚重有余,变化不足,而且力道用得太足了。” “何止是用得足?他现在的真元气力,怕是耗了将近一半了吧?” 李炎不解的看着弟弟:“你到底怎么想的?每一刀都一点余地不留,跟人拼命似的。” “我这叫扬长避短,本来就不精变化,何必强求?所以干脆就在快,狠,准,重上下功夫,追求威力,以力制人。” 李轩神色坦然的盘膝坐下:“如此一来,我的真元也确实不够用,所以最好是在前三十招内,解决掉我的对手。” 李炎仔细琢磨,感觉还挺有道理的:“那么三十招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跑啊!我如果连出三十招都打不过,用一百招估计也赢不了。” 李轩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李炎:“所以明天我准备去朱雀堂,把神雷无定诀剩下的部分换出来。” ‘神雷无定诀’虽是以变化见长,可最后一式‘雷扬千里’,却是最顶级的雷遁之法。 李轩认为自己只要习得这式‘雷扬千里’,那以后就牛叉了。 以后他如果想要跑路,保准连那些开了第三门的武修术修,都很难追得上。 那时候他不但跑得快,持续力也会很惊人。 这是因他的电压高啊!国家为什么要在全国范围建那些一百万伏特的高压输电线?就是为减少输电时的电能损耗。 这用在雷遁法门上,也是同样的道理,电压越高,就越节省真元。 就更不用说他的寒冰之法,还可以制造出超导效果。 在他的故乡,荷兰物理学家H·卡茂林·昂内斯在1911年的试验中,发现汞在温度降至-268.8摄氏度附近时,会突然进入一种新状态,其电阻小到实际上测不出来。 而这种状态,最终被命名为超导态。 这也是李轩未来努力的方向,他想自己如果能将之运用到自己的武道中,那么在速度与持续力两项上,这世间绝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大约十分钟后,李轩就感觉体内的真元恢复澎拜。他随即一跃而起,持着腰刀再次向冷雨柔攻了过去。 这一次,李轩斩出的刀光却又有了些新的变化。他斩出的每一刀,依旧是全力以赴,却将些许的力量,用在手臂与刀身,使之不断的微幅震荡,且震荡的力度也在不断变化,使之无迹可寻。 这让冷雨柔的眼神微亮,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准确捕捉李轩的发力点了,可这却更让她欢喜。 这位二公子在武道上的悟性,的确惊人。 她却不知推导与总结,是那个世界的学生们最基本的能力。 这一次,冷雨柔终于没法单纯用剑击解决对手。 她不但增加了两成剑力,也开始调动周边的自然伟力,使手中之剑形成滔滔大势,宛如一挂从天空悬下的大河,极尽所能的打击着李轩的弱点。又好似一渊深不见底的深潭,包纳吞吸着李轩攻过去的一切刀力。 双方酣战到大概二十个回合,李轩忽然眼神一动,猛地气沉丹田,喝了一声‘呔’字! 冷雨柔的剑势,就在这刻顿时一滞。她发现自己的思绪念头,都停滞了刹那。 不过仅仅万分之一弹指,冷雨柔就恢复了过来,将李轩已经逼至身前的刀影,轻而易举的挑开。 随后冷雨柔又滑步后撤一丈,惊奇的看着李轩:“你这是,浩然正气?” 李轩笑眯眯的点头:“正是!我的真元不够,神魄的强度也不行,没法时时刻刻的开着,暂时只能这么用。老头建议我去修一门类似于佛门‘狮子吼’的秘法,可以相得益彰,更增威势。” 他其实是调动了部分《正气歌》的力量,冒充的浩然正气,果然是有模有样,居然对冷雨柔都有效果。 当然,这也与他的神魄的量,是常人的九倍有关。 冷雨柔果然愣了愣神,然后一声赞叹道:“很厉害!” 据她所知,儒家的浩然正气越是正大堂皇,对于魑魅魍魉,邪祟之物,甚至人心鬼蜮的压制力也就越大。 所以一些大儒断案,只需喝问一声,就可让那些心志孱弱的犯人不打自招。 用于战斗的时候,则可震慑敌人的心神。对手越是恶意深重,越是怀抱杀意,对浩然正气的抵抗力越弱。 可李轩能够在她没有抱任何邪念,任何恶意的情况下,依旧将她心神震慑住片刻,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这种程度的浩然正气,比之许多所谓的大儒都强了。 “再来!” 冷雨柔再次提起了手中的剑,对李轩的兴趣更加浓郁了:“还有什么伎俩,尽管对我用出来!” ※※※※ 李轩与冷雨柔一直战到了中午,才依依不舍的从校场离开。 这是因他家里来了客人,他的两个死党彭富来与张岳,还带着妖魔博士乐芊芊,联袂前来探望。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见到已经变成囫囵人的李轩,是非常欢喜的。 之前他们都来探望过,当时都被吓了一跳,李轩瘫在床上,整个人就与废人没什么两样。 可结果几天不见,李轩人就已经好的差不多,活蹦乱跳的。 不过两人看李轩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李轩也感觉到了,当即皱眉道:“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是有花?” 他感觉这两个家伙看他的目光,就好像是看马戏团里面在表演的猴子。 张岳的神色复杂:“听马都尉说,你是奉都城隍老爷之命,将文忠烈公的《正气歌》原本送到了大胜关,还与那里的妖邪大战了一场。拖延了时间,直到都城隍老爷请来的高手到来。” 彭富来也是满脸的狐疑,有些无法置信:“这是真的假的?我听说文忠烈公的《正气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拿得起来的。” 这岂非是旁证了,李轩真的是一位正人君子? 李轩知道这两人所说的,正是都城隍庙那边对外的说辞,也是六道司关于这次陈汉墓破封之变前后经历的官方消息。 红衣女鬼的存在,显然是已被都城隍老爷刻意抹去了。 “你怀疑是假的?” 李轩斜睨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哼’的一声,怒瞪着这两人:“呔!你等这几天,可是去喝花酒了?还不给我从实招来,谙?” 他语调沉冷,声如炸雷。 彭富来与张岳都本能的避开了李轩的目光,感觉后者那一声‘呔’字,一声‘谙’字都重击在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心虚气短,脑里面的念头,还有一身真元气息都同时僵滞,不能运转。 可当两人刚要点头招供的时候,就感觉奇怪,咱就只是喝个花酒,跟顶头上司老马拉一下关系而已。 虽然喝酒的时候心猿意马,可当晚真没有留宿,自然也没有那什么。 主要是老马担心他妻子找上门,他们两人也确实想要把精力放在修行上。 这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他们心虚个什么鬼? 彭富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退后一步,大惊失色:“这是——浩然正气!你修成了儒门的浩然正气?” 彭富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惭愧,我如今只是略有小成。” 李轩心里美滋滋的摇着手:“可惜火候还是不够,否则刚才就能让你们不打自招了。” 这次他依旧是调动了部分《正气歌》的力量冒充浩然正气,可在运用的时候,确实还有些生涩。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却不禁面色微变,眼中都生出了警惕防备之意。忖道你这次要是火候够了,我们岂不是要出一次大丑? 这家伙以后有这样的能耐,是不是尽早割袍断交的好? 否则日后逛青楼,这家伙问一句‘呔!你们昨天到底几次,一次多久’,他们还能不能愉快的吹牛了? 只有乐芊芊,一脸的崇拜与钦佩:“不愧是游徼大人!我听说那日您与妖邪大战,文忠烈公的《正气歌》原本竟然化为战甲助您作战。可这世间能够做到的,包括那些大儒在内,都不会超过二十人。 这想必就是都城隍老爷挑选您护送原本《正气歌》的缘由吧?游徼大人胸襟坦荡,勇烈无双,有百折不挠之志,也只有都城隍老爷这样的神仙,才能辨识出游徼大人的真正为人。” “停!停!我没你吹捧的这么厉害。” 李轩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脸上居然现出几分羞愧的红晕,然后他又不解的询问道:“看你们的模样,好像很疲惫。可中元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地府的群鬼,还有陈汉墓,不都已镇压?难道还得每天巡街?” “巡街倒是不用了,这几天街道上也平静了。可怎么说呢,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岳一声叹息道:“是那位紫蝶妖女!不知这女人是又做了什么大案,又或是上面抽了疯,让我们全城大索紫蝶妖女的下落。为这破事,我们都忙了好几天。” 彭富来也点着头道:“四天之前,紫蝶妖女升到了我们六道司的黑榜第五。朝廷也开出三万两黄金,官升一级的赏格。谦之你得尽快好起来,我感觉我们有机会。” 他想紫蝶既然是看上了李轩的美色,那么他们以后迟早是会有接触的,这岂非就是机会? 第一二零章 修罗场第二弹(求订阅求月票) 张岳他们是趁着午休时间,抽空一起来探看的,所以不能多呆。三人在诚意伯府用过了午饭,就都匆匆告辞离去了。 李轩则依旧是化身武痴,沉迷于习武,他吃完饭之后,又将冷雨柔从她母亲房里请来给他喂招。 刘氏可能是担心他以后又会遇险,在武力上吃亏,居然没有干涉阻止。 兄长李炎则可能是手痒无聊,不断的在李轩面前转悠,还时不时的向李轩施以‘暗示’——其实就是明示了,那意思摆明了就是‘快来请我,让我给你喂招’。 李轩则只当是没看见,他反正心意已定,这几个月打死都不会与李炎动手。 即便冷雨柔没空,这诚意伯府里面还有十几位高明的护院武师,功法与武道特点都各自不同。自己又不是受虐狂,干吗去请李炎给自己找罪受? 到了晚间,回府的李承基将一本薄薄的卷册,塞入到了李轩的手中。 如果不是卷册上写着‘神夔雷音’四个字,李承基那喜滋滋眉飞色舞的神色,差点就让李轩以为这是一本十八禁的小手册。 “神夔雷音,仿效古神兽夔牛神通所创的雷音之法,最适合雷法修士。你炼了这门秘术,配合浩然正气使用,以后便是六重楼的修士,都扛不住你一声吼。” 李承基非常郑重的交代道:“给你三天时间,把它给我练会了。为了这本秘术,我可是动用了好大的人情,约好了三天之后就还回去。” 这个要求并不高,这是秘术,并非功法武诀,只是一种运劲发音的法门,所以练习起来相对简单。 可李承基没有预见到的是,由于他带给李轩的这本小册子,此后整个诚意伯府都遭了殃。 李轩练了一天,觉得自己初步入门,就开始进入到实战阶段。 他的实战方法就是先随意逮住一个人,然后学那些大儒们断案,用浩然正气把人给震迷糊了,再问人隐私。 “呔!李大陆你现在暗恋谁?” “呔!小桃你喜不喜欢李大陆?” “呔!小雨你的私房钱藏哪了?” “呔!管家你的相好是谁?” 于是只用了一天,李轩就成为整个诚意伯府神憎鬼厌的存在,所有人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嫌弃的不得了。 而仗着‘神夔雷音’无往而不利,一问一个准的李轩开始发飘,把李炎也当成了试验对象。 “呔!李炎你有没有跪过洗衣板?” 李炎当时愣住,差点就吐出了真相。然后当他清醒过来之后,就追杀了李轩整整一刻时间。如果不是冷雨柔见到了有意回护,他差点就将李轩揍到鼻青脸肿。 李轩也心有余悸,在刘氏的房里面藏了一个半时辰,才心惊胆战的走了出来。 ※※※※ 时间就在李轩习武学艺,练习平地一声吼的时间中快速度过。 很快就到了镇东侯府大寿的时间,当天李轩穿着簇新的衣袍,又被母亲刘氏叫人强行按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出了诚意伯府。 李轩气息恹恹的,整个人都没有了一点生气。 他刚才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被打扮的跟前世那些小鲜肉差不多的形象,可这是李轩最讨厌的,他感觉自己更适合硬汉风。 此外对今日的镇东侯府大寿,李轩也是一点期待感都没有。 他宁愿把时间用在习武上,如今他的‘神夔雷音’已经初具火候,李轩也已娴熟的掌握了这门雷音与浩然正气结合使用的法门。 这让他有了些意外收获,让李轩在雷法刀势上有了新的领悟。 他正在努力钻研,试图在这几天当中,将自身的刀道往上再推高一层。 直到镇东侯府,李轩看到了他的熟人,才稍稍提振了一下心情。他看到了彭富来与张岳这两个死党,还有江含韵与乐芊芊。 “你们怎么又穿成这副模样?”李轩打量着自己的两个兄弟,眼神鄙薄:“明明是两个大老粗,装什么斯文?” “你不也是吗?” 彭富来反唇相讥:“啧啧,你瞧这一身月白儒服,这份气派,还真是装得像模像样。别人看到了,还真以为你是个读书的小白脸呢。” “我本来就是读书人,为何要装?” 李轩‘哗’的一声张开了折扇,在胸前轻轻摇动。那折扇上,则是请家中账房先生给他写的一行字——‘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那位账房先生在功名上虽无所成,可这字倒是写得不错,苍劲有力,让李轩更添了几分风采。 “信不信,我下个月就去考个秀才回来?” 彭富来这才想起这位,可是修出了儒门的标致‘浩然正气’,还是正得不能再正的那种。他顿时败北,无言以对。 “自然是为那位薛小姐。”张岳四处张望的同时,整理了一下帽子上的小红花:“据说这次薛小姐也会来。你不知道,自从这位来到南京之后,就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还是薛小姐除许国公府的游园会之外,第一次愿意现身人前。” 彭富来也整理了一下姿容:“如今南京城里的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抱得美人归。你们是不知道,就连我爹都让我尽量努力一下,说娶了她就可少奋斗一百年,还说我要是成功了,他可以把家产的九成留给我。” 远处的江含韵听到这句,眼神却很复杂的看了李轩一眼。心想最后的赢家已经有了,他就在这里呢! 就在她思忖之际,李轩已经走过来向她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无需如此。”江含韵摇了摇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宫装:“这种私下的场合,没必要多礼的。” 李轩还是头一次见江含韵这样的打扮,他的眼中不由闪现出几分惊艳之意,这比平常一身银甲的她更显娇艳。尤其江含韵的身材极好,行走起来竟是摇曳生姿,勾魂摄魄。 李轩心想这位上司的姿容,根本就不逊色于薛云柔。输就输在不爱打扮,还有衣饰上。 江含韵没发现他的异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你身体好了没有?我之前在都城隍庙看过你的模样,很为你担心。不过那狗东西说城隍爷给你治伤,一定会完好如初。” 她口里的狗东西,自然是指听天獒。她依旧记恨那一次的奇耻大辱,要不是当晚是在都城隍老爷的神像前,她搞不好就会直接出手,将听天獒的嘴都给撕烂。 “好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可以回朱雀堂当班。”李轩把头略抬,显出了几分昂扬之态:“听说兄弟们这几天怪辛苦的,我却在家闲的发慌。且最近在武道上又有了些进展,正欲借那些妖魔鬼怪试刀。” 二人肩并着肩的说话,就没发现他们身后的气氛有些不对。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被一位袅袅婷婷,弱柳扶风般走来的红衣少女吸引,整个镇东侯府的前院,逐渐落针可闻。 张岳看了一眼,神色就已经发痴:“这莫非就是薛云柔?” 他虽然久慕薛云柔之名,可今天却是第一次看见本人。 “除了她还能是谁?这姿态,折纤腰以微步,这姿容,何彼浓矣,华若桃李。” 彭富来收起了画扇,这一刻他只觉自惭形秽,彻底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就不知这位名噪两京,艳压群芳的美人,最后会花落谁家?” 然后他就看到薛云柔一路走到了李轩两人的身后,以无比强势的姿态就从中插入进去,同时扯住李轩的一片衣角。 她笑靥如花,有意无意的将江含韵挤开了几分:“表姐,轩郎,你们两人在聊什么呢?” 轩,轩郎—— 李轩整个人顿时石化,动弹不得。 而旁边望见这一幕的人,也都‘哗’的一声,发出了浪潮一样的啸声。 小跟班一样随在江含韵身后的乐芊芊,已经把小嘴张到可以容纳鸭蛋,不能置信的看着李轩身边,那小鸟依人一般姿态的薛云柔。 彭富来同样目瞪口呆,然后他就感觉脸颊一阵剧痛:“好疼!痛煞我也,张岳你在干什么?” 张岳愣愣的收回了手:“我在怀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而我现在确定了,我的青春,它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回不来了。” 李轩顾不得周围动静,他被江含韵略显冷淡的目光盯着,心中莫名的就有些发虚。忙死命的抬手,试图把自己的衣角,从薛云柔的手中扯出来,可效果完全没有。 别看这女孩玉手芊芊,此时却像钢铁一样的强大牢固,坚不可摧。 李轩这才想起,薛云柔还是一位修为胜他不知多少的六重楼术修。 不对!在阴界的时候,这女孩的力气还没这么大的。短短几天不见,她是又进步了? 薛云柔感受到李轩的挣扎,眸光则微微一凝。她想自己果然不可大意,轩郎如果对江含韵一点想法都没有,岂会在意表姐的目光? 于是她的笑容更加灿烂,把那片衣角扯得更紧了,语声却很委屈:“别扯,袖子扯烂就不好看了。” 第一二一章 薛母的道行(四更求订阅求推荐) “那你就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大庭广众之下,这影响不好。” 李轩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去扯袖子,可惜还是没能成功,他又不敢真把袖子给扯破了。 李轩不由无奈,心想这是在欺负人吗?力气大了不起么? 咱那个世界的男士们也力气大,可对于女士却是抱着很大尊重的。 “男女授受不亲?” 薛云柔心中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关键是这家伙,明显是顾忌旁边的江含韵才会这么说这么做的。 “那我问你,在阴界的时候你有没有牵过我的手?你不是自诩正人君子?敢不敢答我的话?” 李轩微微愣神:“薛小姐,你也说了那是在阴界。” 他也从没有自诩过正人君子,偶尔口头说说,也是开玩笑的。 自家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有点逼数的。 “在阴界就能够牵女孩家的手是吧?” 薛云柔没等他说完,就再次逼问:“我再问你,那时候你是不是一直搂着我?既然如此,轩郎还有什么资格说男女授受不亲?” “咳咳....”李轩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感觉到边上江含韵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冷冽了。 她不但脸上已经浮着一层青气,目光更像是刀枪剑戟,要把他剁成肉泥。 而旁边听到他们谈话的乐芊芊,则是转过头用看渣男的目光看着李轩,她想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远处竖着耳朵的彭富来与张岳两人,则是一脸的敬仰与钦佩。 李轩意识到自己必须解释清楚不可了,得证明自己的清白。 “薛小姐,你也说了是在阴界。当时我们扮的是一对童贞灵。那时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也是不得不然。且即便是那种情况下,在下也是止乎于礼的,自问没有任何逾越。” 薛云柔却‘嗤’的一声冷笑:“可当时的你,也不是那么规矩的。” 于是李轩整个人石化,感觉江含韵原本缓和下来的视线又恢复从前。 他心里却是叫着撞天屈,要在抱着薛云柔的时候一点邪心不动,那怎么可能做得到? ——如果真有人能够做到,那人就一定是禽兽不如,不是人类。 乐芊芊则点了点头,她的这上司人虽然有责任感,有同情心,可果然还是渣男。 薛云柔见李轩已被驯服,不再挣扎,此时反倒把她的小手收了回去:“对了,你们还没答我,刚才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公事,都是跟你无关的事情。”江含韵面色冷硬,感觉这表妹越来越不可爱了,明明以前很乖巧的。 “是公事啊?那算了。”薛云柔笑眯眯的看江含韵:“表姐,我们一起去见姑母吧?她在等我们呢。” 反正她是不愿见这两位呆在一起。 ※※※※ 就在同一时间,在镇东侯府的一座小亭当中。江夫人,薛母与刘氏三人都落坐于此。 “江夫人。” 刘氏用狐疑的视线,在眼前这二人的脸上扫过:“敢问您让薛夫人邀我至此,到底是所为何事?” 这两家一是伏魔世家,一是江南名门,虽也是南京城权贵中的一员,可前者极少参与勋贵之间的应酬,后者近二十年来则一直都定居在京城。 所以刘氏与这两位虽然认识,却不是很熟。 “除了儿女的债,还能是为什么?” 薛母笑意盈盈的给三人倒着茶,同时心中暗觉奇怪。她的女儿薛云柔怎么现在都还没到?是在前院被什么事耽搁了? 她随后摇头,收敛起了杂念,将满溢的茶杯,放在了刘氏的身前:“李夫人,不知令公子李轩可曾定亲?” 刘氏吃了一惊,又微微一喜。 “薛夫人这莫非是看上我家的混账小子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轩儿他以后一生都可以混吃等死了。 薛母则不禁暗翻了翻白眼,她想自己即便是看上那个李轩,会这么直接找上门问吗?女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何况这位诚意伯次子声名狼藉,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二世祖,她宁愿找个普通世家子弟当女婿,也不会看上这个典型的纨绔子。 “李夫人说笑了,只是有亲友托我问一声而已。如果令公子还未定亲,你们两家之间倒是可以谈一谈。” 刘氏再怎么迟纯,此时也发现薛母的脸色非常平淡,而旁边的江夫人,眼神却很是期切。 想到这位的女儿,是那位著名的‘铁血修罗’,‘血手人屠’,还曾经当面把她顶得下不来台,刘氏的心绪就微微一紧。 “定亲倒还没有,可最近上门要给我家小子做媒的,突然就多了起来。其中有两家极有诚意,我们正在谈。” 这是实话,最近确实有不少媒人找上门,她这次逼迫李轩来镇东侯府,就是为给人相看的。 ——虽然那几家的女儿,并不能让她满意,可总比把那‘血手人屠’娶回家的好。 薛母不由与江夫人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机敏之极的人物,都听出了刘氏话里隐藏的排斥之意。 江夫人很是无奈的捏着手帕,以前她遇到这种情况会很生气,这一个个把她宝贝女儿当成什么似的嫌弃。 可现在,她已经气不起来了。 关于李轩的行情,突然开始上涨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否则这次,她不会这么操切。 江夫人是真不想错过这个除过往名声之外,一切都很完美的女婿。 而现如今,她就只能指望自己这弟妹的口才给力一点。 “我有听说过,令公子将门虎子,武道过人,据说在六道司也已崭露头角,前途无量。自然可得各家青睐,再过一阵子,估计去你家的媒人都能把门槛踩破。” 薛夫人微微点头,然后就偏开了话题:“说来令公子晋升伏魔游徼之后,如今一个月差不多能拿到六百两纹银吧?” 这一句,不止是刘氏听得迷糊。江夫人也很不解,我让你说个媒,你提李轩的俸禄做什么? “我不太清楚,没问过他。”刘氏不确定的说着,她已经意兴阑珊了。 如果不是眼前这两位身份不俗,不能失礼得罪,她都想直接走人了。 “应该是这个数。”薛夫人像是闲谈一样,继续说着与儿女婚事似乎完全无关的话:“我记得含韵她现在的月俸,是一万三千两银子,其中一万两,是她的津贴,还有三千两,是她的本职,是伏魔游徼薪金的五倍。” “有这么多吗?”刘氏吃了一惊,她稍微认真了一点:“这一年下来,岂非是有十几万两银子?” “您不知似含韵这样天赋异禀的第三门武修,究竟有多难得,尤其是她的年龄还只有十七岁。六道司的待遇不给足一点,哪里能留得下人?所以除了这些银子,还有各种样的福利与赏银,实质远不止那十几万两。就比如今年,六道司光是为含韵配备的丹药与法器,就价值好几万。许多她都用不了,转卖了出去。” 薛母然后就问江夫人:“说来我也奇怪,姐姐你怎么还没为含韵定亲?以你家含韵的条件,不该是被人争着抢?我听说你们为她准备了许多嫁妆。” 江夫人眨了眨眼,有点明白自己弟妹的意思了:“可不是?还说什么嫁妆?我家只有这个独女,这以后我夫君的家产都是留给她的。可就因某些该杀千刀的人造谣生非,给含韵起了什么‘铁血修罗’,‘血手人屠’的绰号,害得我至今都没给她找到合适的人家。” 刘氏不由翻了翻白眼,心想这话就有点不要脸了。江含韵的凶名,那可不是造谣得来的,短短两年中那可是造成了好几十号伤患呢! “我觉得吧,这事根本就不需要着急,我听云柔她舅舅说,最多两年之内,我那姐夫也一定能踏入天位之林。不久前皇家就试图招揽姐夫,许以‘副国师’的高位,可姐夫他都看不上。” 薛母用口吹着茶叶:“等到姐夫入了天位,想当你家女婿的人不有得是?不过以我之见,还是得给她找个她喜欢的,情投意合的。我听说含韵她最近,与她属下的某个年轻俊杰相处得还不错?” 刘氏听到这里,不由神色微动。这薛夫人说的这个‘年轻俊杰’,难道是指轩儿? 还有这江含韵,有钱,有权,人漂亮,本身武力又高,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这么一想,刘氏感觉江含韵那张俏脸,似乎又没那么可恶了。 性格强势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能够护得住轩儿。 刘氏认为自己还是能够为自家孩子做出牺牲的,顶多以后辟居佛堂,对自家两个强势的不得了的儿媳避而不见。 她开始仔细寻思着这门婚事的可能性,对薛母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凝神细听,放在心里暗暗琢磨。 直到薛母与江夫人把话题挪开,谈起了风花雪月,刘氏才感觉坐不住,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她准备再找人细细打听一下,不能只听信这二人的一面之词。可如果确如薛夫人所言,那她也不是不能考虑。 等到刘氏离去,江夫人就很是佩服的朝着薛母比了比大拇指。后者一声哂笑,随手将杯中的茶水洒在了外面的花园。 她是什么样的道行,刘氏那么浅白的心思,她还能看不出来? “其实那些话,也是我想对姐姐你说的。”薛母又神色不解的斜眼看着江夫人:“以你们家的条件,含韵她的姿容能耐,何必要这么着急把她嫁出去?没得让别人小瞧了她。” 像她家的云柔,一辈子不嫁都没关系,就非得靠个男人不可? 江夫人却不禁一声轻叹,苦笑摇头。 他们急着给江含韵找夫家,那自然是有着缘由的。 第一二二章 长乐姬与惜雪姬(求订阅求月票) “我有事要做,不跟你聊。” 江含韵已经懒得搭理薛云柔,她转过头吩咐彭富来三人:“我去看女眷那边,你们负责男客。芊芊你稍后换成男装跟着他们走一趟,这两个家伙我不太放心。你家世传的法门,也克制幻术。可如果有发现,绝不得打草惊蛇。人犯武力高强,你们不是对手。” “要抓什么人吗?”薛云柔很好心地问道:“表姐你要不要帮忙啊?你不去见姑母了?” “不需要!母亲那里,我稍后自会去见她。”江含韵一字一句的答着,然后就气哼哼的离去了,依旧是身姿飒爽,步如流星。 等到江含韵离去,薛云柔就主动拉开了与李轩之间的距离,又避开了李轩的视线:“嗯哼!我也得走了,我母亲与姑母都在等我。对了,李轩你下午有没有空?我知道这镇东侯家虽然是世代将门,可他们家的花园风景很不错。” 说话的时候,薛云柔脸颊已不自禁的微红,她是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辞作为了。 她平时绝没有这样的大胆,可刚才江含韵与李轩肩并肩行走的时候,那股子仿佛夫妻一样的默契恬谧之感,却让她危机感爆棚,好几条神经断掉了。 李轩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薛小姐慢走,今日人多,路上小心。游园就算了,我下午有一些要事,怕是抽不出空。” 薛云柔听了之后,却不满的睨了李轩一眼。她想自己一个女儿家,今日开口主动相邀是多掉份的事你知道吗?你居然还敢拒绝? 可随后薛云柔又心念一动,决定暂时放过这家伙。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到母亲和姑母那边,将姑母与李夫人见面的事搅黄再说。 等到薛云柔离去后,李轩顿时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真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应付才好。 李轩不是呆子,当然能看出薛云柔的心思。他心里面也是美滋滋的,能够得到这么一位大美人的芳心,是男人都会感到荣幸,甚至是得意,骄傲。 要是换成以前,李轩被薛云柔这样的美女倒追,他早就顺水推舟,直接上船了。 那句诗说得好——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么好的一颗大白菜不早点抱在怀里,被别的猪拱走了怎么办? 可问题是他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自己胸前那么大的一块绿斑在呢,小命也只剩十几天。 他在这个时候与薛云柔有了牵扯,那不是祸害人吗? 等到薛云柔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回廊,彭富来就啧啧有声,阴阳怪气的说着:“你很可以啊李轩,不声不响,就折下了我们金陵城最美的一朵花。给我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与这位薛仙子勾搭上的?我们这还算不算是兄弟?对我们都能连一点声息都不漏。” 张岳的神色也很不对劲:“好恨!我感觉我的青春,已经被李轩你给抢走了。” 旁边的乐芊芊继续用看渣男一样的目光看着他:“我就觉得,游徼大人你一边在跟江校尉谈,一边又与薛小姐不清不楚,脚踏两只船,感觉很不厚道。” 李轩闻言气坏了:“胡说!我既没跟校尉大人谈,也没跟薛云柔不清不楚,没看我刚才一直在努力与她保持距离吗?芊芊你哪只眼睛看我脚踏两只船了?” 张岳听到这里顿时唇角一抽,他看着自己盆钵大的拳头,感觉手痒痒的。他没听李轩这句话还好,听了之后就更想打人。 李轩这时候却发现乐芊芊与彭富来两人,已经悄然挪到了离他至少两米的距离,他不禁错愕:“诶?你们躲这么远干嘛?” 彭富来回以讪讪一笑,人却躲得更远了。乐芊芊则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往旁边指了指,用哭一样的表情说着:“游徼大人,我害怕。” 李轩不往她指的方向看还好,看了之后,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只见这前院,几乎所有的年轻男性,正在用阴寒凌厉的视线打望着他。以至于这里的气氛与温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零点与负数逼近。 薛云柔像是带走了这里所有的光,只给他留下了森冷与阴暗。 其实之前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已是择人而噬了。而在薛云柔离开之后,这些人就再不掩饰,再不忌惮,那就仿佛是要把他活剥凌迟,剁成肉酱! 李轩能读懂他们的心思,那大概就是‘这小子是谁,何德何能,为何能得女神垂青?”“我们一起宰了他吧?后面清蒸还是油炸?’之类的想法。 以前他看暗恋对象男朋友的目光,也是这样的。 李轩胸中发冷,心想这些家伙。该不会直接扑过来打人吧?这好歹是镇东侯府的寿宴,他们总得有些讲究吧? 好在不久之后,他的救星到了。 那是镇东侯府外面的门房,忽然扯着嗓音喊:“长乐公主殿下驾到!请开中门,闲人退避!” 这镇东侯府的前院,瞬时就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在惊慌奔走,四散逃奔。 彭富来与张岳两人也赶紧逃到角落一株大树后面,忙不迭的拔掉头上的红花,又把身上那簇新的儒衫撕扯下来,显露出里面的六道伏魔甲。 李轩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们:“这是担心被公主殿下看上?” 虽然是死党,可他觉得自己这两个兄弟真的想多了,他们被瞧上的机会,无限小于万分之一。 “不然呢?”彭富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壶水,把脸上的脂粉也给抹掉:“之前是为搏薛仙子的芳心,可现在就真没必要了。” 张岳则是唉声叹气道:“青春飞走了也就罢了,如果再被公主瞧上,那今天就是我的人生惨剧。” 李轩摇了摇头,然后往那正门方向驶入进来的一辆凤辇看了过去。 他对古代的公主还是很好奇的,可李轩什么都没看到,那辇车四面都罩着红纱,窗帘也是紧闭着。 “其实这位公主,据说还是很漂亮的。” 彭富来也拨开了枝叶,偷偷向那辇车打望:“据说如今道门当中,将薛云柔与我们的校尉大人合称天师双璧,是南方天师道最出色的两位女弟子。而这位长乐公主,则被称为长乐姬,与另一位惜雪姬合称全真双姬,也同样是修为出众,天姿国色。所以这位的姿容,是不会比校尉大人以及薛云柔差的。” “漂亮有什么用?” 张岳一声嗤笑,很是不屑:“我兄长的发小,就是曹家的那个,他不是尚了公主吗?我前阵子到他的驸马府去看过,可把我给吓坏了。你都不知道那家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人家公主养了三个面首,他却作声不得,偶尔把公主激怒了,他还得被赶出去睡马棚。他说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打算养个外室过小日子,可又没钱。” 他随后又面现向往之色:“倒是双姬当中,另一个叫赵惜雪的,我还有点期待。据说此女不但修为高绝,人如谪仙,还琴画双绝。又是前朝皇室后裔,受过朝廷的册封,血脉尊贵。说不定这位能够续住我的青春——” “那泰山你的青春可就彻底没有了。” 彭富来很同情的摇着头:“这位惜雪姬早就定亲,都已经许久没在京中露面了。” “其实她是失踪。” 乐芊芊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让彭富来与张岳瞠目以对:“我在朱雀楼看过赵惜雪的卷宗,她的家人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向六道司报案。说是四月初八佛诞之夜,惜雪姬在院中独自奏琴,曲调哀伤。然后第二天她就不见了踪影,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六道司在京城的青龙堂曾发动六个都上千人撒网寻觅,却毫无所得。” 李轩听到这里,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怀疑这位失踪的惜雪姬,可能与自己的守护灵有关。 说来他之前就在奇怪,红衣女鬼身上穿着的凤冠霞帔,可不像是平民家女儿的嫁衣。 那凤冠的样式,还有霞帔上的纹饰,无不都精美之极。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穿戴的行头,根据李轩的了解,只有皇室的公主郡主,宫中的皇后贵妃,还有亲王郡王的王妃,以及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才能拥有凤冠霞帔作为平日的礼服。 “别看了!”张岳已经换上了一副锦衣劲装,略含忧伤的看着远方:“还是公务要紧,我们得尽快去找人。” 李轩这才醒过了神:“你们要找的可是紫蝶妖女?那女人要对镇东侯府下手?” 之前他听江含韵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有了怀疑。如今再看三人穿在衣服里面的伏魔甲,还有东窥西望的可疑举止,就差不多确定了。 “要不我也来帮你们?” 李轩心想反正也是无聊。按照刘氏的谕令,他得在这镇东侯府呆足一整天。 彭富来却‘呵’的一声,用嫌弃的目光看着他:“谦之你自己觉得呢?” 他面上满含同情:“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现在这情况,我们怎么敢让你给我们添乱?” 李轩很仔细的想了想,然后苦笑道:“还是算了。” 他已经明白彭富来的意思了。 随着长乐公主的凤辇越过前院,那些躲过一劫的公子哥们,又再次将足以杀人的目光,向他投望过来。 作为这么多人众矢之的的他,如果还硬要跟着彭富来等人,他们今天怕是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第一二三章 移花接木(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当彭富来三人很没义气的离开之后,李轩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众人的目光往镇东侯府中堂的方向走去。 不过李轩才刚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这是一个镇东侯府的小厮,传的是他母亲刘氏之令。 “去西偏院?” 李轩顿足,狐疑的看着这位年纪约十四五岁的小厮:“西偏院那边好像不是镇东侯府招待女眷的地方吧,有女孩要在那边与我相看?你怕不是蒙我吧?” 且即便刘氏对他真有什么安排,也该让她身边的侍女来通知,而不是让别家的一个小厮过来。 可能是李轩的目光过于凌厉,后者的脸上满布着细细的汗珠。不过这位随后就将一枚玉扳指,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李轩面前:“公子,李夫人说身边之人不熟悉侯府,又另有要事,所以交代了我府管家,让我们找您。这是李夫人给的信物,她让您尽快过去一趟。记得是西偏院的翠微苑。” 李轩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他母亲刘氏所有之物,以前偶尔见到过。 他没再多想,接过了这枚扳指之后就转而往那小厮指点的方向转了过去。 大约半刻之后,李轩走到了一座位于人工湖侧的花苑前方。 李轩先是四下扫望了一眼,欣赏了一番这里的景色,然后他一边推门而入,一边暗忖自己的母亲这次倒是给他们挑了一个好地方,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倒是颇为雅致。 也就在李轩走入这座花苑的时候,在他身后方的一条巷道内,崔洪安与张进,还有一群纨绔少年,都从某个阴暗角落里面走出。 “能成吗?”崔洪安满含狐疑的看着那花苑的门:“我觉得还是找个能打的武师靠谱。” 张进却一声嗤笑:“正常的武师敢去得罪诚意伯府?那位诚意伯虽然被革职,可人家一个准天位,好几个第三门,不怕被他家报复么?除非是找那些邪修,可你我事后必定得是一裤裆的泥。” 他随后又自信满满的看着前方,饱含期待:“‘剑雨’花神笑,当代全真七子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位。看吧,这家伙不进去也就罢了,进去之后,一定灰头土脸,甚至可能被那家伙种树。” “种树?”崔洪安不解的询问。 “这是花神笑的癖好之一,他是金木二系的术修,能够让人全身上下长满树藤花叶,最后变成树一样被捆在地上。不过更恐怖的是被他制成花肥,之前在北面就有一群马贼,被他做成花肥养了花。” 张进说到这里,一声冷笑:“总之他今天是别想全身而退。” ※※※※ 此时印入李轩眼内的,是满苑的花朵,各式各样,争奇斗艳。 然后是这花苑的边角处,一位一袭白袍,身姿颀长,气质出尘的身影。 他正提着水壶浇花,当李轩进来之后,顿时皱着眉头看过来。 李轩也愣了愣神,他眼前这位虽然五官柔美隽秀,看起来比许多女生还要精致,却穿着男子的服饰——这莫非是女扮男装? 李轩脑海里这么猜测着,然后就想今日相亲的姑娘,看来是个性子飒爽的。 不过对方的神色却很不客气:“我已经与主人家说过。凡擅入此地者,我都不会客气,我看你大概是想要变成花肥吧?” 李轩感觉有些不对,可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姑娘,在下是奉母亲之命,来与你见面的。” “姑娘?”白袍少年将狭长的眼睛眯起,眼光锐利似如刀针:“你胆子很大!我原本还只想对你稍作薄惩,以为后戒。可今天不将你真正做成花肥,怕是难以平我心中之恨。” 他抬手一引,瞬时间数以百计的柳叶,从这花苑的四方浮空而起。 李轩一阵愣神,莫不是走错地方了?可刚才他仔细看过,这里的确是翠微苑。 还有这家伙的修为,似乎很强啊,隔空御器,这是至少七重楼境的修为! 又或者—— 李轩回想起那小厮的异常之处,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踏入到了一个陷阱当中。 不过他的心境,可能是经历过地府那场大战的关系,此刻还是相当的平稳:“阁下可认得张进与崔洪安?” 就他的猜测,目前有这个意愿有这个能力的,也就只有这两位了。 可对面的白袍少年,却是一脸的鄙薄:“张进?不认识。你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劝你别废心了,只管安心做你的花肥。” 此时那些浮空而起的柳叶,竟然都隐隐透出极其犀利的劲气。 李轩则已心有决断,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能迟疑。如果今天他不想被狠揍一顿,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这意念一起,李轩就已经化为雷光,闪烁到了那少年的身前。 而后者的眼眸,也在此刻微微一张:“神雷无定诀!修为虽低,这雷霆之势倒也不俗!” 少年一动不动,信手在石桌上一拍,然后桌上一双筷子就飞空而起——那明明只是最寻常的木筷而已,却透出了三尺剑气。以更胜一筹的速度,直斩李轩的胸前。 李轩心里暗暗发寒,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是江含韵与紫蝶妖女一流的人物。 可事到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将一条路走到黑不可! “呔!” 随着李轩一声炸吼,浩然武意结合刚修习入门的‘神夔雷音’,瞬时震荡近一里云空。 那少年不但本人的气息一滞,那些柳叶与木筷也在失去控制之后被余劲震成粉碎。 而此时李轩蓄力十足的一掌‘千里冰国’,已经印在他的胸口。磅礴的寒力,一瞬间就使这位的身周覆盖上了一层寒冰。 ——没有任何惊喜,从胸前的触感来看,这果然就是一个男的。李轩于是再接再厉,一掌接着一掌,直到将这人冻入一层厚厚的冰层中动弹不能。 在这之后,李轩才吁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刘海,心想这还真是惊险,差点就要被人做成花肥了。这人说话的语气神态那么可怕,怕是真有这样的念头。 且即便这人只是吓唬他,可在这个他与那些女孩们相亲的日子被揍成鼻青脸肿,那也不好。 接下来则是得意,咱可是封冻了一位开了第三门的修士!穿越以来的第一遭,值得庆贺,值得庆贺! 可接下来,李轩就听冰层内,传出了一阵‘咔嚓擦’的响声。 李轩凝神注目,发现这人的周身,竟开始散出一缕缕犀利的气劲,开始破坏冰层。 嗯?这个家伙,居然还敢反抗? 李轩的眼神一凝,然后又是击掌轰出,将更多的寒力,直透冰内。 让他错愕的是,他轰出的冰掌虽然有用,可最多只能镇压这人一个呼吸时间。一个呼吸之后,此人就会再一次开始对冰层的破坏。而且力度很大,李轩估计自己只需稍稍放松,此人就可在十个呼吸内破封而出! 这下轮到李轩坐蜡了,他的掌力轰出,那可是要消耗真元的啊。 可以真元的量而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这少年比较,注定是耗不过人家的。 如果封不住了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被打死? 李轩脑里面才转过这个念头,就确定了自己会被狠揍。 只因冰中的那个少年,正圆瞪着眼睛看着他,那里面蕴藏的火焰,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就在李轩一阵发愁的时候,就听花苑外传来了崔洪安的声音:“怎么没什么动静?” 回答他的是张进:“稍安勿燥,再等等,我们在外面等着看好戏就可以。” 李轩听到这里,眼珠子不由骨碌一转,他当即收回了手,然后雷光一炸,身影闪退出了这间花苑。 “张兄,崔兄,里面的人儿我已经帮你们炮制妥当。你们要想成就龙阳之好,那就得尽快了,快把你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这美人儿的劲道太足,我有点压制不住。” 崔洪安有些错愕的看着李轩身影冲出花苑,化作雷霆电火瞬闪而去。他想这张进果然不靠谱,看这李轩的模样,分明是屁事都没有,一根寒毛都没有伤到。 张进则在琢磨着李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人儿炮制妥当?什么叫成就龙阳之好? 下一瞬,他的面色就微微一变,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个家伙,莫非是在用移花接木之计? “不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花苑之内炸开了无数的冰棱,气浪暴震。一个白袍身影从里面御剑飞出,他的面色青冷如冰,在用看死人一样的视线看着他们。 张进不由‘咕哝’吞了一口唾沫,感受到死亡即将临近。 “花仙长,花师兄,请听我们解释!那个李轩——” 可那踏在长剑上的少年,却已满含怒火的将大袖一拂! “你们都给我去死!” 一瞬间无数的柳叶从四面八方潮涌过来,往张进他们狂扑而下。 同时更有一株株擎天巨藤,宛如妖魔乱舞般从地面拔空而起,将所有的在场的人等都捆成了麻花。 然后是一阵阵凄厉的嘶嚎,响彻着整个镇东侯府的后院。 第一二四章 你再说一次(求订阅求月票!) 镇东侯府招待年轻女眷们的地方,是在侯府的东院,这里有一间面积颇大的水榭,里面可以摆下好几十桌宴席。 当薛云柔步入这座院落的时候,发现此间的众多少女,都在以异样的目光打望着她,隐隐还可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 “不会吧?她真得看上了那个纨绔?” “你们说的究竟是哪位?” “李轩,诚意伯府家的,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据说这人一年当中,有至少九个月呆在青楼里面。” “许多人都看见了,两人之间很亲密,据说还是她主动靠过去的。” “怎么可能?薛云柔那可是谪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她是眼瞎了吗?还是太单纯,被人骗了?” “薛云柔是何等人?整个北京城最出挑的名门闺秀,便是皇后也可当得,她怎么就想不开?” “谁知道呢?有些人表面端庄矜持,私下里却是另一幅模样。谁知道这薛云柔真实的性情是什么样的?或者人家就喜欢这种烂泥一样的人。” “喂喂,这李轩也不算差吧?我听说那位诚意伯次子早就改过自新了,最近不但武道大进,在六道司内也屡立奇功,前途大好——” 薛云柔最近修为大进,听力极好。周边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听觉。 当这些女孩的议论声入耳,薛云柔只觉一阵胸闷,脸色也为之一青。这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李轩。 她的性格,虽然不像她的表姐江含韵那样大大咧咧,彪悍洒脱,却还不至于为这些闺阁女子的话生气。 翱翔于天的青鸾,会在乎地上一群家兔的言论么?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位术修,与这些被养在深闺的女子并非同类。 薛云柔的志气,也一直都在青云之上,而非是埋首于针线与家长里短当中。 可今天她们非议的却是李轩,这情况就不同了。 薛云柔感觉很不舒服,肺都要快被气炸了,轩郎以前即便再怎么不好,那也不是她们有资格说的。 这一刻,薛云柔挺佩服自己表姐的。 别看江含韵有着‘铁血修罗’,‘血手人屠’之名,可其实她这表姐的脾气涵养,远比外人想象中的好。 明明本身武力超绝,却能忍着没将那些背后里对自己品头论足,指指点点的人一个个狠揍一顿,那真是需要莫大的克制力。 反正她薛云柔现在就感觉手痒痒,有点忍不住了。 她忽然就领悟到,以前的自己原来并非是脾气好,而是没遇到在乎的人。 “小姐,夫人她都已经在催了,问你怎么还没过来?说是无论什么事,要你尽快,她等着你一起去给老太君拜寿。” 这个时候,薛云柔的小侍女也凑了上来。在说完薛母的交代之后,她就斜眼看着自家的小姐:“小姐,您真喜欢上那个诚意伯家的二公子了?” “怎么?”薛云柔当即眸光不善的回望了过去:“你也有意见是吗?要对我说三道四?” “没有!没有!我对李公子还挺有好感的,我知道上次要不是李公子,小姐您都可能回不来了。” 小侍女忙摇了摇手,然后以手掩唇,‘噗嗤’笑了起来:“我就感觉很好笑,小姐您十几天前还为您姑母的想法匪夷所思来着,说您姑母怎么会看上那个二世祖?还说表小姐嫁过去,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我有这么说过吗?”薛云柔的脸微微一红,然后施展出女性专擅的遗忘大法:“没有!肯定没有,是你记错了!” “可小姐你就是说过嘛!我还记得是在那座凉亭里面——” 小侍女本来是想唤回薛云柔记忆的,可随后她的语声就戛然而止,只因她感知到了自己小姐的死亡凝视。 “没有就没有吧,多半是奴婢的记忆迷糊了。可夫人那边才好笑,就在小姐您去侯府门口去见意中人的当口,夫人就已经帮着您姑母,把小姐你意中人的母亲拿下啦。” “这又是怎么回事?”薛云柔的眸色顿时微沉:“给我仔细说说!不是说下午才要与李夫人见面的吗?” 小侍女不敢再笑了:“是您姑母临时变卦。如今李公子行情看涨,所以李夫人联系了好几家名门闺秀,准备今天给李公子相看。所以您姑母急了,把时间提到上午。” 薛云柔的胸中又是一闷,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可小侍女接下来的话,随后又在她胸口重重插了一刀:“您不知道,最初我看李夫人是不太愿意的,她对表小姐似乎有些反感。结果咱们夫人舌灿莲花,只短短几句话就让李夫人变了心意,后来跟你姑母说话热情的不得了。我猜李夫人现在应该是去打听了,如果没有比表小姐更好的选择,估计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薛云柔开始深呼吸,努力排解压抑着胸膛中的郁闷,同时在筹谋着化解之法。 心想娘亲啊娘亲,你疼爱了女儿十几年,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给女儿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就在此刻,旁边有一句娇柔的少女嗓音,传入到了她的耳中:“薛小姐,我劝你一句,别被人骗了。你明明是站在云端上的人儿,为何就非得踩入到那团烂泥里面?” 薛云柔不由驻足,侧目往那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她一瞬间就认出那个站在水榭栏杆旁的绿衣少女,正是当日许国公府那场斗殴风波的主角席雪儿。 “被人骗?烂泥?”薛云柔面色异常的清冷,眸色幽暗:“你是说李轩?” “不是李轩还能是谁呢?” 席雪儿状似好心的叹了口气:“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那就是一个人渣。吃喝嫖赌也就罢了,关键还人品低劣。我曾因父亲受过他们诚意伯府一些恩德,所以曾与他在许国公府约见过一次。可结果那人渣不怀好意,对我有不轨之心,很不规矩。” 最后几句,席雪儿似乎很羞涩,她咬着牙,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薛云柔闻言,却不怒反笑:“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席雪儿没有察觉到薛云柔的语气异常,用苦笑的语气说着:“本来这件事我是真不想说的。我说,他那天——” 可她语音未落,这水榭之内就传出了‘啪’的一声重响!薛云柔赫然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了席雪儿的脸上,也令这水榭之内一阵死寂。 席雪儿只觉脸部剧痛,唇角溢血,连牙齿都有些松动。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薛云柔:“你,你疯——” 啪! 这水榭之内,再一次传来重响,却是薛云柔又一个巴掌,打在席雪儿的脸上。 “不知羞耻的东西!” 薛云柔木着脸,用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席雪儿:“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有实据也就罢了。我心里虽然恼火,却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可如果是李轩没做过的事情,你想要含血喷人的诬陷,那我定不能忍!” 席雪儿已经是目眦欲裂,眸中凶光毕露,从胸膛里腾出的怒火,直冲脑门。 可面对薛云柔那冰冷的目光,她却是一动不敢动,就像是被凶虎盯着的兔子。 她眼前的人,可是江南名门薛氏之后,当代天师的外甥女。 最重要的是,这位还是一位不到十七岁,就已至六重楼境的天才术修! 而此时这水榭之内,也传出几声轻笑。 “这不是当朝左副宪家的小姐席雪儿吗?快别说人家李轩怎么样了,你自家的名声也不比烂泥好到哪去。” “席雪儿?莫非是那位?最近满城都在传闻,据说这位是在北京城有了未婚先孕的肮脏事,才不得不避到南边。” “呵!未婚先孕也就罢了,若是真正的情之所至,虽不合礼法,我也还能容忍。关键是这女的不要脸,勾搭了自家姐妹的男人。” “她说得自己很清纯很无辜似的,可结果前几天还女扮男装,跑到秦淮河与情郎私会,有人亲眼看到。” 当这些风言风语入耳,席雪儿脸色已忽青忽白,将她那尖长的指甲,深深扣入到了肉里,眼神则无比怨毒。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女孩匆匆闯入到水榭内,她们的脸上无不含着兴奋之色。 “大家快去西偏院那边,这次有好戏看了。” “那个北边来的张进,他说这次定要让李轩出一次大丑,听说李轩人已经被引到了翠微苑。” 薛云柔面色微寒,把目光逼视过去:“给我说清楚!什么好戏可看?那个张进,他又想怎么算计李轩?” 这个时候,那几个女孩才注意到薛云柔的身影,无不都脸色微白。 “不太清楚。”其中一人在薛云柔的逼视下,语声嗫嚅的回答道:“好像是与客居在镇东侯府的一位高人有关,叫做什么‘剑雨’花神笑,人就在西偏院的那座翠微亭。” 薛云柔听到‘剑雨’一词,就面色大变,匆匆往翠微亭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她的身后,席雪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也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人大概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当两人先后离开,这亭榭中许多女孩互相对视过一眼,就也纷纷跟上。 于是这座临湖水榭,一瞬间就空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些真正性子娴静的少女,她们虽然也好奇,可也没有特意跑过去看的闲心。 第一二五章 腹黑的少女(四更求月票求订阅!) 水榭之外,薛云柔的小侍女大步流星的疾走,才勉强跟上了自家小姐的脚步。 “小姐,那个‘剑雨’花神笑很厉害?” “很厉害,很强。”薛云柔沉吟道:“半年前他与表姐动过手,结果是五五开。此人的天赋资质,不在表姐之下。” 她猜自己这个时候赶过去,怕也是为时已晚,只希望轩郎见机行事,别真的与花神笑对上。 据她所知,那个姓花的不但性格有点霸道,也有点愣,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如果轩郎只是被揍一顿也就罢了,可如果是被花神笑种了树,那形象就会很不雅观。 毕竟树木与花草滋长是需要养料的,所以那什么衣物之类的,多半会被分解掉。更讨厌的是那些藤木与花草的根——它们会无洞不钻。 以前她在北京,见过一个公子哥被花神笑这么炮制,那形状之凄惨,简直无法言喻。据说事后已无法人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通知表小姐?我刚才在水榭看到她了。” 小侍女一边说着,一边回望,然后她就看到了后面不远的席雪儿。 这个才被薛云柔扇了两个耳光的少女,满含怨毒、愤恨的与她对视了一眼,就又收回视线,同样脚步匆匆的往西院方向走去,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她。 小侍女蹙了蹙眉:“还有这个席雪儿,与张进他们就是一伙的。我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很不服气。” “我知道。” 薛云柔脸如锅底,双眼冒火,袖子里的小拳头紧握了握:“他们是不知死活,稍后我自然会让他们好看,诶?” 这个时候,她已经来到西侧院的人工湖侧。眼前的情景,却是让她一阵愣神。 这里赫然有一排奇怪的‘树’被种在了湖边——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树干其实是一个个人,却都被众多根植于地的木藤呈大字型的捆在了地上。这些人也大多鼻青脸肿,脸色青紫。 旁边还有几十个镇东侯府的家仆,正试图把他们解下来。可这徒劳无益,那些树藤竟然能够动弹,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一切试图靠近的人。而这些树藤一动弹,二十几个变成树的纨绔公子们就会‘哦哦哦’的惨叫。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被扯到某个部位了。 薛云柔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只因他们的情况,可以说是极不雅观。浑身伤痕累累也就罢了,关键是身无片缕,那些从他们身上生长出来的花叶也没把他们完全遮住。 不过她已经确定了,里面没有李轩。薛云柔不由发懵,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席雪儿也是一阵愣神,眼神茫然。心想张进他们不是说好的,要给她出气的吗?怎么自己却被捆在这里了? 在她之后,一众跟来看热闹的少女们,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此时又有几个衣饰华贵的妇人赶来,然后就哭哭啼啼:“杀千刀的!这到底是哪个畜牲,居然敢如此对待我儿?” “这是在杀人!找出来,把他找出来,我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快救人呐,你们还不把我儿放下来,别动,你们别动他,快去找一位术修过来!要高明一点的。” 薛云柔就是实力高强的术修,可她却懒得搭理。在四下扫望了一眼,发现确实没有李轩踪迹之后,她就直接转身而去。同时右手持诀,将一层灵光从她身周氤氲散开,使得薛云柔得以感应整个镇东侯府的灵机。 这是因李轩与花神笑这两个事主都不在现场,让薛云柔心忧李轩,仍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薛云柔很快就有了收获,当她走过一条石桥,来到人工小湖的东面。就见花神笑正踩在一口飞剑上,悬空在五丈高处,正眉头紧皱着扫望下方。 “花师兄。”薛云柔心神一动,脸上浮起了和善的笑意:“师兄你这是在找什么?” 两人虽然分属全真与天师(正一)两教,然而而今朝廷在道门中更尊崇天师府,又有佛门的压力,所以两教之间还是很亲近的。 此外两人又同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彼此熟识,平时都以师兄妹相称。 花神笑俯视了她一眼,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他本不欲搭理,可薛云柔也已浮空而起,来到他的身边。 “我刚才从翠微苑那边过来,看到好多颗树,花师兄你怎么又忍不住了?你师尊不是为这事,重重惩戒过你吗?这一次居然还种了二十三颗,你不怕你的师尊打断你的腿?” “他们是活该!”花神笑怒了:“即便是被师尊责罚,我也绝不后悔。那些个混账,他们居然想制住我,想要行那龙阳之事。我,我,我——” 这位明显气疯了,胸膛起伏,连话都说不全。 薛云柔更加迷惑了,心想这到底是咋回事?不过这位花师兄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在京城中确实是没少惹事端。直到这位发明了种树的方法,才止住了许多人的觊觎之念。 她心中好奇,脸上却不露声色:“原来如此,可师兄你怎还不走?那些人都出身不凡,我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花神笑却是冷笑道:“走什么走?一群凡俗之人,能奈我何?这次不逮住那个李轩,我难解心头之恨!” 薛云柔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李轩?我记得好像是诚意伯府家的次子?他怎么得罪你了?” “那家伙,他刚才把我冻住了。”花神笑哼了一声,面容略有些扭曲:“还说什么已经把我炮制妥当,成就龙阳之好。我倒要看看,接下来到底是谁炮制谁。” 薛云柔的眼珠子一转,终于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好悬才没有笑出声,心想真不愧是轩郎。 “可以花师兄的修为,怎么会被他冻住?据我所知,那家伙才只是三重楼境?” “是猝不及防,也是我轻敌了。”花神笑的脸微微一红:“那家伙不知怎的,居然掌握了质量极高的浩然正气,我没防备,被直接震晕了霎那。加上那家伙的寒掌也很厉害,不但冰寒刺骨,穿透力也很强,居然能冻住我的真元肺腑——” 薛云柔想到的也是如此,没有亲眼见过李轩出手的人,是很难想象一个三重楼武修,居然能够拥有那般磅礴寒力的。 她的轩郎,以前虽然耽搁了好几年。可只要他认真起来,好好修行个几年,日后一定会一飞冲天。 如今世间这些所谓的天才,只配给他提鞋。 “如此说来,这人的确是可恶至极,不过花师兄,我觉得你还是别在这李轩身上费心了,赶快动身去京城的好。” “去京城?” 花神笑不解的看着薛云柔,眼里略有些防备。在他眼里,这个薛师妹什么都好,可就是有些腹黑,心机略深。 这女人难道是在帮那个李轩说话?可这两个人,似乎没有搅合在一起的理由。 “师兄你不知道?”薛云柔很是惊讶:“你师妹赵惜雪,已经失踪快四个月了,据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其实更奇怪,你怎还有闲心呆在金陵?那个李轩,比师兄你的师妹更重要? “惜雪她失踪了?” 花神笑的面色大变,果然就再顾不得李轩,他蓦然御剑而起,身如流星般的往北面方向快速飞去。 薛云柔看着他身影远去到视野之外,这才摇着头,把娇躯落回到了地面。同时在想,这个时候的轩郎,他在哪里呢? ※※※※ 从花苑出来之后,李轩就很鸡贼的跑到了镇东侯府的正厅躲藏,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面闭目养神。 镇东侯不但是开国勋贵之后,也是一位武力强横的实权武将,而今日他的客人当中,不乏九重楼境以上的高手大能。 即便花神笑追过来,也是绝不敢在这里动手的,此处轮不到他来撒野。 不过很奇怪的是,一直到中午开宴,李轩就没看到花神笑的身影。 他暗暗心惊,忖道这家伙看来还是有些心计的,这是等他们出去。不过李轩也已有了应对之法,他刚才见过了到正厅寻找紫蝶妖女的江含韵,于是果断的向上司求助。后者已经向他保证,绝不会任由花神笑乱来,前提是他能撑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所以当午宴开始的时候,李轩很坦然的来到了正院左边的廊房内入席。 让李轩有些恼火的是,彭富来他们又躲得远远的,隔了两席落座。就连女扮男装的乐芊芊,也是宁愿跟着彭富来与张岳这两个混蛋坐一起,也不愿意靠近他这个正人君子三步之内。 而此刻李轩落座的这张八仙桌,左边的两个人眼睛里面在对他喷着火,右边的两个人眼睛里则全是森寒之意,对面的两个则是冲着他一阵阵冷笑不已。 “看什么看?我看你们的眼睛都该治一治了。” 李轩语声很不客气的说着,同时‘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然后一层寒冰就将这张桌子整个冻住了。 他心想我忌惮的是一大群的官宦子弟,即便揍了他们也会惹一身骚,却不在乎你们这寥寥六个官二代。 你们已经落单,被我包围了! 第一二六章 剪刀石头布(为盟主 Cz丶加更) 其中一位虽服饰简朴,却气度雍容,他背负着手,饶有兴致道:“就是他吗?那个被许多人盯着的少年?” “就是此子。” 答话的是‘国子监丞’沈江:“诚意伯府次子李轩,我看过他的画像。根据六道司内部传递出来的消息,当夜就是此人奉都城隍之命,将正气歌的正本送至大胜关。之后又借正气歌之力与元周大战,几乎将泰山府君祭摧毁。可惜因武判官郭良辰从逆之故功亏一篑,可他也支撑到了都城隍请来的强援抵达。” 不过这位的语声中,却略含着几分踌躇之意。 “可是祭酒大人,我还是难以相信,此人能够继承文忠烈公的一身正气,也不信他能够做下那样的壮举。根据我的了解,此子平时的为人,风评,都不是很好。” “或有少年顽劣之处,可这身浩然之意,却是骗不了人的。昔日韦义博年少时也荒唐无稽,可当这位一朝醒悟,十年内就晋升为当世大儒。” 那为首的儒服中年,却很是欣慰,很是期待的笑了起来:“这是一块璞玉啊,监丞,一块玉质极佳的原石。只要我们细心雕琢,去除那些杂质,这就是质地最好的裴翠,无与伦比。对于你我这样的人而言,最大的快慰,不就是引良才美玉而教导之,为往圣继绝学吗?” 可他随后却又转过了身,往正堂的方向行去。 ‘国子监丞’沈江忙跟随在后:“祭酒大人,既然遇见了,您不打算与他先见一面吗?以您的身份,如打算将其收为门下,那位诚意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还不到时机。”儒服中年摇着头道:“此人的一身浩意既然与文忠烈公类同,那就是宁折不弯的性情。所以只可引导,不可强迫。如果不能让此子心甘情愿,是没法让他将心思用于儒学的,我们不能强按着牛头喝水。” 李轩并不知窗外有人注视着自己,他正冷笑的看着自己的同桌。 他眼前这六人果然噤若寒蝉,想起了李轩曾经在玄武湖码头一挑两百多号人,又将崔洪安等一众纨绔送到六道司牢狱里的壮举。 ——这家伙在武道上的能耐虽然无法与大晋最顶尖的那一群天才比较,可在他们这群官宦子弟当中,委实是可以横着走路的。 尤其最近,传闻李轩负责的辖区就在秦淮河一带,这就更让人忌惮了。 于是这张八仙桌上,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李轩此时又眼微微一眯,继续施加压力:“看来是不太服气?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地点练一练?又或者,这几天本官一一上门讨教?” 可下一瞬,他就见眼前六人不约而同的离席而去,落荒而逃。 李轩不禁眨了眨眼,看着这除他之外空空如也的八仙桌一阵错愕。 他只是想学古人‘以德服人’来着,可看来是道行不够,德行浅薄,用力过猛了。 ——这情况好尴尬啊,周围都坐满了人,唯独他这里是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李轩想了想,就往彭富来与张岳看了过去,可这两个所谓的‘死党’,却只当是没看到他的目光。 再去看乐芊芊,后者却猛摇着头,眼神坚决,她才不会自蹈死地,与李轩一起被众人如刀一样的目光处刑。 就在李轩暗自发愁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洪朗的声音:“敢问兄台,这里应该是没人?” 这是一个身躯矮小的虬髯汉子,姿态很是豪迈的朝着李轩一礼:“没有的话,那么小弟就在这里借个座。” 李轩如闻仙音,很是欢喜的笑了起来:“坐坐坐!这里没人的,阁下自便就是。” 他想有两个人的话,那就没那么尴尬了。 他对这位挺佩服的,难道就没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对劲?难道就看不出他李轩是被千夫所指,人人想打吗? 那虬髯汉子却似是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哈哈笑道:“能与阁下同席,幸甚!幸甚!今日镇东侯府拜寿的人太多了,找个位置不容易啊。” “好说好说!”李轩略含好奇的问道:“阁下的口音不像南京本地人,以前似乎也没见过?” 李轩前身作为南京城的大纨绔,对勋贵圈子里的大小人头是很熟悉的。可眼前这位,确实是个生面孔。 “没见过正常。”虬髯汉子拱了拱手:“在下从北边大同来的,家中世袭指挥使职。五年前镇东侯在大同镇总兵任上的时候,曾在其麾下供职,多蒙照拂。” “原来是北边来的将爷。”李轩礼貌的点了点头,却兴致寥寥。 似指挥使这种卫所武官,在几十年前还是很值得人们敬重。可如今大晋朝的卫所早已烂透,这些世袭的卫所武官,不但沦落到喝兵血的地步,更以散漫无能著称。 之前的土木堡之败,主因之一就是北方卫所之兵已不堪大用。 虬髯汉子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等到镇东侯府的仆人上菜之后,就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开始还好,可随着第三道菜‘油焖血鸡’上桌,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夹住了鸡臀尖。 李轩不禁神色微凝,斜睨了这位一眼,心想这位原来是个同道中人。可这东西,他是断然不会让的。 “阁下既然是外地来的,怎的就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礼让么?” 虬髯汉子则哈哈大笑:“在下自然是知道礼数的,可我看阁下,在这南京城的人缘似乎也不怎么样,不比在下好多少。” 李轩不由‘呵’的一声笑,心想这位原来并非是不会看风色。 不过从筷子上传来的力道来看,可见此人武力不俗,他是没法以德服人了。 “这样吧,我们二一添作五?” “可以!”虬髯汉子很豪爽的应了下来,他筷子一划,一股犀利的劲气如刀锋一样渗出,轻而易举的就将这鸡臀尖一分为二。 可接下来,两人的筷子,却同时伸向了旁边另一道‘秘制黑乳猪’的胸肉。 好在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两人依旧是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的瓜分了。 李轩有些意外,旁边这人在菜肴方面的喜好,与他相似度极高。他们下十次筷子,竟有九次是叠合的。幸在镇东侯府提供的宴席份量十足,足够两个人分了,所以彼此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不过当最后一道‘十全豹元汤’上桌,二人却又不约而同的夹住了汤中的一块软肉。 那是豹子腹部的一块软肉,未来如果成精的话,这里会凝聚出妖丹。李轩之前吃过一次,异常的美味。 这东西李轩是断然不会再让的,平分也不行,他斜眼看着虬髯汉子:“划拳!” “我不太会!”虬髯汉子摇了摇头,他凝神想了想:“要不我们猜拳,剪刀石头布?” “行吧!”李轩心中鄙薄不已,这也是从九边来的汉子,划拳都不会? 可接下来就尴尬了,李轩出剪刀的时候,对方也是剪刀。他出石头的时候,对方也是石头。 剪刀,石头,石头,布,石头——十个回合之后,李轩心里就有了些许熟悉之感,心想这人与自己的同步率,怎么这么高呢?上一位像他这样的是谁? 那虬髯大汉接下来却再没出拳,他定定的看了一眼李轩,就把筷子松开:“算了,让给你吧,我其实也不喜欢吃这个。” 李轩也没多想,他美滋滋的将那软肉送到了口里。 也就在他酒足饭饱,准备散伙的时候,江含韵一脸晦气的来到了李轩身边:“云柔她与我说了,那个花神笑已经去了北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让你不用担心。” 李轩心中顿觉一松,他虽然不惧这个花神笑,可以后被这么一个武力值与江含韵比肩的人物盯上,压力还是有的。 “劳烦校尉大人帮我对薛小姐道声谢。” 李轩随后又好奇的小声问道:“你们还是没找到人吗?” “这紫蝶妖女若是那么容易找,也不会让我们六道司这么多人一直都束手无策了。你们加入这桩案子才几天?这就想抓到紫蝶,岂非说笑?” 答话的并非是江含韵,而是她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他语含讽刺,眼神则无比冷冽的在这间廊房中扫视:“我们可以确定她人已经到了镇东侯府,可就不知她用的是什么身份,藏在何处。” 李轩认出这位,乃是火雀都的都指挥使马天元——以往对于紫蝶妖女的追查,就是由司天都与火雀都联手负责。 “此女的确棘手,小雷明明有她留下的一些衣物碎片作为样本参照,可今日却连一点可疑的气味都没闻到。” 江含韵紧蹙着眉毛,抚着她手中的四尾灵狐:“李轩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一起随我去看看。” 那中年男子一声嗤笑,扫了李轩一眼:“江校尉你打算靠他?我听说过你这位部属,最近在我们朱雀堂声名鹊起,可恕我直言,以紫蝶的伪装之能,即便总管大人亲自出马,也未必能够当面识破。” 此时的李轩,却忽然心神微动,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目,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一直在埋头吃喝的虬髯大汉。 他心想是这家伙吗?可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神色很镇定坦然,即便身边站了两个伏魔校尉,这位却一点异色都没有的狂吃海喝。 可随后李轩就想有句话叫宁杀错不放过。试一试,又没什么妨碍。 思及此处,他当即双眼一睁,调动起了自己的浩然正气:“呔!紫蝶妖女,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第一二七章 就是凭感觉(求订阅求月票) 司马天元听了李轩这一句之后,是暗暗发笑的,心想这个小家伙,是脑袋坏掉了吧?随便指着一个人,就说是紫蝶妖女吗?真是异想天开! 可下一瞬,他就见那虬髯汉子面露慌张之色,气息骤变,换成了女音:“你怎么看出来——” 剩下的话,紫蝶妖女没再说出口。她已经感觉到不对,然后用无比凝重的眸光看着李轩:“这是浩然正气?神夔雷音?” 司马天元与江含韵不禁发愣,心想居然还真是! 江含韵首先反应过来,直接从乾坤袋中取出她的腰刀怒斩,浩大的雷光炸裂,如一座囚牢一样漫布四方,可对周围的客人却偏能不伤分毫。 司马天元也含恨出手,他手中一把重剑挥斥土元,像是一柄重锤一样砸落下去。 “总算是逮到你了。” 那紫蝶妖女的立足之处,瞬时就塌陷了下去。可她的身影,却已化为无数的紫色火蝶,四面飞舞散开。就连江含韵那些雷电囚牢,也不能阻止。 “被你们找到又如何?要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 “猖狂!” 司马天元一声叱骂,磅礴的真元席卷四方,竟在一瞬间就将那紫色火蝶扑灭大半。然后这位的身影,如影随形的追着那些火焰而去。 他们三人激烈交手,却苦了近在咫尺的李轩。那紫蝶看似一直在狼狈逃避,可其实是寓守于攻,那些飞舞于空的紫色火蝶,散落出了无数的火星。即便强如江含韵与司马天元,也不能将之无视,甚至需闪身避让。 这两位都尚且如此,就更何况李轩,他无比狼狈的躲避着,同时以冰掌化解,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囫囵退出到了七丈之外。 “还是谦之你厉害,竟然将紫蝶找出来了。” 彭富来终于肯站到李轩身边,他的语中饱含震惊与钦佩:“谦之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由于那位‘虬髯汉子’与李轩共处一席的关系,他刚才也瞧了这位几眼,可却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就是凭感觉。” 李轩不好说与这女人有着近乎于心灵感应的同步率,他身影闪逝,直往那西侧院墙的方向疾奔过去。 可以预见的是,这里即将有一场高位武修之间的恶战。继续停留在此,只会被殃及池鱼。 “快走,那紫蝶妖女——” 李轩一边说着,一边跨上了院墙。然后他就一阵愣神,只见一只紫色火蝶正从草丛中仰冲而上,半空中火焰幻化,一位蒙着面纱,极其窈窕的少女现身在李轩的眼前。 两人互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发愣。不远处的彭富来与张岳等人也都是一阵愣神,然后以钦佩万分的视线看着李轩,这位竟是已猜到了紫蝶真正的逃生途径吗? 乐芊芊也是暗暗感慨,虽然她这位上司在男女之事上有点渣,可在办案的时候却非常可靠,也很拼命,奋不顾身。 仅仅一瞬,对视的两人就各自有了反应。紫蝶的娇躯,再次化为一团紫火,李轩也毫不迟疑,在心里狂‘艹’的同时,立时就是一指‘神雷洞玄’轰击下去。 因镇东侯府内不能携带兵器,又没有乾坤袋之类的空间法器。所以李轩的腰刀不在身边,可他手上戴着的‘赤雷手’,却可保证他的雷指威力,更凌驾于刀法之上。 “轰!” 李轩打出的赤红色雷霆,将地面的那些草木都炸成了齑粉。可紫蝶妖女的身影,却散成了无数的火星,从两旁散开。 这位妖女同时发出了一声冷笑:“别以为在这个时候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就能让我感激,这笔梁子我记下了,新仇旧恨日后自会与游徼大人一起清算。” 直到这个时候,江含韵与司马天元等人才姗姗来迟。两人合同几位镇东侯府的客人一起,继续追击向那紫火逃逸离去的方向。 大约半刻时间之后,江含韵垂头丧气的飞了回来。 “大人没有追上?” 李轩一点都不觉意外,那紫蝶妖女不但擅于幻术与伪装,其人的陆地奔腾术与御空之法也是登峰造极,几乎接近天位。 就如那位司马校尉所说的,紫蝶妖女若是这么容易被抓到,六道司那么多人也不会一直都束手无策。 “没有。”江含韵极其遗憾的摇着头:“真气人,刚才只差一点点。人都已经在眼前了,居然还是没抓到。” “江校尉,这次是真无需沮丧,我还是有收获的,大收获。” 司马天元却是喜意盈盈的,从袖中掏出了一物,那赫然是一小截女人的秀发:“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从紫蝶妖女身上拿到她肌体发肤的一部分。有了这东西,再请高明的术师出手。这紫蝶妖女的踪迹,就再非是无迹可寻。说实话,似紫蝶那般的手段,除非是总管与仇副堂主那样的人物出手,否则是万万没可能把她拿下的。我等这次,其实真没抱多少指望。” 然后他又重重的在李轩身上一拍:“真是小看你了,明幽之虎!果然名不虚传。日后如果能将紫蝶妖女捉拿,你这一吼,至少占了两成功劳。” 李轩眨了眨眼,心想这‘明幽之虎’是什么鬼,给他取的外号吗?好难听!他感觉‘神刀’二字,更符合自己的气质。 “各位!”就在几人议论的时候,有一位身着簇新锦袍的中年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六道司的诸位,还请贵司给段某一个交代!” 李轩当即就把脚步往后撤了一撤,他认出来者正是镇东侯府的主人,当代镇东侯段东。 这位段侯爷,明显是为寻他们兴师问罪来的。 司马天元与江含韵两人则是对视了一眼,无不都流露出尴尬头疼之色。 六道司之前虽是为抓人,可把人家好好的寿宴给砸了,确实是理亏。 紫蝶妖女的确是盯上了镇东侯府,可人家之前就已明说了,不在乎钱财被盗,只求寿宴平安,他们如之奈何? 且刚才幸亏是镇东侯府内部的法阵强力,否则搞不好就会有客人死伤。 李轩躲在江含韵的身后,以为自己可置身事外,可他随后就见镇东侯把视线撇了过来:“还有李世侄,你也得给我一个解释。方才崔洪安与张进等人在西侧院被人重伤,他们说此事与你有关,是被你算计所致?” 李轩却当即眉毛一轩,一点怯意都没有:“我一个人算计他们二十多位?此事我倒还想问段伯父,对家仆管教为何如此疏忽?居然敢勾结外人,诱我去你家那间翠微苑。还有那位剑雨花神笑,不是贵府上的人?伤人的是他,可非是小侄。伯父要训人,也请搞清楚前因后果。我白痴了才会去招惹剑雨花神笑,只为算计那群公子哥?” 段东一阵凝噎,显是没想到,李轩这个事主竟能如此硬气凶顽,言辞也是这般的凌厉。关键是有理有据,让人无话可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了几声哭喊尖叫。 “不好了,老太君她自杀了!” “快来人!快点来人,快请侯爷!” 在场的众人顿时都面色大变,纷纷向后院方向疾扑而去。如镇东侯,司马天元与江含韵等人都是御空而行,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李轩也匆忙跟上,他脚下雷光电闪,疾追着几位的身影而去。神雷无定诀已经被他催发到极致,可还是被那几位甩开了一大截。 等到他进入内院,沿途更有几位镇东侯府的武师出手阻拦。此时‘神雷无定诀’身法变幻难测的优点开始起到作用,这些武师哪怕是高过他两三重楼境界的修为,也没法将他阻拦。 李轩只需身化雷光,一个闪烁,就会出现在超乎他们意想的方位。 而等到他赶至事发的后侧院时,只见这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却都被一道划在地上的剑痕拦阻在十丈距离外,不敢继续靠近。 李轩稍稍犹豫,还是跨步越了过去。当他一只脚,踏过那剑痕的时候,就蓦然有一道雄浑厚重的剑气骤然凝聚。 “什么人?无关人等都给我退开——” 那是司马天元的声音,可能是发现来者是李轩,他语声一变:“是谦之你啊,进来吧。” 李轩疾步踏入院内,然后就发现几个侍女打扮的女子,都脸色煞白的站在正房门口处。还有一位穿着诰命服饰的中年妇女,看模样当是镇东侯的夫人。 除她们之外,薛云柔竟然也在场,在李轩进来之后,她就脸色苍白的与李轩对视了一眼。 另有一位容貌绝美,尽态极妍,姿容气质都足以与薛云柔一分高下的少女,在两名女侍的拱卫下肃立一旁。她的柳眉微蹙,眸中似乎隐含忧意。 让李轩在意的是,这位少女赫然也是一身凤冠霞帔,只是外观,花纹与他的红衣女鬼略有不同。 此外不知怎的,李轩感觉这位的相貌有些熟悉。可当他仔细看,又觉似是而非。 李轩心知此女身份尊贵,他不敢细观,只凝神看了这位一眼,遥遥行了一礼,就走进到了正房当中。 甫一入内,他就见东面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有一位老年女性的尸体端坐其上。 致命伤应该是她颈部的一道伤痕,有大量血液喷出,溅射到数尺之外。不但染红了她的一身衣物,还在地面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血泊。 旁边是镇东侯,他脸色青沉一片,神色懵懂的跪在了尸体旁边。 司马天元与江含韵则是眉头紧皱,眼神凝然的往四面观察着。 第一二八章 换个靠谱一点的(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此时李轩的目力惊人,虽然没法与显微镜相比,却也是超人层次了。 他看了一眼死者脖颈上的刀口,再看死者的手,就判断出这并非是他人所伤,而是这位死者自己用刀割断了颈动脉与血管。 可见那刀口最初的时候是呈一条直线,非常整齐的,可到末端处却忽然下折,那就好像是股市跌停般的曲线。一直从脖子中央划下,以至于连死者胸前的衣襟也被划开,露出了里面隐隐约约的伤口。 此外死者颈部伤口处的血液,也已完全凝固。 李轩目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有五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之前他们听到尖叫的时候,这位老夫人就已死去。 他正欲仔细分辨,就听司马天元凝声道:“看起来,像似寻了短见?” “放你娘的狗屁!”镇东侯段东蓦然抬头,怒瞪着司马天元:“我娘昨日才跟我说,她过几天还想要去玄武湖逛一逛。我平时任职在外没有空暇,让我这次多留几天陪她。她怎么可能是自寻短见!” 司马天元面色倒是很平静的朝镇东侯抱了抱拳:“侯爷息怒,在下只是基于现场的痕迹做出的判断,究竟如何,还得进一步勘察,最好是能让我们检验一下令堂的遗体。我们六道司现在刚好有一位灵仵在场,不如让他给令堂看一看?” “灵仵?” 镇东侯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李轩身上:“你说的灵仵,该不会是他?这个李轩?” “正是小侄。” 李轩面色平静的朝着镇东侯拱手一揖:“小侄观老太君颈部处的伤口并不整齐,可见其割喉之时有过挣扎,几乎可以断定老太君用刀时绝非自愿。还请侯爷允可小侄为老太君细观,查探老太君的真实死因。” 只是镇东侯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摇了摇头:“换人吧,你们验尸可以,却必须换个靠谱一点的灵仵。这个小子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我信不过他。” 李轩不由一阵无语,知道自己这又是被前身留下的名声给坑了。 这位镇东侯,显然是对原版的李轩知根知底。 江含韵却皱起了眉:“侯爷,李轩他以前虽然荒唐,可他在勘验尸首上的能耐却已得了刘大仵的真传。我们六道司中的许多灵仵,可能都不如他。” 镇东侯显然是不信的,他冷笑了笑,都懒于回答。 “侯爷既然信不过李轩,那就换一位吧?” 此时又有一人从外面走入了进来,赫然正是雷云:“恰好我们火鸦都的章旭就在府外,这位可是有七年资历,屡破凶案的灵仵,想必能使侯爷放心?” 李轩不由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面含着惑然之意,心想这家伙怎么会在这? 他随后用询问的视线看向江含韵,后者寒声解释道:“司天都群龙无首,总管大人令火鸦都一起协查紫蝶妖女案,不过他们的人之前都没进府,与火雀都一并负责外围。” 镇东侯段东则若有所思:“章旭?火鸦都的章旭?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让他过来吧。” “我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他入府了,最多片刻时间就可赶过来。” 雷云冲镇东侯抱了抱拳:“另有一事需禀知侯爷,司马校尉方才飞符通知雷某,让雷某封锁了侯府内外。此举对您府上的客人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镇东侯倒也是知道好歹的,他脸色肃穆的点了点头:“段某多谢诸位!” 此时如果还能让人任意出入侯府,说不定凶手就溜了出去。可如果封锁侯府,那必定是要得罪客人的,六道司能够为他担待此事,镇东侯自然感激。 此时雷云,又好奇的环视着周围众人:“诸位,案发过程是怎样的?又有什么人在场?” “你来之前,我们正准备询问。” 司马天元转过头,看向了角落跪着的一位五十余岁年纪的老妇人:“你是老太君身边的管事嬷嬷?叫什么名字?是你发现的老太君尸体?还有老太君大寿,事发时她身边为何没有人在?” “回大人的话,奴婢娘家姓方,别人都叫我方嬷嬷。” 方嬷嬷的脸色苍白,眼神惊悸:“今日老太君大寿,她老人家本是很欢喜的,可到了午宴的时候,老太君感觉浑身筋骨疼痛不适,所以回房小憩片刻。她入睡之前嫌丫鬟们碍事吵闹,把她们都赶了出去。奴婢则因今日外院事务繁忙,在那边呆了一阵才返回这里。不过当时首先发现老太君不对劲的,是老太君的贴身女婢。” 于是众人的视线,都往角落里的另一女子注目过去。那是一位约三十年纪,五官姣好,做奴婢打扮的女子,她的脸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神色惶恐的朝着众人浅浅一拜:“奴婢当时去了药房,为老太君拿熬好的汤药,可等奴婢回来的时候,老太君就已是这副模样,人再没了气息。” “汤药?什么汤药?” “是缓解风湿之症的汤药。”方嬷嬷看向了问话的雷云:“老太君为风湿所患已有十余年,平时都靠汤药与针灸推拿化解。” 雷云又问道:“在此期间,可还有其他人进入过老太君的房间?” “应该没有。”镇东侯虎眼微阖:“外面的丫鬟都知道规矩,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母亲。此外这间左后侧院不但是府中法阵重点看护之地,还有两位六重楼的武师藏于暗中,负责护卫母亲平时的安全。我问过他们,今日就没有人出入过母亲这间房。” “我与江校尉仔细看过了,的确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除了老夫人身上之外,江校尉的四尾灵狐,也未分辨出任何异常气味与灵机。” 司马天元接下来却是眼含深意的看向了房门之外:“那么外面的公主殿下与那位薛仙子又是怎么回事?她二人为何在此?” “公主殿下是被府里请到这里招待的,殿下喜静,所以被安排在老夫人的院里休息。薛小姐则是被公主邀请至此,据说她们以前在京城就熟识,是手帕交。” 方嬷嬷一五一十的答着:“老夫人从前院回来午睡的时候,她们两人就已经在院里了。” 司马天元眯着眼:“那么薛小姐在院内,一直都在与公主说话?” 这次答话的是那位贴身女婢:“她们在下棋,一边下一边闲聊。不过在老夫人回房之后,薛小姐接到一张飞符,去了院外一阵。我当时刚好,亲眼见她用一种螺状法器说着话。” 雷云听到这里,不由皱着眉头,小声询问江含韵:“这镇东侯府这么大的牌面?当朝长公主都亲自过府给他们拜寿?” 江含韵也搞不明白这些权贵名门之间的弯绕与高下,她的时间精力绝大多数都贡献给了武道与各种妖魔案件。 李轩却是门清:“镇东侯是现任的漕运总兵,其母则是出身博陵崔氏,乃是博陵二房的嫡女,自然与寻常勋贵不同。” 雷云顿时沉默,博陵崔氏的二房,可是这个庞大门阀中宰相最多的一个世系,足以与博陵崔氏的大房比肩。 至于漕运总兵一职,那就更是牛得不行,可说是掌握着北直隶与北方几个边镇的命脉。 江含韵此时也出声询问道:“你们是在怀疑云柔?” “虽然可能性不大,却不能排除她的嫌疑。”雷云微一颔首:“如果崔老夫人不是自愿,那就是术法杀人。能够在与人不接触的情况下让她自尽的法术有很多,可崔老夫人不同,她是二品诰命夫人,有着官身,有着朝廷龙气庇护,本身是妖邪难近,术法难及的。如此一来,对法术的要求就很苛刻了,能够施展此术的人想必极少。” 李轩听了,却心想这雷云与司马天元何止是怀疑薛云柔,估计连公主也是一起怀疑上了。 这位既然号称‘长乐姬’,与江含韵等人齐名,那想必也是修为不俗。而刚才薛云柔既然独处了一段时间,那么公主这边当然也是一样。 雷云二人只是顾忌公主身份,嘴上不说而已。 “控魂夺魄,摄心术,天镜照形。” 雷云陷入了凝思:“我能想到的就有三种法术,可其中任意一种,都需要修为六重楼以上,且神魄强大的术师才能施展。而且距离必须在三十步之内,距离一远,效果就不如人意。” “既然是六重楼以上的术师所为,那么想必本宫也有嫌疑。” 那赫然正是长乐公主,她与薛云柔一前一后走入了进来:“薛姐姐接到符书离开之后,我在厢房内独自推演棋局,说来也是有作案时间的。” 雷云等人当即行礼:“公主殿下,吾等不敢!” 李轩也不例外,向这位公主欠腰躬身。此时他万分庆幸自己是加入了六道司,不用动不动的下跪。 这个聚集了各方修行人士,各种超凡力量的机构,对皇权有着天然的排斥与轻蔑。 “诸位探案为重,无需多礼。”长乐公主伸手虚扶:“你们说的不对,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尔等既然肩负侦破案件,寻找真凶之责。岂能因一个‘不敢’,就将我这个嫌疑人排除在外?” 镇东侯不由皱起了眉头:“还请殿下尽快移步院外,这里乃凶煞之地,怕是会冲撞了您的贵体。” 长乐公主却小脸苍白的摇着头:“我与薛姐姐就在院外等着,哪里都不会去!老太君她是人善心慈,和蔼可亲之人,本宫要尽快知道,到底是何等样的凶顽,做出此等暴戾残忍,人神共愤之事。” 她定定看了老太君一眼,随后就觉不忍的收回视线,转而目视着雷云等人,眼神诚恳:“请诸君务必将凶手惩之于法!如有什么需要问我,只管来找本宫便是。”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李轩这边却是趁着机会,仔细打量着长乐公主。 这位大约十五岁的年纪,比薛云柔还要年轻一点。身材则是属于骨架纤弱的类型,所以手小,脸小,可身高却有至少一米七,并不显矮小。 最让李轩印象深刻的是长乐公主的那张脸,估计只有他一个巴掌大,让李轩想起了前世的日本女明星齐藤飞鸟,可五官更精致得多。那股端庄华贵的气派,也与那位日本女明星不同。 不过李轩更在乎的,还是长乐公主的那身衣饰。 这次确定了,红衣女鬼那凤冠霞帔的形制,是与长乐公主的这一身差不多的,就是样式上略有差异。 而就在李轩凝神细观之际,他发现薛云柔正圆瞪着眼,向他怒目凝视,那黑白分明的瞳中,似乎能喷出火焰。 李轩不由眨了眨眼,暗暗奇怪,忖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位薛仙子? 第一二九章 第二桩命案(求订阅求月票) 薛云柔的盯视,让李轩感觉无辜之余背脊发寒。 幸在长乐公主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在这正房里多呆,带着薛云柔一起出去了。 而就在不久之后,一位提着工具箱的中年人健步走入了进来,向众人行礼:“卑职伏魔游徼章旭,见过侯爷,见过诸位校尉,请恕章某来迟。” 他又特意朝着镇东侯深深一揖:“侯爷,今日对令堂尸身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侯爷见谅,卑职只是想令害死老太君的真凶伏法。” 镇东侯脸色清冷:“劳烦章游徼了,放心,段某并非是不知好歹之人。我只求你看的时候仔细一些,别让凶手逍遥法外。” 司马天元则已等得不耐:“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再拖拖拉拉的,我们火雀都的灵仵都要到了。” “卑职明白!”章旭点了点头,可接下来却还是不温不火的问道:“侯爷能否允许招魂?” 镇东侯明显陷入迟疑,眉头紧皱道:“你先看吧,看不出来再说。” 章旭已经走到了尸体旁,有条不紊的将他手中的工具箱打开。 这位首先施展的是‘测灵术’,平时他们六道司用的是地行龙的尿液作为材料,好用省钱,可既然尸检的对象是一位二品诰命,自然得换个材料。章旭将一种气味像是薄荷的水液,洒在了老太君的全身上下。 随着章旭手持法印,念动灵诀,众人只见死者的周身,赫然都现出了一层黑气。 镇东侯的拳头,顿时紧紧的一握,目光暴戾,罡气外溢。好在雷云防了他一手,很及时的将手按在镇东侯的背部,否则镇东侯身上溢出来的真元,足以将这案发现场摧毁大半。 “这的确是术法杀人!从残留的灵力浓度来看,至少也是六重楼境界以上的术师。” 章旭的眸光微凝:“有人远程操纵老太君自裁,可具体是什么法术,请容我详细检验。” 他先是翻开老太君的头发,仔细翻寻:“头部没有镇魂钉之类的,没有外伤,应该不是器物控神。” 接下来章旭又掀开了死者的眼皮,仔细观察着死者的瞳孔深处。 这个时代是没有手电筒这种工具的,可这位从工具箱取出了一面光滑的铜镜,往那眼睛里面一照,就有炽白的强光显现,效果竟然比手电筒强上不少。 “眼底深处并无黑纹,瞳孔正常散大,这不是瞳术类的神通所致。” 接下来是口鼻与指甲部分:“口鼻中没有异常的气味,指甲也没有发黑,中毒的可能性极小。” 章旭又用针,从尸体的手指头取出了一滴血液。然后单手持诀,口念灵咒,使得那血液泛出红光。 “光泽纯正,的确没有中毒,至少不是我们常见的各种毒素。” 李轩在旁观摩着,心想这位在侦测术法方面,可比自己专业不少。 由于时间的关系,他对于这个时代的各种神奇法术,仅只是了解一个大概。 老师刘大仵借给他的那一份心得笔记,他也都没看全呢。 而就在章旭那边验尸的当口,雷云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口里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先让人去查问一下吧,府里面有多少六重楼以上的术修,不能说公主殿下与薛云柔靠得更近,就只把他们两人作为怀疑对象。那些高品的术修,也未必就需在三十步内施法。” 镇东侯对他的举止本是非常不满,他的母亲已经横尸于此,可这个六道司的校尉,竟还敢在这里吃东西。可当他看清雷云手里的食物之后,却又是一阵错愕,瞠目结舌。 江含韵也很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同事:“那头石狮子,雷云你还没有吃完?” “那么大那么沉的狮子,我哪里能这么快吃掉?两万两千多斤呢!霜云她把这石狮子切割成一百斤一份,每天吃一份,我也得用二百二十天。当初修那座大门的也不知道是谁,搞那么大的狮子杵在那里干吗?他们就只图好看。” 雷云一声轻叹,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一块石头:“要吃吗?霜云说给我改善口味,油炸过的,还涂过了她特制的浆,特别好吃,当零食吃很不错的。” 江含韵翻了翻白眼:“本人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七重楼修为以上,确实可把作案距离扩大到百步,甚至是两百步之外。可前提是与老夫人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又或者同时掌握了老夫人的生辰八字与血液发肤,才能够办到。” 司马天元凝思着道:“我们可以先在客人当中做一下排除,且是越快越好。” 今日侯府的客人,不是高官显贵,就是高官显贵的家人,所以他估计是封锁不了多久的。 李轩却一直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尤其当章旭掀开老太君右手的衣物,开始检查死者手臂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凝。 李轩发现老太君肘关节处的色泽有些异常,此外章旭摆动她手臂关节的时候,李轩也感觉有些不对。 章旭也明显察觉到了,他随后往旁边略有些移位的茶几看了一眼:“右手肘关节有些许淤青,疑为撞击茶几所致。” 李轩皱了皱眉,感觉没那么简单。老太君的手臂,的确是撞到茶几了,可以他目测的情况来看,那不仅仅只是撞击的结果。 这得归功于他习武之后大幅激增的目力,换在前世,他是一定看不出来的。 李轩有心出言提醒,可又暗生迟疑。 他是听说过这位章旭章灵仵的,据说此人性格非常的强势,且固执己见,心胸略小,在同事当中的风评不佳。 自己如果当着众人面说出章旭的疏忽,这位多半会有其它的想法。 李轩想了想,还是决定在私下里提醒。横竖尸体在这里,又不会跑掉。 接下来他又见章旭解开老太君胸前的部分衣襟,可见死者的颈部下界有着一片淤红,还有着鳞状纹路。 李轩不由心中一紧,想起了不久前,他在刘大仵笔记中看到过的几段文字。 那并非是尸检的笔录,而是关于紫蝶妖女盗窃案的几份伤检记录。 这些人在案发时都无一例外,身燃奇异紫火,然后都生出了幻觉,不由自主的按照紫蝶妖女的意愿行事。 事后在他们的胸前都有淤红与鳞状纹路,除此之外,在他们的胸部下缘,还有大腿部分,也会有轻微的烧伤。 此外这几个部位的衣物,也会因高温出现熏黄,甚至是焦痕。 李轩正回思着那几份笔录,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撕心裂肺般的喊声:“侯爷,侯爷,不好了,归燕楼那边也出了事!崔老夫人她自己用刀割了喉咙,自杀了。” 在场的众人闻言,顿时都神色一凛。在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同时走出了这间左侧院的正房。 随后就见院门之外,有一位身上染血的丫鬟,在司马天元留下的剑痕之外哭喊:“侯爷不好了!崔老夫人她不知怎的,突然就想不开,一刀割了喉咙。我们看见的时候,她已经没了生气。” “也是割了喉咙?”司马天元惊疑不定,侧目看向镇东侯:“侯爷,敢问是哪一位崔老夫人?” 博陵崔氏数千年开枝散叶,繁衍子孙。金陵城内有资格被称为崔老夫人的至少有二十余位。 “监察御史崔承佑之母。” 镇东侯眼神惊悸,又隐含狂怒:“她是我母亲嫡亲的弟妹,因其孙崔洪书横死,特意赶到金陵。因崔御史在金陵并未置产,所以在我家小住。她自认是带哀之人,母亲大寿时一直辟居归燕楼别院。这到底是何人?敢在我府中如此放肆!” 司马天元皱了皱眉:“雷云你留下看着,我与江校尉一起过去看看。” 他虽然也只是校尉,却是火雀都的指挥使。而火雀都乃是朱雀堂二十四都之首,地位凌驾于其余各都之上。 所以雷云毫无异议:“这里有我,司马老哥只管放心。” 此时司马天元又朝李轩招了招手,而就在李轩心领神会,疾步跟上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里面又传出来章旭的声音:“胸部下缘肝侧处有轻微烧伤,内衣局部有焦痕。” 李轩皱了皱眉,然后就大踏步的走出院外。 只因这个时候,司马天元与江含韵两人已经走到没影了。 而当他紧赶慢赶,来到不远处的归燕楼时。只见这里也是一样,被司马天元一道剑痕封锁。 不过此刻,已经有部分六道司的人员赶来,帮助维持秩序,驱赶闲人。彭富来与张岳几人,就在其中。 李轩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这间阁楼,进入到案发的第三层。 然后他的眼就微微一凝,这里除了摆设不同,死者坐的方位有异之外,情况与侯府老太君那边一模一样。 死者都是面色痛苦,右手持着一把锋利短刀,地上有着大片的血泊。 尤其是颈部那道触目惊心的创口,也是在割开血管与气管之后骤然下折,在胸襟部分留下了一条割痕。 第一三零章 幻神紫火(四更求订阅求月票) 李轩到来的时候,司马天元已经开始询问这里的众人:“老夫人她是怎么出的事?是谁首先发现她尸体的?事发之前她身边为何没有人在?还有,老夫人手中的刀又是哪来的?” 这里面的众多奴婢侍女,包括崔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在内,都是慌张失神的状态,没一个能答的囫囵。 最后还是一位年纪约二旬的女婢开口:“回大人的话,老夫人当时在午睡,所以我们都在二楼。最先发现老夫人自杀的是林嬷嬷。” 那位掌事嬷嬷也终于定神:“我是感觉不对才上的三楼,我们家夫人有鼻疾,睡熟之后会打呼噜,可当时楼上很安静。至于老夫人手中的刀,那是裁衣刀,好像镇东侯府家的每一间院子都有。” 司马天元眯着眼道:“老夫人这么大的年纪,她午休时身边无人看护?” 掌事嬷嬷摇着头:“这是老夫人自己定的规矩,她不喜别人搅扰。不过一个月前,我们家老爷专为老夫人她请了一位高人贴身护卫。据说此女修为很是高明,是开了第三门,九重楼境的成名术师。” “那么此女何在?”江含韵凝神询问:“你家老爷为何突然会请这么一位大高手,来护卫你家老夫人?可是最近有什么仇家?” “那位高人在今日清晨离去了,昨夜我们家老夫人不知是接到了什么消息,让这位高人去为她办一件事。那人本来是不肯的,与老夫人争执了许久。最后老夫人用撞墙胁迫,又说这里是镇东侯府谁能动她,那位高人拗不过我家老夫人。” 掌事嬷嬷神色犹疑的说着:“至于我们的仇家,这可太多了耶。我虽然不太清楚,可我家老爷历三任监察御史,任上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瞒各位,老爷最近就总怀疑有仇家在盯着他,他甚至怀疑我们家二少爷横死揽月楼,可能与此有关。” 司马天元不由愣了愣神,与江含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波澜。 尤其江含韵,作为揽月楼一案的亲历者,更是柳眉微蹙,心潮起伏。她随后分出了部分注意力,看向已经在进行尸检的李轩。 后者正全神贯注,查看着死者的头发,对于司马天元问讯的内容听如未闻。 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手法很娴熟,检查的也非常仔细,几乎是每一厘每一寸的翻寻,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接下来是死者的五官,手指——顺序虽然都与那位章灵仵类同。可江含韵看得出来,李轩要比那位还要认真细致一些。 那位章灵仵已经极其的专注细心,可李轩却更有胜之。往往稍觉不妥,就会倒退到之前的步骤,周密详尽到近乎于严苛。 唯独这位的法术有些生涩,远不如章旭。 江含韵凝神看着,眸中渐渐现出异泽。她感觉这一刻的李轩,神采气质都与平常时候的他截然迥异,大相径庭。 “江校尉看得这么专注?” 司马天元突然出言,惊醒了逐渐看得入神的江含韵,他语含调侃的问道:“我是蛮好奇的,你这到底是看李谦之呢?还是在看尸体?眼神不太对劲。” 江含韵回神之后面色微红,然后就略含恼意的瞪了司马天元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人你都问完了?” “问完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唯独那位嬷嬷说的仇家,我有一点在意。” 司马天元摇着头,神色凝然道:“当日死在揽月楼的崔洪书,虽然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二世祖,该杀千刀的混账行子。可此人之父崔承佑,却是一位难得的清官,干员,深得当今陛下倚重。这位因尚了郡主,不得升迁,十年来一直都在七品监察御史上转迁。可他每一任都是官声卓著,以铁面无私著称,地方官畏之如虎。” “崔御史之名,我也有听闻的。”江含韵皱着眉头道:“可如果是崔御史以前的仇家所为,那么段老太君,为何也会被同样的手法所杀?就只因这两位是姑嫂关系?” 司马天元将双手抱在胸前:“这我就不清楚了,却是我们必须查明的。对了,你那四尾灵狐,可有嗅到了什么?” “没有,它没嗅到有别于此地众人之外的气息与灵机,三十丈内都没有。” 江含韵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看李轩尸检。 后者已经掀开老夫人的衣袖,这位着重在那右手肘的淤青处看了一阵。 死者的身边也有茶几,这右手肘的淤青多半也是撞击所致。可李轩却是凝神细观了足足三十个呼吸,又将老夫人的手臂抬了抬,来回的屈伸。 司马天元不由好奇地询问道:“此处有问题吗?” “可能有,韧带——” 李轩想起了古代可没有韧带与肌腱这些词,当即话音一顿:“死者有板筋断裂与筋膜拉伤,甚至可能有骨裂骨折。” “板筋断裂?筋膜拉伤?” 司马天元眼神疑惑:“还有骨裂骨折?是否撞击所致?” “应该不是,这情况非常古怪。”李轩的神色也很古怪:“很不可思议,这种伤,就好像是骨头与肌肉,朝相反的方向用力所致。可我不能确定,只有动刀剖开之后,才能知道究竟。” 人的骨头,是没法自己动弹的,只能通过肌肉来传动。可这位死者的骨骼,却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 可他的语音未落,那嬷嬷就尖叫了起来:“不能剖!绝不能剖。你们这是要我家老夫人死后都不得安生?你们想要对老夫人尸身动刀,除非我死!” 李轩皱了皱眉,继续按照尸检的步骤,勘检着尸体。 可接下来他看到的情况,与章旭一般无二。胸前都有淤血与鳞状纹路,胸部下缘肝侧处有轻微烧伤,大腿内缘烧伤更加严重。 而这几个部位的衣物内侧,都有着火烧过后的焦痕。 “怎么样?”江含韵神色关切道:“死因为何?’ 李轩若有所思的站起了身:“一切特征,都与紫蝶妖女的‘幻神紫火’相似。看起来像是被紫蝶妖女的‘幻神紫火’操纵,然后自割咽喉而死。” “紫蝶?”江含韵一阵惊疑:“你确定?可这紫蝶妖女,为何会无缘无故,对崔老夫人下手?她从不轻易伤人。” 司马天元则若有所思道:“的确是‘幻神紫火’的特征,我之前看到老夫人胸前鳞状纹路的时候,就有这猜测了。这样的痕迹,之前我见过十几次,熟得不能再熟。 至于紫蝶妖女杀人的原因,或者这位也是崔御史以前的仇家也未可知。说来丢人,我们至今都没看到过此女的真实相貌,自然也不知她的身份。” 李轩此时却抱了抱拳:“校尉大人,我认为老夫人手臂上的伤痕有很大疑点,最好是能剖开看看。” 江含韵看了看那位圆瞪着眼的嬷嬷,还有她身后的一众女婢,然后头疼的挠了挠头:“我也想,可现在不行。我会让人联系崔御史,询问他的意见,可你别抱太多指望。” 李轩闻言也很无奈,他知道这种官宦人家,是最忌讳这种事情的。 这个时代的人们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认为灵魂分布在人的身体各处,没有全尸等于灵魂不全。 所以哪怕那位崔御史再怎么开明,估计也不会愿意让人对他母亲的尸体开膛破肚。 当一行人返回左侧院的时候,章旭这边的尸检也早已结束多时。 李轩才刚走入正堂,章旭就侧目向他看了过来:“李游徼,崔老夫人的身上,想必也有鳞状纹路与烧伤?形状与段老太君大同小异?” 李轩眉头微皱,如实回应道:“崔老夫人胸前确有淤血,鳞纹,形状与段老太君差不多。在胸部下缘,肝区附近,还有大腿内侧,都有轻微烧伤。只是,老夫人的手肘——” 可他语气才刚转折,章旭就已经朝镇东侯与在场的三位伏魔校尉抱了抱拳:“侯爷,三位大人,应该不会差了。这种痕迹,我只在几次紫蝶盗案中见过。受害人无不都是身燃紫火,心生幻觉,整个人不受自控,任由那位紫蝶妖女摆布控制。” “那是‘幻神紫火’,我也见过三次。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盐商家的六重楼武修被紫蝶迷惑,不但亲手为她打开了自家银库的大门,之后又用头自撞墙壁,晕迷了过去。” 雷云一边说着,一边啃着一根黑乎乎的石头:“这种‘幻神紫火’,原理机制至今成迷。我们六道司的刘三戒刘大仵推测这些受害者是事先服用了一种药物,药力沉积于肝部与胃部,由紫蝶妖女的术法引发,导致幻觉。不过这只是猜测,未经证实,我们至今都未在受害人体内找到异于寻常的药物成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世间绝没有第二人掌握这种‘幻神紫火’,而今日紫蝶妖女还在贵府当中现过身,她的嫌疑极大。” “可紫蝶妖女从不伤无辜之人,出手也一向都有分寸。我本人虽对她恨极,可也得承认这女人确实当得起‘盗亦有道’四字。而今日凶手杀死两位老夫人的手法极其残忍,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司马天元眼神犹疑,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镇东侯:“侯爷,不知贵府可曾得罪过这位紫蝶?又或者是过往有什么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