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潮响》 1. 第 1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大清早让一通电话喊起来。 “还睡着呢?赶紧起来,吃早餐了,给你留着位呢!” 朝简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钟,她走出房间,到厨房说一声:“爸,我约了朋友,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啊。” 她说完快速闪进卫生间洗漱,再潦草洗个脸,回房换了身衣服。 全程不到10分钟就出门。 天气已经入秋,树道满地黄叶。 朝简穿了身淡紫色的衬衣套装,困懒的神情中一股安逸的静气。 朝简家楼下小区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家茶餐厅,她推门进去,立马就看见不远处有只手冲着她这边摇得花枝招展。 “不是看日出去了么?回来这么早?”朝简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餐具已经清洗过,她倒茶。 “日出时间5点半左右,观赏个30分钟,6点下山,这还不够?”桑聆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没跟着一起去真是可惜了,云山雾海,美不足以形容。” 朝简搁下茶杯,说:“不可惜,早上的时间不拿来睡懒觉才会抱憾终身。” 桑聆啧一声,“那你一周七天,岂不是有五天时间都在抱憾?毕竟要早起上班。” “人生总有那么点遗憾,看开一点,”朝简问:“师哥呢?” “在洗手间呢,下山到这里憋了个长途,半路差点一急眼想找个土堆解决……” 严铮正好回来,听见这话赶紧出声,“又摸黑我形象!” 桑聆瞥他一眼,“自己什么形象自己不知道么?还需要我摸黑?” 小两口开始拌嘴。 朝简自己拿筷子吃东西,她吃了几口香芋糕,四四方方的糕点煎得微微焦黄,里面却软绵嫩口。 “对了,”严铮突然看过来说:“下周一,越峰科技的人会来一趟咱们实验室,到时候我让你接待。” “越峰科技?”朝简脑瓜子凝滞了一下。 “对,这个项目已经研究有一年多,现在成果也出来了,后期的流片我打算让你负责。” “流片啊……”朝简几乎眼前一黑。 严铮一脸认真给她分析,“你在美国三年,在那边的成绩怎么样暂且不谈,你现在回来了,总要有个正经项目傍身,对你评职称有帮助,也别操心有人说闲话,你能力和资历摆在那。” “越峰科技——”桑聆出声,“那不是岳竟城的公司嘛。” “你第一天知道?”严铮呛她。 桑聆没理,对朝简说:“小简,你还记得他么?几年前你刚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在创业呢,整天忙得跟头驴似的。” 朝简:“……” 桑聆:“没想到短短三年,他历劫成功了,现在成岳总了,长得还帅,有钱,单身,只可惜他带个娃。” 朝简迟疑片刻,配合一声惊讶:“啊?是么?” 桑聆说:“就在你出国不久,突然就冒出个亲生女儿来,你说怪不怪?他哪来的女儿?” 严铮敲敲桌子,分析说:“哪来的?当然是跟女人生的,我估计这孩子的妈以前嫌弃阿城没钱,孩子生下来招呼不打连忙跑路,现在大概率肠子悔青了,她最好别现在回来抱大腿。” 朝简赶紧往嘴里又塞一颗饺子,不敢吱声。 桑聆反驳,“什么话!你这逻辑就不通,她要是想跑路,干嘛辛苦怀胎十个月,把孩子生下来再跑?直接打了,断得干净!她肯定是受了委屈!” 严铮话里话外偏心岳竟城,似真似假地说:“要不就是心不够狠,没舍得打掉,要不就是藕断丝连,她把孩子扔在这,等日后阿城功成名就,方便她回来认亲,直接享福。” 朝简正在喝茶,猛呛了一口,咳得脸红脖子粗。 正在争论的两个人没有发现。 桑聆指着他,“歹毒,你这思想太歹毒了。” 严铮赶紧握住她绷直的手指头,安抚道:“开玩笑开玩笑,不谈这事了,吃东西吃东西。” 这顿早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朝简刚吃饱人又犯懒,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谢绝了桑聆发出的逛街邀请,马不停蹄回家睡回笼觉。 周一,朝简一早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去外地开会的严铮打了个电话过来,火急火燎的。 “小简,今天越峰那边的人来不了了,他们老板要出趟短差,但咱们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耽误,这样,你吧资料送过去,他们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你现在过去还赶得及,一会儿我把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 他说完就挂,接着一条短信跟了进来。 朝简直接拨打号码联系对方,那边接得很快,说最快还有一个小时抵达机场,问她能不能及时把资料送上。 朝简保证准时送达。 结束通话后,朝简拿上资料和手机出门,到楼下的车棚,骑上了自己的小电驴,带好安全帽,拧一下油门,小电驴蹭一下飞奔出去。 如果从这里打车到机场,必须走大路,那么就得算上塞车以及几个红绿灯站点的时间,最快也是将近一个小时。 但是如果骑小电驴,她可以抄小路,以最大马力计算,从这里到机场保守估计只需要花40分钟。 朝简风驰电掣一路飞驰,轻车驾熟走街串巷。 晨风呼呼作响,40分钟不多不少,终于抵达机场,她头一回骑这么久,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朝简歇了口气,拿手机给对方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说还有十分钟到,让她认准一辆黑色宾利,并且附上一串车牌号。 朝简安静蹲守十分钟,两只眼四处张望,在来来往往的车流当中仔细辨认,终于让她发现了一辆黑色宾利,她专程绕到车后方确认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在主驾驶的位置停下,拿着资料敲两下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骨骼感分明的脸,干净利落又带点凌厉的帅。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双双沉默…… 朝简心下迟疑,刚才和她通话的人明明不是他。 岳竟城低冷嗓子不带一丝情绪,“早上严铮没有告诉我,来送资料的人是你。” 朝简闻言,把资料递过去,同时笑着说:“如果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岳总记得先翻绿头牌,点名让你看得顺眼的人跑腿。” 岳竟城拿资料的手一顿,看向她,“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也不好勉强你参与芯片项目。” 了不起,就你会威胁人。 朝简余光瞥见副驾驶还坐着个人,她低下身子看过去。 副驾驶的西装男人拿起手机晃一晃,和颜悦色地说:“辛苦你跑一趟了。” 是刚才和她通电话的男人。 朝简笑一笑,直起身小声嘀咕,“不是都当老板了嘛,还要自己开车。” 岳竟城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回一句:“你不也是自己开车来的?” “……” 不带一丝嘲讽但嘲讽值拉满。 朝简看一眼潦草不羁的自己,再看一眼车窗内高贵优雅的他,平心静气地报复一句:“说得好像你没开过两个轮的似的。” 岳竟城抬起头,“你是指唯一一次你还把后轮胎坐爆的那回?” 朝简立马反驳,“当时那车的后轮本来就漏气,开那么久当然会爆胎。” 岳竟城说:“错就是错了,别总推卸责任。 2. 第 2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在学校待到晚上八点多才离开,到家之前顺道绕去附近的公园,那边的空地上有一群小老头小老太太在跳广场舞。 朝简停好车,坐在公园树道旁的木椅上看一群大爷大妈摆臂扭胯,才5分钟,音乐就停了,看这架势大爷大妈要收队了。 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向人群中一口牙花龇得最灿烂的中年女人走去。 “妈。” 朝莉真扭过头来,“哟,什么时候来的?” 朝简冲边上的女人笑着点点头,回答:“有一会儿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牙花都龇出来了。” 那女人好奇打量了朝简一眼,问朝莉真,“这就是你女儿?跟你真像,身材都苗条。” 朝莉真听得高兴,又装客气,“嗨,我年轻时肠胃不好,所以怎么吃都吃不胖,但是现在年纪大了,还这么瘦就不好看了,常年养胃呢。” 女人瞧瞧她的腰,“谁说的,你这样正好,气色也不错,单看背影还以为30几呢。” “哎哟你这嘴甜的,真会哄人。” “我这张嘴可从来都老实,只说真话。”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朝简食指轻轻挠两下额头,深吸一口气,干脆背着手在边上继续等。 朝莉真又跟人热聊了一会儿,才叫上朝简一起打道回府。 路上朝简骑着小电驴慢慢挪,一边问:“又认识了个闺蜜?” 朝莉真先前有个闺蜜,跳广场舞认识的,两人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可惜不久前她那闺蜜被儿子接到外省一起生活了,离开了这里。 那一阵朝莉真生活黯淡,家里每个角落都有她失落的阴影。 那时候朝简都害怕她抑郁,琢磨着给她报个旅游团什么的,好在没过多久,她自己缓过来了。 朝莉真看着她的小电驴,说:“你爸说要给你买辆小车,你又不愿意,天天骑这个,有瘾啊你。” 朝简说:“骑这个怎么了,多方便。” 朝莉真笑一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收,虽然这些年你把他当亲爸一样尊敬,但又不能真的像对待亲爸一样亲近。” 朝简没有否认,“妈,我还年轻,能挣钱,以后要什么车没有?” 朝莉真叹气,“这饼真是让你越画越圆了,说着说着差点我就要信了你的白日梦,有这闲功夫赶紧找个男朋友。” 她说完快走两步。 朝简默默追上去。 晚上睡觉时,朝简手机微信群里一帮人聊得热火朝天。 是个婚礼姐妹团的群,新娘是桑聆,她和严铮今年开春领的证,婚期特地定在了深秋,目的是等朝简回国。 因为早在大学的时候,桑聆和朝简立下了互为彼此伴娘的约定。 朝简被拉进群以后一直没怎么发言,平时忙是一回事,主要大多时候她随大众听安排,桑聆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会私聊她。 没一会儿桑聆的私聊就来了,提醒她伴娘服已经做好,让她明天下了班直接过去试穿。 朝简回了个OK。 第二天傍晚,朝简看准时间下班,临走前还拐到实验室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桑聆的家就在朝简家附近的一座新小区里,隔着一条马路再拐个弯。 每次朝简来这里,都觉得这里每块砖都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骄奢气息,这里连门卫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因为朝简第一次来时骑着她的小破电驴,就被鄙视了…… 朝简搭电梯上了13楼,出来在廊道上就发现桑聆家的大门没关严,她走过去推了一下,看见桑聆就在玄关,戴着口罩,举着个什么仪器在扫天花板。 朝简问:“干嘛呢?” 桑聆赶紧把东西放下来,喘了口气,“累死我了,刚买的吸尘器,说是能清扫天花板,我试了一下,臂力不够,差点把我人给干废了。” 朝简帮她把吸尘器挪到墙边放着。 桑聆说:“对了,你那伴娘服,人给送错了,我让严铮拿回去换了,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坐会儿,桌上有水果,我去一趟洗手间。” 朝简熟门熟路,自己到沙发坐着,拿了颗草莓刚咬一口,门铃响了,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快步到玄关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来的人不是严铮。 岳竟城拎着个白色的大号购物袋,身姿挺拔立在门边,身上的淡蓝色衬衫干净又冷淡,他看见朝简的时候,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朝简后知后觉,问:“你……有事?” “帮严铮送个东西。”岳竟城抬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说:“他刚才接到电话,回学校开会去了。” “先进来吧……” 岳竟城在客厅沙发一头坐着,朝简在另一头坐着,两人拉开距离,隔着一片汪洋,彼此之间漫延着无话可说的死寂。 桑聆从洗手间出来,先惊讶了一下为什么岳竟城会在这里,又惊疑这两人营造出来的气氛,竟然诡异到妙不可言。 岳竟城指一下茶几上的购物袋,“严铮学校有事。” 桑聆听得直翻白眼,“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她拎起购物袋,兴致勃勃说:“小简,去换上,我看看。” 朝简犹豫,“现在?” 她看一眼岳竟城。 岳竟城坐在沙发一角,无所表示。 桑聆没想那么多,拉着朝简去了卧室,“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朝简无奈妥协道:“我自己来吧。” 门关上后,桑聆喜滋滋回到客厅,看见冷漠得像块冰雕的岳竟城,她倒了杯水走过去,说:“严铮的伴郎你也认识,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岳竟城接过水杯,“打过几次交道,不熟,怎么?” 桑聆直言快语,“我觉得这人不够稳重,镇不住场,要不换你来?” 岳竟城喝着水,一边说:“我来就不是镇场了,无端抢人风头的事我不干,” 桑聆鄙视他一眼。 正好朝简换好衣服出来,香槟色的裹胸式缎面裙,裸|露的两边臂膀还挂着细碎莹光的流苏。 桑聆立马从沙发蹦起来,“我就知道这条裙子适合你!” 岳竟城只抬起眼皮懒懒凝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目光定在了阳台。 偏偏桑聆没放过他,恨不得把朝简怼到他跟前,她有一种隐隐的得意,“阿城你看,漂亮吧?” 岳竟城拿上手机起身,不咸不淡又掠了一眼,“嗯”一声,说:“有事先走了。” 直到门关上,桑聆才说:“别理他,他就这样,对女人不热情,要不是他有个女儿,我都要怀疑他有什么问题了,不过我有时候也怀疑那小家伙是不是他女儿,毕竟长得跟他不太像,老严说可能是像妈妈多一些—— 3. 第 3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那晚朝简从医院回来,睡觉的时候自己在床上进行了深思,她浅浅地深思了5分钟,然后沉沉进入了深眠…… 第二天起来,想起昨天岳竟城对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又有点烦躁,她啪一下重重摁下筷子,把餐桌的朝莉真吓了一跳。 “昨晚偷吃炸药了?”她说。 朝简又灰溜溜重新拿起筷子,含糊道:“最近忙,有点累。” 朝莉真说:“那我给你介绍个小伙子。” 朝简郑重道:“妈,我真的忙。” 朝莉真深思熟虑后,说:“那我介绍两个?你都要了吧。” 朝简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亲妈,“妈,你年轻那会儿都没玩这么花吧?” 朝莉真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我说给你介绍两个大学生,就我那闺蜜,她有俩侄子要考研,在找导师,求到我这儿来了。” “妈,我这又不是收容所,而且都不知道专业对不对口。”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好意思当即拒绝她,假装回来问一问你,现在我可以拒绝她了。” “……” 朝简塞下最后一口饺子,说:“妈,塑料闺蜜情算是给你玩明白了。”她拿起包包就走,出门下楼。 5分钟后,她冲回来了,一进屋就宣告:“妈——我小电驴让人偷了!” 餐桌旁的朝莉真头都没回,“我知道。” “你知道?”朝简逼近,“你偷的?” 朝莉真赏了她一个白眼,“送我都不要,是你爸,今天一大早骑出去跟公园的小老头下象棋,一转眼就让人偷了。” 朝简两眼一黑,“小偷起挺早啊。” 朝莉真笑一笑,“你爸说赔你一辆小车。” 朝简眼前瞬间复明,犹豫片刻,说:“不用,我再买辆新的。”她转身风风火火出门了。 没一会儿,卧室门口冒出颗短发半白的脑袋,问:“怎么样?” 朝莉真搁下筷子,“没要。你也别着急,小简从小到大除了我以外,没什么人对她这么好,所以她总显得小心翼翼,这孩子性子随我,质朴。” 卧室门口的人说:“先把你挂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摘下来再说。” 朝简一上午闷闷不乐,中午去食堂吃饭,胃口都减了。 严铮边吃边说:“对了,这个周五晚上,我们婚前聚餐,桑聆千叮万嘱,你一定得来。” 朝简忧郁地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严铮抬起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小电驴昨晚忘记充电了今早打车费太贵?” “偷了。” “什么偷了?” “小电驴让人偷了。” “啧,没吃过好的吧,这也偷?” 朝简:“师哥,跟你聊天我连饭都吃不下。” 严铮:“欲加之罪就过分了啊,你本来就吃不下。” 朝简不愿跟他同桌而食,端起吃剩一半的餐盘,负气走了。 严铮冲她后背喊:“别忘了啊,周五晚上!” 下班后,朝简特地跑了几家店,想入辆新车,货比三家。 桑聆发短信过来问她在干嘛。 Jane:看车呢。 桑ling:你想开了?终于打算买车了? 桑ling:我早说你那小破电驴不够看,咱好歹也是一个硕导 桑ling:想买什么车?我帮你参考参考 朝简没看她的短信,拍了张照片过去。 Jane:我觉得这辆不错,结实,抗造,外形优雅,简直内外兼修 Jane: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桑聆沉默了很长时间,回复。 桑ling:……破自行车顶破天就是几顿饭的事 桑ling:能有多贵? 朝简觉得自己简直和这对夫妻话不投机,索性闭麦。 朝简周三四五都有教学任务,比平时忙一点,上完课就回实验室继续搞项目。,周五最忙,一周里课程最多。 傍晚的时候,严铮经过实验室,看见里边儿朝简在给学生指导实验,他走进去说:“找你半天呢,走吧。” 朝简抬起头,“上哪去?” 严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吃饭,前几天食堂跟你提的事,忘了?” 朝简确实忙忘了,她交代了几句,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下楼就看见严铮的车停在大门前、 路上两人说了一会儿项目上的事,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岳竟城身上去了。 朝简问;“这几年,他就没想过结个婚?哪怕给孩子找个妈妈?” 严铮摇摇头,“他这几年生活就两个重点,赚钱,陪孩子,情绪是越来越看不见摸不着,生活也越来越寡味,你说他风华正茂,长得帅赚得多,但人家就能做到心外无物,这境界迟早得圆满飞升。” 到了饭店,严铮让朝简先上去,自己找车位停车去了,这会儿生意正好,怕是要耽误一会儿。 朝简进了大堂搭电梯上楼,进去后两扇门自动闭合,忽然一只手挡了一下,两扇门又自动分开。 岳竟城进来后只看了她一眼,就站到另一边的角落。 两人各占一头。 朝简想起前面两次见面,两次都是不欢而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盯着电梯液晶屏数字在跳动。 抵达楼层,朝简率先走出电梯,岳竟城跟在她身后往一个方向去。到包厢门口,朝简伸手推门,没想到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影冲出来,朝简来不及躲避。 好在岳竟城的反应永远比她快一步,将她往边上拉了一把。 里面的人同时也紧急刹车,“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儿吧?”他扭头冲着身后追赶的人道:“别闹了,有人!” 说完又转过来,他看了看朝简,说:“咱们之前见过一次,我是伴郎,你还记得么?” 朝简有点印象,勉强笑着点点头,“记得。” “你……”他忽然目光一垂,盯着对面两只紧握的手,说:“你们一块儿来的?” 朝简循着他的目光一瞧,触电似的把手松开,“额……电梯里碰见的。” “噢,那进来吧。” 朝简从他旁边越过去,进了包厢。 岳竟城面不改色,也准备进去,被那人揽住肩膀,他皱了下眉,没动,问:“什么说法?” 那人笑呵呵说:“那什么,我挺喜欢她的。” 岳竟城盯着他看了会儿,淡淡笑了,“需要帮忙?” 那人打量他的神色,“那倒不需要,看你跟她挺熟的,你别跟我抢就行。” 岳竟城拨开肩膀那只手,“我不需要抢。” 人基本到齐,位置几乎坐满,仅留了四个位,其中两个是主位,给准新郎新娘的,剩下两 4. 第 4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回到包厢,被桑聆逮个正着。 “干什么去了?两人一块儿消失大半天!”桑聆捉奸捉双,笑得贼兮兮,“老实交代,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这个时候朝简反应极其迅速,立马就胡说八道:“我上洗手间呢,岳总他……胃疼,我陪他到前台拿了点药。” 桑聆半信半疑,问岳竟城,“你还有胃疼的习惯?” 岳竟城似笑非笑,“这话说的,我能跟它商量?” 朝简:“……” 两人重新入了座,刚才骚扰朝简的伴郎已经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待着,一声不敢吭,一来自己不占理,二来挨打的是自己,没脸。 饭局结束时,出了岳竟城,其他一屋子人都喝了点酒,等人来接,或者自己叫了个代驾回去。 朝简是坐严铮的车来的,而这小两口接下来还有私人余兴节目,还不打算回家,于是桑聆擅作主张,把朝简交给了岳竟城。 她有一半出于私心,直觉刚才两人有什么猫腻,并且转头就跟严铮分享了这个猜想。 严铮闻言,摆摆手,“不可能。” 桑聆奇怪,“为什么不可能?” 严铮笑着说:“要是真有什么猫腻,我怎么没看出来?” 桑聆冷笑,“当初我追你大半年,你也没看出来啊。” 严铮想起黑历史,有些尴尬地拿指尖搓搓下巴,“这不一样,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还能一直是个大学生愣头青?” 桑聆笑眯眯,“当然不一样了,你现在已经是个老愣头青了。” 路上,岳竟城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因为不断有短信进来。 朝简好心提醒一句:“你不看一眼?或许有什么急事。” 红绿灯路口,岳竟城等绿灯的时候,把手机拿过来一瞧,是一连串的照片,他嘴角略有笑意,然后摁下最后一条语音。 ——爸爸,唧唧生小蛋蛋咯~ 朝简:“…………?” 刚刚那是什么动静? 好像有什么攻击了她的听觉。 什么唧唧?什么蛋蛋? 朝简出声:“请问一下。” 刚出声,岳竟城就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所谓“唧唧生小蛋蛋”,是母鸡下了一枚圆溜溜的鸡蛋。 朝简松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黄色垃圾频道,她笑了下,“童言无忌,还挺可爱。” 岳竟城这一刻的沉默显得有点意味深长,接着隐晦回了句:“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朝简发现他现在挺好说话,于是趁机提了个请求,“你手机里有没有她的照片?我可不可以……” “你目前没有这个权限。”他冷漠拒绝。 朝简静默了一小会儿,再接再厉,“那我怎样才有这样的权限?” 岳竟城看她一眼,敛着眉说:“是不是刚才我对你太客气了?” 朝简:“……” 岳竟城:“导致你现在好像误以为自己可以得寸进尺。” 简朝被戳漏了小算盘,心虚之下恼羞成怒,“你少在我这蹬鼻子上脸。” 岳竟城冷笑,“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到底是谁蹬鼻子上脸。” 朝简看着他,“我以前就说过吧?你就是个小气鬼。” 岳竟城不痛不痒,“我建议你先反思一下自己。” 朝简笑了,说:“这边不接受您的建议呢,亲。” 岳竟城:“……” 其实朝简在最开始对这个女儿并没有太多心思,她也自觉不方便去打扰,如果不是岳竟城三番两次在她面前提起女儿,导致钩子越埋越深的话,她是能忍住的。 岳竟城把人送到家楼下,掉了个头就驱车离开。 朝简默默腹诽,三年前他就来过两次,都过去这么久了,哪个方向哪条路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记性这么好,难怪这么记仇。 朝简上了楼,家里没人,老两口出门散步去了。朝简洗完澡上床,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会儿论文,不多时,眼皮就跟融了铁似的死沉,她合上电脑,躺下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按照朝简的计划,她应该会美美地睡到上午10点钟再起,然后喝杯咖啡,享受到午饭之前那两个小时的苟且时光—— 刚梦到这里,她就被手机来电吵醒了。 朝简接电话之前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钟,桑聆打来的电话,一般这种时候任何熟人来电都八成有急事。 但桑聆不是,她经常火烧屁股闲得坐不住,总会干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 “天气这么好,看日出去?我都准备好了。” “再给我6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等天亮了我再找你算账。” “岳竟城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朝简沉默了,过一会,她说:“20分钟。” 说到底,朝简还是不愿意和岳竟城交恶,毕竟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谁是谁非都已经过去,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 桑聆挂了电话,神情得意对严铮说:“你看,我就说这俩有猫腻,刚才一提岳竟城,她立马就换了副面孔。” 严铮摸着下巴思考,“我还是觉得不太对。” 桑聆没理他的自言自语,自顾自地说:“不过岳竟城身边带个孩子,多少有点委屈我们家小简了,可惜架不住小简自己喜欢。” 严铮说:“这种事你自己想想得了,可别乱点鸳鸯谱。” 朝简换了身外出的休闲服,扎了个利索的马尾,悄默声出了门,一下楼,严铮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她拉开车后座车门,一上车就看见了车座另一边的岳竟城,正闭着眼休息。 也不知道严铮用了什么离谱的理由说服他来的。 车上了路,朝简坐了半天实在挨不住,脑袋一歪,睡过去了,但在车里睡觉始终不如床上舒服,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就醒,一睁眼发现岳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 不过他日理万机,这会儿还拿笔记本回复邮件,连抬个头的功夫都没有。 这么忙还看什么日出? 岳竟城冷不丁侧了一眼过来,动了动嘴唇,发来一句唇语——你有意见? 朝简一惊:我可没出声。 岳竟城又是一句唇语:我听得见。 “阿城——”前面严铮突然开口,“半夜把你喊出来,不影响吧?” 朝简又在腹诽,笑死,半夜人睡得正香,你说影响不影响? 岳竟城也是 5. 第 5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远处隐隐有一道光亮。 朝简下意识望过去,一段柔光破晓而来,清澈,缥缈,浸透山峦。 朝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日出了。 上一次见过日出,还是读高三她起得比鸡早的每个清晨,直到上了大学,她开始珍惜每一个错过日出的懒觉时刻。 在美国的那三年,她看得更多的是加州的黄昏和日落。 蓝色的天,粉色的云,荡漾的微风中,棕榈树大道的尽头那一片被黄昏染透的海。 天光越来越亮,清晨的橘色调点点滴滴映入她的眼里,连眉梢都晕开一点暖融融的光彩。 朝简回过神,说:“其实你——”她一转头就对上岳竟城有几分专注的目光,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 岳竟城神态自若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问:“其实什么?” 朝简有些疑心,不知道他刚才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在谋算些什么,她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又没打算跟你抢孩子。” 岳竟城像在听笑话,“你也得抢得过。” 朝简一噎,没理他继续说:“孩子放你养着挺好的,你那么宝贝她,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还有,你不用觉得我欠了你什么,当初我怀胎十个月,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她的。” 岳竟城闻言,抬眼又看过去。 这时缆车抵达山顶,朝简没再说下去,起身准备下去。 岳竟城忽然捉住她的手腕,说:“当初是你先跟我断了的,” 朝简回道:“之后你不也一直没找我么?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她把手抽出来,下去了。 周末爬山的游客多,人挤着人,声叠着声,哪怕站着不动都随时随地感觉有人贴着耳边在说话,这么吵吵嚷嚷的也没什么看头。 于是几个人在山上吃了点斋饭垫肚子就下山了。 朝简一回家就进卫生间洗了个澡,赶紧回房补觉。 人刚躺上去也没个缓冲,直接睡着。 这一觉朝简睡得天昏地暗,午饭都省了,直到傍晚才醒过来,结果刚坐起来就是一阵头昏脑涨。 朝莉真进来喊她吃晚饭。 朝简坐在床上,神情蔫蔫的,“妈,我头晕。” 朝莉真说:“睡到脑子都充血了,当然晕了,歇够了就出来吃饭。” 朝简坐了会儿,起来洗了个脸。 到客厅看见段巍端着盘红烧鱼出来,朝简喊:“爸。” 段巍回头,说道:“睡够久的,饿了吧?赶紧吃饭。” 当初朝莉真和段巍结婚的时候,朝简已经7岁了,属于该懂的已经懂了的年纪,不该懂的也比同龄人懂得多。 朝简从小跟着朝莉真东奔西走,相依为命,没个长久稳固的场所,直到朝莉真决定和段巍步入婚姻,这才有了安定。 段巍自己也有个儿子,比朝简小了四岁。 吃饭的时候,段巍亲自提出要给朝简买车的想法。 朝简想了想,说:“爸,首先我不是在跟您诉苦,我呢,从小跟着我妈东西南北到处跑,向来活得糙了点,也比较独立,您不用太操心我,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向您开口的,再说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而且您给我买车,还不如把钱留给段楚则。” 段巍听到儿子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沉,“别管那小子,大半个月不回家,我看他在外边心都玩野了。” 朝莉真说:“什么心玩野了?阿则工作忙得很,前两天还跟我打电话,说感冒了,最近降温挺厉害的,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你儿子。” 朝简插了句:“妈,麻烦您也关心一下您闺女,我有点鼻塞。” 朝莉真不咸不淡,“鼻塞还大半夜跑出去看什么日出,桑聆那丫头一天到晚不着调,你也跟着疯。” 话虽这么说,饭后朝莉真还是给朝简冲了一杯感冒冲剂,送到她房间。 周一上班,朝简又开始忙碌。 这一周的时间,实验室完成了第一次流片,测到了几个关键数据,但可惜DRC没有通过,只装了几个简单的测试电路,有点收获,但不多。 然后,朝简面对着layout版图坐了一下午,毫无头绪。 严铮匆匆忙忙进来,边收拾东西边说:“小简,我出去一趟,到点你们就下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朝简回头问:“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严铮停下手头的事,说:“我去接个孩子,阿城女儿,我刚才一时给忙忘了,到了肯定要晚,小丫头该哭鼻子了。” 朝简一愣,心里头蠢蠢欲动,立马涌现一股渴望。 于是有些话不过她脑子就脱口而出,“师哥,要不我去吧。”说完她立马就后悔了,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人家该怎么想?她百口莫辩…… 结果严铮只沉思片刻,说:“也行。” 朝简又是一愣,不确定道:“你觉得行么?” 严铮点头,“行啊。” 他心里想的是,桑聆的八卦雷达确实有准头,这俩大概是有点什么猫腻的,否则朝简边界感这么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 既然如此,那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严铮把地址发到朝简手机上,“十方幼儿园,小班,负责老师的名字也给你了。” 事情顺利得让朝简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她都做好了跟岳竟城打长期战的准备了,没想到半路出现了个助攻。 朝简问:“师哥,那孩子叫什么?” 严铮笑着说:“岳风眠,小名叫小棉花,我给那老师打个电话说一声,” 朝简走后,严铮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应该给岳竟城发条短信告知一下。然而岳竟城还在公司开会,等看见短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朝简打了辆车走,路上那股隐隐的期待和紧张感这会儿才温吞吞地漫上来,人果然是贪心的,越要越多,在这之前,她就只想看个照片而已。 桑聆说过那孩子长得不像岳竟城。 那就是像她了? 严铮也说过小家伙很漂亮。 岳竟城说她的女儿是只野兔子…… 朝简靠着椅背,一时想东一时想西,思路漫无目的没有条理,直到抵达目的地,她下了车,那股紧张的感觉又突突越上来了。 她原地做了个深呼吸,朝幼儿园门口走去,结果让门卫拦了下来。 “您来接孩子的?已经晚点了,不过您可以给负责的老师打电话,让她把孩子送出来。” 朝简想起来严铮给自己发的那串地址,上面就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她摸出手机,翻出短信,拨打上面的电话。 那边接得快,跟朝简快速确认了信息之后,说:“您稍等,我这就把眠眠送到门口。” 朝简刚想问她来晚了,孩子有没有闹脾气,那火急火燎已经把通话掐了。 朝简心里忐忑,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大概5分钟左右,她就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急忙一抬头—— 有个小小团子摇头晃脑过来了。 怀里抱只鸡…… 哼哼唧唧唱小调。 “我是小趴菜~小呀小趴菜~” “不吃萝卜不吃菜~~” “超级聪明又可爱~~~” 朝简有点怀疑,迟迟没敢上前。 直到老师喊了她一声:“朝小姐么?” 6. 第 6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餐厅里,女人搂着儿子破口大骂,嗓门之大把她丈夫引了过来、 “老公你快过来,你看看,”女人把儿子的袖子往上一撸,“瞧这胳膊都掐红了!” 朝简出声解释,“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首先是你儿子先欺负我女儿的,我只是过去把他拉开,手上根本没使多大劲,而且我手碰到的是他的手腕,不是胳膊。” “你没碰他胳膊怎么红了?”男人一脸凶狠,“你说我儿子欺负你女儿?我儿子一向懂事听话,他无缘无故怎么欺负你女儿?我看八成是你女儿先来招惹他的!” 朝简冷笑:“你看?八成?意思就是你说这话没有依据了?你没有亲眼看见我女儿先招惹你儿子,我也没看见,我只知道我过来的时候,你5岁的儿子正在欺负一个3岁的小姑娘,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可以作证,你要不要一个个去问问?” 男人的威势没有起到作用,于是恼羞成怒,“我不用问周围的人!我儿子什么样我不清楚?倒是你,你们母女俩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最喜欢搬弄是非!” 场面越混乱,朝简就越冷静,“你们这样的人我也没少见,蛮横霸道,强词夺理,道理讲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从对方的外貌入手抹黑人品,因为我没有让你占到便宜,所以我不是省油的灯。” 那女人见丈夫吃瘪,又扯着嗓子嚷嚷,“一张嘴伶牙俐齿,开口闭口说我们欺负你,你弱你有理呗?你这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朝简跟人理论从来没有落过下风,但她今天带着孩子,而且她一战二不太占优势,尤其对方两个人都这么蛮横无理,她担心会吓到孩子,多少有点顾忌。 干脆饭也不吃了,朝简抱着小家伙准备离开是非之地。 但那对夫妻俩不依不饶,“说不过就跑?跑得了嘛你?我儿子胳膊这事怎么算?” 朝简把女儿护在身后,看着对方,“那你们想怎么样?报警么?也不是不可以,希望到时候在场有人替我做个证。” “报警就报警,怕你啊!!” “这是在干什么?” 紧随而来一把低沉的嗓子。 朝简闻言猛地一个激灵,感觉刚才还黑压压的浓重阴霾一下就散了,眼前一片明亮,她不用回头看来的人,气势已经先上来。 朝简:就你有老公【借用一下】 刚才还缩在朝简怀里不敢添乱的小家伙又开始昂头挺胸双手叉腰。 岳风眠:就你有爸爸【咕叽叽~】 岳竟城过来时,岳风眠“嗷呜”一声,扑到他怀里,他赶忙伸手接住,看一眼朝简,问:“吃个饭跟人吵起来了?” 对面夫妻依然盛气凌人。 “这还叫了个帮手过来?你叫了天王老子过来也没用!这个社会是讲法律的,你欺负我儿子——” 朝简忽然拍了拍岳竟城的胸口,打断对面的话,“瞧瞧这结实的胸肌,一拳打得你俩满地找不到头!” 岳风眠像个兴奋的小马仔,“@#$%&不到不到头!咕叽~” 岳竟城:“……” 对面男人像个泼皮无赖,抻着脖子斜着个脑袋过来,“要打架是吧?行啊,这么多人看着,来来来,你往这打。” 岳竟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钢笔,挡在身前说;“离我远点,你要是在我面前磕着碰着,算谁的?” 男人没脸,大声呵斥,“你什么意思?说我碰瓷儿?” 岳竟城没理会,指了一下身后的墙角,“那边有监控,刚才谁欺负谁,你儿子是不是无辜,查监控就知道了。” 朝简往后一看,还真有个监控在那,合着刚才她跟人吵吵半天都白瞎? 夫妻俩顿时心虚,因为岳竟城的语气太过平静且笃定,莫名让人心慌。 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衣服,男人不耐烦拨开,面带猪肝色,埋着头大步离开,女人一慌,抱着儿子急忙追上。 这时候围观群众开始热心肠,把一家三口团团围住。 “别走啊,看看监控呗。” “这么宝贵的儿子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你看胳膊都掐红了呢。” “哎呀,先送医院吧,去晚了胳膊该褪色了。” 那孩子吓得哇哇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 男人见儿子哭,顿时怒得裂眦嚼齿,伸手就要打女人,“他妈一天到晚尽给我惹事!!” 朝简见状,条件发生就要上前阻止。 岳竟城眼明手快把她捉了回来。 好在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齐声拦下。 “干什么干什么?在外面丢了脸就打老婆?是不是男人?” “好恐怖,以后找男朋友记得擦亮双眼。” “日常恐婚啊。” “随即吓死一个大学生。” 男人抱着儿子灰溜溜跑了,女人抹着眼泪跟上去。 凑热闹的人群散了。 出来后,岳竟城抱着女儿,朝简托着鸡…… 朝简问:“你刚才干嘛拉着我?” 岳竟城说:“第一,周围那么多人,轮不上你见义勇为,第二,你上去只会更加惹怒他,到时候他更有理由找你麻烦,说你多管闲事,把怒火发泄在你身上。” 朝简沉默跟在他身边,到了车边,她说:“对不起啊。” 岳竟拉开车门,正准备把女儿放进车里,闻言回头问:“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朝简说:“今天这种事还挺危险的,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的话……” “忘了问你了,”岳竟城说:“你有没有受伤?” “啊?”朝简猛地一愣,解释说:“我没事,我的意思是,我不该这么不理智跟人起冲突,让孩子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岳竟城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低声说:“下不为例。” 朝简倏地抬起头,一下子笑开,“你的意思,我下次还可以……” 岳竟城挑眉,“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再给你偷偷接走我女儿机会。” 朝简立马变脸,瞪了他一眼,又笑着摸摸孩子的脸,“眠眠刚才害怕么?吓到没有?” 眠眠双手扶着爸爸的肩膀,直起腰杆,“眠眠可以一个人睡觉觉,有很多很多勇敢。” 朝简眨眨眼,一脸沉思,没听懂。 岳竟城翻译:“我晚上可以一个人睡觉,很勇敢,所以刚才那些事吓不到我。” 眠眠及时补充,“只吓到一点点哦。” 7. 第 7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接下来几日,朝简见不到孩子,开始有点心不在焉,食不下咽,干活的时候老是思绪飘荡,吃饭的时候看着最爱的几样菜,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严臻的餐盘已经造完,抬头发现对面朝简光咬筷子不吃饭,问:“快别磨牙了,你怎么了?有心事啊?” 朝简搁下筷子,说:“师哥,你体会过思念成疾的感受么?” 严铮一听,立即老脸一红,接着微微沉吟,说:“那什么,你要真那么想见他,趁午休时间把人喊过来不就得了。” 朝简摇摇头,“喊不过来的。” 且不说小家伙这会儿还在幼儿园上课,岳竟城是不会轻易让她见孩子的。 严铮听得直乐,玩心一起,说:“这样,我帮你叫。” 朝简刚回神,就看见严铮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她有点懵,“师哥你给谁打电话?” 严铮正想回答,那边已经接了。 “喂?” 严铮赶紧说:“那什么,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来一趟我们实验室?” 岳竟城手里一支圆珠笔,轻轻戳着桌面,“项目有进展了?” 严铮看一眼餐桌对面满脸疑惑的朝简,说道:“项目的事后边儿再说,我们这儿有个人想你了。” 朝简听得头皮发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她莫名感到羞耻“师哥,你别乱来啊。” 严铮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对手机那边的人说:“你来不来吧。” 朝简二话不说,起身越过桌面,一下子抢走手机,贴到耳边,“是我,你别……” “我在见客户,”岳竟城语气平淡,说:“稍后你自己用自己的手机给我电话。” 说完就挂。 朝简愣住,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他电话? 严铮扬扬眉,问:“怎么样?他来不来?他说什么了?” 朝简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不理人,过了会儿又问:“师哥,稍后……是要稍多后才合适?” 严铮摸摸下巴,“这个嘛,这种抽象的修饰性状语,一般要在彼此熟悉的人之间才能体现出具体的概念,就好比你做菜,调味料适量,少许,具体是指多少,只有你自己了解自己的口味。” 朝简回到办公室,注意力依然被岳竟城那句话牵着走。 见客户的话,没个把小时下不来吧? 朝简也不急,转头就忙论文的事,等午休时间结束,实验室学生来喊她,她又忙着指导学生实验去了,一个手动layout让她在实验里待了一个下午。 等回过神来,天黑了。 朝简饭都没吃,回办公室冲杯咖啡,拿起手时冷不丁想起来自己没给岳竟城回电话,她瞄了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多钟了。 朝简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那边接起来,也没有因为朝简忘记约定时间而生气,直接问:“找我有事?” 朝简觉得这个电话有些鬼使神差,说:“不是中午你让我给你电话的么?” 岳竟城默了一下,“不是你先找我的?” 朝简只好给他解释,“中午我师哥开玩笑的,你也给没我解释清楚的机会就着急忙慌挂电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 “所以是你们的玩笑?”他问。 岳竟城这人情绪向来稳定,以前的时候偶尔还会有点小孩脾气,但大多时候脑子很清醒冷静,和他待在一起,除了一张脸观赏性极强,生活中其他方面还挺无聊的。 但他也很好琢磨,朝简往往能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些微妙的情绪变化。 比如现在—— 他有点不爽。 朝简不知道具体让他感到不爽的点在哪。 是因为中午的一句玩笑话,他百忙之中又郑重其事和她约了时间,结果她没当回事,拖到现在才想起来,一开口就告诉他这是个玩笑,他觉得自己白瞎时间? 还是因为他把严铮那句话当真,结果发现是玩笑,觉得自己被愚弄? 朝简说:“是我师哥,他误会了……” 岳竟城没等她说完,打断道:“我很忙,以后少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朝简刚想回句话,那边已经挂断,她像是挨了一拳,有点泄气。 生气了。 这下她想见孩子就跟没得商量了。 不过好在严铮和桑聆的婚礼就在下周末,到时候小家伙应该会出席。 于是朝简铆足了劲,除了上课,就天天待在实验室里搞项目,往往天黑透了,实验室窗口却荧荧一盏孤灯…… 终于有一天,桑聆实在忍不了,亲自开车抵达他们学校,把她从实验室拉出来,塞进车里。 朝简像个游魂,半天才回过神,“你拉我出来干嘛?” 桑聆把车开出去,说:“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把身体熬坏了,本钱就没了,还谈什么实验?” 朝简回头望一眼学校大门,心下不忍,“师哥还在奋斗……” 桑聆浑不在意,“别管他,他身体抗造,而且你们实验室有他坐镇,你把自己搞那么累干什么?” 朝简放松靠着椅背,“所以你带我去哪?” 桑聆说:“带你去做spa,你仔细瞧瞧你那张熬夜脸,我都分不清哪是你卧蚕哪是你的眼袋。” 朝简吓得赶紧把副驾的遮挡板扒拉下来,照了下镜子,有点黑眼圈,但还能救。 到了美容会馆,两人一进去,经理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人迎进贵宾室。 桑聆是这里的老熟客,常年办会员的那种,有什么新技术新项目她都舍得花钱,眼睛不带眨的,所以经理特别愿意招待她这类富婆,各方面服务到位,情绪价值也管给得够。 经理对她掏心窝子,她对经理掏钱袋子。 朝简刚躺下,给她护肤的大姐拎着个木匣子就过来了。 刚坐下瞧了朝简好几眼,笑吟吟地说:“妹子皮肤真好,就是看上去有点疲态,最近是不是常加班啊?” 旁边躺着的桑聆立马回道:“可不是嘛,大姐麻烦你一会儿给她做个全身按摩,放松放松。” 朝简确实也累,躺着不多会儿就睡着了,除了中间换了几个姿势醒来过几回,其他时候都睡得迷迷糊糊,等结束后一坐起来,不止神清气爽,浑身骨头关节都跟加了润滑似的,很松快。 朝简伸了个懒腰,感慨:“这地方来的值。” 桑聆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说;“我选的地方,当然值了。” 上了车后,朝简仍意犹未尽,“这个全身按摩不错,你说买一套按摩椅怎么样?” 桑聆不赞同摇头,“那冷冰冰的小玩意,哪有实打实的人力好?知冷知热,知情知趣,知道你浑身的爽点在哪就往哪使劲。” 朝简听这话感觉不对味,看她一眼,好笑说:“你最好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桑聆笑容坏坏的,“不用怀疑,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周末,桑聆和严铮的婚礼并不复杂,但足够盛大,仪式举办仪式的地点就在海边度假酒店的一块草坪上,请了国内知名的婚礼策划团队,现场以紫色调为主,橘粉调为辅,布置得美轮美奂。 朝简身上那件烟紫色的露肩缎面裙,也是点缀现场的一部分。 仪式还没开始,朝简已经浑身紧绷,挺腰收腹。 她不是紧张,她只是发现自己最近好像长了点肉,裙子略有些勒得慌,生怕一放松,会把拉链崩坏。 现场来了许多宾客,朝莉真和段巍也在其中,朝莉真社交能力强悍,性格也爽朗,一来就不知道跟哪家人聊到一块儿去了。 仪式即将开始。 按照流程,朝简和几位姐妹需要站在场外等待。 期间,朝简频频往门口的方向望,直到众人都坐齐了,岳竟城才终于现身。 他从不远处走来,一身西装,连领带都没有打,深灰色的衬衫略开两粒纽扣,显得脖子更为白净修长,比起众人的衣着精致,他要利落随性一些,又不失得体。 岳竟城进了大门,避开中间的通道,从座位边上的走道绕上前,走到前面属于他的位置入。 朝简全程看着他,原本满心期盼看见孩子,却发现来的只有他一个,略有些失望。 身后几位小姐妹从岳竟城入场开始,就有些小骚动。 “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就硬帅。” “确实,有些男的凭着一点姿色就到处放电,小动作可多了,瞬间没胃口。” “好是好,就是听说他挺难追的。” “庄大小姐就追过,你问一问她什么感受?” 所有人一致望向其中一个女孩。 朝简也好奇侧过身,余光带了一下。 女孩身姿亭亭抱着胸,神情有几分冷傲,说:“别提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攻克不了,有一回我爸跟他有个饭局,我跟过去了,晚间他喝得有点多,本以为近水楼台,我略施点技巧,他应该是挡不住的。” “然后呢?”有人问。 庄大小姐郁闷,“不上当呗。”接着话锋一转,哼道:“我就不信他能当多久的正人君子。” “哟,庄大小姐今天又打算出手了?” 前面仪式开始了,朝简收回注意力,准备进场了,她手上端着个欧式的绒布匣子,里面是一对戒指。 她立在队伍最前头,在神父的示意下,慢慢抬步进场。 朝简今天的造型看似简单,却又有造型师为她精心设计的精致感。 两股小辫沿着侧边的发际绕半弧,在后方固定,余下的长发披落,发尾卷翘。 朝简一路到台上,把绒布匣子的盖掀开,戒指递到新郎新娘中间。 戒指交换结束,两家人分别上台各自发表了一通感言,整场仪式就剩下扔捧花,台下开始人挤人,年轻男女都凑到一起。 庄大小姐站在最前排,抬手冲桑聆示意,“往这边扔!” 桑聆特地在人群找了一遍,没看见朝简,于是满场一扫,在角落里看了朝简。 朝简远远地冲她这边笑了笑,桑聆正觉得生气,一下子又让她发现了朝简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岳竟城,她这才心甘情愿地放过那边。 实则朝简已经欲哭无泪,她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 因为就在刚才前面诸多年轻男女挤破脑袋抢占位置的时候,她发现原本裹住胸有些紧绷的裙子毫无预警地松了,有一种要岌岌可危要掉不掉的趋势。 于是她果断退出热闹的人群。 退出的途中,她看见角落里同样不乐意凑热闹的岳竟城,她火烧眉毛,直接就往他这边来。 朝简小声对身后的人说:“你帮我看一下,后面拉链不知道是掉下来了,还是裂了。” 岳竟城稍侧过身,替她遮挡些许,再伸手撩开她后背的长卷发,看了一眼,说:“没裂,掉了。” 朝简松一口气,说:“那麻烦你,帮我拉上去。” 岳竟城往她侧脸一瞧,发现她表情紧张,他伸手捏住拉链扣,轻轻往上拽,发现拽不动,卡住了,他说:“吸气,收腹。” 朝简一滞,尴尬道:“已经收腹了。” 岳竟城皱眉,“尺寸不合适?我记得你上次试穿,挺合身的。” 朝简支吾,“最近长了几两肉……” 岳竟城安静了一会,口吻带几分疑惑,“听严铮说,你最近天天待在实验室,夜夜熬油点灯干活,这也能长肉?” 朝简闹了个脸红,“那我工作量那么大,多吃一点很正常,吃多了自然就长肉了!” 岳竟城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朝简鼓励他,“刚才明明能穿得上,你再试试,用点力往上拉。” 岳竟城又埋头试了一下,忽然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拉链自己卡住了。” < 8. 第 8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吃得有点急,他冷不丁推开门把她吓一跳。 朝简很丝滑地呛了一下。 岳竟城从茶几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朝简接过来捂住嘴巴,又克制着延续几声咳嗽,咳完了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岳竟城说:“你屁股压我衣服上了。” 朝简低头一看,果然坐到了他的西装。她赶紧抬一下腰,“对不起。” 岳竟城把西装拿起来,抖了两下,对折挂在小臂上,转身就走。 “等一下。”朝简喊住他。 “还有事?”他停步,转过来。 朝简说:“你今天怎么没把眠眠带过来?”她问完又想他肯定得挤兑她两句,于是立即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出乎意料的是,岳竟城居然认真回答了她,“我妈把她接出去玩两天。” 朝简点点头,脑海中浮现一位优雅又乐观的老太太。 岳竟城看了她半晌,说:“没事走了。” 朝简赶紧又说:“你喝了酒,能开车?”这话显得自己没话找话,她立马改口:“我西瓜吃多了,撑得慌,你不用理我。” 岳竟城挑着眉看她,以俯视的角度,很直观地一眼丈量到她从头到脚生得纤细的骨量,皮肤也白,像摊开的薄雪。 他道:“有话就说。” 朝简犹疑不定,试探道:“以后能不能……偶尔让我见一见孩子?”她已经能预感到答案,所以不抱希望。 但岳竟城没有直接拒绝她,而是问:“以什么身份?” 这下把朝简问住了,她半天答不上来。 岳竟城说:“你自己想清楚。” 他这回直接走人。 朝简一头雾水,兀自琢磨半天,什么叫她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能怎么样? “肯定在这,这里找不着就不等她了。” 朝莉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门一开,老两口一起出现。 朝莉真看见朝简在沙发坐着,面前几块西瓜皮,顿时没好气,“打你半天电话一个不接,我跟你爸跟俩个傻子似的满场转,就为找你!” 段巍不乐意了,“你骂自己别带上我呀。” 朝莉真瞪了他一眼。 段巍识相地闭嘴。 朝简觉得好笑,说:“我包包在里面的休息间里,手机也在那,没听见响。” 朝莉真有点愤愤地吸一口气,“一天到晚馋的你!行了别吃了,我跟你爸要回去,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朝简赶紧收拾了西瓜皮,说:“我把衣服换了,很快。” 不多时,朝简换回自己的衣服,拎着购物袋出来,“妈,我跟桑聆说一声。” 朝莉真说:“不用了,早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知道你跟我们一起回的。” 如此,朝简就跟着老两口一起走出宴厅,直接搭电梯去了负一层的停车场,老两口今晚都喝了酒,所以只能由朝简开车。 朝莉真坐在后车座,拿手机翻今晚的照片,翻到其中一张,她笑道:“老谢家的孙子长得挺不错,才三四岁,这小模样真俊。” 说着又提到了段楚则,“可惜咱们阿则才24,还不到催婚的年纪,否则我也想抱孙子了。” 段巍闻言,特意看一眼前面开车的朝简。 朝简也正好在瞄后视镜,两人的目光凑到一起,无声地交流。 正好朝莉真也抬起眼,和后视镜里朝简的目光对个正着,她忽然状作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朝简一愣,说:“什么意思啊?怎么到我这就开始叹气了啊?妈,你是觉得我找不到男朋友么?” 朝莉真边叹边说:二十八九了,也没个动静,随缘吧。” 朝简点头,“妈,您能看开了最好。” 朝莉真听得两道眉毛一竖,“别逼我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揍你啊!” 段巍赶紧劝道:“好了好了,小简各方面都优秀,只有她不要,没有不要她的,把心搁回肚子里。” 到了家,几人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躺着个人,黑色的薄款冲锋衣盖住了脑袋,露出的手脚皆修长。 “阿则回来了?”朝莉真小声说。 “臭小子怎么睡在这?”段巍嘀咕一句, 朝简过 9. 第 9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这晚岳竟城回了九号大院,临江的那一排都是二层高的小独栋,岳竟城让司机把车开进47号,直接停进车库。 进屋后,保姆阿姨跟他汇报了一下今天岳风眠的情况,“跟老太太出门玩了一天,挺乖的,回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到家后我把她叫醒,给她洗了个澡,老太太哄到她睡着了以后才走的。” 岳竟城把西装挂在玄关,顺便洗了个手,再上二楼去了女儿房间。他拧着门把轻轻一推,看见个小团子坐在床上,抱着个小鸡布偶自言自语。 他敲了敲门板。 小家伙扭头望过来,立马冲下床,直接扑到爸爸怀里。 岳竟城单手将她抱起,又回到床上,想放她下来,她俩爪子稳稳攥住他的衬衫后衣领,脑袋深埋着,一直也不说话。 岳竟城这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小声问:“今天玩得开心么?” 眠眠闷声闷气,“奶奶要给我找妈妈啦。” 岳竟城一顿,拍着她的后背问:“眠眠不想要妈妈?” 眠眠抬起头来,说:“眠眠想要妈妈,但是不要夏夏阿姨当我妈妈。” “夏夏阿姨?”岳竟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眠眠继续说:“今天夏夏阿姨也跟我们一起,奶奶说,以后爸爸要跟夏夏阿姨一起照顾我,问我高不高兴?” 岳竟城问:“那你怎么回答?” 她乌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说,眠眠要回去跟爸爸认真商量一下才行哦~” 岳竟城听得好笑,“眠眠为什么不愿意夏夏阿姨当妈妈?” 眠眠安静了很久,没有答案。 岳竟城将她横抱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不早了,先睡觉。” 小家伙忽然抓着他的手,口齿不清但神态认真,说:“爸爸,你千万不要为难寄几~” 岳竟城一时没懂。 她苦口婆心,很是善解人意,“眠眠现在有一个爸爸就可以了,不着急找妈妈……等眠眠长大了,寄几会找妈妈,爸爸不忙~” 这小丫头一天到晚替爸爸操老心了。 不止,她在幼儿园也替很多小朋友操过心。 岳竟城拿掌心盖住她的眼睛,“睡觉,再说话会吵到小鸡宝宝休息。” 眠眠眼皮刷一下合上,睡得很认真。 周六,朝简睡到上午九点起,桌上给她留了早饭,她坐下喝了口豆浆,旁边还有一碟段巍做的葱油饼,她用手抓着吃,咬一口外酥里嫩,口齿咸香。 整整一碟吃完,她在椅子上歇了会儿,心想体重又要压秤了。 上午10点多钟,朝莉真从外边回来,敲开女儿的房门,看见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问:“你这论文都琢磨一个多月了,还没发表呢?” 朝简抬起头,“妈,我们搞科研的一般把这个叫做慢工出细活。” 朝莉真难得没刺挠她两句,拉了把凳子坐她边上,说:“简简,你还记不记得妈跳广场舞认识的那个小姐妹?” 朝简边忙边回:“记得,怎么了?” 朝莉真:“她呢,有个远方表亲。” 朝简说:“找亲戚建议上寻亲节目,比较快。” 朝莉真顿了顿,继续,“听说开了家电子公司,又在公司附近开了几家餐厅。” 朝简停下来,“员工从他那里领了薪水,转头就去他家餐厅消费,钱出来兜了一圈又回他口袋去了,太狠了。” 朝莉真忍了忍,仍继续,“挺年轻的,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工厂,你要不要见见?” 朝简回头看她,“咋呢?知道我是研究芯片的,他想聘我去他厂里焊电路板?” 朝莉真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戾声道:“马上把他的微信加上!今天就聊!” 说完怒气腾腾地出去了。 朝简:“……” 朝简打开微信,发现对方早在15分钟前就发来了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对方及时主动打了声招呼,朝简只好暂时放下工作,陪他有的没的聊了一阵子。 对方幽默风趣,有彬彬有礼,聊下来朝简发现脾气挺对胃口,所以在对方约她今晚共进晚餐时,她也没有多犹豫。 总之是生是死,总得见一面再说。 晚上朝简出门。 朝莉真又不放心叮嘱两句:“就当是跟朋友吃顿饭,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见个面而已,也没有一定要怎么样,别紧张,啊。” 段巍放下报纸,也跟到门口,“要是时间晚了不方便打车,你就给爸打电话,爸开车去接你。” 朝简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老两位一点也不敢放松。 对方订的餐厅在熙和路,朝简打车过去。 原本微信里,他提出开车去接朝简的,但是朝简没答应,她不是那么轻易打开心扉的人,会下意识防备,所以连着推辞了两次,对方也就不好再坚持。 朝简到了地方,推开餐厅的门进去,找到桌号时,对方已经早她十几分钟抵达,她笑着打声招呼。 吴恒立即起身,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朝简的位置是面朝着餐厅大门方向的,所以当岳竟城从门口那扇屏风拐进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岳竟城就不经意往她这里扫了一眼,微愣,很快就注意到她对面的男人。 岳竟城面无表情,从他身边经过。 “阿城,你等我一下。” 朝简闻声往前面看过去,发现岳竟城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妆发精致,身上穿了条miumiu的纯白小皮裙,优雅不失俏皮。 岳竟城立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前面的人,觉得自己刚才把人撇身后有点失礼,道:“抱歉,找个位置坐吧。” 夏苇苇指了一下,“就这里吧,冷气稍微小点,我有点冷。” 这个位置的旁边就是朝简他们,两桌之间隔着条不大不小的过道。 两人入座后,岳竟城把点餐的平板递给对面,“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百无聊赖坐着,一眼发现旁边一张椅子放着个玩具电话,估计是上一波客人留下的,他拿过来,打量了两眼。 隔壁桌,吴恒和微信里一样健谈,兀自侃侃而谈了半天,朝简时不时应两句。没有发表太多意见,更多的是旁听的态度。 吴恒忽然看着朝简,笑着说:“你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朝简好奇,“那你想象中,我是怎样的?” “2222像鸭子,嘎嘎嘎,嘎嘎嘎——” 朝简:“……” 隔壁传来的电子女音,岳竟城若无 10. 第 10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岳竟城一双眼认真审视了她一番,最后发现她不是装模作样,确实忘得很彻底,他表情的变化微乎其微,但后槽牙几乎咬碎。 朝简对他情绪波动的感知向来敏锐,一下子就受到了干扰,她心里警铃大作,迅速思索近期和他相关的事宜,可惜她的脑内雷达已经死机,检测无果。 岳警城发出一声轻呵,“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没事我走了,以后少联系。” 朝简一听就不得了,以后少联系,那将意味着她和女儿的距离又一次拉开,电光火石之间,相关的片段闪过脑海,她灵台一片清明,立时握住岳竟城的手臂。 “别走,我想起来了!” 手腕传来一阵紧束的力道,岳竟城回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朝简说:“不就是桑聆婚礼那天,你问我的问题嘛。” 岳竟城转过身,又靠着车头,“所以你想清楚了?今天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朝简没有接洽上他的逻辑,但她自己却条理分明,“我今天的实际行动,跟我以什么身份见眠眠有什么关系?我见自己女儿的同时,我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啊。” 岳竟城很是赞同:“说得没错,祝你幸福。”他神情诚恳,然而语气里一股恨不得呼你脸上的言不由衷。 朝简道:“行吧行吧,那你说怎么办?你说了算。” 这会儿岳竟城倒是从善如流,接受了她的意见,抓住机会说:“第一件事,跟那男的断了,立刻。” 朝简怔住,问:“你说的是吴恒?” 岳竟城不语,光听这两个字都觉得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朝简答应:“好。” 本来她也觉得差点意思,打算找个时间跟对方说清楚的,就是这个礼物有点棘手,得想办法回个礼,如果刚才拒绝,又会闹得彼此尴尬。 所以人活得这么束手束脚,全是被自己搞出来的“人情社会”给拖累的。 岳竟城说:“第二件事。” 他起了个头,又停顿在半道,眼里前所未有的深沉,注视着她。 朝简不自觉挺直了腰板,直觉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低声说:“跟我结婚。” 朝简的反应处于无限延迟的状态,因为这四个字,远远超出了她对当前情状的所有估料,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你说什么?” 岳竟城很干脆,一字一句重复:“跟我结婚。” 这回朝简听清了,字正腔圆又简洁利落的咬字,但她还是反应茫然,这件事不在她的预想里,而且以她对岳竟城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朝简慢慢收起呆愣的表情,狐疑道:“为什么?” 岳竟城安静半会,才回答她,“眠眠三岁了,我不能一直让她生活在缺失母爱的状态里。” 一旦提到孩子,朝简的心里就会产生莫大的触动,这个理由足够说服她,但她沉默一会,又问:“真的,只是因为孩子?” 岳竟城端详着她,反问:“否则你还想因为什么?” 朝简没有回答,只是说:“我考虑考虑,毕竟这种事不是儿戏。” 岳竟城说:“考虑多久?给我个明确的时间。” 朝简慢吞吞回答:“快则两三天,慢则……” 岳竟城打断,“只有三天。” 朝简请求:“都是老熟人了,多宽限几天?” 岳竟城不容商量:“过时不候。” 最后四个字给了朝简略微的紧迫感,她回到楼上,还处于失神的状态,她想过岳竟城会在她见女儿这件事上面提各种限制条件。 没想到他为了女儿,可以做到和她冰释前嫌…… 家里老两口还在客厅看电视,朝莉真见朝简回来了,放下遥控器问:“怎么样?” 朝简一脸迟钝,恍恍惚惚才反应过来,说:“妈,我感觉差点意思,以后再说吧。”然后借口自己累了,溜回房间。 沙发上,段巍瞅了她房门口半天,回头问:“怎么不劝她两句?就这么着了?不太像你。” 朝莉真语重心长,“小简说了差点意思,说白了就是对人没感觉呗,我总不能把他俩硬凑成一对?这种事,哪怕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也得找个合心意的,日子才过得下去,这事以前我都没将就过,更何况是我女儿?” 这两日朝简有些惆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大概是那晚岳竟城的提议太过突然,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导致她心里有点乱。 他轻描淡写扔出一颗炸弹,炸得她地动山摇,七零八落。 心烦意乱。 “我看你是心猿意。” 桑聆举着手机拍桌面的甜品,一边说:“听说前几天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男的,条件不错,又是开公司又是开餐厅的?自从那天过后,你就魂不守舍了。” 她放下手机,“可你不是跟岳竟城打得火热嘛?怎么转头就跟别人约会去了?不过你这个做法我很欣赏。” 朝简一口蛋糕差点噎在喉咙里,赶紧喝几口果汁救了自己一命。 桑聆撑着下巴自顾自地说:“单论岳竟城这个人,确实打着灯笼也遍寻不着,但他身边带个女儿,在多选题里面,他可不是首选,你愿意给人当后妈?” 朝简没吱声,恨不得把脸埋进果汁里。 桑聆继续,“虽然他吧,又高又帅又会赚钱,顾家,专情,洁身自好,不出去乱搞,无不良嗜好,成熟,稳重,会疼人,偶尔还有点冷幽默,有点小嘚瑟,有点情趣,脾气是有的,但他一向大度,有教养,有礼貌,风度翩翩……不如你就嫁给他吧。” 朝简:“……你倒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桑聆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对不起,我无法忽视事实,欺骗自己。”她抬起头认真道:“我看他身材不错,脱了衣服肯定迷死人,他常年健身,体力肯定不错,就是没怎么交过女朋友,技术八成是不太娴熟。” 朝简沉吟,“当年你的毕业论文要是有这个深入浅出的效果,也不至于拖到最后,让老师为难到想给点人情分都觉得棘手。” 桑聆引以为荣,“好汉不提当年勇。” 三天期限很快到。 朝简想起岳竟城那句“过时不候”,一下子紧迫感又上来了,当晚她就给岳竟城打电话,说自己考虑好了。 岳竟城开口,“见面再说,你在哪?” “在家。” “我过去。” 岳竟城来得很快,车停在楼下就给朝简打电话让她下楼。 朝简不知道他特地来一趟要干什么,深秋的夜里雾重,她抓了件外套 11. 第 11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中午,岳竟城专程到朝简的实验室找她,光明正大,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办公室门没关,严铮不在。 朝简趁着午休时间在啃文献,岳竟城敲两下门板提醒里面的人。 朝简扭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岳竟城走进去,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颇为放松,说:“事情怎么样?跟叔叔阿姨说了没有?” 朝简低头继续翻书,“没有。” 岳竟城一时没吱声。 不多会儿,朝简自己抬起头跟他解释,“你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这种事一天办不成。” 岳竟城漫不经心,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多往心里去,但还是配合道:“怎么办不成?只看你有没有这份心。” 朝简挪开笔记本电脑,和他面对面,“那如果有一天,在没有任何前提以及铺垫的情况下,眠眠回家突然跟你说她找了个人结婚,你什么心情?” 岳竟城表情淡淡,说:“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做准备,别让我发现你故意拖延,走了。” 这就走了? 朝简愣一下,问:“你专程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事?” 岳竟城默了默,回一句:“路过。” 朝简将信将疑,但也没功夫计较这些,她还得琢磨怎么跟朝女士提这件事。 于是朝简战战兢兢酝酿了三四天,自觉不能再这样挥霍岳竟城的耐心了,索性这天一大早,她决定伸头一刀,早点了结。 朝简走出房门,看见朝莉真和段巍在餐桌吃早餐,她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然后坐下,吃了口粥,一脸若无其事,“爸,妈,这两天准备一下,见一见我男朋友。” 段巍:“……” 朝莉真:“……” 朝简:“还有他妈。” 信息量爆炸,老两口面面相觑,朝莉真率先反应过来,还算淡定,“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朝简说:“前几天。” 朝莉真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向段巍求证,“她说什么时候?” 段巍迟疑,“前几天?” 朝莉真凝滞了片刻,道:“有男朋友是好事。” 朝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说:“过两天你跟他妈见一面,商量一下结婚的安排。” 朝莉真再一次扭头向段巍求证,“她刚才说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段巍更迟疑了,“前几天??” 朝莉真:“过两天要干嘛?” 段巍:“……跟他妈见一面,商量结婚的安排。” 朝莉真慢慢从椅子站起来,想想不对,又坐下去,再想想还觉得不对,又站起来,如此反复几次,她还是回到椅子上。 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他……你们……” 朝简主动解释:“严格算起来,也不是前几天,我跟他三年前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我不是出国了么?前阵子他听说我回来了,那什么,就……痴心不改,找我复合。” 这个解释还算说得过去,朝莉真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像刚才反应那么大惊大疑。 朝简看一眼时间,说:“哎哟,时间不早了,妈我上班去了,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谈。” 她抓起包包,一溜烟奔出了家门。 到了楼下,朝简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朝女士惊惶无措的反应,孩子的事她一点开不了口。 等晚上下了班,朝简在门口探头探脑。 朝莉真在客厅就看见了,说道:“鬼鬼祟祟干什么?” 朝简笑吟吟进了家门,“妈。” 朝莉真没好气,“少给我嬉皮笑脸!早上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朝简放下包包,坐到她身边,“我没有骗你。”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 “他不会骗我。” “你别是魔怔了。” “你可以去问我师哥,而且桑聆也认识他。当年就是我师哥牵的线。如果你实在不放心,那过两天等跟人见了面,你再好好判断判断。” 朝简花了一晚上时间,说尽好话,其中不乏一些编撰的情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把朝莉真的思想工作勉强给做通了。 回到房间她就发短信给岳竟城报告进度。 岳竟城没回复。 朝简也不管了,拿衣服洗了澡,早早就睡下。 第二天,岳竟城还没回短信,但下午他直接去了朝简办公室。 朝简奇怪打量门口的人几眼,“你又路过?” 他若无其事,嗯一声,神色如常仍是坐在她对面。 朝简问:“这回又要说什么?” 岳竟城坐着的姿态很惬意,惬意到仿佛这间办公室是他的地盘,“跟你商量一下双方父母吃饭的时间,就这个周末,下周一我们去领证。” 朝简说:“我还有商量的余地?” 岳竟城一顿,淡说:“是你自己说听我安排,你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我酌情参考。” 朝简看着他那副专|制的脸,说:“没有。” 事情谈妥,岳竟城准备告辞。 朝简装作客气,“不多坐一会儿?” 岳竟城神色正经,“忙。” 忙你还老往外跑? 到了约定的那天,出于礼貌,岳竟城还是在白天提前过来拜访了一下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他特意把时间选在午饭过后,省得老两位忙活。 朝简在一早在客厅等。 朝莉真穿了条新买的连衣裙出来,不太放心,又回卧室整理仪容去了。 朝简跟过去,倚着门说:“妈,你随意一点,爸,咱们在自己家,领带就不用了吧?” 岳竟城到了楼下,停好车给朝简打电话。 朝简赶紧跑下来接他,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一会儿我妈要是问你我们以前的事,你就简单说,不用太详细,还有,她要是问咱们怎么复合的,你就说,是你余情未了,对我苦苦哀求。” 岳竟城没应,看着她。 朝简对上他的眼睛,“看我干嘛?是你跟我求婚的,我也没说错,而且你总要在我爸妈面前表现好一点,表现得对我痴情一点,他们才没话说。” 岳竟城默不作声,仍瞧着她。 朝简只好妥协一步,“行行行,只有余情未了,没有苦苦哀求,可以了吧?对了,我妈还不知道孩子的事,你别说漏嘴了。” 楼上,老两位已经在沙发上端坐,茶几也切了几盘水果,茶都沏好了正冒着热气。 朝简推开门,把岳竟城带进屋。 岳竟城打招呼:“叔叔,阿姨,初次会面,希望没有唐突。” 段巍笑了笑,赶紧请人坐下,然后趁机凑到老婆耳边说:“仪表堂堂,个子挺高。” 朝莉真万分赞同,“瞧着挺精神,气质很好。” 趁着他们聊天的当口,朝简把岳竟城带来的 12. 第 12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下班,岳竟城先开车去接朝简,好巧不巧,他在实验楼底下碰见了正准备上楼的严铮。 严铮手上拿着资料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弯下腰说:“什么时候来的?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岳竟城说:“不是项目的事,我接个人。” 严铮一下子了然,“接小简吧?我说她今天怎么请了早上的假,晚上还没空加班,原来是要跟你约会去,你俩这是成了?” 岳竟城不言语。 严铮又说:“那眠眠的意见呢?她同意了?” 岳竟城说:“一会儿我们幼儿园去接她。” 严铮点点头,“你别怪我多管闲事啊,小简这人心思简单,你可别骗她,既然打算开启新的恋情,你就别再惦记你那前女友了。” 岳竟城的视线越过他,看着从楼道口出来身影,回了句:“她就是。” 严铮一怔,没明白,“是什么?” 言语间,朝简过来了,“师哥?你干嘛呢?” 严铮回过头,反应有点迟钝,“没干嘛啊。” 朝简绕过车头到副驾驶,上车前冲那边说:“师哥,那我们先走了。” 严铮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霎那间醍醐灌顶,赶紧扒住车窗框问:“阿城,你刚刚说是什么?” 他的眼睛在岳竟城和朝简之间来回转,恨不得把自己从车窗口塞进去。 朝简看着那边半个身子已经挤进来的画面,觉得又滑稽又吓人,“师哥,你没事吧?” 严铮眯起眼,逼视,“好啊你俩!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老实交代!” 岳竟城说:“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塞我嗓子眼里听?” 朝简:“……” 主驾驶的车窗口,严铮留了个屁股在外面招摇,正好路过几名学生,几双眼睛齐齐看见这副匪夷所思的画面。 几人战战兢兢,“严、严教授?” 严铮浑身一僵,连忙退出车窗,若无其事跟几个学生打招呼,“欸,下课啦?那玩去吧,啊,刚才我那是……” 他说着手往旁边一撑,冷不丁扑了个空,他踉跄了几步,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默声开走的车,心里直骂娘。 “我们就这么走了?”朝简问。 “你先操心一下自己,一会儿带着眠眠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挨揍。”岳竟城存心吓唬她。 朝简一听,顿时有些走神。 到了幼儿园,岳竟城找了个临时车位泊车,然后往幼儿园的大门走,保卫亭的门卫跟他打了声招呼,直接放行。 朝简上次来就被拦在了门口,估计是生面孔,不让进出。 幼儿园的封闭性做得很好,在这个基础上,也保证了足够的安全性。 朝简进了大门之后,有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震撼。 一进来就是一座小花园,绿化方面做得很到位,过了花园就是户外的娱乐空间,各种玩乐益智设施,应有尽有。 再里面是一连片的建筑,大概率是教学楼和院办等等。 朝简甚至在路上碰见了几个外教,她问:“眠眠现在就开始有学习任务了?” 岳竟城说:“让她学点基础性的知识,没有要求一定要学好,但起码要适应一下学习的氛围。” 朝简心想她三岁的时候还在用水和泥巴捏小人儿。 岳竟城突然说一句:“玩泥巴也算一种益智游戏。” 朝简左右把衣服拉紧,捂住胸口,“你能不能不要再擅自读取我的心声?” 岳竟城瞥她一眼,“你什么都写在脸上,用得着我读取?” 岳风眠读的是幼儿小班,教室就在一楼。 两人抵达教室时,里面大小声对着吵吵嚷嚷。 “我爸爸会开火箭!我们去太空看过月亮!” “我爸爸在嵩山动物园打赢了一只老虎!” “我爸爸会魔法,他那天变了个奥特曼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老师笑眯眯问:“眠眠的爸爸有什么超能力?” 眠眠乖乖从座位站起来,说:“我爸爸会养鸡,我家的鸡妈妈一天生一颗蛋,都是我爸爸接生的,他养鸡最厉害了。” 岳竟城:“……” 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养鸡算什么, 13. 第 13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朝简把孩子抱上后座的安全座椅,一家三口回了朝简娘家。 到了小区楼下,岳竟城停好车,把女儿抱下来,提醒道:“一会儿上了楼,知道怎么叫人了?” 眠眠刚才睡了小半晌,脑瓜子还有点云里雾里,她揉着眼睛不忘点点头,声音沙哑口齿不清说:“我鸡到,叫外公外婆。” 朝简被她逗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上了楼,朝简忽然对进门有点心生怯意,她把眠眠放到门口,打算让孩子进去把朝女士给可爱一下,消耗掉一些火气,她小声说:“外公外婆就在屋里,你先进去。” 眠眠闻言,哒哒哒就跑进客厅。 岳竟城倚着门框,看她一眼,“又敲什么算盘?” 朝简说:“什么算盘?一点小策略。” 朝莉真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站在餐椅上的小家伙时,突然一下子顿步。 小家伙拿手细数着餐桌上的东西,自言自语:“这是妈妈爱吃的红烧鱼,这也是妈妈爱吃的白灼虾,这还是妈妈爱吃的糖醋排骨……好吃好吃,都好吃!” 朝莉真打量了岳风眠许久,问道:“小家伙你找谁呢?” 眠眠哼哼两声,“我找外公外婆。” 朝莉真往她身后的方向瞟了一眼,笑着走过去坐下,细声细语问道:“肚子饿了?” 眠眠小手认真指着她,“你是外婆。” 朝莉真一下子又笑开,冲厨房喊:“老段!快出来!” 段巍围着围巾从厨房匆匆忙忙拐出来,“咋了?”抬头一愣,“哟,这小家伙……” 眠眠小脸雀跃,指着前面不远,“这是外公。” 段巍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语气愉悦地说:“瞧这嬉皮笑脸的,跟小简一模一样。” 朝简:“……” 朝简在门口待了半天,发现里面她的母亲心肠冷硬,一点也没有招呼她进屋的意思,连累了岳竟城也一起在外边罚站。 她拉了一下岳竟城的衬衫袖子,“进屋吧。” 岳竟城顺势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宽大温燥,带着安抚,很快就松开,抬步进去了。 朝简戳在原地一愣,眨眨眼,随即跟上去。 “妈。”岳竟城进屋就改了口。 朝莉真抱着眠眠,笑着说:“沙发上先坐,你爸还有一个菜没好,茶几上有茶水,自己倒,都一家人了就不多客气了。” 岳竟城应了声好,到沙发坐下。 露出他背后探头探脑的朝简。 朝简走到餐桌旁坐下,“妈。” 这两天,朝莉真自己多多少少已经想开了些,加上段巍在一旁宽慰,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但情感上还是有点过不去。 她淡淡回一句:“回来了?” 朝简食指挠了挠额角,“那我去厨房帮忙。” 朝莉真说:“别忙了,歇着吧。” 朝简乖乖哦一声,灰溜溜跑到沙发,和岳竟城坐到一起,她抓起茶几上一颗桔子,边剥桔子边看餐桌那边的情况。 朝莉真正逗着孩子,心情不错的样子。 朝简松了口气,塞了一瓣桔子进嘴里,心想真不愧是我女儿,转头对上岳竟城淡淡的眼神,她立即掰开一半裹着皮的桔子,郑重地放到他手心里。 女儿养成这样,他功劳最大。 吃饭的时候,眠眠自己抓着辅助筷吃饭。 这是朝莉真特地去买的,她注意力全在孙女身上,给她剥了虾,再摘成小丁块放到她的菜碟子里,“眠眠要蘸醋还是酱油?” 眠眠举着筷子划重点,“眠眠要醋哦。” 段巍笑道:“跟你妈妈口味一样,她吃白灼虾也蘸醋。” 小家伙嗓门嘹亮地说:“妈妈爱吃的,都是眠眠爱吃的!” 朝莉真爱不释手,摸摸她的脑门,问:“眠眠怎么知道,妈妈爱吃什么?” 朝简也好奇看着她。 眠眠说:“妈妈在信里面告诉我的。” 朝简刚才就很疑惑了,在幼儿园走廊里,眠眠也提到了“信”这回事,可她从来没给她写过信。 饭后,朝简抢着进厨房洗碗,围裙已经穿戴上去。 岳竟城走进来,把她挤到一边,“让让。” 朝简往旁边退开,给他腾了个位置,奇怪道:“你进来干什么?” 岳竟城没应声,解开衬衫袖子往上折几下,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先把洗碗槽了的碗筷冲洗一遍。 朝简看了一会儿,问:“眠眠提到的信,是怎么回事?” 岳竟城把水调小一点,语气平淡说:“我写的,有一段时间她天天找妈妈,我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朝简被靠着流理台,有点沉默。 岳竟城又出声,“与其在这里跟我扯淡,不如趁机去找你妈聊一聊,别到时候留下什么心结。” 朝简经他一提醒,一瞬间回过神来,赶紧背着手去解围裙的系带,有些费劲,估计刚才不小心打了个死结。 岳竟城见她半天解不下来,面对面靠了过去,双手刚拢上她的腰,她急得满头大汗,倏地背过身—— “帮一下忙。” 岳竟城:“……” 岳竟城三两下给解开。 朝简把围裙脱下来交到他手上,说:“这些锅碗瓢盆就麻烦你了,我会感谢你的。” 说完溜出厨房。 客厅里,段巍抱着岳风眠说笑话,没见到朝莉真的身影。 朝简往主卧找了过去,也没见到,她想了想,到自己房间一看,果然看见她在里面,不知道忙些什么,一会儿整理桌柜,一会儿帮她叠衣服。 朝简悄声走到她身后,好奇跟着转了两圈。 朝莉真拿着衣服冷不丁一转身,两人差点撞上,她责声道:“干什么呢,在这碍手碍脚的!” 朝简往床上一坐,“妈,你忙什么?” 朝莉真平静道:“不是要走了么?给你收拾行李,趁早走了得了。” 朝简的视线在床上那堆衣物之间梭巡,“衣服都没拿齐,我还有好些压在柜底呢。” 原本弯着腰叠衣服的朝莉真抬起身子,瞪了她一眼,“你去叫个搬家公司来,连根头发丝儿都别留在这里。” 朝简笑了笑挪着屁股过去,看着她,“妈。” 朝莉真拨开她,“有话就说,别跟我这腻腻歪歪。” 朝简说:“你还生气呢?” 朝莉真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睛,灯光下隐约泛着些湿润,朝简连忙仔细一瞧,又发现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妈,对不起。”她说。 朝莉真深深叹一口气,也坐了下来,“妈不是生你的气,是担心你走我的老路。” 朝莉真生性好强,当年凭着一股意气,一个人生下了女儿,往后那几年独自带着女儿走南闯北,也没个安生歇脚的地方。 不过朝简比她聪明,孩子生下来丢给了孩子爸。 但这种事“赌”的成分太多,朝简运气好遇见的是岳竟城,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可是朝莉真又想,如果岳竟城真那么负责任,那为什么当初朝简会把孩子生下来,又扔下自己跑了? 自己女儿什么脾气她最了解,朝简一向道德感重,如果不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原因,她不会干这种冲动离谱的事。 当年这两人也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 那晚岳竟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这件事他自己也担了很大一部分责任,并不能全怪朝简。 朝莉真问:“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因为什么?” 朝简默了默,言简意赅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冲动,那时候我跟他吵了一架,分手了,后来的种种就有些意气用事了。” 当年朝简心性要强,岳竟城骨子里持几分傲气,两人加上年轻气盛,谁也不让谁,现在想想确实幼稚。 朝简帮忙一起收拾,只勉强收拾出两大行李箱,拿些日常的必需品,剩下的后面再一点点拿。 岳竟城过来推着两个行李箱出门,一只手拎一个下楼。 朝莉真抱着孙女不远不近跟着,和朝简小声说着体己话,“阿城这人说得少做得多,你平时多让让他。” 朝简说:“妈,你是没看见平时他欺负我的时候,别老替别人说话,我才是你女儿。” 朝莉真啧一声,“我替他说话,还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我对他好的出发点,在你。” 朝简笑了笑,“知道知道。” 回家的路上,岳竟城忽然说:“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段楚则?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朝简猛地想起来,“呀,他太久没回家,我把他给忘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夫,”她回头看后车座,“还有小外甥女。” 岳竟城无语沉默,片刻后说:“你爸妈应该跟他提过这事。” 朝简却觉得不太乐观,因为段楚则没给她来过电话确认,估计还蒙在鼓里。 车子抵达九号大院47号的小洋楼,保姆阿姨出来帮忙,把已经睡着的孩子接过来,冲着朝简就是一句“太太”。 朝简笑微微,说:“叫我小简就行。” 孙姨只好依着她的意思,转身就抱着眠眠去洗澡。 岳竟城把两大行李箱推进室内升降电梯。 朝简也跟着一起,帮忙送到二楼主卧。 主卧占了二楼大半的面积,设计成一个完整的起居室,连着卧室门口有个独立的小客厅和茶水间。 岳竟城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拐向一个小过道,里面是衣帽间,他回头对她说:“你先收拾。” 朝简却站在门口略有些迟疑。在这之前她也没空去考虑两人以后是同房还是分房这件事,现在看他这样,是没有分房的意思。 朝简在衣帽间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挂到衣柜里,然后拿了套睡衣准备去浴室洗澡,走出来却没在房间看见岳竟城。 她出了卧室门,发现旁边的书房亮着灯。 朝简蹑手蹑脚过去,看见岳竟城背对着门口,倚着书桌的边沿,视线放在落地窗外花园的喷水池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待了一会儿,抽身回到卧室,去洗澡了。 朝简洗完澡出来,正好岳竟城回房,两人在浴室门口碰了一面。 朝简一滞,心里莫名有一阵说不上来的情怯和怪异,她鼻音含糊说:“我洗好了。”然后埋着头,几个大步消失在拐角,上了床。 岳竟城倚着墙,目光虚虚落在拐角,灯影昏昧之中,嘴角泛起浅淡的弧度。< 14. 第 14 章 《晨昏潮响》全本免费阅读 临出门前,朝简问孙姨要了个玻璃花瓶,装了点水,把小苍兰根部浸在水里养着,放在客厅,估计能撑几天。 岳竟城先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再送朝简去学校。 路上朝简睡眼惺忪,连打几个哈欠,索性靠着椅背睡一会。 岳竟城把冷气调高,红绿灯路口,他停下车,把西装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朝简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手摸到身上盖着衣服,她眼睛都没睁开,抓住衣领往上拉,盖住自己肩膀的位置。 到学校研究所的楼下,车一挺她就自动醒了,这才发现搭在自己身上的是岳竟城的西装,她拿下来整齐对折,搁在扶手箱上,取下手腕的皮筋,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低丸子,说:“我上去了。” 岳竟城这时出声,“下班我来接你?” 朝简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是不是今晚有安排?” 岳竟城说:“没有。” 朝简抿抿唇,说:“不用了,估计今晚得加班。”她推门下车,又回头说:“你帮我跟眠眠说一声对不起,我没办法陪她。” 岳竟城望着前方,意兴阑珊,嗯一声。 朝简迟疑着,又看了他好几眼。 他敲着方向盘催促,“要下车快点,别磨蹭。” 朝简回道:“马上走,生什么气啊。” 岳竟城闻言,没有理她。 朝简刚上楼,就听见前面实验室一片欢声笑语,她走过去倚着门笑,“什么事这么开心啊?Verilog写到哪了?架构定下来了?” 几人一听,赶紧回到各自的工位。 朝简微微呼出一口气。 今天严铮在外校有个学术讲座,一整天不在学校,朝简有几个功耗控制的问题得等他回来商讨,于是上午开了个会,任务安排下去,朝简在研究室待了一上午就回办公室了。 中午她在食堂吃饭,远远就看见桑聆急奔而来,大气不喘直接坐到她对面。 朝简感叹她肺活量真好。 桑聆两只眼睛盯住她,掷地有声,“少废话!我们家老严都告诉我了!好啊你!枉我待你如亲姐妹,整整三年,你瞒得我好苦!” 朝简宽慰道:“冷静一点,现在知道也不迟。” 桑聆极其不甘心,“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朝简举起左手,一颗低调不失简雅的钻戒戴在无名指,“领证了。” 桑聆嘴角一抽,有点怀疑人生了,她抱着胸靠着椅背,兀自沉思半晌,再开口时就有点委屈,“你俩也太不负责任了,这种事情居然瞒得滴水不漏,连结婚都不往外说。” 朝简赶紧安抚,“昨天领的证,本来就打算今天告诉你的。” 桑聆撇撇嘴,“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朝简清清嗓子,一时说不清,含糊道:“反正不是最后一个。” 桑聆直瞪着眼,“嗯——?” 朝简连忙改口,“起码,段楚则还不知情。” 这个排位也没有那么值得她开心,“他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一天到晚不着家,你家哪件事第一时间告诉过他?” 朝简手指饶了饶下巴,唔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桑聆眯着眼回忆,自顾自地说:“难怪,我之前看眠眠总觉得眼熟,后来发现她那眼睛那鼻子,长得有点像你来着,当时我还以为是巧合呢。” 朝简闻言,颇有几分感动,毕竟证据都摆在眼前了,桑聆宁愿相信是巧合,都不愿意怀疑她。 桑聆转头就给严铮去了个电话,叽里咕噜把事情全透露出去。 严铮摸着下巴边思考边说:“难怪,早前我就看小家伙不对劲,长得跟小简起码五六分像了,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像而已,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咱们得辨证看待,没想到,真没想到。” 桑聆挂了电话,翻了个白眼。 活该他们夫妻俩被蒙在鼓里,后知后觉,证据都快怼到脸上了,还在那当睁眼瞎呢。 朝简连着好几天加班到深夜,每晚回去孩子都睡了。 而岳竟城每次从公司回来,都会在书房待得比她还晚。 这两天岳竟城接到通知,先前与越峰科技常年合作的半导体公司由于市场因素,被业内龙头收购,合作期间内越峰使用的部分制程已经无权再使用了。 这样的结果,会直接影响朝简那边的工作进度。 于是这几天他火速展开工作,会议从早到晚,派人另外寻找后端设计公司,再进行调研。 两人各忙各的,醒着的时候压根碰不上一面。 这□□简在研究室待到接近凌晨,出来时走廊一片漆黑,朝简想拿手机打开照明,一摸发现衣袋空空,手机放办公室了。 她只能摸着黑小心翼翼往前走。 走廊有月光勉强照明,但过了连片的窗口,楼道那边就是彻底漆黑了。 她摸着墙,凭记忆继续前进,忽然余光里闪过一片光,很快又消失,那是楼梯的位置,接着她听见一声声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一级一级在往上走。 朝简心里惶惶的一阵发毛,不敢漏半句声响,接着一想,可能是保安室的工作人员上来夜查的,她探头看了一下,楼梯口冷不丁出现一个黑影,她下意识惊叫—— “是我。” 岳竟城出了声,手里举着一束光,是手机的照明灯。 朝简心脏砰砰狂跳,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半天没回过神来,看着前方一脸呆愣。 岳竟城走过来,才看清她脸色刷白,“吓成这样?” 朝简一回神,登时心头恼火,一拳头往他胸口敲了上去,“干嘛不出声?你吓我一跳!” 岳竟城听她差点要哭的声腔,眉梢一动,默默挨了她一拳。 朝简没好气扭头走人,他抬步跟上。 “你来干什么?” “打电话你没接,过来看看。” 朝简脚步一滞,她手机一下午都放在办公室,所以没有接到来电,这样想,火气就消了大半,她边走边说:“都说了加班,到点我自己会回去。” 岳竟城声音淡淡,“你没说加到几点。” 朝简忽然想到什么,赶紧问道:“是不是眠眠怎么了?” 岳竟城低声回答:“她没事。” 朝简小声咕哝,“那你大半夜专程跑过来干什么?” “朝简。” 朝简听见身后他的声音,下意识停步。 岳竟城两步靠近,经过她身旁时,语调冷淡几分:“我是来接你的。”他朝前走,背影冷直,仿佛在控诉她的不识好歹。 他越走越远,朝简眼前越来越暗,一阵寒意缠上来,她连忙追上去。 对于他的态度,她不敢想,不敢确定。 朝简回到办公室,把灯打开,一室光亮让她内心安定不少,回头却发现岳竟城立在门边,手揣着兜背靠门框,神情静默,漫不经心望着走廊深处。 朝简收拾了一下,拿上包包,“好了。” 办公室灯一关,四周围又陷入一片漆黑,岳竟城仍是拿着手机探路,朝简默默跟在他身后。 等走到楼梯口,岳竟城忽然停下来,手往后一伸,朝简低头瞧一眼,立即意会,把手握上去让他牵着。 下楼梯的过程中,朝简心里对刚才自己那句话感到有点愧疚,于是豁出脸解释:“刚才我那是气话。” 岳竟城却有点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周旋,恹恹应一句:“嗯。” 朝简听出他的敷衍,又说:“谁让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我气头上,还不能发泄一下了?” 前面清亮的月色泻了一地,已经抵达一楼,他松开了手,回:“所以你意思,是我不应该来?” 表面上他云淡风轻。 说到底还是在意她那句“大半夜专程跑过来干什么”的话。 朝简说:“你别自己瞎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岳竟城看了她一会儿,“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也别让我猜。” 两人先后上了车,回家过程中,一路无话。 到了家,两人也是先后进的门,岳竟城腿长步子大,但朝简两条腿倒腾得快,所以走在他前面。 朝简上了楼,第一时间先去看孩子,房间点着睡眠灯,眠眠已经熟睡,她没有进屋,只在门口待了片刻,就轻轻掩上门。 岳竟城径直去了书房,朝简回卧室拿衣服洗澡,两人各干各的。 朝简洗完澡出来,走出房门想到茶水间倒杯水喝,就听见书房方向传来两声低压的咳嗽,她在茶水间喝着水,一番踌躇,拿了个新的杯子倒了温开水,拌了一勺蜜进去。 到书房她直接进去,搁下杯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岳竟城正带着耳机开视频会议,手一伸将她拉回来。 “Something urgent, just a sec.” 他敲了暂停键,摘下耳麦,看着她,眼睛又瞥了一下桌上的杯子。 朝简说:“有毒,爱喝不喝。” 她抽回自己手,走了。 岳竟城端着水杯过来,试了一口,甜的。 岳竟城忙完工作回房的时候,朝简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上去,两人中间隔着汪洋,他挪近一些。 朝简连续深夜加班,确实是累了,睡得也不太安稳,一翻身直接就滚到他怀里。 岳竟城手臂微微收拢,把人稳稳当当圈在怀里。 第二天周六,朝简睡得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