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潮响》 1. 第 1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大清早让一通电话喊起来。 “还睡着呢?赶紧起来,吃早餐了,给你留着位呢!” 朝简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钟,她走出房间,到厨房说一声:“爸,我约了朋友,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啊。” 她说完快速闪进卫生间洗漱,再潦草洗个脸,回房换了身衣服。 全程不到10分钟就出门。 天气已经入秋,树道满地黄叶。 朝简穿了身淡紫色的衬衣套装,困懒的神情中一股安逸的静气。 朝简家楼下小区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家茶餐厅,她推门进去,立马就看见不远处有只手冲着她这边摇得花枝招展。 “不是看日出去了么?回来这么早?”朝简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餐具已经清洗过,她倒茶。 “日出时间5点半左右,观赏个30分钟,6点下山,这还不够?”桑聆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没跟着一起去真是可惜了,云山雾海,美不足以形容。” 朝简搁下茶杯,说:“不可惜,早上的时间不拿来睡懒觉才会抱憾终身。” 桑聆啧一声,“那你一周七天,岂不是有五天时间都在抱憾?毕竟要早起上班。” “人生总有那么点遗憾,看开一点,”朝简问:“师哥呢?” “在洗手间呢,下山到这里憋了个长途,半路差点一急眼想找个土堆解决……” 严铮正好回来,听见这话赶紧出声,“又摸黑我形象!” 桑聆瞥他一眼,“自己什么形象自己不知道么?还需要我摸黑?” 小两口开始拌嘴。 朝简自己拿筷子吃东西,她吃了几口香芋糕,四四方方的糕点煎得微微焦黄,里面却软绵嫩口。 “对了,”严铮突然看过来说:“下周一,越峰科技的人会来一趟咱们实验室,到时候我让你接待。” “越峰科技?”朝简脑瓜子凝滞了一下。 “对,这个项目已经研究有一年多,现在成果也出来了,后期的流片我打算让你负责。” “流片啊……”朝简几乎眼前一黑。 严铮一脸认真给她分析,“你在美国三年,在那边的成绩怎么样暂且不谈,你现在回来了,总要有个正经项目傍身,对你评职称有帮助,也别操心有人说闲话,你能力和资历摆在那。” “越峰科技——”桑聆出声,“那不是岳竟城的公司嘛。” “你第一天知道?”严铮呛她。 桑聆没理,对朝简说:“小简,你还记得他么?几年前你刚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在创业呢,整天忙得跟头驴似的。” 朝简:“……” 桑聆:“没想到短短三年,他历劫成功了,现在成岳总了,长得还帅,有钱,单身,只可惜他带个娃。” 朝简迟疑片刻,配合一声惊讶:“啊?是么?” 桑聆说:“就在你出国不久,突然就冒出个亲生女儿来,你说怪不怪?他哪来的女儿?” 严铮敲敲桌子,分析说:“哪来的?当然是跟女人生的,我估计这孩子的妈以前嫌弃阿城没钱,孩子生下来招呼不打连忙跑路,现在大概率肠子悔青了,她最好别现在回来抱大腿。” 朝简赶紧往嘴里又塞一颗饺子,不敢吱声。 桑聆反驳,“什么话!你这逻辑就不通,她要是想跑路,干嘛辛苦怀胎十个月,把孩子生下来再跑?直接打了,断得干净!她肯定是受了委屈!” 严铮话里话外偏心岳竟城,似真似假地说:“要不就是心不够狠,没舍得打掉,要不就是藕断丝连,她把孩子扔在这,等日后阿城功成名就,方便她回来认亲,直接享福。” 朝简正在喝茶,猛呛了一口,咳得脸红脖子粗。 正在争论的两个人没有发现。 桑聆指着他,“歹毒,你这思想太歹毒了。” 严铮赶紧握住她绷直的手指头,安抚道:“开玩笑开玩笑,不谈这事了,吃东西吃东西。” 这顿早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朝简刚吃饱人又犯懒,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谢绝了桑聆发出的逛街邀请,马不停蹄回家睡回笼觉。 周一,朝简一早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去外地开会的严铮打了个电话过来,火急火燎的。 “小简,今天越峰那边的人来不了了,他们老板要出趟短差,但咱们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耽误,这样,你吧资料送过去,他们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你现在过去还赶得及,一会儿我把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 他说完就挂,接着一条短信跟了进来。 朝简直接拨打号码联系对方,那边接得很快,说最快还有一个小时抵达机场,问她能不能及时把资料送上。 朝简保证准时送达。 结束通话后,朝简拿上资料和手机出门,到楼下的车棚,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带好安全帽,拧一下油门,小电驴蹭一下飞奔出去。 如果从这里打车到机场,必须走大路,那么就得算上塞车以及几个红绿灯站点的时间,最快也是将近一个小时。 但是如果骑小电驴,她可以抄小路,以最大马力计算,从这里到机场保守估计只需要花40分钟。 朝简风驰电掣一路飞驰,轻车驾熟走街串巷。 晨风呼呼作响,40分钟不多不少,终于抵达机场,她头一回骑这么久,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朝简歇了口气,拿手机给对方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说还有十分钟到,让她认准一辆黑色宾利,并且附上一串车牌号。 朝简安静蹲守十分钟,两只眼四处张望,在来来往往的车流当中仔细辨认,终于让她发现了一辆黑色宾利,她专程绕到车后方确认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在主驾驶的位置停下,拿着资料敲两下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骨骼感分明的脸,干净利落又带点凌厉的帅。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双双沉默…… 朝简心下迟疑,刚才和她通话的人明明不是他。 岳竟城低冷嗓子不带一丝情绪,“早上严铮没有告诉我,来送资料的人是你。” 朝简闻言,把资料递过去,同时笑着说:“如果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岳总记得先翻绿头牌,点名让你看得顺眼的人跑腿。” 岳竟城拿资料的手一顿,看向她,“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也不好勉强你参与芯片项目。” 了不起,就你会威胁人。 朝简余光瞥见副驾驶还坐着个人,她低下身子看过去。 副驾驶的西装男人拿起手机晃一晃,和颜悦色地说:“辛苦你跑一趟了。” 是刚才和她通电话的男人。 朝简笑一笑,直起身小声嘀咕,“不是都当老板了嘛,还要自己开车。” 岳竟城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回一句:“你不也是自己开车来的?” “……” 不带一丝嘲讽但嘲讽值拉满。 朝简看一眼潦草不羁的自己,再看一眼车窗内高贵优雅的他,平心静气地报复一句:“说得好像你没开过两个轮的似的。” 岳竟城抬起头,“你是指唯一一次你还把后轮胎坐爆的那回?” 朝简立马反驳,“当时那车的后轮本来就漏气,开那么久当然会爆胎。” 岳竟城说:“错就是错了,别总推卸责任。 2. 第 2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在学校待到晚上八点多才离开,到家之前顺道绕去附近的公园,那边的空地上有一群小老头小老太太在跳广场舞。 朝简停好车,坐在公园树道旁的木椅上看一群大爷大妈摆臂扭胯,才5分钟,音乐就停了,看这架势大爷大妈要收队了。 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人群中一口牙花龇得最灿烂的中年女人走去。 “妈。” 朝莉真扭过头来,“哟,什么时候来的?” 朝简冲边上的女人笑着点点头,回答:“有一会儿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牙花都龇出来了。” 那女人好奇打量了朝简一眼,问朝莉真,“这就是你女儿?跟你真像,身材都苗条。” 朝莉真听得高兴,又装客气,“嗨,我年轻时肠胃不好,所以怎么吃都吃不胖,但是现在年纪大了,还这么瘦就不好看了,常年养胃呢。” 女人瞧瞧她的腰,“谁说的,你这样正好,气色也不错,单看背影还以为30几呢。” “哎哟你这嘴甜的,真会哄人。” “我这张嘴可从来都老实,只说真话。”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朝简食指轻轻挠两下额头,深吸一口气,干脆背着手在边上继续等。 朝莉真又跟人热聊了一会儿,才叫上朝简一起打道回府。 路上朝简骑着小电驴慢慢挪,一边问:“又认识了个闺蜜?” 朝莉真先前有个闺蜜,跳广场舞认识的,两人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可惜不久前她那闺蜜被儿子接到外省一起生活了,离开了这里。 那一阵朝莉真生活黯淡,家里每个角落都有她失落的阴影。 那时候朝简都害怕她抑郁,琢磨着给她报个旅游团什么的,好在没过多久,她自己缓过来了。 朝莉真看着她的小电驴,说:“你爸说要给你买辆小车,你又不愿意,天天骑这个,有瘾啊你。” 朝简说:“骑这个怎么了,多方便。” 朝莉真笑一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收,虽然这些年你把他当亲爸一样尊敬,但又不能真的像对待亲爸一样亲近。” 朝简没有否认,“妈,我还年轻,能挣钱,以后要什么车没有?” 朝莉真叹气,“这饼真是让你越画越圆了,说着说着差点我就要信了你的白日梦,有这闲功夫赶紧找个男朋友。” 她说完快走两步。 朝简默默追上去。 晚上睡觉时,朝简手机微信群里一帮人聊得热火朝天。 是个婚礼姐妹团的群,新娘是桑聆,她和严铮今年开春领的证,婚期特地定在了深秋,目的是等朝简回国。 因为早在大学的时候,桑聆和朝简立下了互为彼此伴娘的约定。 朝简被拉进群以后一直没怎么发言,平时忙是一回事,主要大多时候她随大众听安排,桑聆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会私聊她。 没一会儿桑聆的私聊就来了,提醒她伴娘服已经做好,让她明天下了班直接过去试穿。 朝简回了个OK。 第二天傍晚,朝简看准时间下班,临走前还拐到实验室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桑聆的家就在朝简家附近的一座新小区里,隔着一条马路再拐个弯。 每次朝简来这里,都觉得这里每块砖都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骄奢气息,这里连门卫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因为朝简第一次来时骑着她的小破电驴,就被鄙视了…… 朝简搭电梯上了13楼,出来在廊道上就发现桑聆家的大门没关严,她走过去推了一下,看见桑聆就在玄关,戴着口罩,举着个什么仪器在扫天花板。 朝简问:“干嘛呢?” 桑聆赶紧把东西放下来,喘了口气,“累死我了,刚买的吸尘器,说是能清扫天花板,我试了一下,臂力不够,差点把我人给干废了。” 朝简帮她把吸尘器挪到墙边放着。 桑聆说:“对了,你那伴娘服,人给送错了,我让严铮拿回去换了,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坐会儿,桌上有水果,我去一趟洗手间。” 朝简熟门熟路,自己到沙发坐着,拿了颗草莓刚咬一口,门铃响了,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快步到玄关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来的人不是严铮。 岳竟城拎着个白色的大号购物袋,身姿挺拔立在门边,身上的淡蓝色衬衫干净又冷淡,他看见朝简的时候,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朝简后知后觉,问:“你……有事?” “帮严铮送个东西。”岳竟城抬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说:“他刚才接到电话,回学校开会去了。” “先进来吧……” 岳竟城在客厅沙发一头坐着,朝简在另一头坐着,两人拉开距离,隔着一片汪洋,彼此之间漫延着无话可说的死寂。 桑聆从洗手间出来,先惊讶了一下为什么岳竟城会在这里,又惊疑这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竟然诡异到妙不可言。 岳竟城指一下茶几上的购物袋,“严铮学校有事。” 桑聆听得直翻白眼,“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她拎起购物袋,兴致勃勃说:“小简,去换上,我看看。” 朝简犹豫,“现在?” 她看一眼岳竟城。 岳竟城坐在沙发一角,无所表示。 桑聆没想那么多,拉着朝简去了卧室,“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朝简无奈妥协道:“我自己来吧。” 门关上后,桑聆喜滋滋回到客厅,看见冷漠得像块冰雕的岳竟城,她倒了杯水走过去,说:“严铮的伴郎你也认识,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岳竟城接过水杯,“打过几次交道,不熟,怎么?” 桑聆直言快语,“我觉得这人不够稳重,镇不住场,要不换你来?” 岳竟城喝着水,一边说:“我来就不是镇场了,无端抢人风头的事我不干,” 桑聆鄙视他一眼。 正好朝简换好衣服出来,香槟色的裹胸式缎面裙,裸|露的两边臂膀还挂着细碎莹光的流苏。 桑聆立马从沙发蹦起来,“我就知道这条裙子适合你!” 岳竟城只抬起眼皮懒懒凝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目光定在了阳台。 偏偏桑聆没放过他,恨不得把朝简怼到他跟前,她有一种隐隐的得意,“阿城你看,漂亮吧?” 岳竟城拿上手机起身,不咸不淡又掠了一眼,“嗯”一声,说:“有事先走了。” 直到门关上,桑聆才说:“别理他,他就这样,对女人不热情,要不是他有个女儿,我都要怀疑他有什么问题了,不过我有时候也怀疑那小家伙是不是他女儿,毕竟长得跟他不太像,老严说可能是像妈妈多一些—— 3. 第 3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那晚朝简从医院回来,睡觉的时候自己在床上进行了深思,她浅浅地深思了5分钟,然后沉沉进入了深眠…… 第二天起来,想起昨天岳竟城对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又有点烦躁,她啪一下重重摁下筷子,把餐桌的朝莉真吓了一跳。 “昨晚偷吃炸药了?”她说。 朝简又灰溜溜重新拿起筷子,含糊道:“最近忙,有点累。” 朝莉真说:“那我给你介绍个小伙子。” 朝简郑重道:“妈,我真的忙。” 朝莉真深思熟虑后,说:“那我介绍两个?你都要了吧。” 朝简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亲妈,“妈,你年轻那会儿都没玩这么花吧?” 朝莉真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我说给你介绍两个大学生,就我那闺蜜,她有俩侄子要考研,在找导师,求到我这儿来了。” “妈,我这又不是收容所,而且都不知道专业对不对口。”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好意思当即拒绝她,假装回来问一问你,现在我可以拒绝她了。” “……” 朝简塞下最后一口饺子,说:“妈,塑料闺蜜情算是给你玩明白了。”她拿起包包就走,出门下楼。 5分钟后,她冲回来了,一进屋就宣告:“妈——我小电驴让人偷了!” 餐桌旁的朝莉真头都没回,“我知道。” “你知道?”朝简逼近,“你偷的?” 朝莉真赏了她一个白眼,“送我都不要,是你爸,今天一大早骑出去跟公园的小老头下象棋,一转眼就让人偷了。” 朝简两眼一黑,“小偷起挺早啊。” 朝莉真笑一笑,“你爸说赔你一辆小车。” 朝简眼前瞬间复明,犹豫片刻,说:“不用,我再买辆新的。”她转身风风火火出门了。 没一会儿,卧室门口冒出颗短发半白的脑袋,问:“怎么样?” 朝莉真搁下筷子,“没要。你也别着急,小简从小到大除了我以外,没什么人对她这么好,所以她总显得小心翼翼,这孩子性子随我,质朴。” 卧室门口的人说:“先把你挂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摘下来再说。” 朝简一上午闷闷不乐,中午去食堂吃饭,胃口都减了。 严铮边吃边说:“对了,这个周五晚上,我们婚前聚餐,桑聆千叮万嘱,你一定得来。” 朝简忧郁地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严铮抬起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小电驴昨晚忘记充电了今早打车费太贵?” “偷了。” “什么偷了?” “小电驴让人偷了。” “啧,没吃过好的吧,这也偷?” 朝简:“师哥,跟你聊天我连饭都吃不下。” 严铮:“欲加之罪就过分了啊,你本来就吃不下。” 朝简不愿跟他同桌而食,端起吃剩一半的餐盘,负气走了。 严铮冲她后背喊:“别忘了啊,周五晚上!” 下班后,朝简特地跑了几家店,想入辆新车,货比三家。 桑聆发短信过来问她在干嘛。 Jane:看车呢。 桑ling:你想开了?终于打算买车了? 桑ling:我早说你那小破电驴不够看,咱好歹也是一个硕导 桑ling:想买什么车?我帮你参考参考 朝简没看她的短信,拍了张照片过去。 Jane:我觉得这辆不错,结实,抗造,外形优雅,简直内外兼修 Jane: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桑聆沉默了很长时间,回复。 桑ling:……破自行车顶破天就是几顿饭的事 桑ling:能有多贵? 朝简觉得自己简直和这对夫妻话不投机,索性闭麦。 朝简周三四五都有教学任务,比平时忙一点,上完课就回实验室继续搞项目。,周五最忙,一周里课程最多。 傍晚的时候,严铮经过实验室,看见里边儿朝简在给学生指导实验,他走进去说:“找你半天呢,走吧。” 朝简抬起头,“上哪去?” 严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吃饭,前几天食堂跟你提的事,忘了?” 朝简确实忙忘了,她交代了几句,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下楼就看见严铮的车停在大门前、 路上两人说了一会儿项目上的事,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岳竟城身上去了。 朝简问;“这几年,他就没想过结个婚?哪怕给孩子找个妈妈?” 严铮摇摇头,“他这几年生活就两个重点,赚钱,陪孩子,情绪是越来越看不见摸不着,生活也越来越寡味,你说他风华正茂,长得帅赚得多,但人家就能做到心外无物,这境界迟早得圆满飞升。” 到了饭店,严铮让朝简先上去,自己找车位停车去了,这会儿生意正好,怕是要耽误一会儿。 朝简进了大堂搭电梯上楼,进去后两扇门自动闭合,忽然一只手挡了一下,两扇门又自动分开。 岳竟城进来后只看了她一眼,就站到另一边的角落。 两人各占一头。 朝简想起前面两次见面,两次都是不欢而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盯着电梯液晶屏数字在跳动。 抵达楼层,朝简率先走出电梯,岳竟城跟在她身后往一个方向去。到包厢门口,朝简伸手推门,没想到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影冲出来,朝简来不及躲避。 好在岳竟城的反应永远比她快一步,将她往边上拉了一把。 里面的人同时也紧急刹车,“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儿吧?”他扭头冲着身后追赶的人道:“别闹了,有人!” 说完又转过来,他看了看朝简,说:“咱们之前见过一次,我是伴郎,你还记得么?” 朝简有点印象,勉强笑着点点头,“记得。” “你……”他忽然目光一垂,盯着对面两只紧握的手,说:“你们一块儿来的?” 朝简循着他的目光一瞧,触电似的把手松开,“额……电梯里碰见的。” “噢,那进来吧。” 朝简从他旁边越过去,进了包厢。 岳竟城面不改色,也准备进去,被那人揽住肩膀,他皱了下眉,没动,问:“什么说法?” 那人笑呵呵说:“那什么,我挺喜欢她的。” 岳竟城盯着他看了会儿,淡淡笑了,“需要帮忙?” 那人打量他的神色,“那倒不需要,看你跟她挺熟的,你别跟我抢就行。” 岳竟城拨开肩膀那只手,“我不需要抢。” 人基本到齐,位置几乎坐满,仅留了四个位,其中两个是主位,给准新郎新娘的,剩下两 4. 第 4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回到包厢,被桑聆逮个正着。 “干什么去了?两人一块儿消失大半天!”桑聆捉奸捉双,笑得贼兮兮,“老实交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这个时候朝简反应极其迅速,立马就胡说八道:“我上洗手间呢,岳总他……胃疼,我陪他到前台拿了点药。” 桑聆半信半疑,问岳竟城,“你还有胃疼的习惯?” 岳竟城似笑非笑,“这话说的,我能跟它商量?” 朝简:“……” 两人重新入了座,刚才骚扰朝简的伴郎已经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待着,一声不敢吭,一来自己不占理,二来挨打的是自己,没脸。 饭局结束时,出了岳竟城,其他一屋子人都喝了点酒,等人来接,或者自己叫了个代驾回去。 朝简是坐严铮的车来的,而这小两口接下来还有私人余兴节目,还不打算回家,于是桑聆擅作主张,把朝简交给了岳竟城。 她有一半出于私心,直觉刚才两人有什么猫腻,并且转头就跟严铮分享了这个猜想。 严铮闻言,摆摆手,“不可能。” 桑聆奇怪,“为什么不可能?” 严铮笑着说:“要是真有什么猫腻,我怎么没看出来?” 桑聆冷笑,“当初我追你大半年,你也没看出来啊。” 严铮想起黑历史,有些尴尬地拿指尖搓搓下巴,“这不一样,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还能一直是个大学生愣头青?” 桑聆笑眯眯,“当然不一样了,你现在已经是个老愣头青了。” 路上,岳竟城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因为不断有短信进来。 朝简好心提醒一句:“你不看一眼?或许有什么急事。” 红绿灯路口,岳竟城等绿灯的时候,把手机拿过来一瞧,是一连串的照片,他嘴角略有笑意,然后摁下最后一条语音。 ——爸爸,唧唧生小蛋蛋咯~ 朝简:“…………?” 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好像有什么攻击了她的听觉。 什么唧唧?什么蛋蛋? 朝简出声:“请问一下。” 刚出声,岳竟城就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所谓“唧唧生小蛋蛋”,是母鸡下了一枚圆溜溜的鸡蛋。 朝简松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黄色垃圾频道,她笑了下,“童言无忌,还挺可爱。” 岳竟城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有点意味深长,接着隐晦回了句:“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朝简发现他现在挺好说话,于是趁机提了个请求,“你手机里有没有她的照片?我可不可以……” “你目前没有这个权限。”他冷漠拒绝。 朝简静默了一小会儿,再接再厉,“那我怎样才有这样的权限?” 岳竟城看她一眼,敛着眉说:“是不是刚才我对你太客气了?” 朝简:“……” 岳竟城:“导致你现在好像误以为自己可以得寸进尺。” 简朝被戳漏了小算盘,心虚之下恼羞成怒,“你少在我这蹬鼻子上脸。” 岳竟城冷笑,“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到底是谁蹬鼻子上脸。” 朝简看着他,“我以前就说过吧?你就是个小气鬼。” 岳竟城不痛不痒,“我建议你先反思一下自己。” 朝简笑了,说:“这边不接受您的建议呢,亲。” 岳竟城:“……” 其实朝简在最开始对这个女儿并没有太多心思,她也自觉不方便去打扰,如果不是岳竟城三番两次在她面前提起女儿,导致钩子越埋越深的话,她是能忍住的。 岳竟城把人送到家楼下,掉了个头就驱车离开。 朝简默默腹诽,三年前他就来过两次,都过去这么久了,哪个方向哪条路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记性这么好,难怪这么记仇。 朝简上了楼,家里没人,老两口出门散步去了。朝简洗完澡上床,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会儿论文,不多时,眼皮就跟融了铁似的死沉,她合上电脑,躺下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按照朝简的计划,她应该会美美地睡到上午10点钟再起,然后喝杯咖啡,享受到午饭之前那两个小时的苟且时光—— 刚梦到这里,她就被手机来电吵醒了。 朝简接电话之前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钟,桑聆打来的电话,一般这种时候任何熟人来电都八成有急事。 但桑聆不是,她经常火烧屁股闲得坐不住,总会干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 “天气这么好,看日出去?我都准备好了。” “再给我6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等天亮了我再找你算账。” “岳竟城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朝简沉默了,过一会,她说:“20分钟。” 说到底,朝简还是不愿意和岳竟城交恶,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谁是谁非都已经过去,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 桑聆挂了电话,神情得意对严铮说:“你看,我就说这俩有猫腻,刚才一提岳竟城,她立马就换了副面孔。” 严铮摸着下巴思考,“我还是觉得不太对。” 桑聆没理他的自言自语,自顾自地说:“不过岳竟城身边带个孩子,多少有点委屈我们家小简了,可惜架不住小简自己喜欢。” 严铮说:“这种事你自己想想得了,可别乱点鸳鸯谱。” 朝简换了身外出的休闲服,扎了个利索的马尾,悄默声出了门,一下楼,严铮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她拉开车后座车门,一上车就看见了车座另一边的岳竟城,正闭着眼休息。 也不知道严铮用了什么离谱的理由说服他来的。 车上了路,朝简坐了半天实在挨不住,脑袋一歪,睡过去了,但在车里睡觉始终不如床上舒服,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就醒,一睁眼发现岳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不过他日理万机,这会儿还拿笔记本回复邮件,连抬个头的功夫都没有。 这么忙还看什么日出? 岳竟城冷不丁侧了一眼过来,动了动嘴唇,发来一句唇语——你有意见? 朝简一惊:我可没出声。 岳竟城又是一句唇语:我听得见。 “阿城——”前面严铮突然开口,“半夜把你喊出来,不影响吧?” 朝简又在腹诽,笑死,半夜人睡得正香,你说影响不影响? 岳竟城也是 5. 第 5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远处隐隐有一道光亮。 朝简下意识望过去,一段柔光破晓而来,清澈,缥缈,浸透山峦。 朝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日出了。 上一次见过日出,还是读高三她起得比鸡早的每个清晨,直到上了大学,她开始珍惜每一个错过日出的懒觉时刻。 在美国的那三年,她看得更多的是加州的黄昏和日落。 蓝色的天,粉色的云,荡漾的微风中,棕榈树大道的尽头那一片被黄昏染透的海。 天光越来越亮,清晨的橘色调点点滴滴映入她的眼里,连眉梢都晕开一点暖融融的光彩。 朝简回过神,说:“其实你——”她一转头就对上岳竟城有几分专注的目光,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 岳竟城神态自若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问:“其实什么?” 朝简有些疑心,不知道他刚才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在谋算些什么,她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又没打算跟你抢孩子。” 岳竟城像在听笑话,“你也得抢得过。” 朝简一噎,没理他继续说:“孩子放你养着挺好的,你那么宝贝她,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还有,你不用觉得我欠了你什么,当初我怀胎十个月,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她的。” 岳竟城闻言,抬眼又看过去。 这时缆车抵达山顶,朝简没再说下去,起身准备下去。 岳竟城忽然捉住她的手腕,说:“当初是你先跟我断了的,” 朝简回道:“之后你不也一直没找我么?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她把手抽出来,下去了。 周末爬山的游客多,人挤着人,声叠着声,哪怕站着不动都随时随地感觉有人贴着耳边在说话,这么吵吵嚷嚷的也没什么看头。 于是几个人在山上吃了点斋饭垫肚子就下山了。 朝简一回家就进卫生间洗了个澡,赶紧回房补觉。 人刚躺上去也没个缓冲,直接睡着。 这一觉朝简睡得天昏地暗,午饭都省了,直到傍晚才醒过来,结果刚坐起来就是一阵头昏脑涨。 朝莉真进来喊她吃晚饭。 朝简坐在床上,神情蔫蔫的,“妈,我头晕。” 朝莉真说:“睡到脑子都充血了,当然晕了,歇够了就出来吃饭。” 朝简坐了会儿,起来洗了个脸。 到客厅看见段巍端着盘红烧鱼出来,朝简喊:“爸。” 段巍回头,说道:“睡够久的,饿了吧?赶紧吃饭。” 当初朝莉真和段巍结婚的时候,朝简已经7岁了,属于该懂的已经懂了的年纪,不该懂的也比同龄人懂得多。 朝简从小跟着朝莉真东奔西走,相依为命,没个长久稳固的场所,直到朝莉真决定和段巍步入婚姻,这才有了安定。 段巍自己也有个儿子,比朝简小了四岁。 吃饭的时候,段巍亲自提出要给朝简买车的想法。 朝简想了想,说:“爸,首先我不是在跟您诉苦,我呢,从小跟着我妈东西南北到处跑,向来活得糙了点,也比较独立,您不用太操心我,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向您开口的,再说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而且您给我买车,还不如把钱留给段楚则。” 段巍听到儿子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沉,“别管那小子,大半个月不回家,我看他在外边心都玩野了。” 朝莉真说:“什么心玩野了?阿则工作忙得很,前两天还跟我打电话,说感冒了,最近降温挺厉害的,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你儿子。” 朝简插了句:“妈,麻烦您也关心一下您闺女,我有点鼻塞。” 朝莉真不咸不淡,“鼻塞还大半夜跑出去看什么日出,桑聆那丫头一天到晚不着调,你也跟着疯。” 话虽这么说,饭后朝莉真还是给朝简冲了一杯感冒冲剂,送到她房间。 周一上班,朝简又开始忙碌。 这一周的时间,实验室完成了第一次流片,测到了几个关键数据,但可惜DRC没有通过,只装了几个简单的测试电路,有点收获,但不多。 然后,朝简面对着layout版图坐了一下午,毫无头绪。 严铮匆匆忙忙进来,边收拾东西边说:“小简,我出去一趟,到点你们就下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朝简回头问:“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严铮停下手头的事,说:“我去接个孩子,阿城女儿,我刚才一时给忙忘了,到了肯定要晚,小丫头该哭鼻子了。” 朝简一愣,心里头蠢蠢欲动,立马涌现一股渴望。 于是有些话不过她脑子就脱口而出,“师哥,要不我去吧。”说完她立马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人家该怎么想?她百口莫辩…… 结果严铮只沉思片刻,说:“也行。” 朝简又是一愣,不确定道:“你觉得行么?” 严铮点头,“行啊。” 他心里想的是,桑聆的八卦雷达确实有准头,这俩大概是有点什么猫腻的,否则朝简边界感这么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 既然如此,那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严铮把地址发到朝简手机上,“十方幼儿园,小班,负责老师的名字也给你了。” 事情顺利得让朝简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她都做好了跟岳竟城打长期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半路出现了个助攻。 朝简问:“师哥,那孩子叫什么?” 严铮笑着说:“岳风眠,小名叫小棉花,我给那老师打个电话说一声,” 朝简走后,严铮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应该给岳竟城发条短信告知一下。然而岳竟城还在公司开会,等看见短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朝简打了辆车走,路上那股隐隐的期待和紧张感这会儿才温吞吞地漫上来,人果然是贪心的,越要越多,在这之前,她就只想看个照片而已。 桑聆说过那孩子长得不像岳竟城。 那就是像她了? 严铮也说过小家伙很漂亮。 岳竟城说她的女儿是只野兔子…… 朝简靠着椅背,一时想东一时想西,思路漫无目的没有条理,直到抵达目的地,她下了车,那股紧张的感觉又突突越上来了。 她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朝幼儿园门口走去,结果让门卫拦了下来。 “您来接孩子的?已经晚点了,不过您可以给负责的老师打电话,让她把孩子送出来。” 朝简想起来严铮给自己发的那串地址,上面就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她摸出手机,翻出短信,拨打上面的电话。 那边接得快,跟朝简快速确认了信息之后,说:“您稍等,我这就把眠眠送到门口。” 朝简刚想问她来晚了,孩子有没有闹脾气,那火急火燎已经把通话掐了。 朝简心里忐忑,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大概5分钟左右,她就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急忙一抬头—— 有个小小团子摇头晃脑过来了。 怀里抱只鸡…… 哼哼唧唧唱小调。 “我是小趴菜~小呀小趴菜~” “不吃萝卜不吃菜~~” “超级聪明又可爱~~~” 朝简有点怀疑,迟迟没敢上前。 直到老师喊了她一声:“朝小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