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鬼王在虫族重建地狱》 1、刚退休就穿越?! 天边发光的恒星已经在地平线上消失了72小时。早在三个月前,d47星球的东半球已经出现了极端寒冷的情况。 三天前,d47星球东半球已经正式更名为永夜城。 这意味着即使现在d47星球的自转还没有停止,但是东半球已经彻底跟温暖绝了交。 同时,永夜城的更名正式敲响了d47星球进入停止自转——也就是毁灭的倒计时。 连日不断的暴雪几乎能埋掉一整只虫,如果可以,酆黎一步也不想出门。 该死的莫兰多! 他只不过是失手打残了莫兰多家族的一个雌虫,他们居然联络高层直接把他从伊甸园驱赶到这个破星球。 酆黎咒骂着莫兰多,寒风针扎似的钻过衣服,又扎进皮肉,他双手缩在袖子里,只用两根手指把衣领往上拎了拎,遮挡住高挺的鼻子,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眼睫毛上已经挂满了雪花。 他又把大衣紧了紧,不是因为寒冷——事实上他因为发|情期现在热的难受。 这也是他必须要出门的原因,酆黎需要一支抑制剂。 否则在这个连基本物资都缺少的边缘星上,珍贵的雄虫阁下会被雌虫强行占有。 发|情期诱发的高热已经让他头昏脑胀,眼前昏黄的路灯照着铺满雪花的道路上,让他恍惚地想起伊甸园柔软的大床。 不只莫兰多该死,那些个倡导雌雄平权的虫都该死! 要不是搞平权,他怎么可能因为打残一只雌虫就被驱赶,从前顶多罚上一点钱,雄保会还会承担罚款的80%。 酆黎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行走,心里把能骂得不能骂得都骂了个遍。 德西拖着一条残腿跟在酆黎后面,雪太深了,他只能踏着酆黎走过的脚印才可以走快一点。 眼前的雄虫因为发|情期的到来而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德西。 德西今天觉得自己跟了半个月的阁下甜美的过分,他躁动不安的精神海终于在阁下的信息素诱导下得到一丝的安定。 他为了部落失去了双翅和一条腿,可是就因为他身患残疾,部落不仅拒绝了他匹配雄虫的申请,还把他流放到这个边缘星。 天无绝虫之路,他遇到了一只雄虫阁下,从信息素来判断,这位阁下的等级还很高。 他有救了! 不会因为精神海的躁动而在折磨中死去。 德西再也隐藏不住眼中的狂热,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即使残疾,从前强健的身体也足够支撑他抓回甜美的雄虫。 酆黎因为身体的不适走的极慢,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盯上的时候,他已经被德西扑倒在地上。 麻醉剂微甜的味道可以让强壮的军雌在几秒钟就陷入昏迷。 可是酆黎不仅是娇弱的雄虫,而且对麻醉剂有严重的过敏反应。 …… “宿主你好,我是救世主系统404,您准备好进入新世界了吗?” “什么?”酆黎眼前一片黑暗,上一个记忆片段是珠峰的冰天雪地。 做了几百年的鬼王,近年来业务越来越奇葩,作为地府公职人员里,遭受各路奇形怪状的鬼魂表白次数最多的鬼王,酆黎为了不让自己继续面对越来越奇葩的鬼魂,果断选择了退休。 退休原因:孤寡了几百年,想处对象了。 此消息一出,地府一整个惊动了。 怎么着,每天足有一打鬼在冥界表白墙上跟你表白,那么多都不够你挑的吗? 酆黎答曰:“啥?有鬼跟我表白?我咋不知道!表白墙上的话,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记恨我不让他们投胎转世,故意说出来恶心我的吗?” 此话一出,无数奇形异鬼伤透了心。 酆黎表示他真的很无辜,他的那番话不是在糟践鬼,他是真的没看出来人家在跟他表白。 好吧,错过就错过了,鬼王看的很开,退休申请一通过,他就背着小包袱还了阳。 曾经在无数鬼的记忆光景里看到的山河风景,酆黎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珠峰。 于是再退休还阳后,酆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登珠峰! 如果顺带能谈个恋爱就更好了! 然后,然后就是这个乌漆麻黑的什么救世主,什么404。 “宿主,检测到您在您的世界已经死亡,正在根据您的功德为您匹配新世界,给您再来一次体验生命的机会。” “……”酆黎槽多无语,“你是地府开发的新业务吗?” 404没有理会酆黎,自顾自说着:“新世界载入中,宿主酆黎。” “系统检测到您非标准定义人类,正在重新载入奖惩机制。” “载入完毕。” “宿主酆黎,您即将前往虫族世界,魂穿成为与您同名同姓的雄虫,您的任务是【解决虫族虫口负增长问题】。” “任务完成奖励:您的鬼力。批注:您的鬼力会根据任务完成进度逐步增长。” “敬请期待。” 酆黎:“……” 真想约谈那个开发新业务的奇葩,然后让他去十八层地狱服役! 意识逐渐恢复,比四肢更先一步被酆黎感受到的是脸上轻柔的触摸,还有一声又一声小心翼翼又十分焦急地呼唤。 “阁下!阁下!”德西抱着酆黎的上半身,他的麻醉剂用量很少,雄虫阁下没有在预计时间里醒过来,他不由害怕起来,赶紧把阁下抱在怀里呼唤着。 酆黎睁眼就看见一个男人,男人长相看起来很凶恶,但是那双有些泛黄的眼睛里是藏不起来的关心。 他被这样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他开口说话,声音却有些干哑:“阁下是……” “我……我不是……不是阁下,我是雌虫……”德西说话有些支吾,好像这句话是什么耻辱,不过他赶忙解释:“我曾经任职于部落第三军团,我还有功勋……”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怀中的雄虫深黑的眸子越来越冷,像许多年前他在战区见到的空洞一样,看不到任何生气。 酆黎身体的知觉开始恢复,他的思维也被过高的体温扰乱:“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德西……”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我……” 酆黎常年处于地府高层领导地位,最烦的就是回答问题支支吾吾的,于是他下意识的语气就有些严厉:“有话就说,别墨迹。” 德西轻手轻脚地把酆黎放下,支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酆黎瘫在床上,四肢酸软,怪异的热气在浑身流窜,让他的头昏脑胀,又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可能感冒发烧了,酆黎这样想。 他微微侧头看相旁边的德西。 德西身高接近两米,即使他现在蹲坐着也有十足的压迫感,但是当他跪在酆黎面前的时候,酆黎确实被吓了一跳。 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跪的这么爽利的人,不对,虫了。 “求您做我的雄主!我许诺给您我的一切,包括灵魂。” 酆黎果断拒绝:“我不需要。” 德西顿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关切和深情逐渐被狂热代替:“不行!不行!您不能拒绝我!我为了部落失去了双翅和一条腿!您不能拒绝我!我的精神海快要崩溃了,您必须要救我!我不能死!” 酆黎单臂撑起身体,脸上有些不快,他平视着德西的眼睛:“你在道德绑架我?” 德西没听见酆黎的话似的,狂热从眼睛蔓延到了脸上,表情越来越狰狞:“这不是从前了!” “战后雌虫数量骤减,平权条例已经颁发两个月了,你们不再是住在伊甸园里让我们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你被我抓到了,你是我的了!” “你先安抚我一下好不好,我会很温柔的,不会弄伤你的,等你标记我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我会努力养活你,让你依旧过着伊甸园里的生活的。” 德西的手已经转移到了酆黎的脖子上,然后继续往下,伸进了大衣里面。 酆黎明白了,被他夺舍,不对,魂穿的“雄虫”,被眼前这个壮汉绑架了,而且现在可能即将被侵犯。 “砰!” 酆黎握紧拳头冲着德西的太阳穴砸了过去。 此时不动何时动。 只是这个德西的脑壳也太结实了点,他这一锤像是捶在坦克外壳上。 再加上他现在的这副身体似乎格外娇弱,一拳下去,德西脑袋微微一歪,酆黎的手臂却是从骨头里发出疼痛。 酆黎咬着牙才没痛呼出来。 德西的动作停了一瞬,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豁然开朗。 听说有一些雄虫阁下会有一些特殊的爱好,眼前这位阁下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会被被流放到这里。 即使平权运动已经发起,那些未婚雄虫大多数也都是在中央星系,只有那些风评不好的雄虫会被送往二级星系,像眼前这位阁下,直接被送到边缘星的,大概率就是对一些雌虫造成了不可修复的伤害。 眼前的阁下愿意跟他动手,说明阁下是中意他的,他不过是承受一些疼痛,没关系的。 他的疼痛阈值很高。 而且这些疼痛和精神海的崩溃相比,并不算什么。 酆黎看着他,也不知道这只虫想起来了什么,整只虫突然开始兴奋起来。 他把身体跪的端正,低着头跪在酆黎眼前,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酆黎:“你干什么?” 德西:“请您标记我。” 看着眼前的后脑勺,什么标记不标记的不重要,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虫为什么突然跪着还这么恭敬虔诚也不重要。 这么好的偷袭机会,酆黎再不动手就是二哈。 撩起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罩上德西的头,接着拽着毯子两端在德西脖子上缠了几圈,抬脚把人踹到在地上,麻溜从床上下来,迈着发软的双腿向外面跑出去。独留被缠着脑袋的德西在屋里挣扎。 酆黎跑出狭窄阴暗的楼道,走出建筑物,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建筑物防盗门的两侧的积雪有一人那么高,中间疑似“道路”的两人宽的通道上的积雪也已经及膝深了。 抬头,深紫的天空零星坠着几枚星子,从天而降的雪花像是塌陷的雪白拼图。 虫族的夜视能力比人类好太多,从前在酆黎眼中普普通通的夜空,现在看来却是绚丽多彩。 同时也能看出来,夜空中的云、星,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酆黎把大衣里面的衣服领子又扯开了一点,太热了。 一股香甜的味道随着身体的热气散发出来,然而酆黎并没有查觉到。 没有时间想太多,德西过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酆黎暂时不能从原身的记忆力提取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也就是说,他找不到原身的居住地以及药店。 这个世界应该是有药店的吧,毕竟他能感冒,就应该有能治疗的地方。 先找个药店,别刚穿过来就病死了。 天上往下砸着雪花,气温冷的和极地有一拼,一个发着高热的人只穿着风衣,无异于在狂风暴雪裸|奔。 没有地图,没有视野,酆黎只能顺着积雪及膝深的雪道寻找着药店。 酆黎的注意力都在寻找药店上,再加上初来乍到对这里的生存法则的无知,让他整只虫暴露在巨大的危险里。 他现在对于边缘星上的雌虫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水果罐头。 没有找到药店的酆黎在雪地里行走的每一步都是给自己增加危险。 又一次遇到一个岔路口,酆黎脱离的坐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白皙却又透出不正常潮红的脸上,被热气化成水珠,还有零星几片落进领口里消失不见。 再找不到药店,他就要得雪盲症了——眼前除了白还是白。 歇了一会,酆黎胳膊撑着身边的雪墙,借力站了起来,脑仁像是被吹大的气球,撑的脑壳胀痛。 收回撑在雪墙上的胳膊,一块雪从他胳膊支撑过的地方掉在地上,还带下了一张折了几折皱巴巴的明黄色宣传单。 酆黎捡起宣传单,摊平开,集中注意力去看上面的字。 “招军宣传单”。 2、刚穿越命就危在旦夕…… 祁徽用指纹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支淡黄色的油状制剂,尖锐的针头扎进青色的血管,淡黄色液体缓缓注射进身体。 因为疼痛而绞紧的双眉缓缓舒展开,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松弛。 等到祁徽呼吸平稳,苍白的脸上恢复一点血色,他才对身边的路明说:“你继续,我没事了。” 路明收回关切的神情,他作为曾经祁徽上将的副手,现如今部落军|事部最年轻的上将。 他看着曾经崇拜的上官放弃大好前程和触手可及的婚姻,选择退役,并用所有功勋换来一支全新的、几乎没有战斗力的队伍。 然而他没有太多劝阻,他知道这是祁徽上将最想做的事情,就像他一直想要进入部落高层,成为足够优秀的领导者一样。 看祁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路明接着汇报:“边缘星d47,现已招慕虫数47只,目前还乡军共359只雌虫,没有雄虫。” 祁徽深吸一口气:“比预计的数量还要少。” 路明:“还乡军虽说在军部挂了名字,但是队员没有编制,并不算是真正的军职,没有立功晋升的机会,但是选拔条件是和选拔军雌的条件几乎是一样的。” “有条件的虫都会选择有编制的,现在招募来的雌虫更多都是有亲虫死在战场上的,还有你曾经的下属,他们的想法和你的一样,才愿意跟随你。” 祁徽:“我不能降低选拔的标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战后荒星,是死星,那里的辐射和污染对于普通的虫都是致命的,我的队员都必须是精神海足够强大、能够抵御污染的……” 祁徽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能有雄虫就好了,他们的信息素对雌虫会有很大的帮助,如果是等级高的雄虫,连标记都不需要,提取他们每月分泌过多的信息素,既能缓解他们的发|情期,信息素制成的安抚剂对雌虫的伤害也比抑制剂少很多。” 路明感叹道:“平权运动只是让雄虫们从伊甸园里走了出来,想让他们放弃从前高贵的姿态加入整个部落的生产发展,还很艰难啊!” 祁徽冷淡的面容但是多了几分笑意,清冷的眸子里泛起几分促狭:“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跟我可没关系了。” “是啊,”路明把手里的手持终端塞到祁徽手里,“你就带着你那不到四百只虫开荒去吧!” 祁徽笑的很淡,但是眉宇间没有一丝对现状的忧愁,只有春日和煦般的希望。 酆黎只看了宣传单标题的几个大字就把它沿着痕迹折了起来,随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抬头看着眼前的岔路口。 纠结了不到两秒,男左女右,迈腿就想向左手边走。 “咯吱,咯吱。” 酆黎的耳朵捕捉到四周细碎的声音。他警惕地回过头,背靠着岔路中间的雪墙。眼前还是他来的时候的雪道,只有自己走过来的痕迹。 他的第一反应是德西追过来了,必竟积雪这么深,痕迹难以隐藏,想追踪不是难事。可是回头看不到人影,但是仔细一听,声音的来源不止一个方向。 酆黎环视四周,除了雪还是雪。没有任何可以拿来防身的工具。 脑子里思考了一下用雪球砸死人的概率,算了,有那时间不如多跑两步,再想一下他喊一嗓子能不能引发雪崩,也算了,雪崩了他也跑不掉。 “嘭。”沉闷的声音从侧面雪墙上传出来。 雪墙上出现一个半人高的黑窟窿,黑窟窿里一个佝偻着矮小瘦弱的人钻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声,另外一侧也出现一个黑窟窿。 “嘭,嘭,嘭。”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黑窟窿,还有一个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些人从黑窟窿里出来以后,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身体蜷缩着,上半身几乎完全贴着腿,腿又弯曲着,整个状态像一个球。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都穿着单薄的夏衣,背上的衣料窸窸窣窣抖动着,不知道衣料下是什么。 气氛有些诡异,但是酆黎不觉得害怕,毕竟鬼王见过的千奇百怪、奇形怪状的人和鬼多了去了。 酆黎本能数了一下,总共十二个。 十二个笼罩着沉闷死气的“人”。 “嗡——” 尖锐的鸣叫声钻入酆黎的耳朵,脑仁似乎和鸣叫声达成了共振,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酆黎瞬间瘫坐在地上。 酆黎脑中突然涌入一句话。 “捉……捉……捉他……”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长久沉默的病人突然开口,沧桑中夹杂着无力感。 鸣叫声没有停。 但是鸣叫声带来的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疼痛退去后,脑中就把鸣叫声就消失了,反而转化成了一句话,然后一直重复着。 “捉……捉……捉他……” 很好,无痛学外语,不对,他疼了一下的。 不过酆黎没能继续再纠结自己突然学会的外语,因为眼前的景象更加诡异了。 十二个人没有直起身,只扬起头。 酆黎这才看清楚这十二个“人”的长相,不由得想起404的一句话。 “宿主酆黎,您即将前往虫族世界。” 一对复眼,三个单眼,嘴部还有一对强壮的上颚。耷拉头部两侧的触角逐渐抬起,在空气中晃动。 酆黎也终于看清楚了他们衣料下抖动的东西——两对透明的翅膀,伸展开后有大概有两臂那么长,前翅比后翅大。 被翅膀撑破的衣料下还隐约能看到黄黑色的绒毛。 哦,这是进了马蜂窝了。 十二对触角齐齐指向酆黎的方向,死气也随着十二个“人”的行动越来越汹涌泛滥。 无论是人还是虫,酆黎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已经死亡,但是魂魄没有离体,被困在躯壳里成了行尸走肉。说白了就是“活尸”。 但是已经死了,那就好办了。 404那个傻缺玩意儿搞没了他的鬼力,等于搞没了他的蓝条,但是他做为鬼王的被动技能还在。 例如审判,例如判罚。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用定身符定住这十二只雄虫,二是毁了躯壳,让虫魂出来他才能进行审判判罚。 酆黎没有怀疑过这两个能力在新世界是否还能使用,因为如果不能,他就看不到这十二只虫身上凝聚的死气。 透明的翅膀振动着带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升起,十二只虫毫无生气的视线盯着酆黎。 会飞?!这不是欺负人吗?! 等等,他是夺舍,也就是404口中的魂穿,那这副身体也就是虫。 都是虫,不能他的这副身体就是个没有翅膀、只能蠕动的毛毛虫吧…… 带着对自己身体的怀疑,酆黎感受着自己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酆黎缓缓地在繁杂的神经网络里寻找着,在某个尘封着似乎从来就没有打开过的角落里,他终于得到一点轻微的回应。 衣服束缚的背开始发紧,肩胛骨爬上丝痒意。 随着酆黎和身体感应的加深,针扎一样的刺痛也越来越明显,清甜的味道在冰凉的空气里扩散,逐渐浓郁到酆黎也嗅到了这个味道。 更别说已经准备对他发起进攻的十二只马蜂以及在背后操控他们的虫。 高频率的振翅显示着翅膀主人的兴奋。 距离酆黎最近的马蜂向着酆黎俯冲而来。 酆黎往旁侧一滚,马蜂的意识显然不清醒,径直扎进了雪墙里。高频震动的翅膀从酆黎脸侧划过,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印。 马蜂头扎在雪墙里,翅膀停止了抖动,四肢耷拉着,胸部肋骨两侧有残肢扒拉着,可是连衣料都没突破。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马蜂没有群攻意识还是怎么样,反正其余十一只还在振翅,躲在背后的虫依旧一刻不停的发出命令。 撑着积雪站起身来,酆黎快速来到扎进雪里的马蜂身边,左手按着马蜂肩胛两侧的翅根,以防马蜂的翅膀突然动起来。 马蜂的翅膀还挺硬,看着薄又透明,但是扫过来的时候像是古早的冷兵器。 酆黎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直接在马蜂的背上画了一道定身符。 这是给人魂用的定身符,酆黎也不知道对虫魂有没有用。 很快酆黎就知道了。 马蜂只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抖动挣扎。 完全没用。 那就只能毁了壳子了。 酆黎一手按着马蜂的头,让他脑袋继续陷在雪墙里,另外一只手抓着马蜂的上衣,从双翅撕裂开的地方把上衣扯烂。 马蜂背上是黄黑色的短毛,被死气浸染的污糟。 他屈指在马蜂背上敲了两下,邦邦硬。 脆弱的脖子也被坚硬的壳覆盖着,酆黎想一下自己徒手掰断这脖子的可能。 嗯,刚打德西的手还疼着呢。 其余马蜂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一句“捉……捉……捉他……”还在继续循环,不过比着前几次的那种无力感,现在断续的语气更像是被其他信号干扰了。 还停留在原地的十一只马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发起进攻。 徒手应对肯定不行,这些虫会飞,必须要找个趁手能防身的武器。 酆黎的注意力放在了手边坚硬的蜂翅上。 酆黎双手按在马蜂的背上,借力一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马蜂身上。 扎在雪墙里的马蜂被压进雪道上,几乎完全被埋进雪里。 一脚踩上马蜂的背部,手缠上马蜂被撕碎的上衣布料,两只手从两侧拽着马蜂的翅根。 翅根粘连着硬壳被大力掀开,没有血肉,真的就是一副空荡的壳子。 酆黎把马蜂的左翅整个掀了下来,整个过程中,马蜂连嗡都没嗡一声。 借着马蜂的头还扎在雪墙里,酆黎举起虫翅,沿着脖子就砍了下去。 马蜂肋骨两侧,看着像是没有发育完全的节肢在雪窝里划拉两下就不动了。 一缕幽暗的灵体从壳子飘出来,虫魂解脱似的在低空中转圈飘荡。 “回来。”酆黎伸手抓了一把雪,随便捏出了头和四肢,然后平放在手心里,“钻进去,这是你新的身体。” 声音低沉,夹杂着微凉的空气,像是来自幽冥的呼唤。 虫魂本能的听从酆黎的呼唤,钻进了奇丑的雪人里。适应了一下,还动了动脑袋。 酆黎看虫魂已经呆在雪人里,就把雪人放在马蜂的背上,说:“呆在这里,别动。” 他接着又把另外一只虫翅也拔了下来,一手一个。 虫翅轻而锋利,很趁手。 躺在马蜂背上的丑雪人莫名觉得背上一凉。 “捉……捉……不许……动他……捉他……不许……” 4、千年寡王开了花~ 酆黎仔仔细细看了宣传单上的简介,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就缓缓凉了下去。 宣传单上的字的大概意思是:招的不是正式有编制的军职,而是由曾经第三军团的上将祁徽领导的一支全新的队伍,这只队伍是部落军|事部正式通过的,薪资待遇是军雌的百分之八十,但是祁上将出资再填补百分之四十。 薪资待遇是处于部落的中上水平的,但同样的,选拔标准比之选拔军雌同样严格的。宣传单上没有写明具体工作,但是说明了目的地都是战后污染的荒星。 危险系数满星。 但是这样一来,单就“选拔标准”这一项酆黎就完全不行了。 被拉进征信黑名单的虫,连公共交通都乘坐不了,那想加入正式的队伍就更不行了。 他虽占了人家的身体,但也没有必要完全承担原主作的死,这可是真死啊! 酆黎想到了他在里昂身上搜刮出来的那枚指甲大小的芯片,按照原身的记忆,那个芯片就是虫族的“身份证”,他们称作“认证晶片”。 但是他在记忆里搜乱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想起来原身的认证晶片放在那里了。 他只能先在自己身上翻找,很幸运地在裤子口袋的缝缝里找到了那枚指甲大小的芯片。 酆黎看着手心里那枚已经弯曲出明显弧度的芯片,在感叹芯片质量真好的同时,还觉得原身是真的准备等死了,连“身份证”都是随手一塞。 不过还好,是塞在自己身上,不是随手扔在这个地下室的角落,就这脏乱差的条件,恐怕蘑菇都比这指甲大小的东西好找。 芯片是全透明的,但是对着光者能看到上面曲曲折折、凹凸不平的纹路。上面没有任何可见的身份信息。 酆黎在脏乱差的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在勉强可以称为卧室的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充里的一个巴掌大的手机,这个世界称为终端。 酆黎把终端拿在手里,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出门不带手机,可是当他解开屏幕之后他就知道了。 终端里发出声音,隐忍的闷哼声是主角,欢快地嘲弄声是令人生厌的背景音。画面阴暗,可见度不高的红光让整个画面暖昧又沉重。 酆黎刚开始没能明白这是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纯情鬼王狂按返回键。 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原身了,都快死了,他居然还有心情搞颜色! 他这种死了应该入油锅地狱! 平复一下心情,酆黎遵循原主的记忆,把认证晶片放在终端的左上角。 【认证成功】 随着终端机械音的响起,终端上对认证晶片信息的读取弹了出来。 姓名:里昂·苏,年龄:17,性别:雌,认证编号:f73485,居住地:d47星球——永夜城。 里昂·苏? 酆黎仔细看了,只有信息认证头像和他从前的样子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是酆黎觉得那张照片上的脸的气质有三分猥琐,除此之外,全不是他的。 他摸出从里昂那里找到的芯片,同样按在自己终端的左上角。 【无法认证,该晶片已注销。】 坐在床上唯一一点干净的地方。 酆黎回忆着原主的信息,21岁的未成年雄虫一只。 这个世界曾经对雄虫格外优待和娇惯。法定的成年年龄是在22周岁。而雌虫的法定成年年龄是18周岁。 他现在的认证芯片,是原主花光所有积蓄找虫买的。卖主说过,他的认证晶片和部落官方发布的完全一样,就是去军部认证也不会有问题。 先不管这个□□的。 酆黎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现在的认证芯片里的信息“里昂·苏”,就是刚刚死在他面前的里昂·苏,但是有这枚芯片,再挣点钱,他就能买票离开这里了。 就不用去参军了! 原主也没有那么混吃等死嘛。 想到这里,酆黎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一点,顺便确定了下一步行动。 挣钱! 说干就干,酆黎打开终端首页的一个白色软件——白活。 来白色软件分享你的生活。 好名字。 打开软件之后,推荐页上都是各个“妖娆”的直播间和短视频。 酆黎皱着眉头找到了再角落里搜索键,正要搜索找工作,却瞥到了热搜最后一位——祁徽上将退役,还乡军正式成立。 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端端正正的军装照片。 黑色打底,黄色点缀,款式和原来世界的军装不一样,但是同样的笔挺,但是威严肃穆的气势绝对是来自穿他的人。 眉峰的弧度柔和,温润的眼睛像是缠绕着丝丝雾气的远山水墨画,瞳孔是和酆黎一样的琥珀色,温柔的眉目却散发着坚毅的气息,微有些黑的皮肤是源自常年的征战和训练。 酆黎和照片中的祁徽对视,呼吸变得有些缓慢,他在静默的空气里对照片上的祁徽一见钟情。 千年铁树开了花,寡了几百年的鬼王,恋爱了。 还找什么工作? 参军去!必须去!死也要去! 别说没有编制,就是让他倒贴钱,他都得把大衣卖了去找老婆……去参军! 距离d47星球的招军活动结束还有37小时,祁徽的邮箱里又多了一份参军简历。 看到邮件发送人,祁徽愣住了。 里昂·苏! 在战役后期,部落里已经几乎找不到成年的雌虫了,所以在战争结束的三年前,部落招了第一批没有成年的雌虫。 接手这支队伍的就是祁徽和路明。 里昂·苏是名很优秀的战士,即使当时他还不到十四周岁。 里昂·苏也很不幸,他消失在战争停止的两个月前,生不见虫,死不见尸。 再次看到一样的名字,祁徽着实激动起来了,迅速打开简历,祁徽心里一凉。 简历里的年龄和性别对的上,剩下的完全不一样。 祁徽不死心的在内部虫口系统里输入认证编号。 结果让他很失望。 不是那个里昂·苏。 就算里昂·苏已经牺牲,但是只要输入认证编号都能查询出来这只虫,像里昂·苏这种情况,搜索他的认证编号之后,会显示【该虫正处于失踪状态】。 祁徽整理了一下心情,给这位里昂·苏回复了面试邮件。 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终端,祁徽看着路明给他的“d47星永夜城东区十二只高污染体处理报告”以及“星际通缉犯蓝月抓捕及审问报告”。 驻军已经调查过现场已经确定了现场的十二颗头和十二副身体就是警报中的十二个高污染体。 现场的信息素经过提纯和基因查找,也已经确定了是属于一只黑历史丰富的雄虫阁下。 出现在那种地方,这只雄虫很可能已经受害。 至于蓝月的口供中讲述的,“一只香甜的雄虫用虫翅砍掉了十二只高污染体,甚至重伤了他”,这些话大家都一致人为是蓝月抗拒逮捕伏法的诡辩。 对于这些,祁徽持保留意见,他没有在现场闻到信息素味道的血液。 能一次性解决掉十二只高污染体这件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做这件事情的是一只雄虫更不可思议。 但事实上蓝月交代的事情,是这个事件发生的最合理、最有逻辑的解释。 关上终端,祁徽靠进椅子里,回忆着现场捕捉到的那一丝甜香,慢慢与记忆里的一个背影重合。 酆黎收到祁徽的邮件回复以后,他就把原身的衣柜翻了个遍,不得不承认,原身的品味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一柜子大衣的话。 酆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镜面上沾满了水渍,但是依旧掩饰不住镜中人的出众样貌。 要是能把这一身属于原身的猥琐气息驱散,他的帅气绝对能再上一层楼。 按照邮件上的地址,酆黎找到了祁徽驻扎的星舰。 制服笔挺,眼前的虫比照片里的感觉更加冷一点,更像无欲无求的上位者。 酆黎没想到祁徽会亲自来接他,第一次见面,他空着手,没有给心上人准备礼物,酆黎显得有点懊悔。 眼前瘦弱的雌虫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吃惊到呆滞再到现在的懊悔,无缝衔接,纵享丝滑。 祁徽觉得他可能是后悔报名了,可以一会儿问一下他,如果是这样,他可以以体检不合格或者尚未成年为理由拒绝他。 “你是里昂·苏?”祁徽的声音也是穿了西装打了领带般的禁欲。 酆黎心里老鹿噗通噗通撞,刚想摇头回答不是,却猛地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是披着别虫皮的,唉,差点就被美色蛊惑了。 “嗯,我是。” 祁徽看着这虫的表情又开始变化,迷茫,醒悟,最后变得坚定,他突然不想直接问了,可以多观察一下,他开口说:“跟我进来吧。” “嗯嗯。”酆黎跟在祁徽身后欢快地蹦跶了两下,发觉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开始懊悔。 怎么这么不稳重,一定是因为原身的轻浮造成的这幅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对,就是这样。 还好祁徽没看到。 在旁边光滑的金属表面的映像上完全目睹整个过程的祁徽:“……” 这虫又突然开始开心,然后懊悔,最后有点……庆幸。 一会儿多看看脑子,这虫别是有啥病。 “还乡军去的地方都很危险。”祁徽把测试精神海的头盔带在酆黎的头上,说话间,总感觉空气里有一丝丝甜,可是等他聚精会神想要仔细闻一下的时候,就又找不到了。 “嗯,我知道。”酆黎的头顶只到祁徽的下巴,祁徽在给他戴头盔,他不能近距离欣赏那张脸,只能把视线放在祁徽的喉结上,“我会保护好你的。” 祁徽系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需要精神海足够强大,因为对其他方面要求不高,所以也没有年龄限制。” “我知……”等等,什么强大? 精神海?! 原身的记忆倍速在脑海里播放,信息筛取完毕。 他,酆黎,前拥有无数阴司鬼差的鬼王,现拥有一拃黑历史的雄虫。 哪有精神海那玩意?! 6、想了想,还是要重操旧业。 在化工污染区勘察了一整天,即使穿戴防护服,酆黎还是觉得整个呼吸道火烧火燎的疼。 他们在化工区找到了三个大型停尸房、两个尸坑、一个骨灰厂以及无数泡在防腐剂里的器官组织和虫体。 每只虫每天都在遭受巨大的心理压力,酆黎尤甚。 他还能看到阿飘。 看到阿飘停留在自己的尸体前或者残躯前,目光涣散,但是久久不能离去。 这对他是从来没有过的精神冲击。 酆黎不害怕看到任何奇形怪状的魂魄——他做鬼王的那些年看的太多太多。 可是那些年,他只需要拿着生死簿查看这个魂魄生前的功德,然后评判祂该去往哪一层地狱或者继续轮回。 后来地府系统升级后,他的工作范围虽然扩展了几个业务,但是效率高。 他很久没有接触到“鲜活”的魂魄了。 太多复杂的感情杂糅在一起,他无意动用“审判”,但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酆黎吹干头发,走到床边,正准备把自己扔进床里,却在枕头上看到四个字——脱发掉牙——还是用他脱落的头发拼写的。 十二个雪人在床头的冰箱里狂躁地拍着冰箱门。 酆黎伸手打开,他们一股脑冲向枕头,十一个雪人伸出短小的手臂推乱枕头上的发丝,还有一个在床上蹦跶。 蹦跶的那个是里昂。 酆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半个指节大小的银色短刀,在左手指肚上划拉一个口子。 一滴血滴在里昂身上,一滴滴在床单上。 “谁来过。” 里昂的雪人站在床单上一动不动,床单上却隐隐出现了红色字迹。 【纳兰。】 “干什么?” 【不知道,没说,来了一会就走了。】 “监视他。” 【不行。】 酆黎得到拒绝的答案,眼里有些不快,不过里昂很快又写了两个字。 【会化。】 酆黎:“……”是我忽略了。 雪会化,那就找个不会化的材料。 酆黎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愣是连个纸屑都没找到。 科技发达也是有坏处的! “啪嗒,啪嗒。”里昂拍打酆黎的衣角,然后已经化了一点显得更短的胳膊指了指床单。 【想要个结实点身体。】 酆黎不说话,里昂又写。 【可以要个机械身体吗?】 酆黎微微挑起一边眉毛:“好主意。” 休闲时间,队员是可以在军舰的各种操作室里自由活动的,但是每个操作室里都有监控设施。 酆黎穿上大衣,往口袋里塞了一把冰箱里的冰,其余十一个雪人塞进冰箱,把里昂揣进口袋,然后把床单叠了叠拿在手里。 一人一雪人往机械室走过去。 半个小时后。 酆黎端着终端,里昂端坐在床单一角,床单叠得四四方方放在酆黎腿上,大衣自然垂下,把床单和雪人挡得严严实实。 雪化成的水已经晕湿了床单,床单上密密麻麻红色小字,都是里昂对自己新身体的要求。 从外貌到身高,从比例到长相,酆黎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按照里昂的要求一条一条建模。 酆黎:“现在怎么样?” 里昂:【为什么眼睛是水蓝色的?我想要你那样的琥珀色。】 酆黎斜了一眼里昂,耐心已经用光了:“就这样吧。” 按下提交,不远处的机械臂开始操作,不到半个小时,一个拇指大小的机械人立在操作台上。 原本这个大小的机械人用不了半个小时这么久,无奈里昂的要求太过细致。 酆黎把里昂已经化了小半的雪人身体放进口袋,上前取下机械人,拿着床单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之后,里昂的魂魄从雪人中飞出钻进机械人的身体里。 适应一会儿后,抬抬胳膊又踢踢脚——嗯,很满意! “你现在可以追上那个纳兰吗?”酆黎说这话,又刺破手指在机械人脑壳上的存储格里滴了一滴。 这是用自己的血稳固里昂的魂魄,让他不至于像外面游荡的那些虫魂一样,呆滞迷茫,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里昂现在就等同于酆黎的“鬼差”迷你版——不仅身高迷你,能力也迷你,没有正式的阴司鬼差那么强大的能力,只能完成酆黎监视跟踪一下的任务。 哦,夜里起床还能打个灯。 【今天不能。】 【明天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明天纳兰来不来。】 “等等,”酆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他叫纳兰?” 【衣服前面的牌子上写的。】 酆黎点点头,转身去洗床单了,里昂没有得到命令,乖乖坐在枕头上对手指。 第二天又是重复前一天的工作,化工污染区还有三分之一没有侦察完毕。 “啧。”同队一只螳螂已经第五次发出这样的声音了,他捂着脸,那里似乎雇了一个包。 “怎么了?”一只红蚁关心道。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牙齿疼。”螳螂回答道。 红蚁:“是不是饮食的问题,我的牙齿也有点疼。” 另外一只蜘蛛:“我觉得是水质的问题,因为我最近除了牙疼还有点脱发。” 一说一答间,一队的虫都有或轻或重的牙疼和脱发情况。 酆黎自己倒是没有这种状况。 他现在的身体本质上还是属于这个世界,这个种族,充其量他的魂魄可能会对原身体质有一点影响。 如果是环境因素造成的这种状况,那他应该也躲不过。 他没事,再加上昨天晚上出现在枕头上的四个字,那可能就是邪祟了。 酆黎先放下这个想法,几步追上前面领头的祁徽:“上将。” 祁徽听到叫他就回头,看到了正快步走过来的酆黎。 酆黎:“上将,我刚刚听队友说话,他们好多都牙疼,还脱发,然后我也有一点不舒服,上将你有不舒服吗?” 祁徽语气冷淡:“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们第一次接触这些污染区,所以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很正常,不要担心。”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知道不对劲,等今天回去,应该给队员做一个身体检查了,祁徽觉得,应该是化工区的污染对虫体的辐射影响。 “哦。”酆黎看着祁徽防护服里面,肩膀上落下的几根头发,乖巧点头,“您没事就好,不舒服记得看医生哦。” 祁徽注意到酆黎的视线,顺着视线看到了肩膀上的几根头发,尴尬了一秒道:“嗯。” 等晚上回到了军舰,祁徽连饭都没吃就召集其他几位□□开会,同样酆黎也没有吃饭,他径直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有一只雌虫,叫做江陵,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蝴蝶翅膀,他因为精神海残疾不能去侦察,每天都呆在军舰上。 “江医生,有朱砂吗?”酆黎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这个世界连感冒是什么都不知道,有朱砂的概率也不高。 果然江陵问:“什么东西。” 酆黎还是形容了一下:“就是鲜红色或者暗红色的颗粒,闻起来味道很淡,主要是硫化物类的矿物,多是硫化汞……”说完又添了一句,“你知道硫化物和硫化汞吗?” 江陵的表情从开始的疑问,到听着酆黎的解释越来越了解,再到最后听到酆黎问的那一句,转化成一种“看脑残一样的眼神”:“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朱砂,不是朱红矿吗?” “嘿嘿,”酆黎有些惊喜,没想到还真有朱砂,就是不知道和他知道的朱砂一样,他解释道:“我住的远,那是我们家乡那边的叫法。” “你有吗?可以给我一点吗?”酆黎问。 江陵转身去取了一个盒子,打开给酆黎看:“你看是不是这个?” 酆黎伸手拿了一点放进手心里,一阵温热的感觉从手心里蔓延。 “就是这个。”他看着手里的朱砂,想了一下还是说:“最近去化工污染区的队友,有的头疼掉头发,上将说是因为我们没接触过污染,是辐射造成的,我家乡有人说用这个朱砂可以抵御一部分辐射,您可以给化工区的队友多准备一点。” 江陵并不相信,但是还是问了一句:“吃掉吗?” “不是,用小盒子装一点带在身上就行。可千万别吃。” 酆黎从江医生那里拿了朱砂,又去机械室做了两个一样的吊坠小圆盒,他把朱砂灌进去,一个带在自己脖子上,另外一个美滋滋地拿给祁徽。 祁徽开过会议,正在医务室和江医生商量给队员体检的事情。 刚才开会,35位□□交流过后才知道并不是所有污染区的队员都有这种情况的,只有他们化工区的队员有这种情况。 江医生正在跟祁徽说酆黎告诉他的“抵御方法”,酆黎就敲门进来了。 “江医生,我找祁上将。” 祁徽听到就转头过来看,他因为担心队员的身体情况,又刚听了一个极其不靠谱的方法,柔和的眉眼都笼罩着忧愁,这时看到酆黎来找他就又多了一分疑惑,也就没有回避江医生,语气里有些疲惫:“找我干什么?” 酆黎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正经送礼物追求心上虫,他光明正大,他理直气壮:“这个送给你,我刚做好的,灌了朱砂,就是朱红矿,可以抵御化工区的辐射。” 祁徽:“没有科学依据。” 酆黎:“……”的确没有,东方玄学来着。 酆黎耍赖:“是没有科学依据,但是这个佩戴着就当是个装饰好了,反正只要不吃,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害处,你收下吧。” 祁徽原本是想听他辩解一下,说不定可以讲出来什么,可没想到他直接承认的确没有什么依据,给祁徽整笑了,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这次送礼物的理由是什么?” “看你这几天带队特别辛苦,所以我就亲手做了这个吊坠,以表达我对你的敬佩和爱护之情。” 祁徽顿了一下,伸手接吊坠:“这个朱红矿真的有用?” “有没有用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酆黎的心情因为祁徽收下他的礼物而十分雀跃。 酆黎:“那我就先回去了,晚安上将,明天见。” 祁徽的语气终于和他的样貌有了同步的温柔:“晚安,明天见。” 酆黎前脚出门,后面江陵就忍不住自己的疑惑:“祁徽你是因为长时间被污染物辐射造成大脑病变了吗?快来让我检查一下!” 祁徽有些茧子的指腹在吊坠光滑的表面上摸了一圈,然后把它装进上衣口袋里:“你多准备点这种东西,先给化工区的队员,然后再是其他区的。” “这就相信了?” “不是相信,是里昂说的没错,带了也不会有什么害处。” “好,”江陵应答这件事,又问:“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就收人家礼物了?!” 祁徽没回答他的问题,从座位上站起来,摆摆手说:“他还送我一捧花,我也收了。” 江陵吃了一鲸——嘴巴长的像吃了一头鲸鱼那么大。 酆黎回到房间,刚打开房门就感觉不对劲。 屋里阴冷的过分,冰箱里的十一只雪人不停拍打冰箱门。 他走上前,枕头上果然又出现了几个字。 视衰。 环视周围,里昂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他伸手重重在冰箱上面拍了一下,不过现在他这个身体娇弱,用力一拍冰箱也没受什么伤害,但是威慑力是够了。 “安静,再闹就拿你们喂恶鬼。”语气没有轻松和俏皮,是不符合他娇弱身体和精致外貌的冷硬狠厉。 冰箱安静下来了。 酆黎原本想着既然有了新身份就按照新身份来生活,什么神神鬼鬼的他其实并不想多管,毕竟这些对于他来说只是有些碍眼,但是祂们不该影响活着的虫。 尤其是影响到祁徽——他寡了几百年才遇到的有缘虫——一见钟情之后,鬼王连带着种族都可以完全无视。 想来想去,还是要重操旧业。 7、我在深海的海底,看不到光影…… 等到午夜,里昂呈大字型贴在星舰外面的窗户上。四肢上的磁吸过大,他粘上去就揭不下来了。 屋里酆黎靠在床头刷终端,丝毫没有发现窗户边上艰难挪动的里昂。 里昂有点想骂人,但他不会说话。 还没指甲大的脑袋轻轻后仰,然后“砰”撞在金属上,发出一声轻且沉闷的撞击声。 酆黎拇指上滑,换了一个直播间。 里昂:“……” “砰。” “砰。” “砰。” 越来越密集的声音终于吸引到了酆黎的注意力。 从酆黎的角度只能看到窗户边粘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股浓烈的怨气从那一坨东西里散发出来,直勾勾盯着他。 正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的鸟儿真不得了,居然能有这么大一坨粑粑。 走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粑粑,是里昂。 酆黎若无其事地把里昂薅下来,小脑袋上已经有个大豁口。 “咳咳,”酆黎把里昂放在他提前准备的床单上,“交待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床单上出现的每一个字掺杂着里昂的怨气:【纳兰是在求救。】 写完这几个字就“啪”躺在床单上再也不肯动一下。 里昂的魂魄本身就是借着酆黎的血液才能独立行动,意识也较为清醒。 他带回的消息其实并不是绝对准确的。 【纳兰是在求救。】 这一句不能完全相信,要灵活思考。 拆分为两个主体【纳兰】和【求救】。 酆黎轻叹一口气,要是没有404那个蠢蛋,他只需要大手一挥,里昂就是他座下第一得力助手! 现在就只能在这里猜哑谜了。 无视即使已经死机都还对自己饱含怨恨的里昂,酆黎又拿起了自己的终端。 终端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长相精致小巧的主播在讲述着“虫族童话故事”。 酆黎每天晚上都会刷一下软件,了解一下这个全新的世界,好为自己最基本的生存——也就是挣钱——做准备。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观看的视频都是科普视频、历史视频、经济视频等,然后在晚上11点时准时关机睡觉。 今天是个例外,他等莱昂等的很无聊,看完今日份的科普视频,闲来无事在主页闲逛,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也是有生活的。 有一位科学院的博主每晚直播研发新口味的营养液,然后每晚都翻车;一位发型设计师博主发布剪辑过的短视频,教大家如何打理自己头发——即使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虫都是寸头;还有一位冤种博主,他的直播间主要解决夫夫之间的情感问题,可是每次到最后都是夫夫双方一起骂这个冤种博主…… 看来战后虫虫们的生活还是挺多姿多样的。 酆黎突然动了坏心思,应该给这个恐怖故事贫瘠的世界,增加一点诡异的色彩。 当然这个念头一闪即过。 鬼王自觉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个迫切的需求。 他快穷死了。 变卖原身的家产得到的星币已经剩下不多,入职还乡军以后的薪资还没发,为了延长自己的存活时间,他每天喝的营养剂都是最寡淡的味道,就是没有味道。 唉! 生活不易,鬼王也得叹气。 等等! 挣钱的路子不就近在眼前吗? 当网红啊! 直播讲鬼故事,不怕灵感枯竭,这里遍地都是素材! 直播审判虫魂,审判魂魄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干了几百年了,他搞第一副业的同时能重操旧业,把旧业当成自己的第二副业,还顺手整顿了虫族世界的冥界风气! 说不定还能完成那个自己早就放在记忆角落里的任务,恢复自己的鬼力! 等红遍星际,他还能带货挣钱!鬼王牌虫魂,你值得拥有!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能攒老婆本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说干就干,酆黎从来就是个行动派。 找到自己主页,酆黎看到了了一个极其杀马特的名字【至尊雄主】。 酆黎:“……呕。”居然顶着这么个杀马特的名字在星网上混了这么久! 别说丢人了,魂tm都丢完了。 深吸一口气,酆黎告诉自己:“我已经占了人家的身体,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能这么嫌弃人家!” 手上麻溜改了id,手指快的都出现残影了。 虫历2375年10月28日,午夜十二半,白活上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恐怖故事直播间,也是第一个灵异玄学直播间。 直播间名字【午夜十二点】。 主播id(ip:荒—111):黎。 直播简介:一天一个鬼故事。 白活上有的是大半夜不睡在游荡的虫,他们无聊地刷着短视频,试图寻找到一个有趣的视频,或者一直告诉自己,这个视频看完就睡,然后一个又一个。更多的是被精神海的痛苦这么的辗转反侧的雌虫。 先是有零星几只虫进入这个奇怪的直播间。 对,奇怪。 直播间的底色漆黑,却从斜上角投下来一束拇指粗细的红光,这才看清楚屏幕里还有一个朦胧影子,只能看到脸上那锋利的眉尾。 手机用机械臂悬空固定在半空,为了不暴露自己直播的环境,酆黎穿的整整齐齐坐在床头。 他的声音是含着凉意的低沉,像是秋雨过后又多了一丝凉意的清晨,从远处飘来低沉的号声:“欢迎各位失眠的虫先生来到午夜十二点直播间,我是主播,黎,斜上方是我的灯光师,苏。” 高处倒挂在床头,头盖骨被掀开的里昂:“……”呦哟哟,还我的提名。 进入直播间的虫更多是对直播间的好奇,即使直播间只有零星几只虫,评论区也并不冷清。 【主播ip是在荒11域?!那里居然还有活虫?】 【最近不是祁上将带了还乡军去了荒域吗?难道是还乡军的虫?】 【不太可能吧,还乡军的身份认证怎么可能通过主播审核?】 【原住民?】 【不能吧?荒域之前都打成什么样了,还有原著民?】 【怎么没有,很多底层的虫都没来得及撤离好不好。】 【没撤离的,战争的时候也死的差不多了吧……】 【战争时,荒11域的主要负责人是祁上将,他让战士在停战时间挖了很多地道给留在那里的原住民躲避,所以有活着的虫并不稀奇。】 一波虫在讨论主播id属地的事情,还有一波在讨论另外一件事。 【什么是鬼故事?】 【童话故事的一种吗?】 【啊?要是这样我可就走了,罗洛的童话故事是我心里永远无法撼动的第一位!】 【真是无聊,看风格还以为是个讲解战争或者机甲的视频,走了走了。】 “鬼故事,不是童话故事,是恐怖故事。”酆黎没有理会讨论他id的弹幕,回答了讨论什么是鬼故事的弹幕。 【恐怖?有多恐怖,有异化虫恐怖吗?】 “因人而异,需要自己用心体会。” “好了各位,我们的直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珍惜这个时间,我们现在开始。” 酆黎把一只小雪人放在身边,红光把它映衬的像个血人。 屏幕正中间出现了一张矩形白布,占了整个屏幕的三分之一,斜上角的红色灯光变成白色打在白布上。 荧幕前的虫才看清楚,那个雪人并不是纯白,而是身上有斑驳的红色。 雪人头上出现一只冷白的手指,手指上一滴血珠滴在雪人头上。 酆黎打算先审判他的十一只雪人,这十一只虫魂都是惨死,酆黎就不信他们的生前故事不恐怖! 再者,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一本“虫族生死薄”。 从前的生死簿是从他任职之前就有的,冥界没有谁知道它是怎么诞生的。 但是上面记录了鬼魂的前生今世,功过作为,自己更新记录,只有偶尔几个特殊的魂魄运道大变时,才需要人为改动。 是谁写了生死簿不知道,但是生死簿并非是与天地万物同生的法器。 酆黎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写出来一本,有了生死簿,才能迈出整顿冥界的第一步。 拇指顺着指根向指尖推动,又一滴鲜血滴进雪人里。 “嘭。” 灰色的灵体从雪人里弹出来,只有胸部以上飘在雪人上面。 屏幕那边的虫自然是看不到这一截灵体。 酆黎用掺了少量朱砂的荧光粉从虫魂头上淋下,半空灰色的灵体变成了荧光蓝色,还隐约有些红光。 这下观众可以看到了,复眼、单眼、低低耷拉着的触角和一张一合的上颚,脸上其他地方却还是光滑的皮肤,这是一只异变的马蜂。 【这不是全息投影吗?主播居然还故弄玄虚滴了两滴血,糊弄谁啊?】 【我很迷惑,他到底在干啥?】 【看这的时间我还不如去看隔壁恋爱教学……】 【不过这个投影确实有点吓虫。】 【主播也是不容易,在荒域居然也能搞到全息投影设备。】 【主播是节肢虫类吗?手又细又长,真好看……】 这次划开的伤口很小,酆黎没有包扎,双手交叉正好放在白布的下面。 不理会弹幕,他问:“还记得你是谁吗?” 虫魂顿了一下,似乎还在适应伴随那两滴血进入身体的能量。 逐渐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出现在白布上,出现的每一笔都很缓慢。 【洪辉。】 弹幕停了一下才继续出现新的评论。 【主播的投影设施还挺高级,居然能实时投影。】 【实时全息投影一套不便宜啊,主播能买得起这个投影,怎么不赶紧从荒域搬出来?】 【这不是投影吧,那个蓝色的异变马蜂和白布上的字迹重合的地方没有出现像素块和干扰影。】 【主播用精神海操纵血液在白布上写的?毕竟那字写的歪歪扭扭,可怜博主的操作还不是很熟练。】 【前面别太离谱,能用精神海操纵血液这么厉害的话,主播的等级至少是a+,怎么可能还在荒域?】 【主播定位在荒域,所以以上讨论的两种情况,都不靠谱。】 【那你倒是说个靠谱的!】 【白活的系统bug了。】 弹幕区出现一篇省略号。 但是在省略号里,有一个评论却吸引了所有虫的注意力。 【我认识洪辉。】 酆黎也看到了这一条弹幕,直接问:“这位id是【光芒】的先生,你认识的那个洪辉是眼前这位吗?” 【我不清楚,但是他的种族的确是马蜂。】 【他是军校的高材生,战争爆发他就去了前线,战争第二年就再也没有接到他的消息了。】 【他雌父也是军雌,他动用关系调查出来的结果是“失踪”。】 酆黎在虫魂耳边轻声念着弹幕,然后问他:“这些你都记得吗?” 白布上字迹浮现:【不记得。】 “知来路,评功德,断去留。”酆黎借着指尖沁出的那滴血在桌面上写了一个草体字,最后一笔竖拉的很长,他口中默念:“吾于今时审判尔,自此刻起,至评判终,若有欺瞒,湮于天地,不复轮回。” 最后一个语调落下,虫魂本就呆滞的双眼又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给人一种更加朦胧的感觉。 “洪辉,你从何而来。” 这句话后,阴翳退去,荧光灵体的复眼逐渐亮起一层金属光泽。 虫魂的视线聚集在屏幕正中央,隔着屏幕和观众对视,不知道是因为异变,还是他原本就是【光芒】说的那个军雌【洪辉】,他的视线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不寒而栗。 “嗡。” 酆黎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虫魂发出来的声音,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嗡嗡声开转化成了断断续续的语音。 虫魂居然可以讲话? 这个认知让酆黎有些意外和吃惊,他失去了鬼力,所以就本能的觉得自己的血液只能起到稳固虫魂、简单操纵的作用,可是没有想到审判一开始,虫魂居然能开始讲话。 他出声问:“你们能听到吗?” 【什么?】 【听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听到,主播你刚刚说话声音太小了,是收音设备出什么问题了吗?】 酆黎“……”左一个设备,右一个设备,我要是有那个钱,还直什么播? “没有听到什么嗡嗡声吗?”酆黎又问了一遍。 【没有。】 停止讨论博主的ip地址和全息投影设备后,弹幕就变得稀稀拉拉,观看人数在12和13之间反复跳动,酆黎在直播间询问,也只有两三个回复。 原本计划开始审问后,就让虫魂在白布上写故事,自己就可以安安静静做个背景板的酆黎:“……” 钱难挣,粑粑难吃。 没有味道的营养液可以忍,没有钱娶老婆忍不了。 深吸一口气:“欢迎各位虫先生来到黎的鬼故事直播间,接下来,我为大家讲述一个恐怖故事。” 头顶里昂很智能地把灯光调回了红色,又斜斜映着酆黎。 “我在深黑的海底,看不到光影。” 这是虫魂说的第一句话,接着的一句是。 “我开始以为,深海的水会咸的发苦,直到我淹没在海水里,没有咸苦的味道,那是我还在蛋里的温暖。” 酆黎按照自己听到的声音讲了出来。 随着话音落下,剧烈的震动从眼前的虫魂向周围发散,“嗡——嗡——”声音尖锐刺耳。 悬空被固定住的终端被震掉,酆黎眼疾手快把他攥进手里,却在下一刻跌进一个空洞里。 8、 千金难买早知道! “啪嗒,啪嗒。” 坚硬的鞋底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穿着黑色厚重防护机甲的高大身影用机械臂勾起蜷缩在角落里的军雌。 蓝色血液顺着已经干硬的衣角滴在地上的水坑里,军雌撑着一口气试图抬起头,但是失血过多,他只能转动眼球。 他右眼已经完全异化,左眼眼球出现细密的网格纹路——距离异化也不远了。 背部的虫翅长度到他的膝盖,在机甲的映射下泛着细碎的蓝光。 已经逐渐变长变坚硬的上颚随着气息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这是酆黎在空旷的黑暗里看到的第一个场景。 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引发的剧烈震动后,酆黎和他的终端就一起进入到这个地方,他站在那里,终端就飘在眼前。 周围一片黑暗,终端散发出来的光也被削弱了几层,只能朦胧的照出一点酆黎的轮廓。 直播间的信号经过大概三分钟的紊乱后才进入通畅,堵塞了三分钟的弹幕一股脑地涌出来。积累的弹幕滚动的太快,酆黎看不清楚,信号稳定以后,酆黎才能看清楚弹幕。 【主播是有一个团队吗?情节设计还挺不错的。】 【刚刚的信号紊乱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网络即使在战时也是通畅的,主播怎么做到干扰网络的?】 【主播难道是顶级黑客?】 【还是那句话,他要是顶级黑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荒域?只要主播在荒域,那他肯定就不是任何高级虫材!】 【都说了是顶级黑客了,那他入侵白活,改个自己的ip地址岂不是很容易?】 【……你居然有点说服我了。】 【管他是什么身份?这个直播间不是说要讲鬼故事吗?我等半天了,就听到了两句话,其他时候都在看主播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搞什么!】 酆黎的直播间弹出一个黑色的信息条,但是由于酆黎的直播间底色就是黑的,所以只能看到白色的字幕。 【eeedort】送您一罐杀虫剂,【eeedort】送您一盘杀虫香,【eeedort】送您一瓶一碰就死。 三样东西都是“黑色礼物”,一个10个星币,黑色礼物是白活用户给自己讨厌的主播投送的礼物,平台抽成50%,而给自己喜欢的主播投送的礼物被称作“白色礼物”,平台抽成30%。 酆黎看着滚动的弹幕不知道应该先回复哪一条,但是现在知道了。 “我是打算给大家讲鬼故事的,但是出了点状况,我现在应该在另外一个空间,我的终端被我带了进来,所以通过终端,你们也能看到我的状况。” “这里现在很黑,但是我要四处走走,不然我可能就出不去了。” 【主播演技好拉胯,你但凡说话的时候有一点害怕我就相信了……】 【灰螳螂】送您三个激光灭虫炮。 继这条弹幕之后,接下来连着几条都是吐槽酆黎和送黑色礼物的。 【恭喜主播黎登临白活黑榜第二十位!】 酆黎看到这个通知,再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区区十六只虫,但是就是这十六只虫把他送到了黑榜第二十位。 现在的虫,都真有钱啊, 黑榜不同于白榜竞争压力大,但是想要登临黑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黑榜登临的条件是黑色积分超过白色积分,超过的积分决定着榜上的排名。 酆黎没有白色积分,没有虫给他白色礼物。 不过他不在乎,管他送什么色的礼物,只要他能收到钱就行。 酆黎尝试伸手拿终端,但是拿不动,他往前走,终端就跟着向前走,依旧漂浮在他的前面。 他正不想不再理会弹幕,却有被一条新的id发的弹幕吸引。 【这个ip地址怎么没有见过?这个地址是在哪里?】 “我的ip不是在荒-111星吗?” 【荒-111?】 【不是啊,是“冥”。】 酆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快速点击自己的头像,看到自己的ip地址显示。 主播id【ip:冥】:黎。 “哈,”酆黎发出一声短笑,他可能误打误撞进入了冥界。 酆黎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次:“你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吗?没虫听说过吗?” 【从来没见过。】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是黑客了,能把自己的ip改在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我刚刚在部落更新的星域里查找了一下,没有这个星域,也没有这颗星球。】 那就不会错了,他现在就是在虫族冥界。 误打误撞地进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酆黎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酆黎:“好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跟我一起看吧。” 他在黑暗中选择了一个方向,迈腿往前走。 寂静的黑暗里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只要酆黎不发出声音,直播间就是寂静的,观众的呼吸逐渐跟酆黎的脚步声同频,这一份安静也暂时让直播间里对酆黎的吐槽放缓下来。 “呼……哧……” 寂静中的一点呼吸声瞬间就能吸引所有虫的注意力。 【有声音了!】 【是呼吸声,感觉虫已经很虚弱了。】 【好黑,除了弹幕和主播的轮廓,什么也看不见。】 酆黎也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被吸引,他站定,仔细捕捉第二声呼吸音。 “呼……哧……” 找到了。 酆黎向着呼吸来源的方向重新迈步,只一步,场景瞬间变换。 一只金发的虫瘫坐在角落,有几缕发尾浸着蓝色贴在脸颊上,唇角挂着血丝,双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粉色的光从侧边的窗里钻进来撒在他身上。 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是军装,他是一名军雌。 他的呼吸声很重,一呼一吸间似乎就花光了所有力气。 光是淡粉色的,柔和得像轻纱。 场景是凄美的,凄美得像慷慨赴死的少年将军。 酆黎不认得三四米远处那只瘫坐的虫,但是认的那只虫已经异化的一只复眼。 直播间的黑暗消失,突然出现的场景美的想让人落泪。 在直播间潜水了有一段时间的【光芒】在看清楚屏幕里那半张脸后就泪流满面。 洪辉,那是洪辉。 酆黎想走到近处去尝试和他沟通,身后却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洪辉耷拉着的右手抬起来,抓住左肩。 酆黎这才看清楚,洪辉的右手只剩下两个手指——食指和小指。 右手按着肩膀用力一掰。 “呃啊。” 一声痛呼,脱臼的胳膊却没能接上。 洪辉咬着牙,脱臼的左肩抵着墙角,用尽全身力量接上肩膀。 这次没有痛呼,因为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接上胳膊,他才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酆黎也转身向后看过去。 高大的深灰色机甲步步逼近,地面的震颤感更加剧烈。 眼看机甲马上就要一脚踩上自己,酆黎却被定住了一样迈不开步子。 就在酆黎努力尝试挪动脚步的时候,机甲冒着寒气的金属膝盖已经近在眼前。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机甲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感到意外的不知酆黎,还有在直播间的秃头虫们,或许是因为上了榜的缘故,直播间人数正在上升,但是因为是黑榜,所以也没有很大的流量。 【真是扫兴哎,还以为主播会被踩的稀巴烂,我都准备好录屏了……】 【居然从身体里穿过去了?!】 【就是投影吧,就是就是!】 【什么恐怖故事,主播你下次直接让机甲踩上你才叫恐怖!】 【这个机甲是最高级的防辐射机甲,整个部落也只有五架!】 【这架不是部落的机甲,没有部落的标志。】 【是仿制的,部落的机甲不会这么沉重。】 【主播是新人吧,直播简介和直播内容完全不符合。】 【角落里那只虫有些眼熟啊。】 【是洪辉吗?这不是洪辉吗?!我在军校的时候和他是一个宿舍的,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毕业以后就参加战役了,然后一直就没联系了,不过听说立了很多战功!】 【他怎么在这里?】 【这个直播间到底是干什么的?军事部的直播间?全息战争体验?】 无论怎么讨论,酆黎都没有回复,他压根就没有看见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弹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机甲和洪辉身上。 在机甲站定的前一刻,洪辉的手变成了虫爪,原本在身后紧贴墙壁的双翅变成了弓形。 翅弓压到最紧,洪辉整个身体斜向上弹起。 两只残缺的虫爪身在身体前面,瞄准机甲胸腔的操作室。 “嘭!” 虫爪连着手臂一起碎裂,反作用力把洪辉狠狠掼在地上。 他干咳两声,连一口血都吐不出来。 操作室的玻璃安然无恙,洪辉的反抗看起来就很可笑。 蓝色血液在地上积成一个水洼,洪辉在酆黎眼前被机甲带走。 酆黎站在原地,眼前的场景化成雾气散去。 黑暗和寂静再次来袭。 酆黎回过神才去看弹幕,弹幕滚动的速度很快,他只能看到加重加粗的弹幕,这是为他赠送价值最高的礼物才能获得的特效,一条弹幕就是3千星币。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这段影像?】 【你的直播内容涉及失踪军雌,请你严肃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这段影像是你伪造的,请你尽快下架并做出相应处理!】 【洪辉是为了部落战斗的战士,绝不是你用来娱乐民众的方式!】 酆黎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显示,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三位数,进入直播间后台才会发现,其中一多半的认证都是“现役军雌”。 酆黎做出解释:“这不是影像,而是洪辉生前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我伪造的。” “最开始也没有要用部落的战士来做直播内容,我也是才知道他是一名军雌。” 天知道,他真的就是想要简单直播讲个鬼故事,为了保证故事的时效性还抓了手边最新鲜的一只鬼,早知道会出现这么麻烦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直接讲他的工作经或者聊斋不好吗?! 千金难买早知道! 9、你安慰虫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现在困在这里出不去,你的举报我在后台已经看到了,”酆黎盯着自己直播间两秒就弹出的一条系统提示,“后台弹出的直播间封禁消息已经有二十五条了。” “说起来有些诡异,我的直播间关不掉了。” 【真是的哎,我刚刚的举报显示成功了,说正在对直播间进行封禁处理,可是我还是进来了!】 【我也是。】 【+1】 伴随着欢快的纯音乐,一行金色大字成为了直播间的横幅。 【管理员卢克进入直播间。】 管理员卢克:【直播内容涉及敏感话题,请立刻停止直播。】 酆黎按“下播”都快要把屏幕按碎了。 他选了个方向继续走,说话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们白活的系统bug了,我关不掉直播。” 管理员有一次重复发这句话,酆黎回复:“后台显示你已经把我的直播间封了二十八次了,你们都关闭不了,我怎么关?” 酆黎深知不是软件系统的原因,但是还是要说:“你们软件的系统该补漏洞就补漏洞,该升级就升级。” 管理员卢克:【系统没有问题。】 酆黎挑眉:“那直播间怎么会关不掉?” 管理员卢克:【既然关不掉,那么请你保持直播间一直处于黑暗状态,不要播放涉及敏感话题的影像。】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酆黎停下脚步,“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在黑暗和寂静里,是细密的机械运作声和“咕噜咕噜”的气泡破裂声。 强烈的白光刺的酆黎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睁不开眼睛。 直径一米的强光顶灯下是高约两米三四的圆柱容器。 容器顶端和底端都连接着管道,管道通向右边一排看不到头的机器。 酆黎就面对着容器站着,他几乎要贴在容器上。 抬手触摸容器冰凉的外壳,金属的质地生硬冰冷。 酆黎向后退了几步才看清楚现在的情况。 容器的左边是一个色彩复杂的操作台,有两个身材纤细穿着实验服的虫站在那里,两只虫手里拿着终端,时不时交流一下。 酆黎和直播间的观众却只能看到他们在交谈,听不到声音。 自然酆黎如果讲话,那两只穿着实验服的虫也是听不到。 酆黎不是穿越到这里的,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无法干扰这里的一切。 其中一个按下一个蓝色按钮,圆柱容器的金属外壳退去,露出透明的玻璃壁,还有里面的俊逸青年。 溶液是透明色的,青年微长的卷发散在溶液里,他闭着眼睛,从穿着的宽大病号服的腹部延伸出来一根粉红的管子,管子在半路分成两个细管,一根连着上顶,一根接着下底。 像是胚胎在母亲身体里时的脐带。 但是这里的虫不都是蛋生的吗?! 酆黎看着容器里的青年,觉得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容器里……是洪辉?】 【他被抓的时候不是异变了吗?异变是不可逆的,他怎么变回去的?】 【这是在做什么实验吧。】 “异变之后的雌虫是不可控的。”酆黎低声呢喃,他看着容器的眼睛一眨不眨。 【主播什么意思?】 “异变之后的雌虫是强大且不可控的。他们甚至不会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条弹幕和酆黎同时说:“优秀的战斗机器。” 祁徽:【优秀的战斗机器。】 祁徽已经退役,所以他的id没有“现役军雌”的认证。 酆黎也看到了这条评论,有点沉闷心情因为和心上虫心有灵犀突然就欢快起来。 他的沉闷来源于对好人没有好下场感叹,然而他对于洪辉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旁观者,甚至是洪辉的判决者。 共情?在酆黎这里是没有的,但是他足够公平。 他会给这个坚毅的灵魂一个好的结局。 “这些虫在用洪辉做实验,用他创造可控的异化雌虫。”酆黎给直播间的观众解释道。 【……我现在有点觉得恐怖了。】 【怎么可能?】 【会有这么恐怖的组织吗?】 【危言耸听!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组织和这样的实验?】 【主播为了博人眼球居然能说出这样耸虫听闻的事!】 【你到底是谁?你的组织为什么编造这样谎言?】 光芒:【他不是洪辉!你问什么要利用洪辉博取眼球!你别以为合成了他的脸就没问题了!他不是洪辉!他已经失踪很久了,他是不是被你抓走了!】 酆黎看到了光芒的弹幕,问:“光芒,你怎么直到他不是洪辉?” 拿着终端发弹幕的光芒情绪接近崩溃:【我和他一起长大!我当然认得出!】 酆黎:“我是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洪辉?” 没等光芒回答,弹幕上开始无缝骂酆黎。 【被人揭穿还不罢休的死骗子,你看不出来人家很在意洪辉吗?你居然还让人拿证据出来,光芒本虫就是证据!】 【那部落战士做文章,你简直可恶至极!】 【你这种虫就不应该呆在部落,赶紧滚出部落!】 【我会向白活申请获取你的全部资料,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该死的!为什么还不封他的直播!】 酆黎只要没看到祁徽的弹幕,他就不在乎弹幕上说的话。 就在弹幕上骂的激烈的时候,操作台上边上的虫又有动作了。 一只调整一下参数,然后按掉黑色的按钮。 带着荧光标记的放射性元素通过上层细管的连接缓慢进入青年的身体。 操作台上的荧幕显示着青年身体的变化。 基因突变程度98%,青年的白皙皮肤消失,黑黄的短毛覆盖全身,触角从额角向上延伸,缓慢地,缓慢地,变化着。 胸腹部不断起伏,新的腿从那里生长出来,破开血肉。 “咕噜,咕噜。” 气泡破裂的声音是青年的哀嚎。 容器里的青年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只成年雌虫大小的马蜂。 抗体含量30%,马蜂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操作台前的两只虫有些特别兴奋,又互相谈论了什么,就在他们正准备保存实验数据的时候,监护马蜂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警报。 抗体含量76%,马蜂死亡。 酆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马蜂死后,没有灵体出窍。 这也就是说,马蜂,没有灵魂。 那只是个空壳。 “他不是洪辉。”酆黎低声说。 【你现在承认已经没有用了!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故事?还想说出什么骗局?!】 【洪辉或许已经牺牲了,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的方式!】 【我现在真后悔没有跟祁徽上将一起去荒域,不然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让你体会一下被辐射异化的滋味!】 【即使这是假的,我们也不允许你这么侮辱洪辉。】 【你最好只是拿洪辉的脸合成的这样的视频,而不是这是你真实虐|杀洪辉的视频。】 “懒得跟你们解释那么多,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酆黎开始四处寻找能出去的门,然后在直播间问,“光芒,快点出来,告诉我你是怎么辨认洪辉的?” 【凭什么告诉你?让你知道了以后继续伪造假的洪辉骗人吗?】 【你这样会把光芒逼疯的!】 “有什么可疯的?”酆黎的语气依旧是冷静平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现实里,洪辉已经死了,虫死不能复生,但是活着的虫却可以完成死去虫的遗志,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欣慰。” “这里不是我创造出来的,是洪辉自己创造出来的,你们可以理解为他强大的意志创造的一个独立的空间,刚才已经现在,我们看到的所有都是洪辉经历过的事实。” “你们用脑子想一想,别的不说,但就一点就解释不清楚,为什么白活的系统没有出问题但是封不了我的直播间?” “光芒,告诉我,你是怎么辨认洪辉的。” 此刻中段前的光芒已经顾不得哭泣和气愤了。 酆黎的那句话可以算是“激励”到他了。 他拿着终端的手依旧在抖动,这是情绪过激的后遗症。 酆黎没有等到光芒的回答,反而先等到了祁徽的一条弹幕。 祁徽:【你安慰虫的语气太生硬了,而且确实有点刺激虫。】 酆黎:“……”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并没有安慰谁的意思。 但是他语气依旧温和了一点:“那什么,忠言逆耳嘛。” 祁徽:【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酆黎:“真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被人控制的活尸了。” 酆黎不知道什么高污染体,但是那十二只马蜂的那种状态,在曾经的世界里,就是被称作“活尸”。 祁徽:【你为什么能进入你刚才说的这种“空间”?】 酆黎:“我也不知道,我开始就是想讲个新鲜的鬼故事来的,不过我猜测,是洪辉的遗志太过强大了,他太想做成一件这件事情了。” 过了这一会儿,光芒也回过神来了,他在弹幕上缓缓写到:【洪辉的两只眼球颜色不一样,他左眼受过伤,用了药物以后,左眼瞳色比较深,而且他左眼角处有很小的一颗痣,是那次受伤留下的。】 酆黎突然对这位光芒先生有些佩服了,受过伤可以记得,但是连瞳色的那一点细微差距都能看出来,确实是很深刻的记忆了,以及左眼角处那一颗小小的痣。 酆黎是怎么都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门,但是那两只虫记录过数据后,就推着盛放着一只大马蜂的容器准备离开。 酆黎就跟在他们的身后。 经过泛着单调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长廊几乎看不到尽头。 他就跟在那两只虫身后,因为容器斜放在推车上的缘故,酆黎看到了容器上顶上的标记。 那两只虫在一个门前面停下来,一只虫用瞳孔打开了密码锁。 门从中间分开,向两边推进。 酆黎看到了里面的设备。 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还有一排又一排整齐放置的圆柱透明容器。 10、你是雌虫? 门前坐在办公桌后的虫撇了一眼圆柱容器,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枚又薄又小的芯片,芯片在终端上扫描然后贴在容器上。 盛放着尸体的圆柱容器被放置在容器队伍的最后面,放眼望去,整个队伍都是已经异变死亡的马蜂。 橙黄色的暖光在透明溶液里发生折射,只一瞬溶液和尸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酆黎在这个场景里驻留了很久,一直轮到他亲眼见证死亡的马蜂被送进焚化炉。 酆黎看清楚了上面的编号。 东—5—47。 黑暗再次来临。 这次汹涌的弹幕没有出现。 直播间和黑暗一样寂静。 “滴答,滴答。” 浅蓝色的液体顺着金色发丝滴落在地面。 酆黎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个方向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光点。 他迈步走向光点,光点也逐渐向他移动。 光点里的场景变得清晰。 光滑到反光的地面是上下的分界线。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面,能完完整整映照出地面上的场景。 一正一反,人间和地狱。 三四十只一模一样的洪辉在厮杀。 一只穿透另外一只的胸膛,又被从后而来的一只抓碎脑袋。 随着距离的拉近,酆黎从一个观影人的视角变成了影中人。 酆黎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旁边,他身体中间折断,然后被扔垃圾一样随意扔在这里。 睁着的双眼瞳色相同,眼角也没有痣。 不是洪辉。 放眼望去,透明液体掺杂着蓝色血液,深浅不一的水洼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肢体。 视野中央只剩下两只虫,距离酆黎十几米远,酆黎分不清楚谁是真正的洪辉,但是真正的洪辉一定就在这两只虫之间。 他是这场对抗的胜利者,也在这场对抗里死去。 单体实验不管用,改养蛊式实验了。 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虫爪扯下舞动的触角,尖锐的上颚被不同方向的拉力扯开,疼痛没有持续太久,死亡很快就追赶上来。 洪辉站在尸山血海里不知所措。 一张电网从天而降,洪辉挣扎间和电网接触发出霹雳啪啦的火花,靛色闪光后周围再次进入黑暗。 酆黎眉头紧促,洪辉不是在对抗中死去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酆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所有都归结于一个问题,他在直播间问:“光芒,刚刚被带走的是洪辉吗?” 过了有一会儿,酆黎才在滚动的屏幕里看清楚了光芒的回复:【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场景断断续续,彼此之间毫无联系,但是仔细想来还是有迹可循。 每一个场景就是一段深刻的记忆片段,既然是记忆,那每个场景都必须有洪辉的身影——真正洪辉的身影。 然而在第二个场景中,酆黎并没有发现洪辉的身影。 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三个场景在真实时间线上出现的先后顺序。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造成了这些虫从“单体式实验”到“养蛊式实验”,或者说是,从“养蛊式实验”到“单体实验”的转变。 洪辉把最深的记忆藏在了深处,不想让任何虫包括自己想起来的场景,是解开所有疑惑的关键。 可惜场景的出现是无序的,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现在的世界,酆黎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现在位于冥界,但是不断转换的场景显示着这一部分黑暗的空间是属于洪辉。 黑暗还在继续,酆黎不知道再一次转身是新的场景还是旧场景的循环,他是是因为审判洪辉才进入这个空间,终端里的直播还在继续就标志着他和外界的连接还存在,这也让酆黎放下一点心,他只是暂时被困在这里。 洪辉已经出现的三段记忆的时间线是在他失踪后,后两段记忆都是一个奇怪的实验,甚至还有更深刻的一段被他自己隐藏,那可能是他的噩梦。 能让一位经历过战争的军雌感到恐惧的噩梦,这就是洪辉的执念,解决他心心念念的事情,或许就是离开的方式。 酆黎只能凭借着感觉再寻找方向继续行走,如果场景开始循环,那么能深入寻找关键场景的方式就在这三个场景里,如果又出现新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再去寻找下一个。 酆黎私心里并不希望直播间里的虫继续看下去了,看得出那些虫从心里对洪辉的尊敬,更何况还有光芒在,洪辉对于光芒,可能有更深刻的感情。 然而对于酆黎,更加重要的是祁徽。 一位为了在战场上牺牲的军雌们,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一心让军雌们入土为安,叶落归根的年轻上将。 “各位虫先生,夜已经很深了,大家可以暂时放下我,先去睡个觉。” “估计一时半会我也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天亮了以后,各位再来看看我的直播间,或许我还在。” “休息好了,精力足了,再来骂我也不迟。” 弹幕滚动着恶评,酆黎看到也不理,他可以理解这些虫的心情,但是不理会不是因为体谅,而是因为他压根不在乎。 他看这些虫,就像“和蔼”的长辈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也是高高在上的神,俯视蝼蚁,但要多出来一点同情。 他唯一在乎的是祁徽:“祁上将,还在吗?” 【在。】 祁徽的账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金光闪闪,又因为他是直播间里唯一给酆黎送“白色礼物”的,所以弹幕格外显眼。 “怎么不去休息,天亮之后不需要工作吗?” 【需要,但是更想知道洪辉的结果。】 “洪辉的结果就是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异变的只剩下了躯壳。” 祁徽停了几秒才输入下一句话。 【高污染体?】 酆黎不知道什么是高污染体,就问道:“什么是高污染体?” 祁徽没有解释,他突然想到最近的一次接触高污染体的事情。 蓝月和十二只马蜂。 洪辉也是马蜂。 【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洪辉的?】 “d47。”酆黎见祁徽问,就脱口而出回答,没过脑子,结果就是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捂紧马甲这件事。 来自d47,又现在位于荒-111的虫,指向性有点明显。 不过还好,有这个特性的不止他一个。 想到这个,酆黎又放下心来。 【是你杀掉那十二只高污染体的?】 酆黎不知道什么是高污染体,但是这个能和“杀”以及“十二”这两个特性对的上号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说的是十二只有马蜂特性,但并不完全是马蜂的十二只虫的话,是的,是我杀的。” 酆黎答完就想到,祁徽是很在意那些军雌们的,那他就这样说明是自己杀的洪辉,会不会被祁徽讨厌啊。 于是他解释道:“我杀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不能算是活的了,他们只是听命令行动的傀儡。” “我让他们解放了。” 最后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他的直播间就被淹没了。 【一个杀虫凶手还要美化自己的行为?】 【你凭什么以为杀了他是对他的解放?】 【他是死是活不是你说的,是医学检查之后才决定!你私自杀害他,是犯罪!】 【还不只一只,十二只!】 【@军|事部,请快速定位这个杀虫凶手的位置,他肯定杀了不只一位军雌!】 【高污染体是多厉害的存在,即使是正式处理高污染体的军|队都需要凭借高技术手段才可以处理,你凭什么说你能杀了十二只?】 【除非你就是让他们变成高污染体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在公共平台播放虐杀军雌的视频,你是在挑衅吗?】 只有祁徽知道,酆黎说的是真的。 不久前确实在d47死了十二只高污染体。 这不是某个组织的“集中处理”,根据当时情况的场景还原,确实是一个人杀掉了十二只高污染体。 还有蓝月“荒唐”的证词。 祁徽发出一条消息。 【你是雄虫。】 酆黎这次过了一下脑子,发现这次说实话对于捂紧马甲是又好处的,他回答:“是。” 弹幕又找到一个荒唐的点开始疯狂吐槽和恶语相向。 酆黎突然觉得很有趣,不管他说出什么,这些人都能脑补出一出阴谋大戏,以及,讨厌一只虫,真的就是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酆黎正因为这一点点有趣想要回复一下弹幕,耳朵就捕捉到一个声音。 “啪嗒,啪嗒。” 是坚硬的鞋底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酆黎停下来辩别声音来源,出乎意料,声音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而且越来越清晰。 “啪嗒,啪嗒。”声音不再单一规律,而是杂乱无章地环绕酆黎。 像是一支看不到的队伍把酆黎包围。 “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啪。” 酆黎感觉左肩上一沉,是谁把手搭在他肩上的感觉。 侧眼去看,什么都没有。 酆黎伸手想要摸一下。 余光里,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别碰那只虫爪!】 【快离开!】 弹幕特效退去,酆黎看到终端的显示。 一片黑暗,在屏幕靠左上的地方,有一只青色荧光的虫爪。 荧光的亮度不高不低,正好能照亮酆黎的下颌。 冷白的皮肤映着冷色调的光,侧头时隐约看到的上钩的唇角,还有荧光虫爪上方骨节分明的几根手指,不可否认的是主播的样貌一定惊为天虫,但这气质让虫觉得主播冷冽的没有生机。 “嘭。” 突然亮起的八束强光全部集中照射在酆黎身上。 就是隔着终端观看直播的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痛了眼睛。 适应强光后,酆黎睁开眼睛看现在的情况。 他站在八束强光的正中间。 他的身后是轻度异变的洪辉,强光的后面是被防护服遮挡严实的实验员。 酆黎只要转身,他的肩膀就能撞着洪辉的身体。 可事实是他一转身,洪辉的身体就从他的肩膀里钻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酆黎刚好看清楚洪辉眼角的一颗小痣。 双方僵持,谁都没有说话。 实验员推着强光灯从中间分开站成两列,在中间留下一个比较宽阔的过道。 没一会儿,一个圆柱形容器就被推了过来。 容器里依旧是满满的培养液,里面漂浮着一只雌虫。 那只雌虫体型不大,背后的虫翅小而柔软。 是个低等级的雌虫。 洪辉还没有异化的眼睛充斥着与他现在外形不匹配的温柔。 然后缓缓跪坐在地上。 11、他都没有忘记,为了那只虫活下去。 光芒的痛苦在看到直播间出现自己的时候达到顶峰。 洪辉那样坚毅的军雌怎么会甘愿遭受被当做实验品的屈辱。 又怎么愿意失去对自己的控制成为高污染体。 他没有终结自己的生命,因为他有想活着见到的虫。 即使身体异变让他痛不欲生,即使意识混沌到洪辉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都没有忘记,为了那只虫活下去。 酆黎不认识光芒,更不知道两只虫的旧事,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容器里的虫对洪辉的重要性。 困住洪辉的从电网变成了镣铐,圈上手脚,锁住脖颈,穿过虫翅。 这次场景的转换没有黑暗做过渡。 洪辉被围捕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因为现在被关在圆柱容器里的那个洪辉,双眼已经没有了异变,虫爪也变成人类手掌的状态,双翅缩短且紧紧贴着背部。 只是禁锢四肢和背上锁住双翅的缭铐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 容器前面是一块电子屏幕,正在播放着实验片段。 片段里眼熟的实验室,实验员略有误差的动作,大小不同的数值却引起相同的警报。 洪辉在营养液里疯狂挣扎,禁锢手脚的撩铐被已经裂口流血的肢体带着冲击向容器壁。 容器旁侧的实验员按下按钮,不知名的药剂进入洪辉的身体。 已经接近疯狂的意识又强行被药剂拉回几分清醒。 基因突变程度27%,抗体含量30%。 异变又缓缓出现。 洪辉盯着坚硬的虫爪,已经不太灵话的大脑尽力思考。 他动作有些缓慢地举起虫爪,尖锐的爪尖冲着自己。 与其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陌生,再看无数自己的“复制品”成为失败的实验品,而那些实验成功的复制品又要成为和自己争斗的敌手。 还不如现在自我了结痛快一点。 困着洪辉的撩铐在觉察到洪辉的念头后蓦地收紧。 他被迫抬起头正视前方。 不知何时,实验录像已经变成了那只安睡在容器里的虫。 这是阻止洪辉最有效的工具。 洪辉安静下来。 观看直播的虫却被愤怒裹挟,骂酆黎直播作秀的,骂这群变态的实验组织的。 酆黎出奇的冷静。 不应该说冷静,是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冷。直接跨过愤怒的阶段,积攒着准备爆发。 “咚!” “咚!” 撞击玻璃的声音透过液体变得沉闷。 洪辉握紧的虫爪用尽全力撞向容器壁,肌肉因为和锁链的拉扯鼓起。 撞击越来越频繁,力道也越来越大。 实验台旁边的虫慌乱的按着按钮。 各种控制洪辉的手段都被用上,但是洪辉好像突然变得没有感觉。 不远处的高阶研究员先是怔愣,然后回过神就开始逐渐兴奋起来。 他们看着剧烈反抗的洪辉,眼神狂热起来,手舞足蹈地观察情况记录数据。 似乎完全不害怕洪辉会从容器里逃出来。 直到洪辉的双翅和锁着双翅的镣铐一起从背部被扯下。 蓝色的血液把培养液的颜色浸染的更深。 洪辉爪子因为撕扯锁着脖子的项圈而崩裂,为了完全挣脱,手腕脚腕也被自己硬生生扯断。 培养液里的颜色越来越深。 在顶灯熄灭的那一刻。 培养液的颜色像深海。 “我在深黑的海底,看不到光影……” 13、黑斗篷虫 洪辉死了。 那些实验员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一场完完全全单方面的虐杀。 从恐惧中反应过来的实验员挣扎着往操控台前跑,洪辉毫不犹豫地撕扯下来一侧虫翅瞄准那个研究院扔了过去。 近在咫尺的紧急防御按钮是重伤实验员的唯一希望。 可是他再没有机会按下去。 这时候的洪辉完全没有了一个正常虫的思维,他让愤怒和狂虐的情绪肆意侵占自己的理智。 清醒时的思想和观点总是能阻止他做出暴虐的行为,但是只要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因为失智成为杀戮机器,可能这样的杀戮机器会越来越多。 他就不想在清醒了。 做一个杀坏人的怪物,和一个杀无辜的怪物。 洪辉选择前者。 实验员死光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洪辉不知道。 失去理智的他站在原地思索,在某一瞬间,他像个无助的孩童。 侧边有什么在亮。 洪辉僵硬地回头。 是一个亚雌的图像。 亚雌闭着眼,格外温柔乖顺。不像其他的亚雌,图像里的虫皮肤有点黑,那是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照射下造成的。 这只虫喜欢晒太阳。 他叫什么来着? 洪辉脸上尽是茫然。 网格状的蜂眼逐渐变得柔软,人类的瞳孔缓缓出现。 【夏……星……】 “嗡!” 又是一阵嗡叫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酆黎瞬间脱力再次倒在地上。 这次的痛苦更加剧烈,酆黎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疯狂生长。 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疼痛越剧烈,酆黎对周围的感知就不断扩大增加。 在疼昏过去的前一刻,酆黎看到洪辉走向操作台。 洪辉不仅要选择前者,还要做点其他的事情。 跨过狰狞的尸体,洪辉用滴血的爪尖按下了紧急防御按钮。 所有的外出通道都被锁死,金属质地的墙顶齐刷刷出现几个孔洞。 孔洞里射出来的可能是箭,可能是子弹,反正酆黎没看到。 只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酆黎想到一件事。 d47上的十二个高污染体,好像没有眼角有小痣的。 不过那十二个高污染体都异变了,看不清楚也是有的。 主播昏倒,没有看清楚接下来的事情。 直播间的虫们看清楚了。 洪辉被泛着银光的子弹打中,子弹又在他身体里爆炸。 洪辉死了,被炸成了碎片。 直播间陷入黑暗,但是这个场景并没有结束。 爆炸过后的安静里,一阵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楚。伴随着脚步声,幽蓝的光芒在实验室里亮起。 实验室里走进来一只虫,黑色长斗篷把他从头到尾都裹了起来。 黑斗篷虫伸出手在空气里停了一段时间,举止怪异。 幽蓝的光消失,这个场景彻底结束。 酆黎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半拉身体又僵又硬,他一度觉得自己再多昏迷一会儿就能中风偏瘫。 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是神清气爽,有种闭关修炼后顺利升级的感觉。 环视四周,酆黎好像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昏倒后发生什么了吗?洪辉呢?” 弹幕区除了黑评还是黑评,但是没关系,祁上将很给力。 三两句讲清楚酆黎昏倒后的事情,祁徽才询问酆黎的状况。 酆黎低垂着头思考祁徽说的那个场景,看到祁徽询问他的身体情况,他就随口回复了一句,“已经没事了,多谢上将关心。” 酆黎看着黑暗里的东西,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15、你连一块钱都没有吗? 焚化室的门一打开,趴在天花板上的半个魂魄化成一缕烟就钻进了焚化室。 酆黎再一次跟在实验员身后走了进去。 半个黑影化成的雾在其中一列圆柱容器周围飘了又飘,雾气相互缠绕化成实体,目光呆滞看着这一列盛放在容器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虫。 洪辉应该是没有记忆的,他站在那里只是因为觉得那一列的虫看着眼熟。 酆黎几步走上前,牙齿用力咬破放在唇边的指尖,指尖沁出的血滴染红了唇珠,再用舌尖轻舔干净。 即使现在酆黎所处的环境阳光充足,但是直播间里他的周围依旧笼罩在黑暗里,只能接着终端散发出来的冷光看到酆黎的鼻子嘴唇。 直播间的虫再不愿意承认,也都不得不为这一刻的酆黎停顿一会儿。 主播咬破手指舔血的行为有种诡异又惊艳,魅惑却让虫胆寒。 酆黎脚步停在洪辉前面,抬手用咬破的指尖去按洪辉的额头。 似乎是酆黎的血液对洪辉浑浊的魂魄有一定的净化作用。 一瞬间黑气退散,淡灰色的半个灵体神色逐渐清明。 直播间弹幕里又开始一轮新的吐槽。 【我真是无语了,这个傻叉主播到底在干什么?一会抬头看看天花板,然后一脸谁欠他二百万的感觉,一会儿又咬破手指头点点空气,还有那咬指头时做作的样子,我都要吐了!】 【主播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吧?谁联系一下各大精神病院,看看有没有哪一家跑丢了一只虫。】 【请白活官方赶紧定位这个傻叉主播,然后让军丨事部去逮捕他,最好把他扔到异变者最多的荒星上去!我想大家都很乐意看到他被异变者们撕裂吃掉!】 祁徽坐在办公桌前用终端看直播,盯着这个主播,总觉得越看越眼熟。 他远本处理好公务就要睡了,但是远在主星的路明突然给他发紧急通讯,用的还是军事内部联络网。 这么紧急,祁徽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路明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个直播间。 祁徽开始纯粹是因为对洪辉的好奇,洪辉算是战时第一批失踪的军雌。 寻找战时失踪的军雌,这也是他的新队伍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 在建造牺牲军雌集体墓园的时候,一部分在记录里显示【失踪】的虫,也许他们的尸体会在此期间找到,但是一定还有一部分是找不到的。 这一切都要归结于在战时“捡漏”的一个独立于各部落之外的组织。 隐翅虫诅咒。 刚看直播的时候,他也觉得这个主播可能是隐翅虫组织的一员,现在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引起部落内部的混乱,对部落上层的挑衅。 可是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诡异,主播越看越眼熟。 酆黎看到自己的血直接能够让洪辉的意识回复,自己也有吃惊,比之对之前里昂他们几个的作业,他的能力似乎加强了。 在洪辉意识彻底清明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气被谁造作一样围着酆黎和洪辉转圈,把他们两个围成一个独立空间。 “滋——” 一直悬浮在酆黎身前的终端发出声音,像是内部电路板短路滋火。 屏幕上闪了几闪,然后终于归于平静——黑屏了。 不用直播间的虫和白活官方的管理员再吵着关闭直播间,终端自己撂挑子不干了。 “是我干扰了信号。”洪辉头微微低下,没有直视酆黎,一副臣服的姿态。 酆黎疑惑:“你能跟我讲话?” 洪辉:“我知道您的身份,有虫告诉我你能帮我。” “啊?”酆黎的疑问就更大了,“谁跟你说的?” 洪辉没回答:“那只虫让我帮您开通和亡灵对话的通道,您之前的咒语已经不适用了,他说您要与时俱进。” 酆黎:“……” “我答应他的已经做到了,您要帮我。” 酆黎:“没有帮不帮的说法,既然我决定重操旧业,那么处理你接下的事情,就我的份内事。” 洪辉听到这句话,头猛地抬起来:“他们在做虫体实验,妄图通过药物的方式达到操控雌虫的目的!阻止他们!” 酆黎:“你要是说这可就不归我管了,我只负责审判你,不负责实现遗愿这一部分。” 顿了一顿,酆黎深吸一口气,似乎做了一个决定:“除非你加钱。” 洪辉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空灵的语气包含失落:“我没有钱了。” “那没办法了,我不能做了。”酆黎还是有点失望的,少了一个挣钱的机会,他就少攒了一笔老婆本,他就距离跟祁上将结婚,还有那么大一步。 想想都郁闷。 “一块钱也好啊,”酆黎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连一块钱都没有吗?” 洪辉摇头。 酆黎突然想到什么,问:“夏星,是叫夏星吧,你认识他吗?关系好吗?他愿不愿意替你出这一块钱?” 洪辉很缓慢的点头。 “行吧,记得啊,你欠我一块钱。”酆黎满意点头,“你还有什么线索提供吗?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你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吗?你……” 不等酆黎继续询问,四周开始震动,震动的幅度快速增大,酆黎几乎就要站不稳。 洪辉没有这个烦恼,因为他的灵体是飘着的。 他正疑惑地看着好好说话却突然摇晃起来的酆黎。 就见酆黎双眉一蹙,腰上用力稳住身体,一步跨上前挡在洪辉身后。 洪辉后头就看到后面飞扑过来一个黑影。 酆黎直接握拳挥了上去。 这一些运动其实是酆黎下意识的行为。 他挥拳出去才想到一件事,一圈打死一头老虎已成往事,现在的身体“弱不禁风”。 可是预想的疼痛没有降临。 他的拳穿过那个黑影的头部,黑影的运动轨迹丝毫没有受到酆黎的影响,径直扑向洪辉半截灵体。 周围旋转的黑气一股脑钻进洪辉的灵体,终端在一阵滋滋啦啦的挣扎后再次开机。 这次开机后,弹幕不是汹涌而出,是因为弹幕发送过多导致的快速滚动。 【我真服了呀这个主播!】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部落安定了,闲着没事干又有什么邪恶组织吗?!】 【家虫们,我只是半夜失眠想找个乐子啊?!】 【我就不该因为一时的好奇点进来!!】 【@白活官方账号,你们管管呀!封他啊!我的举报都快被点报废了!】 酆黎只被五颜六色的弹幕吸引了一瞬注意力,瞥到一堆掺杂着文字里的惊叹号。然后思绪就回到现在的场景里。 刚刚和洪辉的交谈是因为洪辉用自己周身的黑气创造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他们不仅做到了和亡魂的沟通交流,甚至跨越了时空。 这导致酆黎忽略了一点。 他和洪辉本质上并不是在同一个时空。 那么突然袭击洪辉的黑影自然也和他不在同一个时空。 黑影也不是魂魄,酆黎自然也打不到他。 黑气缠身,洪辉又变成了那个神智不清的半团黑影。 在他对面,是那个弹幕中的黑斗篷虫。 黑斗篷伸出手,在酆黎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手心里的一个圆形贴片一样的仪器。 仪器微微震动,洪辉的半团魂魄被吸收过去。 黑斗篷虫完成了任务转身就走,酆黎想都没想就跟在后面。 有洪辉魂魄在,这个场景就能继续下去。 酆黎跟着黑斗篷虫来到一个地方,不同于其他实验室。 这个地方阴暗邪气。 用来照明的灯不是青色就是幽蓝,不是幽蓝就是鲜红。 低俗的品味。 酆黎腹诽着,这种装修风格,地府很久以前都不用了。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世界看到。 黑斗篷虫拿出一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里面有浅淡的灰色“雾气”。 酆黎瞳孔一缩。 是魂魄! 黑斗篷虫把水晶球放在一边,又拿出一个小型吹风筒一样的东西,这才把掌心里已经团成一团的半个洪辉放出来。 打开“吹风筒”的开关。 一阵吸力把黑团吸了进去。 “吹风筒”运作起来,通体闪着幽蓝的光。 呜呜呜的声音响了一会后,一阵凄厉的惨叫几乎撕破酆黎的耳膜。 黑斗篷虫把“吹风筒”连接上一个立式终端,在终端上,“吹风筒”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幽蓝的粒子在高速运作,不断的穿透洪辉被黑气包围的灵体。 惨叫就来源于洪辉。 不采用净化的方式,强行剥离灵体和黑雾,这对魂魄来说就是极刑。 就像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用利器一点一点挂掉皮肉。 酆黎有点生气。 世间万物都有他自己运作的规则,处在世间的生灵对着规则都要敬重。 在酆黎聚精会神想着怎么收拾这只黑斗篷虫的时候,从他身后又进来三个实验员。 三个实验员推着一个容器,毫无例外,里面是洪辉的复制体。 复制体处于昏迷状态,三个实验员把容器连接一旁光线黑暗的角落里。 先用镣铐锁起复制体,然后放干了里面的培养液。 黑斗篷虫把水晶球里的半个魂魄和“吹风筒”里的半个魂魄交给其中一个实验员。 那个实验员接过来,又把它们放在一个类似“自助饮料机”的仪器上面。 仪器启动运作。 没过两分钟,一粒两个指节大小的“胶囊”状物品掉了出来。 实验员拿起胶囊,放在了容器上方。 酆黎看明白了。 那个“自助饮料机”样子的东西应该是“魂魄压缩机”。 酆黎连想都懒得想了。 就让这几只虫。 也变成胶囊那么大吧。 16、电子生死薄 胶囊里的魂魄顺着容器上方的管道运输到复制体身体里。 壳子和里子不匹配,强行融合的结果就是复制体死在剧烈的挣扎里。 一个实验员拿着终端点了几下,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门,三个实验员把已经死掉的复制体推出门,又推进来一个新的。 气愤在胸膛里转了转,脑里却越来越清明。 仿佛有什么温暖的力量顺着神经流窜,酆黎对周围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他越愤怒,就越能感觉到周围在空气里飘浮的尘埃。 能感觉到环绕自己构成这个场景的能量场。 以及不远处四个或强大或稍弱的能量团。 酆黎看着昏迷中的复制体,一个没有魂魄的空壳。 “咔。” 容器的玻璃壁上出现一个细微的裂缝。 距离最近的实验员示意另外两个先暂停手里的工作,伸手摸向裂缝,然后转头看向黑斗篷虫。 黑斗篷虫上前,还没上手摸。 又是连着两声“咔”。 侧面又出现两片蛛网似的裂缝。 黑斗篷虫想要上手摸,四面的裂缝开始四外蔓延。 他的手还没触及到容器,容器就已经迸溅碎裂。 黑斗篷虫转头看向酆黎站着的地方。 他并不能看到酆黎的人,但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能量团。 酆黎深吸一口气,他感受到了积蓄在精神世界的能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这个世界所定义的精神海,反正很厉害,能用就行。 他深知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即使现在这几只虫死了,也并不能改变过去。 但是酆黎并不是要这几只虫死。 在曾经的世界,因为失魂而疯癫的人并不是少数。既然他能跨越时空毁掉眼前的容器。那就也能收了这几只虫的魂魄。 黑斗篷虫转身,正对着不不远处的能量团。 酆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黑斗篷虫身上。 斗篷一瞬间飞了出去。 酆黎看到没有斗篷的黑斗篷虫一阵无语,斗篷之下是全包脸的面具。 这虫到底是多害怕别的虫看到他的样子! 黑斗篷虫看着飞远的斗篷,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情绪的起伏。 他伸出了有圆形贴片的手,掌心对着酆黎站的方向。 酆黎不带怕的,往前走了几步。 周围没有顺手的武器,他看中黑斗篷虫背上的双翅了。 黑斗篷虫看着往前移动的能量团,眼睛里只有一点疑惑,然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手上的装置。 酆黎只感觉到一阵奇怪强烈的吸力,这吸力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整个身体的运转似乎都在这一刻暂停。 不过这对酆黎没用,他又不是魂魄,他还活着呢。 酆黎很快从这种状态了缓解过来。 他几步跑上前,不待黑斗篷虫反应过来,酆黎就直接到了黑斗篷虫的身后。 伸手去抓黑斗篷虫的虫翅,意外的,虫翅穿过了他的手。 酆黎:“……”合着只能精神攻击吗? 黑斗篷虫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猛地一个转身,那个能量团就近在眼前。 在酆黎视角,他们两个已经脸贴脸,不对,是他额头贴人家下巴。 没时间感叹这里的虫为什么都有傲人身高。 酆黎就连忙一个后撤,他碰不到黑斗篷虫,黑斗篷虫也拿他没办法。 酆黎退的远了一点,注意力放在那个“吹风筒”上。 “吹风筒”冲着黑斗篷虫的方向就快速飞了过去。 再从容器迸裂的碎片里挑选两个大的,贴着地面绕到黑斗篷虫身后。 那个“吹风筒”似乎对黑斗篷虫很重要的样子,反正他没有躲避快速砸向他的“吹风筒”。 想到这点,酆黎操纵“吹风筒”一个急刹,黑斗篷虫看着就到眼前的“吹风筒”就想伸手抓住,“吹风筒”却丝毫没有停顿就向后撤去。 黑斗篷虫眼皮都紧了一下,没等他作出反应,“吹风筒”又加速向他冲过来。 就在他全心全意关心他的装备的时候,背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还是没等他反应过来疼痛的来源。 就看到一对熟悉的虫翅从眼前飞过,而“吹风机”一个九十度拐歪,直直冲着天花板飞了上去。 虫翅穿过眼前不远处的能量团,又围着能量团转了两圈,最后悬浮在半空中。 背上的剧痛让他佝偻了身体,冷不防背上又传来怪异的冰凉。 黑斗篷虫回头,玻璃碎片在他被割下的双翅伤处,反射出幽蓝的光。 他顶着剧痛凝聚精神,抬起手,还不死心的想要用手上的贴片吸收眼前这团能量。 酆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蠢死了。” 眼前这种情况,黑斗篷虫就该发起精神攻击啊!光伸手有什么用。 酆黎正在腹诽,余光瞥见旁边扑过来一个身影。 悬浮在他身边的一只虫翅被那个身影劳劳压在地上。 旁边站着的三个实验员似是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同伙处于下风,这会儿才想起来帮忙。 酆黎没犹豫,转身躲过从另外一侧扑过来的实验员。 酆黎操纵剩下的一只虫翅飞到上空,最尖锐的那一侧朝着下面的实验员就飞了过去。 速度极快,实验员抱着身下的虫翅在地上几个翻转躲开自上而下的虫翅,腰上却一凉。 伸手去摸,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割伤他的手指。 再抬头,能量团就已经飘到自己的眼前了。 酆黎指肚上伤口还没愈合就又被他咬开,用这滴血做媒介,动用精神力,酆黎把实验员的魂魄抽了出来。 魂魄和身体强行分离再融合的痛苦也该让这些虫尝试一下。 魂魄抽到一半,酆黎又把它塞了回去。 身后又有实验员冲过来,酆黎分身操控虫翅直接把冲来的那个实验员钉在地上。 魂魄抽出在塞回去,酆黎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才放过他。 为了公平,其他几位自然也体验了这种待遇。 最后,他蹲在受了伤之后就没动的黑斗篷虫眼前。 这只虫好像比他想象中弱很多。 但这不是酆黎放过他的理由。 可是酆黎在他跟前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黑斗篷虫的魂魄抽出来。 黑斗篷虫盯着眼前的能量团,眼睛里是狂热的兴奋。 酆黎正疑问着,背上一沉,他整个人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早就被酆黎操控飞出去的斗篷,这时候把酆黎裹得严严实实。 黑斗篷撑着地面站起来,面具下的脸上满是得意。 “嘭!” 黑斗篷虫眼神涣散,身体晃了几晃,再次脸朝下摔在地上。 从天花板上飞下来,在黑斗篷虫后脑勺撞击爆炸的“吹风机”碎片,稀稀拉拉砸在他后脑勺上。 裹着酆黎的斗篷也松散开。 酆黎站起来拍拍衣服,抬脚想踹黑斗篷虫几下,可惜踹不着。 他也不纠结为什么抽不出来黑斗篷虫的魂魄,站在几只虫的中心。 看着周围或者昏倒,或被他抽魂魄抽的浑身虚弱的虫。 酆黎抬手,三个浅淡的灰色灵体从实验员身体里飘出,汇聚在酆黎手心里。 随着五指合拢,三个灵体感受到来自周围的威压,不断挣扎,可是即使拼尽全力也逃不过被压缩成胶囊大小的命运。 在过去的时间段抽取虫的魂魄,这足够让未来时间段里的实验员疯癫痛苦了。 他们三个会永远沉浸在魂魄被抽出再塞回去的痛苦里。 等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另外一种更加极致的折磨里赎罪。 酆黎只可惜现在这里只有三只虫。 酆黎在容器碎裂的碎片里找到了盛放洪辉魂魄的胶囊。 他把注意力放在胶囊上,没一会儿,胶囊“啪”的一声碎裂。 洪辉的灵体飘出来,从扭曲变得舒展。 酆黎知道这并没有用,洪辉在曾经已经完完全全经受了这种痛苦。 权当是酆黎的自我安慰吧。 魂魄很虚弱。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酆黎,然后转身投入实验员放在操作台上的终端里。 酆黎走上前,终端自己飘了起来。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一行看不懂的代码。 这会儿空下来了,酆黎才有心情看直播间的弹幕。 【不是,祁上将不是说他是雄虫吗?】 【真相就是他骗祁上将!他根本就不是雄虫!】 【谁家雄虫会有精神海?哪个精神海这么强大的雌虫会在荒星!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酆黎嘴角抽了抽。 怎么还在骂他! 都这会儿了,都没人赞赏一下他英武的战姿吗? 都没有人因为他给洪辉出了一口而高呼一声过瘾吗? 太令虫失望了。 【傻叉主播现在连装都不想好好装了吗?终端上的代码都是乱七八糟胡搞的。】 “啊?”酆黎有点疑惑。 【还装!】 【还装挺像!】 【好好找个幕后吧!】 【就是,什么钱都花了,总不能连这个都舍不得吧!】 酆黎视线转移到正在滚动代码的终端。 等等,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这代码不是原先世界的任何一种程序语言,看弹幕里各位虫的意思,这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正确代码。 但是,自习看看,这不是原先地府里用的系统的程序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404?! 酆黎有点激动,终于逮到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了! 他激动之下伸手去拿终端。 原本应该从他手里穿过的终端却被他稳稳端在手里。 “404!”语气焦急却饱含希冀。 “404,是你吗?”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群乌鸦,然后【主播疯了】的弹幕飘了满屏。 酆黎没收到回复,代码的滚动却先停止了。 终端上赫然三个大字。 生死薄。 酆黎心中一喜。 点了一下终端。 终端上的生死簿翻了一页然后出现一句话。 “命有己力,福有几求,祸福无门,为人自招人。”【注1】 17、因为我喜欢你 直播间在终端上显示生死簿的那一刻就再次中断了。 酆黎全部注意力都在生死簿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再点击屏幕,生死簿翻页,上面第一个姓名模糊不清,生平事迹也完全被糊住。 酆黎一瞬觉得这生死薄是盗版的,或者这和程序的开发者也搞看视频解锁内容这一套。 可是他再次点击屏幕后,生死簿再次翻页,上面【姓名】那一栏清晰无比的写着“阿奇尔”,下面一栏的【曾用名】里填着“洪辉”。 后面就是十分详细的生平事迹,末了一段【评语】“善恶并行”。 在原来的世界,鬼魂通过鬼门关进入阎罗殿,由阎罗殿的主持者秦广王审判死者善恶,善行大于罪业者,入轮回,善行和罪业并行者,暂留阴间,罪业大于善行者,入地狱。 最后一项【去留】,是空白的,等待洪辉的审判者决定洪辉的去向。 酆黎心累啊。 这个世界,没有地狱,没有轮回制度,只有他一个冤种鬼王。 洪辉能去哪? 酆黎很快就有了决断。 洪辉和里昂,现成的两个劳动力,一经培训就会成为酆黎手下最得力的员工,虫族地狱的初代公务员! 酆黎心理下定主意,点击了一下【去留】的那一格,空白格里出现三个选项。 入地狱、投胎、待定。 想想很美好,但是生死簿压根没有给这个选项。 a、b、c你选哪个? 酆黎想选d,可是很明显,他现在只能选c。 【去留】一项选择待定,终端里悠悠飘出来一缕轻烟。 洪辉的魂魄完全没有了进入终端之前的强健。 但是就是这一缕轻烟,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酆黎身体一沉,极速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头晕眼花。 然后整个人加上一直悬浮在身前的终端一起重重跌进床里。 然后。 晕了过去。 在酆黎跌进床里的时候,直播间的直播就恢复了。 酆黎的地址也从【冥】,转回了【荒—111】。 有细心的观众发现,这个转变。 弹幕就从一水的谩骂变成了呼叫官方定位主播,喊着闹着要找他算账的。 回到荒—111,直播间就恢复了正常,官方能定位酆黎了,但是同时,累计被举报次数高大上百次的直播间顺利被封禁。 滚动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弹幕终于结束在【该主播涉嫌违规,直播间已被封禁,封禁时长482年】的官方提示里。 祁徽退出白活,终端首页上显示着时间。 午夜1:00。 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在看时间之前,祁徽觉得现在至少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他已经做好了休息两个半小时,继续投入工作的准备。 可是现在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时路明发来消息。 路明:【我们没办法定位这个主播的地址,他在你军舰上吗?】 祁徽神色淡定的回复:【你知道的,我的军舰上没有雄虫。】 路明:【他的战斗方式你也看到了,能用精神力操控那么多东西,他怎么可能是雄虫?】 祁徽:【你记得蓝月的证词吗?】 路明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复,但是祁徽知道他一定还在。 祁徽也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条。 祁徽:【如果说洪辉是d47上的十二只高污染体之一,再结合蓝月的证词。 【一只雄虫如果能杀了十二只高污染体,还重伤了蓝月,那他就一定有足够的能力收拾那个黑斗篷虫。】 路明:【那你告诉我他一个被流放的边缘星的雄虫,是怎么从d47跑到荒—111的?通向荒—111的航线早就停了!】 祁徽:【我不知道,但是看了今晚的直播,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仔细追究,漏洞百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加起来刚好构成一个合理的真相……】 祁徽这里没有听到祁徽和路明的争执,他晕的彻底,但是在睡梦中他遇到了一个人。 不对,应该是系统。 系统404。 系统404的投影,或者说是实体,是个很漂亮的人。 但是过分单调了,从头到尾一水儿的白。 酆黎看到他的时候,是一个c白头发、白皮肤还穿着白衣服的人,红唇是他身上唯一一点亮色。 他就坐在一座竹屋的院子里晒太阳。 摇椅在微风里一晃一晃。 酆黎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404。” 酆黎阔步走进院子:“你扔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在这里倒是逍遥。” 404:“能者多劳嘛。” 酆黎坐在404对面的凳子上:“话说,现在地府的科技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一个系统居然还有建模,还挺智能。” 404白了酆黎一眼:“我不算是正式意义上的系统。” 酆黎:“可是你坑我是真的,我好好的爬着珠峰呢,你录就给我整过来了。” 404:“那没办法,兔儿神系统说你的红线在这边呢。” 酆黎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祁徽!是祁徽对不对!” 404淡淡笑了一下:“我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着递给酆黎一张纸。 酆黎接过来,最先看到的就是上面最显眼的三个字。 “孟婆汤!” 酆黎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就看了一个放大的脑袋,脑门还凹进去一块。 里昂也被下了一跳,往后推了几步,被床单绊倒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还要往后倒,却及时被身后的一个灰色灵体扶了一下。 “干嘛呀这是,你昨天晚上的被子还是我给你盖的,恩将仇报!吓我一大跳!” 酆黎对于突然能听到里昂说话这件事,还是震惊了一会儿的。 哦,对了,洪辉给他开通了个魂魄无障碍通话业务。 不过比起这一点,还有一点更重要。 酆黎从床头柜上取下终端,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 是孟婆汤的配方。 许多年前,酆黎有幸和上上上上任孟婆沟通过,那时候的孟婆说的孟婆汤,和刚刚404给他看的那个方子完全不一样。 应该和朱砂一样,都是在虫族世界里的别名。 他在梦里只看了一眼就惊醒了,但是那张方子好像就真的和404说的那样,是给他的,就深深烙印在记忆力。 把完整的孟婆汤的配方写出来,酆黎长叹一口气。 行行行,还要再找个孟婆。 真是这事儿没完下一件事情就来了。 早知道就不退休了,虽然现在的鬼一个比一个奇葩,但是总好过在这个鬼地方从0开始。 可是要是不来虫族世界,那就见不到祁徽了。 这样一想,还是退休的好,还是再就业的好! 为了往后的美好生活,酆黎打开了自己白活的后台,查看自己一晚上的收入。 入眼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直播间被封了482年的惊天消息。 他不是直播违规,是犯天条了吧! 更何况,谁能告诉他,违规里面的那一条“涉嫌色|情”是怎么来的!从何而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别的就算了,这个不能忍!这可关系到他将近一千年的清白啊! 申诉!必须申诉! 后台的申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申诉失败下面是附带的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酆黎咬破手指,抬手去按一片空气,然后是突然的黑屏,再然后,再然后就是从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里串台过来的某些直播。 酆黎想起来了,这是他抓到洪辉时的那一段。 洪辉为了沟通方便,干扰了直播间。 你干扰就干扰吧,干嘛要接入这些东西! 还好只是封了他的直播间,并没有关闭私聊和后台提现功能。 酆黎这会儿顾不上钱了——和祁上将解释清楚,保住自己正直清纯的人设才最要紧! 找到祁徽的账号,酆黎点击私信,这个时间点,祁徽应该已经起床了。 酆黎:【祁上将你听我解释哈,那段乱七八糟的视频不是我干的。】 酆黎:【那是直播间被别的信号干扰了!】 酆黎:【单纯的串台!】 酆黎:【赤果果的诬陷!】 酆黎:【我是一只绝对正直的虫!】 刚从模拟战斗室里出来的祁徽就收到了白活的一串消息轰炸。 祁徽看着一连串来自“黎”的消息,有点懵。 为什么要给他解释这些? 按照他以往情况,祁徽都是拉黑了事。 但是祁徽对这个“黎”还有有点好奇的。 所以酆黎得到了一条回复。 祁徽:【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酆黎心里转了几转。 反正披着马甲,祁徽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这样都不敢表白的话,那可就太怂了吧! 所以祁徽就被回复吓一跳。 黎:【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在你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这样比较方便我追到你。】 祁徽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想了半天,正准备回复,军舰里就想起了紧急救援的声音。 祁徽收回终端,沿着紧急救援声音响起后,地上就亮起的绿色箭头,快步走过去。 酆黎也听到了这个紧急救援的声音,但是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酆黎打开房门,走廊里脚步凌乱,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 他也跟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他去的晚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虫,个个都是身高体壮的那种。 以现在酆黎的身高,压根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还有被踩死的风险。 有谁拍了拍他的肩。 酆黎转头。 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影子。 距离太远,酆黎看不仔细,于是就向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近处才看清楚。 一只眼外突发白,一只眼没有眼皮,眼珠腥红,头发只有几根贴在头皮上,手指只能看到骨骼,触须像是融化了一样只有三分之一贴在耳朵边,身后的虫翅也被腐蚀成蜂窝状。 是他。 18、强制直播? 虫历2375年10月28日凌晨1时整,幽冥研究所疯了一位教授两位副教授。 他们拼了命的磕头求饶,朝着一个方向,向着虚空哭嚎求饶。 接着就毫无预兆倒地抽搐,为了研究而修剪得益的指甲居然也能把脸挠的血肉模糊。 抽搐过后,眼泪鼻涕掺杂着血看起来既可怕又滑稽。他们又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脑门重重砸在地上,一下一下,把地板砸出豁口,尖锐的豁口又扎进皮肉。 他们感觉不到痛,或许在他们眼里,对某种未知的恐惧大于这种皮肉的疼痛。 赶来急救的虫们不敢上前,这样重的撞击,这些发疯的虫不仅没有晕过去,好像还越磕越重。 没等这波吃惊缓过去,三只发疯的虫又有了新的行动。 他们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各不相同的尖锐物品。 尖锐物品成了武器,被攥在手里疯狂攻击自己。 顾问组已经赶到了,他们皱眉看这情况。然后互相对视着,最后共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急救组被命令离开。 顾问们手掌对着教授们,魂魄被抽出的痛苦似乎在梦里已经遭受过多次了。 酆黎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狼狈的魂魄。 是纳兰,他在这里做什么? 纳兰还是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什么也不做,就盯着酆黎。 祁徽刚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就看到酆黎站在人群之外,定定的看着走廊另外一头。 祁徽没有理会酆黎的怪异行为,拨开人群想要走进屋里。 还没踏进房门,祁徽就闻到一股血腥腐臭的味道。 看到屋里的样子,即使是祁徽也觉得心里一惊。 罗锐浑身皮肤发绿,半边身体异变成螳螂,眼中却是一片猩红。 他拼命的哀嚎、撕扯自己的头发,口腔中牙齿已经全部脱落,牙龈不断往外沁血。 几个强壮的雌虫按住罗锐,江陵在一旁负责查看他的状况。 地上到处都是头发,自然脱落的、罗锐自己撕扯下来还带着血丝的。 祁徽的第一个反应是罗锐的精神海失控了,但是精神海失控虽然会导致异变,但绝对不会出现伤害自己的情况。 他觉得有点诡异。 外面走廊上站着的酆黎对屋子里的一切都不知道。 因为纳兰终于做了一件除了看着酆黎以外的其他事情。 纳兰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在空中写了四个字。 辐射异变。 酆黎上前几步想跟他近距离说几句不方便别虫听的话。 纳兰却一个后撤,从身后的窗子里仰摔了出去。 酆黎没有过去看,一个魂魄别说跳窗,就算是跳飞机都死不了了。 他转身去了那个被围着的房间,看着眼前高大的雌虫们,酆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身高会成为自己凑热闹的最大阻碍。 酆黎硬挤进去,看到罗锐的第一眼,酆黎就想到了纳兰,还有纳兰刚刚写的四个字。 酆黎越过一堆雌虫走到祁徽旁边。 “上将好。”酆黎打招呼。 祁徽点点头,视线看向罗锐,眼睛里是满满担忧。 酆黎:“上将,这只虫这个样子,有没有可能是辐射导致的?” 祁徽听到这一句话视线才转向酆黎,然后又看了一眼房间门口仪表上的数据。 酆黎顺着祁徽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然后略有疑问的看着祁徽。 祁徽也有点疑问,部落没有一只虫是不会看这个环境监测仪表的。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个里昂身上奇怪的地方有很多。 祁徽解释道:“环境监测仪表上显示,周围环境正常,没有高辐射污染源。” 然后看向江陵正在做检查的仪器:“江陵的仪器是可以检查辐射的,没有显示异样。” 酆黎:“有些是检查不出来的。” 祁徽没有否定酆黎说的话:“那你说说看。” “我说不清楚。”酆黎笑答,“这事儿涉及到一些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祁徽没有追问为什么没办法用科学解释,他只问:“那该怎么解决你知道吗?” 酆黎:“需要点时间,我试试看。” “最近的所有任务暂时停止,每只虫全天候佩戴健康监测装置。”祁徽冲身后的那一圈虫说,“稍后我会发布正式的文件通知,你们先离开这里。” 他又对已经站起身的江陵说:“能救吗?” 江陵摇头:“不一定。” 他走到酆黎身边才小声说:“检测不到病因,精神海动乱很大,现在只能用控制精神海的药物控制病情,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特效药了。” 江陵说完叹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要是有雄虫就好了。” 酆黎一个不留神,说话就又没过脑子:“有雄虫会有什么好处吗?” “……”江陵有些惊讶,居然会有雌虫连这个都不知道? 祁徽却替酆黎解释道:“他居住的星球很偏远,生|理知识普及不到位也是有的。” 江陵刚沉浸在居然有虫连这都不知道的惊讶里,然后又被祁徽居然帮别的虫解释震惊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回到他的医务室去照顾说不了话的病患。 那几只雌虫已经给罗锐注射了镇|定|剂,抬着昏迷的罗锐就跟在江陵后面离开了。 酆黎看到江陵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飞速的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一点的知识。 然后就知道了。 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的精神海有绝对的镇定安抚功效,且没有副作用。 对上祁徽的目光,酆黎选择岔开话题:“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祁徽直接答应:“好,不过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酆黎果断拒绝。 “我会在给你设置自由出入的权限的。” 说完这一句,祁徽就离开了。 酆黎等祁徽走远了,才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窗明几净,连卫生间里,自然脱落的头发都被收拾干净放进了垃圾桶里。 没有恶鬼出现的痕迹。 唯一可能在现场出现的鬼就是纳兰。 害人的是纳兰? 在他枕头上的留字和刚才的提醒是对他的挑衅? 酆黎私心里很不愿意这是事实。 纳兰第一次去他房间的时候,里昂说过。 【衣服前的牌子上写的。】 根据原身的记忆,和他来的这一段时间的“经验”,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一种类型的虫。 军雌。 祁徽好像很在意这一类的雌虫。 甚至愿意放弃一切为已经牺牲的军雌做一点事情。 在原来的世界,如果一个鬼在阳间已经没有惦记他的人了,那他是要被其他鬼笑话的。 这种鬼在地府会过的很惨的。 在这里,那些虫有祁徽记着。 真好。 不愧是我一见钟情的虫,虫品真好,心里也好。 酆黎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可疑的地方,他又去查看了纳兰掉下去的那个窗户。 自然也没有任何发现。 酆黎先回了自己房间,把里昂塞进口袋里,然后叫上在屋里满屋子飘的洪辉去了机械室,去给地府公务员的预备役——洪辉,设计一个机械身体。 洪辉的要求比之里昂不知道简单了多少。 只花费了十几分钟就做完了。 洪辉进入新身体,动动胳膊踢踢脚。 很满意。 一直在口袋里的里昂拽酆黎的衣服。 酆黎把他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里昂指了指自己脑门前的凹陷,意思是——该修修我的脑门了。 行吧。 酆黎出星舰的时候两个口袋里一边装了一个迷你机器人。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的魂魄特别多。 过来往酆黎身上贴的魂魄,也比以往多的多。 酆黎在战区中心的废墟上找到了纳兰。 纳兰看起来很虚弱,感觉到酆黎靠近的气息,纳兰就像距离酆黎近一点,这样就会舒服很多。 可是纳兰没有动。 酆黎也不继续向前走了。 纳兰笑了,融化似的唇角上挑,看起来很丑也很邪恶。 酆黎看出了点不一样。 纳兰的眼睛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兴奋和轻松。 转瞬之间,四周又陷入黑暗。 酆黎看着黑暗中一团一团的黑色云雾样空间:“不是吧,又来?我刚休息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啊!” 双手放进口袋里,空空如也。 里昂和洪辉全都消失不见。 还没感叹完,左侧就缓缓飘起一个终端。 终端的界面是白活的直播间,还有宣布酆黎的直播间被封了482年的提示语。 接着屏幕一闪,直播开启。 上次只要在酆黎直播间里的虫,无一例外,全部被拉了进入。 主播强行开播,观众强行观看。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灵异事件。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直播间应该被封了482年。】 【我怎么退不出直播间了?!】 【你这算什么?我正睡的香,终端直接扇我耳光让我起来看直播!】 【主播好厉害啊,被封了那么久居然还有办法开直播!】 【我通完宵刚睡下,我的终端居然漏电把我给电精神了!】 【我正在跟我的雄虫通话呢!】 酆黎叹气:“其实我也不想播,我也是被强迫的。” “不过既然来了,就看看这里有什么吧。” 随机挑选一个云团,酆黎大步走进去。 迎面飞来一只锋利的虫翅擦着酆黎的脸颊就钉在了酆黎身后的墙壁上。 酆黎抬手摸脸颊。 居然有血! 他正呆在原地看手上的血,努力确认那是自己的。 “嘭!” 身体互相碰撞发出闷响,直接撞向酆黎的大块头差点没直接撞死他。 刚缓过疼痛睁开眼睛。 酆黎眼前那个长相俊朗的雌虫就开始扇自己耳光。 19、本诺 一连十几个耳光都发在一边脸上,酆黎一边感叹这哥们是个狼人,一边想着自己要不要拦一下。 好在他自己停了。 准确是说,这只雌虫扇自己的最后那一下太用力,导致整只虫直接摔倒在地。 酆黎站着,俯视着地上的虫,面无表情。 雌虫爬起来调整姿势,然后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 过了一会儿,雌虫才做足了心理准备缓缓抬起头,但也不敢全部抬起,只敢仰起一个恰好可以看到酆黎眼睛的角度。 看向酆黎的眼神似有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热烈的情感。 “别抛弃我……” 雌虫说话了,酆黎惊讶了。 他居然能听到记忆场景中的声音了? 上一次还不行,即使是洪辉给他开通了“亡灵对话”业务,可是他也没能听到黑斗篷虫和实验员们的通话。 雌虫眼圈通红,脸颊也红。 “我是德罗家族的罪人,我不该独占您一个人……”雌虫低下了头,也放下了自尊。 雌虫双手按在酆黎的鞋尖,然后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一副万分虔诚的姿态,祈求眼前虫不要抛弃自己。 酆黎没有太在意自己为什么能听到声音了,因为他本能觉得,此处有瓜。 却没感觉出来这瓜是苦是甜,是酸是涩。 雌虫直起身,眼睛不再看酆黎,而是低垂着眸子,睫毛上微微有些湿润。 “请您草拟一份选纳雌侍协议书,我会在上面签字的,只是……” 他呼吸在说话间逐渐变得急促,嘴巴开合了几次才说完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断断续续:“只是……请您千万不要抛弃我,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绝对不会再伤害到您。” 酆黎听到这些后,原主的记忆第一次没有经过他的“搜刮”就主动跳出来的。 虫族世界,在平权运动之前,雄虫因为数量稀少再加上身娇体弱,一直处于虫族社会的上层,所以存在“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但是有一点,雄主要纳雌侍或者雌奴都必须经过雌君的同意,也就是在所谓的“选纳雌侍协议书”上签字。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要雄主动了选雌侍或者雌奴的心思,他们都会通过各种方式让他们的雌君同意。 采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暴|力、威胁、精神控制。 这个规则形同虚设,酆黎觉得大概率是摆在那里好看,骗雌虫结婚的作用大于它的实际作用。 但是,酆黎还是仔仔细细搜刮了一遍原主的记忆,确定没有雌虫会跪下来祈求,用选雌侍来交换自己继续留在雄主身边的。 一般情况下,雄主达到目的后就满足了,他们并不会执着于和雌君离婚这件事情,毕竟能作为一只雌虫的雌君,这只雌虫一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不菲的财力。 酆黎嗤之以鼻,搞封|建|那套婚嫁制度已经够烦人了,居然还吃软饭,吃软饭就算了,还没有一点吃软饭的自觉。 雌虫跪得好好的,身体却突然向前一扑,他一手撑地,另一手开始捶打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地方课不兴打啊! 酆黎见他拳拳到肉,还是准备拦一下,伸手去拉雌虫的手臂,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雌虫的手臂,仿佛两个人还是处于两个空间,彼此之间不能触碰。 不对啊!刚进入这个场景的时候,酆黎和这只雌虫还撞了一下,撞的还不轻,脑袋都是嗡嗡的。 而且刚才雌虫摸他鞋尖的时候也是实实在在碰上了的,他还能感觉到雌虫头压在他脚尖的重量。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酆黎却被雌虫一胳膊扫出去老远。 落地之前,酆黎还在想,这不是能碰到吗?许他碰我不许我碰他?! 落地之后,酆黎又在想,为什么他掉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呢?摔了还不疼,不会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以及,前方那个躺在地上的漂亮雄虫是谁? 很显然,那只雄虫摔的比酆黎严重多了,双臂撑着地面才面前坐起来。 坐起来后也没有缓一会,就像站起来。 雄虫不仅没站起来,还又跌了一下,但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因为他站不起来干脆就不站了,连滚带爬地到雌虫身边。 伸出胳膊抱住了雌虫发狠攻击自己的手臂。 酆黎原地盘腿坐,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准备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场景却发生了变化。 雌虫躺在床上,从肩膀往下被捆得结结实实。 酆黎怀疑绑绳子的虫是按照绑木乃伊的手法来困的雌虫。 雌虫眼神空洞,已经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是不断开开合合。 “不要抛弃我……” “别不要我……” “我有罪,我该死……” 眼神倏地一变,空洞变得癫狂。 嘴里的话变成了“我有罪,我该死。”的不停重复。 从小小声的念叨逐渐变成大喊大叫。 随着声音的增大,雌虫开始挣扎,可是即使能看到他倾尽全力,挣扎的幅度也不大。 他已经筋疲力竭了。 雌虫又突然停下来,眼中的癫狂又变成悔恨。 “对不起,对不起!” “不许动他!你们不许动他!” “杀了我,你们杀了我,我是让他死的!是我处决的他!你们杀我!” 悔恨变成恐惧,雌虫盯着不放的天花板上似乎在播放着雌虫的噩梦。 他不止喊叫,泪珠无法汇聚成滴,从眼角流出来还没到枕头就已经干涸了。 酆黎好奇雌虫的眼前究竟在播放什么,能让他这么快的转变情绪,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抬头,什么都没有。 酆黎站起来,走到床前,再抬头看,还是没有。 再看床上躺着的雌虫,还是盯着天花板哭嚎。 “他该死!” 雌虫突然一声大吼,吓得酆黎一个激灵。 雌虫的眼睛变得通红。 “背叛部落,盗取机密,他害死了至少一万的军雌!” “敌军突袭的时候,平民还来不及完全撤离!” “战后清扫,但只幼虫的尸体都有三万多!” “他该死!” 他的眼神又癫狂起来。 “我只恨他死在我处决他之前!” “你知道我给他判处的什么刑罚吗?” “我要先毁掉他的精神海,再杀他!” 癫狂变成嘲讽。 “你以为他爱你吗?” “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窃取情报,让你也成为部落的罪人。” “让你蠢到即使他死了,你都还在死心塌地为他报仇,成全他的阴谋。” “你还配的上军雌这个身份吗?你现在想想,你害死的平民有你救下的多吗?” 一切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你永远不能撼动我的信仰,如果需要违背信仰才能捍卫爱情,那这爱情就是一场骗局。” 雌虫闭上了眼睛,神色平和温柔。 酆黎站在床边看着雌虫。他五官硬朗,应该偏坚毅硬汉的长相在这一颗居然出奇的和煦。 这种气质他在另外一只虫的身上见到过。 祁徽。 被强制观看直播的祁徽,在主播进入第一个场景的时候就已经震惊了。 情绪起伏过大让他的精神海出现剧烈的动乱。 他从震撼中回过神,为了让自己恢复理智,他注射了两只抑制剂。 直播间里那只雌虫,本诺,是祁徽军校时期的挚友,他们一起奔赴战场,一起晋升,他们两个曾经默契配合过多次战役。 不过,两虫也有不同,本诺遇到了他的爱情,他们结婚了。祁徽一直单身到现在。 现如今,本诺在军部档案里的情况是——失踪。 和洪辉一样。 太过激动的情绪导致祁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本诺的雄主,不对,平权运动以后,应该称呼为,本诺的丈夫。 祁徽情绪的再一次失控是看到被捆在床上的本诺。 这次他再也控制不住,即使两针抑制剂也没有再能压制住祁徽精神海的动荡。 生命检测仪及时发出警报。 收到警报的江陵正在快速感到。 这么多年来的负面情绪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精神世界。 气愤调动着他浑身的暴虐因子。 理智在斗争中逐渐处于下风,留在它消耗殆尽的时候。 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甜香。 祁徽突然回忆起在高温的沙漠星球吃过的一种青瓜。 那一丝香甜能够抚慰在高温下烦躁的心。 理智逐渐回笼,祁徽收回自己已经显现的虫族特征。 精神海平静下来,那一丝香甜已经消失,即使他努力寻找,那一丝香甜也就像风中细线,早已消失不见。 “祁上将在吗?” 终端里的那个叫“黎”的主播在找他? 酆黎坐在黑暗里。 刚刚的场景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酆黎没有继续看,也没有进入下一个场景。 他走出场景,就坐在黑暗里。 酆黎想问问祁徽认不认识这只雌虫,就在直播间呼叫祁徽,可是一直没有回复。 可能是祁徽在开会? 可是正睡觉的都能被扇醒看直播,祁徽怎么可能因为开会,就被直播漏掉。 于是酆黎就开始了直播呼喊模式。 所以在祁徽那金光闪闪的弹幕出现的时候。酆黎只有一个念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祁徽知道酆黎想问什么,就直接发弹幕。 祁徽:【那只雌虫是本诺上将。】 “果然是上将吗?我看着就像!气质跟你有几分相似。” 酆黎轻松的态度上直播间的观众们很不满,自然少不了各种各样的谩骂。 可是酆黎压根就不在意,他当个笑话在看。 其中还有几个虫说的应该是虫族歇后语,还挺有趣。 直到他看到祁徽的弹幕才正色起来。 祁徽:【他是我的挚友。】 20、他是谁? 酆黎正色起来:“祁上将,我会让折磨本诺上将的虫付出代价的。” 祁徽:【本诺结婚很低调,对方据说很有背景,所以就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丈夫是谁。】 祁徽:【而且他是在婚后失踪的,先是请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病假,然后就报了失踪。】 “也是失踪?”酆黎嘀咕了一句,然后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云雾走过去。 江陵很快就赶到了祁徽的房间,他没敲门,直接用应急密码开了门进入。 江陵慌慌张张赶来,祁徽衬衫扣子蹦开两颗,左臂袖子卷到上臂,桌子上散乱的扔着两管抑制剂。 祁徽却盯着手机的一个直播间。 其实原本祁徽已经通知开会,突然却取消了,他只下发了文件通知。 江陵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可是祁徽也不可能会为了看个直播就耽误公事。 江陵走到近处想问一下祁徽身体怎么样,却在瞥到直播间里的虫后,就愣在原地。 “阿诺?”江陵不敢相信,“这是阿诺!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酆黎踏进新的记忆场景。 刚进入的时候,要不是有终端发出的光,酆黎还以为自己瞎了。 这个场景比场景之外还要黑。 酆黎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黑暗,场景里的另外一只虫却打开了灯。 还好只是一盏柔和的暖光灯。 亮起的时候也是从暗到明缓缓亮。 在灯光之下,是干瘦的本诺,他坐在铺满绒毯的地面上,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已经有些长了,但是枯黄稀疏,所以根本遮盖不住他颈上一道叠一道的伤疤。 开灯的虫样貌模糊,像是裹着一层霾,只看得出那虫身高不足一米八,身材瘦削,气质卓然。应该是一只雄虫,还是贵族雄虫。 从直播间里看,就是一团移动的马赛克。 酆黎很奇怪为什么会看不清楚那马赛克虫的样子,他就走上前,蹲在本诺的身边,可是依旧看不清楚马赛克虫。 他伸手去摸,当然也是摸不到的。 马赛克虫把本诺抱进怀里,轻轻吻在本诺的额头。 那虫似是说了什么,本诺的眼睛缓缓聚焦在那虫脸上。 “我听话,我听话,你让我参加宴会好不好?” 马赛克虫又说了什么,酆黎和直播间完全听不到。马赛克虫在这段记忆里被隐藏了身影,消了音。 “我好了!”本诺提高声音,“我才是你的雌君!我还没有跟你离婚!” “我不同意!” “我不会的……”本诺语气近乎乞求。 马赛克虫把本诺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离婚吧。”本诺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里还掺杂了一点解脱的感觉。 江陵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本诺扬起头,更显得脖颈纤细,常年训练出来的紧实肌肉已经完全消失,包裹骨头的似乎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 哪里还有一点曾经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样子。 又是转瞬间的场景转换。 原本蹲在柔和暖光里的酆黎这会儿已经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了。 他撑着腿站起来,转过身,宴会厅的嘈杂一瞬间就响起来了。 华丽的大堂,华丽的贵族。 马赛克虫到底还是带了本诺去参加宴会。 本诺局促地站在马赛克虫身旁,周围来往交谈的虫似乎都完全无视马赛克虫的雌君。 甚至还有几只中年雄虫当着本诺的面就给马赛克虫介绍新的雌虫或者亚雌。 不过虽然听不到马赛克虫的声音,但是他应该是拒绝了的,因为那些雄虫离开时的脸色很难看,笑的实在勉强。 整个宴会,似乎只有一直拉着本诺手的马赛克虫,知道本诺的存在。 “上将好。”一个声音在本诺身后响起,那是一只亚雌。 本诺看到亚雌的样子先是震惊,然后就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他慌乱之间打翻了旁边雄虫手里的酒杯,雄虫正准备喝酒,本诺的碰撞让半杯的酒液顺着雄虫的脖子撒了下去。 那雄虫因为失态羞愤交加,不仅推了本诺一把,还抢过旁边虫的酒杯,顺着本诺的后领子就倒了进去。 本诺没有理他,只努力把身边站着的马赛克虫往自己身后藏。 亚雌好像没有看到本诺的惊慌一样,礼仪得体,笑问:“上将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您的雄主也好吗?” 本诺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回复:“你离他远点!” 亚雌的神情多了一点委屈:“上将您怎么……” 话没说完,亚雌就急转话题:“我还记我在战场上的时候,您的样子,那时候您简直就是无数亚雌的梦中情虫,甚至还有很多军雌悄悄爱慕您。” 这话说的奇怪,像是挑拨离间,但是酆黎觉得不是。 亚雌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本诺,比起挑拨本诺的夫夫关系,这更像是对本诺的威胁。 亚雌:“我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对不对?您有没有一点喜欢过他?我的哥哥可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亚雌了,没有虫不会为他心动。” 本诺:“你想干什么?” 亚雌:“就是您的雄主也曾经爱慕过他,这件事情,上将您知道吗?” 本诺不说话了,恶狠狠等着亚雌。 亚雌:“跟我哥哥一样,我也是您的爱慕者,我记得您曾经身为上将的时候,所有胜利的战役。” “我不仅记得,我还有有您最多的照片,我甚至为您编写了一本传记。” “上将您有没有兴趣看一下?”亚雌拿出一本书双手捧着递到本诺面前。 本诺浑身都在发抖,即使被他护在身后的马赛克虫早就和他站在一起,不断出声安抚。 本诺视线不受控制地向着那本书上转移。 封面上是本诺的照片。 照片上的本诺,眼神里是希望,是坚定,是永远可以在逆境里胜利的自信。 不是现在的空洞和患得患失。 本诺的呼吸开始急促,努力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 看着越来越崩溃的本诺,亚雌眼睛里是已经按捺不住的激动。 “您不想看吗?” “那我念给您听?” 亚雌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念。 “本诺上将”四个字彻底撕碎了本诺的自我控制。 酆黎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桌椅都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异变体,实现以内的所有虫族都变成亚雌的样子。 嘴唇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眼神像是正在加热的水,逐渐热切,最后狂热。 亚雌的身体开始水蛇一样扭动,嘴里叽叽喳喳喊着“上将”。 扭动的幅度增大,变成旋转,转的像彩虹棒棒糖。 酆黎对亚雌没有恐惧或者其他很热烈的情感,但是这一圈圈,这一圈那一圈的,转的他要吐了。 扭曲的场景又变了。 这次的场景,酆黎很熟悉。 还是那个实验室,洪辉带过的实验室。 不同的是,容器里的虫变了样子,不是洪辉,而是一团马赛克。 马赛克虫在培养液里挣扎,一会儿吐出一串泡泡。 旁边的实验员拿出一个腰那么粗的注射器,夸张的针头居然毫无阻碍地穿过容器的玻璃壁,扎到容器里面的马赛克虫。 马赛克虫挣扎了一会儿,容器里就成了浑浊的颜色,是什么样的颜色看不清楚,因为马赛克虫的血也被马赛克掉了。 可是马赛克在缓缓退去,浑浊的培养液也变回澄澈,容器里的虫就这样变成了本诺。 本诺睁开眼,刚好和酆黎对视,对视之间,场景再变。 还是在实验室,这次没有容器,只有一个刑架,受刑的是本诺。 血痕从额角斜着贯穿整张脸,一直蔓延到下颌才停止,尾部还打了一个弯。 旁边无人执掌的长鞭子自己后仰蓄力,然后重重落在本诺身上。 烧红的烙铁偷偷盖在他的胸膛。 仔细去看,扎在指甲缝里的针尖一点点转动。 酆黎看着复古的刑|具,不伸手触碰——因为那大概率还是碰不到。 他把注意力分散在三种刑|具上,用精神力和那股隐形操控刑|具的力量对抗。 记忆场景是不会骗人的,发生的一切都是记忆主人经历过的,及时酆黎拦下这些东西,本诺曾经遭受过酷|刑也是事实。 但是拦住它们,不再让记忆场景里的酷刑继续,祁徽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和酆黎对抗的那一股能量忽然撤力,长鞭、烙铁还有十根细针都飞向酆黎。 酆黎伸手接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长鞭,一个后空翻顺势踢开烧红的烙铁,细雨一样扑面而来的针则在翻身落地之时,全部停顿在眼前。 本诺睁开眼睛,看向酆黎落地的方向。 “你是谁?”声音虚弱干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酆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疑,然后快速反应过来——和他对抗的那股力量,来源于本诺。 本诺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不断重复自己曾经的痛苦。 掌刑者是他自己。 本诺陷在自己的记忆力自我惩罚。 酆黎突然想到一句话。 【纳兰是在求救。】 纳兰是谁? 酆黎见到的是纳兰残缺可怖的魂魄,几乎认不出他生前的样子。 难道,纳兰就是本诺? 酆黎尝试开口询问:“你认识纳兰吗?” 本诺回答的干脆:“不认识。” 本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谁?” 本诺认识原主? 本诺接着说:“有虫告诉我,你能帮我,他让我在这里耐心等待。” 这句话的意思怎么有点熟悉? 洪辉是不是也这么说过? 本诺:“我不想你帮我,我有罪,我要赎罪。” 酆黎语气不自觉的有些冷:“你把在这里的自我折磨当成是赎罪?” 本诺眼神有些失落懊悔:“不然怎么办?” 酆黎:“你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怎么赎罪也不用你操心,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 “你的丈夫,也就是你的雄主,他是谁?” 30-40 第31章 幼虫 酆黎躲都没躲,看着黑影俯冲下来,他直接伸手去抓那个黑影。 黑影没有被抓住,直接穿过了酆黎进入屋子里。 酆黎收回视线到屋子里之时,瞥到了楼下。 楼下扫地虫抬头,又和酆黎的视线撞在一起。 “现在什么时间?”酆黎问的很急切。 季严的反应也很快:“03:57!” 同时,祁徽也快速走到门前打开门,门外果然就是在敲门的扫地虫。 很奇怪的是,黑影从进窗开始就慢慢散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怪不得前几次都没能发现它。 房间内又陷入循环。 酆黎从窗户上下来,想要观察一下屋子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阻止了黑影的进一步行动。 没想到房间内地方过于狭窄,酆黎从窗台上下来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东西,身体失衡,一下子摔在了季严和本诺坐着的单人床上。 床经受不住他们三个的重量,直接从中间塌了下去。 祁徽赶忙跑过来,却没有伸手搀扶他们。 酆黎原本自己就能起来,看到祁徽过来,就委委屈屈躺在两个肉垫身上,抬手伸向祁徽。 “我好疼,起不来了,祁徽你拉拉我。” 祁徽指着床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酆黎顺着方向看过去,也不用祁徽拉了,自己手撑着地特别麻溜的就起来了。 两人把本诺和季严拉起来,清理过地面上的碎板子。 单人床下面的东西他们才真正看清楚。 已经破烂的五颜六色的袋子,露出里面干枯的尸体。 三具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 “咔——” 季严手里的钟表快速转动,十圈之后,停了下来了。 现在时间显示。 10:32。 三具尸体是横着摆放在单人床下的,尸体本身就瘦小,再加上尸体因为水分流失而蜷缩起来。 单人床的宽度刚好遮挡住了三具尸体。 “我还以为这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能挡住黑影呢,”酆黎又看到尸体,心里很不舒服,“原来不是挡住黑影了,而是黑影在进房间之前就达到目的了,它根本就不用再进房间了。” 本诺把袋子彻底打开,里面是三具一模一样的尸体。 三本日记,三具尸体,没毛病。 这几位没有一位是会验尸的,所以目测只能判断出这是幼虫,而至于幼虫的死因,他们开始还以为会很难判断出来,但是覆盖着尸体的袋子被移开后,他们四个就清楚了。 幼虫脖子上又寸深的勒痕,死因一目了然。 祁徽和本诺比之剩下两位多少好点,于是二虫蹲在地上好一番检查,越检查,两只虫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结合目前的线索,这里应该只有日记里那只名叫“单麓”的幼虫,七八岁的年纪,无论是亚雌还是雌虫,这幼虫的体型都太过瘦弱了。 连个子都长不大,更别提分化了。 无名氏也提到过,幼虫是他从幼乐园带出来的。 能在幼乐园里的虫只有两类。所有的雄虫幼虫和那些家境好的雌虫幼虫。 无论是那一种,只要是在幼乐园,他们都能得到最妥贴的照顾。 可是现在,他只能经受许多苦难,然后死在狭小的房间里。 近年来幼虫的孵化率越来越低,人口负增长的问题已经困扰部落太久了,根据最新的统计,最新一年全部落顺利破壳诞生的幼虫只有不到五百只。 如果这只是他们部落的特例,那可能是其他部落的阴谋。 而通过友邦的信息互通,人口负增长的问题不只是困扰他们部落的问题。 人口负增长,这是困扰整个虫族世界的问题。 看着祁徽和本诺眼中的惋惜,还有季严的怜悯。 酆黎很是疑惑,倒不是他觉得这三位应该冷面无情,而是这三位都是经历过大事的虫,酆黎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调整好心情,而不是任由惋惜和怜悯在表情上停留这么久。 “你们还需要多久来消化死了一只幼虫这件事”酆黎觉得自己应该有点“虫”情味,先把自己的行为准则放一放,就算是他对自己心上虫的感同身受,以及体贴自己未来的下属吧。 酆黎在自我感动着自己的贴心,祁徽抬头看到他就知道酆黎根本不理解。 酆黎或许会因为看到虫受折磨而生气,看到虫经历不该经受的苦难而愤怒,但这并不代表酆黎能感同身受,能怜悯同情。 祁徽觉得,酆黎之所以对这些事情有情绪反应,是因为那些坏虫的所做所为触犯到了酆黎自己的行为准则。 不能用冷心冷情来形容酆黎,按照他自己说的,他曾是王,即使是个祁徽听不懂的王,那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祁徽于是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幼虫已经很少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少。” 酆黎:“为什么?你们这的生育率不高吗?” 祁徽:“是孵化率不高,有很多蛋,过了孵化期也没有成功破壳。” 酆黎这才想到,虫族世界,用孵化来说,确实没错:“会不会是基因病,或者受到了什么污染?” 祁徽:“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部落都查看过了,完全没有任何异常,而且不止我们这样,几乎所有的部落都这样。” 酆黎突然想到一件已经被自己遗忘的事情,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虫口负增长?” 祁徽点头:“就是这样。” 酆黎的表情突然萎靡下来:“解决这件事情很难吗?” “目前来说,是的。”祁徽看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有点好笑,“怎么了?” 酆黎看着祁徽的眼睛情真意切:“我要是没钱,是个穷光蛋,你会不会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祁徽:“不会啊,我有钱。” 酆黎:“……”这安慰怎么听起来有点怪。 祁徽:“再说了,你现在在我的队伍里,我会给你发工资,你不会是穷光蛋的。” “那我要是一直就是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提的弱丨鸡呢?” 祁徽不知道弱丨鸡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能理解是很弱的一种表达:“雄虫都是这样,体力上远不如雌虫和亚雌,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酆黎深吸一口气:“我自己不能接受。” 他走到祁徽身边,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祁徽的眼神坚定:“我要努力挣钱,努力变强,在我们那里,爱他就要和他并肩前行!” “我现在不能给你画大饼,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从今天起,我的钱都交给你,我的工资也不用发,全都给你!你不是要给你的战友们建立墓园吗?我来给你提供资金支持!” 祁徽一时有些呆愣,但是看着酆黎的眼睛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情。 和酆黎这一番话最小共鸣的是季严。 季严站在酆黎旁边,为了保证气势只能拍了拍酆黎的后背:“我非常赞同你的话,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酆黎:“什么?” 季严:“祁徽在我们部落富豪排行榜上第五名。”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比你想象的还有钱,你那点钱,他根本不在乎。” 酆黎面色肃然,语重心长对未来下属说:“这就是你不对了,他有多少钱,是他的事情,我给他多少,是我的心意,钱虽然少,但是总比没有强啊!” 然后话锋一转,又对祁徽说:“我把我直播挣的钱都给你,你给我发一半工资行吗?我真没钱了,饭还是吃的!原身那点钱已经被我花的差不多了,给你买的那束花,还是卖了原身大衣买的……” 祁徽脸上只有淡淡的笑意,但是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好。” 季严:“……卖大衣买花?!我服了,你是个花丨心烂虫的名声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我真想拉他过来打脸。虽然但是,你卖别的虫的大衣给自己心上虫买花,也太不厚道了吧……” 酆黎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仅卖了他的大衣,还卖了他的房子!再说了,那个花丨心烂虫不是我!是原身!” 季严:“好厚的脸皮……” 酆黎微眯眼睛,好,很好,季严没有一点自己是下属的自觉,别的不说,先扣他一个月工资! 本诺:“所以,真的没有虫在乎尸体了吗?” 酆黎回过神,严肃神色,歪头去看:“按照你们的说法,幼虫可是很金贵的,那是谁会舍得杀掉呢?” “我们的敌对部落?”本诺回答。 酆黎:“不对,这么小的虫,又没有什么攻击力,带走不就好了?对他好点,细心培养,不管怎么做,幼虫活着的利用价值都比死了高。” “那是为什么?”本诺问。 “不想让幼虫受太多痛苦的呗。”酆黎看着幼虫的尸体,揣摩着凶手的动机,“已知幼虫活着即将遭遇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那死亡比较好,还是活着比较好?” 没等任何虫回答,酆黎又接着说:“话说回来,凶手虫是怎么知道,幼虫被抓以后会遭受极大的痛苦呢?他是亲眼见过,还是亲身体会过?” 祁徽微微察觉到酆黎的话语里意思,眼神动了动。: 酆黎继续分析:“幼虫是被勒死的,这可是很痛苦的死法,什么虫杀一只幼虫都需要用工具?” 祁徽终于问出口:“你不会是想说,是是无名氏杀了幼虫吧!” 酆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不对,不对,无名氏可是能杀了戴维的,乞丐虫也有可能是他杀的……” 季严听到这里主动打断酆黎的话:“你从那里看出来,乞丐虫也是无名氏杀的?” 酆黎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回答:“猜的。” 第32章 黑南区 季严觉得这太不严谨了:“猜的你也说的那么肯定吗?万一不对怎么办?” 酆黎笑了:“什么怎么办?猜错了就重新猜呗,有什么要紧,我又不是断案。” 祁徽倒是觉得酆黎不是胡猜的:“那你还是觉得无名氏是凶手多一点吗” 酆黎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猜幼虫是什么时候死的?视频里那无名氏扑向单人床的时候,幼虫活着吗?” 祁徽停顿子会儿:“那会儿……幼虫已经死了。” 既然黑影不可能杀幼虫,也没有成功从房间里带走幼虫,结论只能是黑影在进入房间之时发现幼虫已经死亡。 带着已经死亡的幼虫离开似乎没有什么用。 接着祁徽又提出一条信息:“门外的那两只年迈的雄虫提到过幼虫,证明无名氏搬过来的时候幼虫还是活着的。” 酆黎:“他们见到的幼虫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幼虫吗” 说完他又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幼虫已经很稀缺了,无名氏怎么可能搞来这么多。” 他看着祁徽:“你好像对这颗星球很熟悉的样子,你知道黑南区怎么走吗?” 祁徽:“我知道。” “我们去黑南区看看呢?” 祁徽:“可以离开这里吗?” 酆黎:“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上一个循环结束了,就意味着这个场景已经不是和外界隔绝的空间,我们当然可以离开。” 楼下的扫地虫已经不在,扫帚依旧躺在门口,不同的是扫帚上多了一层灰尘。 看着躺在一层灰尘里的扫帚,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季严:“怎么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酆黎看看眼前的扫帚,再回头看那三具尸体自己屋内的摆设。 房间里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在踏出房间门的那一刻,时间就已经快速流动,只有在过道里沉积的灰尘,显示着时间流逝的痕迹。 在他们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一张巨大的八边形蜘蛛网上挂了两具骷髅。 骷髅是奇形怪状的,肢体末端有尖锐的骨骼形状,背后也有不知名骨骼的延伸,头部更是一截一截的细小骨头组成。 祁徽他们三只虫没见过蜘蛛网,对这种死法的疑惑都写在脸上。 酆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手指粗细的蜘蛛网,已经么什么粘性了。 他回头问身后的三只虫:“这是什么虫的尸体吗?” 祁徽最先收敛吃惊的情绪,点头回答:“看骨骼的大小还有异化的程度,应该是雌虫。” 酆黎现在拐角处向着下一阶楼梯看,那里撒了一地的杂物还有箱子已经腐烂的碎屑。 他对这祁徽摆摆手,示意他下来。祁徽走到他身边,顺着酆黎的视线看下去。 酆黎:“这会不会是,门外的那两只年迈的雌虫?” 祁徽心里也觉得是,但是嘴上却说:“认不出来。” 这里除了蜘蛛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顺着楼梯向下,一层比一层惊心动魄。 到处都是已经失去粘性的蜘蛛网,楼道、走廊、开着门的房间全都是。 除了蜘蛛网,就是被蜘蛛网网住的白骨。 等他们从这栋楼里出来,外面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空气浑浊的厉害,吸口气,半口都是沙尘,燥热更是不用说,不知道是自然风还是残留的工业建筑吹起的风夹着沙砾刮着皮肤。半空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飞舞的垃圾。 祁徽的语气不由自主就带上了浓烈的惋惜和忧伤:“这是C36被遗弃后的景象吗?” 工业星球被遗弃,空气置换系统也停滞,所有一切能改良C36环境情况的手段全部停止。 曾经的工业心脏,成了名副其实的垃圾星。 酆黎难得察觉出别人的情绪,出言安慰:“万物都有一个循环,C36被遗弃对于C36,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没有外力去打扰C36,再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它又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星球。” 祁徽:“你在安慰我吗?” “不全是。”酆黎立马补上一刀,“他不管怎么恢复都已不会是你记忆里的那颗星球了。” 祁徽听到这些反而消去了几分阴翳低头笑得浅谈。 祁徽顺着记忆到了黑南区,只是这一路走的要快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太安静的缘故。 酆黎听祁徽说好像近了很多就出言解释:“这是因为记忆场景发生了重迭,就像在洪辉的记忆空间里,来往每一个记忆场景都需要我主动转移,而在本诺和季严的记忆场景中,因为他们两只虫的魂魄被塞在了纳兰的躯壳里,但是记忆空间只有那么大,记忆场景多了,就发生了拥挤,场景之间就发生了融合重迭。” 祁徽眉间都是严肃:“那现在也是多只虫的记忆场景重迭了吗?” “应该不是。”酆黎继续解释,“如果是因为多只虫的记忆场景发生了重迭,那现在的场景应该就是和本诺他们两个一样,是混乱无序的,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记忆场景十分有秩序。” 祁徽点头表示赞同:“的确,现在的场景和大概方向是因为没有发生问题的。” “那就是因为他的记忆场景太大了,他几乎在记忆空间里构建了大部分的C36星球。”酆黎说到这里自己倒是觉得不太对劲,“为什呢,他为什么把场景记得这么清楚?”说着他就把视线挪到了季严和本诺身上。 季严脸上的表情比酆黎还疑问:“你问我们?” 酆黎:“就知道找你们没有用。” 季严:“……” 说话间,几人已经正式步入黑南区。 看到这里的场景,除了祁徽,其他人才直到黑南区为什么叫黑南区。 这里墙面是黑色的,玻璃是黑色的,目之所及全是黑色的。 楼房高的吓人,站在下面,脖子仰断了都看不到楼房的最高层。 楼层和楼层之间的距离很近,这就导致自然光根本就照不下来,如果没有灯光,这里就完全是黑的。 现在就是完全没有光的情况。浓重的黑带给人沉重的压抑。 酆黎打头走在前面:“你们不怕黑吧。” 季严:“黑有啥怕的。” 祁徽和本诺自然是不怕黑的,走过一段路,酆黎突然停下来:“等等。” 他神色严肃,剩下三个人就警惕起来。 酆黎缓缓转过身,已经熟悉黑暗的眼睛勉强分辨出祁徽的方向,伸手:“我好像怕黑,可怕可怕了。” 季严、本诺:“……” 祁徽确实很配合的拉上酆黎的手:“别怕,我在。” 酆黎拉上祁徽的手,开心的像是周五放假走在小道上又捡了一根棍儿的小学生。 惦记正事的似乎只有本诺一只虫:“怎么找无名氏住的地方?” 酆黎:“不用找,无名氏会带我们去。” 顺着狭窄的小路走,这个地区似乎是整颗星球最潮湿的地方,时不时就能踩到一个水坑。 四人的裤脚都被腥臭的污水打湿,鞋子里也都是黏腻。 “啪叽。” 又一声黏腻的水声后,不远处的一扇窗户里缓缓亮起光。 窗户就在一楼,是布满了脏污的玻璃窗,窗户的卡槽里也是灰尘和不知名小生物的尸体,推拉之间卡顿的厉害,外面也没有防盗窗。 酆黎懒得再多走路去寻找门在哪里,就打算从窗户里进去,拉着窗户开合几下都没能打开一个自己能进去的空隙。 于是上看下看,双臂一用力,直接把窗户扇卸了下来。 在其他三人微惊的表情里,酆黎直接单手撑着窗台就翻了进去。 可是就再酆黎觉得自己动作流畅,能够完美提现自己的英姿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差点就劈了个大叉,幸亏及时用手撑着地面,才没让自己的帅脸一下子摔进血坑里。 对,血坑。 反应过来的酆黎先对外喊了一声:“先别进!”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上已经沾染了灰尘和血液的混合物,说话间,浓烈的腥臭味冲击着鼻腔。 酆黎环视周围的情况。 角落里是一张上下床,上铺上躺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子里鼓起一大包。 下铺床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大块的脏污。 在看旁边的书桌上,这次没有堆成山的纸质书籍,而是一罐又一罐不知道泡着什么的不明溶液,桌子上一盏歪扭的台灯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再旁边是木制的柜子,半扇柜子门开了一条缝隙,柜子门上不听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黑色液体。 而柜子上方,床上方,桌子上方的天花板上都用蜘蛛网兜着什么东西。 蜘蛛网兜饱满,像乳白饱满的水滴形珍珠。 酆黎回身看自己落脚的地方。 地板翘起来一个角,那里伸出来一个黑色的节肢,有两个手臂那么长。 酆黎蹲下来,透过节肢撑起地板上的空隙看地板下面。 没有预想中的大蜘蛛,反而有白色的尸骨。 酆黎站起身,示意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了。 祁徽首先翻过窗台,就在祁徽的腿后衣摆还在外面的时候,酆黎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拽着祁徽的胳膊,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祁徽在摔倒前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窗外地面开始塌陷,压抑的黑暗化成漩涡,向着四人露出里面抽象且锋利的爪牙。 如煮沸的沙子一样翻腾的粗绳子圈上季严就向高处飞去。 本诺连追几步,踏着断裂的地面拉住了季严的手。 第33章 黑壳子 现在的身体到底是酆黎从前的身体,没有雄虫酆黎那么娇弱。 祁徽结结实实摔在他的怀里,可是酆黎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 房间里的酆黎和祁徽眼睁睁看着季严和本诺被黑暗化成的怪物吞噬掉。 祁徽着急,酆黎看出来祁徽想要出去,可是还是那一句话,在这个场景里,最容易陷入危险的那个是祁徽。 酆黎紧紧箍着祁徽,不让他动,话说的直接。“你是生魂,你救不了他们。” 祁徽看着酆黎的眼神有些生气。 酆黎可以理解,这一路上,祁徽和本诺虽然没有什么交谈,也没有太多重逢的喜悦。那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比较重视眼前的困境。 并不是因为两虫的感情淡了。 而且酆黎能感觉出来,祁徽和本诺的相处是比较轻松的。 这段时间,祁徽身上少了很多身为上将的严肃。 酆黎没有自恋的觉得那全是因为自己。 想到这里,酆黎又多解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收到伤害,不然你会死,但是他们两个已经死了,目前来看没有再死的余地了。” 祁徽语气急切:“可是万一和洪辉一样呢?万一又是把他们两个塞进一个躯壳里呢?” 酆黎神色认真的摇了摇头:“你放心,不可能的。如果是因为有其他的虫跟着我们一起进了记忆场景,那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祁徽稍微冷静下来:“所以,他们不是被抓走了?” “嗯,”酆黎抬眼看向外面浓稠的黑暗,“对,这应该是记忆场景的主人制造出来的。” 又怕祁徽担心,酆黎更详细地解释了一下:“你放心,这是曾经的记忆,里面都是过去时,没有办法对现在的本诺和季严造成伤害。” 祁徽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然后就反应过来什么:“那你在那个无名氏房间的时候还说……” 酆黎也想到了自己说的话,赶紧打断祁徽:“哎呀!祁徽你看,外面的黑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祁徽眼中几分促狭,转头去看窗户外的黑暗。 果然不太一样了。 外面已经没有了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大楼,只有看不穿的黑。 这次即使眼睛再努力适应,也看不透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祁徽问酆黎,“这和你之前进入记忆场景时经历的黑暗一样吗?” 酆黎有点吃惊,祁徽能这么快想到这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 祁徽点了点头,点头之间,鼻尖不小心碰到了酆黎的嘴唇。 祁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酆黎正在抱着他。 再看酆黎,眼神虽然镇定,但是还是有压制不住的窃喜。 祁徽就像逗逗他:“果然啊,虽然你说的那个雄虫酆黎的所作所为都和你没关系,但是……” 祁徽故意拉长声调。 酆黎眼里的窃喜多了一点紧张:“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你能成为这个雄虫酆黎,一定是有什么共同点的。” “没有!除了七八分相似的长相和名字一样以外,完全没有!” “哦,那你抱够了吗?” 酆黎迅速收回了手,表情复杂——没有抱够,但是再抱就成流氓虫了。 祁徽不再逗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祁徽忍不住说:“这是什么变丨态杀人现场?”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是变丨态是吧,果然我们心有灵犀啊。” 祁徽看着身边不是很正经的酆黎,他就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你认真点。” 酆黎收敛神色,指着天花板的蜘蛛网兜:“这是蜘蛛网。” 祁徽一脸雾水。 酆黎:“你们这里大概是没有蜘蛛这个种族的,所以蜘蛛网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是第一个异常。” “第二个异常是地上的血坑,上面的蜘蛛网兜没有滴血,唯一流血的是柜子里的不明生物,但是你看这两者之间的距离。” 祁徽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距离虽然不远,但是中间没有血迹连接,这个血坑里的,不是柜子里流出来!” 酆黎:“真聪明!” 祁徽:“我并不需要这样的夸奖。” “但是我想夸你啊!”酆黎指着桌子,“如果这是无名氏的房间,为什么桌子上只有台灯没有书?” 祁徽:“因为他已经搬走了。” “那这里的情况是谁造成的?”酆黎走到柜子前,直接伸手拉开了柜子门,“死的又是谁?” 门打开了,里面一具尸体倒出来。 不对,不是尸体,只是一个虫体模型。 祁徽也走了过来,他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下柜子门上流下来的“血”,然后才说:“这不是血。” “不是真的虫啊?”酆黎有点疑惑了。 天地良心,他只是个前地府公丨职人员,虽然任职期比较久,但这并不是什么活都让他干的理由! 他真的不擅长破案啊! 酆黎抬头看着天花板:“咱们把上面的网兜都拆开看看吧,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蜘蛛网兜被拆开,里面的东西更让酆黎头脑发昏。 不是什么恐怖悬疑影片里那样,打开以后里面都是“人体组织”。 而是器械碎片。 有玻璃碎片,有金属制品,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酆黎见都没有见过的小零件。 他只能求助祁徽:“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 祁徽把各式各样的零件拼拼凑凑:“这应该不止是一个仪器上的零件,我只能认出来里面有束丨缚器,还是规格最高的那种束丨缚器。” 酆黎不知道束丨缚器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字面意思大概是明白的:“这个是捆虫用的吗?” “是专门用来束缚精神海狂躁的雌虫的,”祁徽拿起一块碎片,给酆黎解释,“像是这种规格的,就是我,在彻底狂躁异化的情况下,都不能让它碎成这个样子。” 雌虫彻底狂躁异化,意味着他所有攻击力完全彻底的爆发。 酆黎站起来,再次审视这间屋子。 然后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祁徽。 “你说,无名氏都搬离黑南区了,这间屋子在无名氏的记忆里应该是曾经没有搬离的样子,可现在不是。” “这证明,无名氏在搬离后又回到过这个地方,然后才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酆黎走到床边,下铺的床品是粗糙的,上铺的比较柔软。 这和无名氏的房里两张床的情况可以吻合。 “无名氏没有什么钱,可是搬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走床品。” 再去看桌上那盏很明显就是自己组装的笨拙劣质的台灯。 “台灯也没有拿。” 祁徽:“不像是搬离后,更像是搬离的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酆黎:“无名氏那里有台灯。” 祁徽:“无名氏并没有从这里搬走?” 酆黎:“应该是没有彻底搬走。可能他搬离只是为了试探扫地虫会不会继续跟踪?” 祁徽:“那如果是这样,他直接搬走不省钱省事吗?” “如果这里有他不能搬走的,他必须留下来看着的东西呢?”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地上的血坑里。 地面上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液体混着灰尘,所以显得很泥泞。 无名氏在黑南区的住所在一楼。 酆黎从柜子门上拆下来一根木棍,在地面上反复刮蹭。 一层一层的土壤被翻出来,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坚硬的地板。 酆黎:“看来我们两个要挖一挖地了。” 祁徽也拆下一根棍子:“挖就挖吧。” 两人从血坑的地方开始挖。 越挖坑越大,越挖坑里的血水越多。 两个人用棍子挖了大概四十分钟,地面上已经出现一个坑。 坑里没有两人预想的尸体。 只有一个深黑色,上面有白色花纹做点缀的黑壳子。 酆黎伸手敲了两下,梆梆响。 上面的土壤被清理干净,血水顺着黑壳子流向低处。 可是黑壳子上最饱满的地方,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水。 祁徽:“这就是无名氏带不走的东西?他必须就在这个房间的理由?” 酆黎却是爬的距离黑壳子很近,他努力嗅闻:“不对啊!” 祁徽也学着他的样子闻味道,然后更奇怪酆黎的行为了。 酆黎:“你闻到什么不一样的吗?” 祁徽摇头。 “对啊,怎么没有啊!”酆黎又站起来闻。 祁徽也站起来,在空气中闻了几下,然后愣住。 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可是深埋在地下的黑壳子上,即使在往外渗血,都没有这股味道。 祁徽:“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酆黎没有回答,他绕着黑壳子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比划着:“你说,这么大个东西,无名氏搬进来的时候就没人发现吗?他怎么带进来的?” “总不能是种出来的吧。”酆黎半开玩笑的说。 祁徽:“不可能,C36早就不适合种植了,种什么都不会活的,除非从别的星球迁土壤,买肥料,甚至连空气都要用别的星球的。这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财力,很显然,无名氏做不到。” 酆黎停了祁徽的解释,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又转了一圈,回到祁徽身边,用棍子戳了戳黑壳子:“还在流血,这东西不会是活的吧!”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土壤松动了几下,地面一鼓一鼓。 “吱——” 地下发出宛如指甲刮蹭黑板的声音,让酆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34章 三岁半 没给酆黎和祁徽太多反应时间,地面塌陷了。 原本酆黎看到地面鼓起,还以为黑壳子要破土而出。 他担心是什么庞然大物,一旦破土而出,那整栋楼就岌岌可危了。 酆黎拉着祁徽想试着从窗户离开。 可是他刚伸出手去试探,就感觉到外面就有像是裹着刀子的冷风,他赶紧收回手。 短暂的两秒钟,他的手已经被划伤了好几道血痕。 地面起伏的动作越来越大,他赶紧拉着祁徽往后退。 酆黎拉着柜子,把柜子调转一个方向,并且腾出角落的位置。 地面开始震颤,然而周围只有摆放在地面上的物体随着地面的震颤晃动。 墙壁并没有摇晃。 祁徽也觉察到不对劲了:“这不是地震!” 酆黎把祁徽推在墙角,用自己挡着外界的威胁:“当然不是。” “那是怎么了?我们很危险吗?” 酆黎这会儿脸色阴沉的厉害,声音也冷淡,他背对着外面,几乎把祁徽整个罩在怀里,但是祁徽的身高优越,酆黎并不能完全罩着他。 “没事,不危险。” 其实是酆黎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他们刚才的行为可能打破了什么本该正常运行的记忆场景。 还有本诺和季严的突然消失。 或许这里真的还有别的虫进来也说不定。 酆黎抓着祁徽的手,没有浪漫的氛围,为没有暧丨昧的气息。 酆黎神色严肃:“抓紧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一定要把祁徽看在自己身边。 出乎酆黎意料,没有天塌。 只有地陷。 地面陷进去了。 在身体失重的下一刻,酆黎紧紧抱着祁徽,还想着等会儿摔倒的时候,要不要自己垫个底。 还没等他想出来点什么,酆黎就已经和祁徽摔进一张大床里。 不过确实像酆黎想的那样,自己垫了底。 祁徽还有点懵,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脸直接砸在了酆黎的下巴上,很疼。 可是酆黎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呆滞的看着自己。 祁徽揉脸:“你……不疼吗?” 酆黎:“啊?啥疼?那里疼?” 祁徽站起来,指了指酆黎的下巴:“我撞的不疼吗?” 祁徽起来了,酆黎才回过神,脑子才有心情转起来,祁徽一指,他真的感觉到不一样的:“啊……嘶,是有点……麻。” 祁徽被撞的骨头疼,酆黎却说自己有点麻…… 异世界的人都这么不怕疼的吗? 祁徽也不揉了,正想说什么,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祁徽反应极快地拉起酆黎,眼神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唯二能容下自己和酆黎的地方。 卫生间和窗帘后。 祁徽果断拉着酆黎藏在了窗帘后面。 窗帘厚重宽大,把两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酆黎还脑子还有点懵,但是在祁徽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酆黎默默揉了揉下巴。 疼!不仅下巴疼,脸颊两边的骨头似乎还在“余震”。 为了他伟大的形象,容易吗?! 祁徽注意力回到他身上,酆黎赶紧放下手,然后表情恢复严肃。 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和祁徽躲在了窗帘后面。 酆黎疑惑:“躲起来干嘛……”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祁徽捂上了他的嘴。 祁徽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上,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撅起嘴唇,意思是,别出声。 酆黎不出声了。 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想起,步伐轻快,还有轻轻的哼唱声。 来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戴维!好久不见!”房间的主人似乎在打终端,语气很开心,“我今天都要累死,幼虫们好调皮。” “哼,你都不关心我!” 房间的主人是在撒娇。 “你那哪里是讨好,就这份量,且算不上呢!” 这是娇嗔。 酆黎有点受不了,他拉拉祁徽。 祁徽松开捂着酆黎嘴的手,不出声说:“怎么了?” “你喜欢这样的吗?”酆黎也没出声。 祁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酆黎还以为祁徽是没看懂自己的口型,又简短的说了一遍:“你喜欢这样的虫?” 祁徽皱眉,不明白酆黎为什么这么问:“问这个干什么?” 酆黎:“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躲起来看他?” 祁徽:“我们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会吓坏人家的吧……” 酆黎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祁徽见到喜欢的虫,害羞了呢。 他这次没有用口型说话,直接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害羞了,才要躲起来,原来不是,担心吧,他看不到……” “唰!” 窗帘被拉开,内外六目相对。 酆黎:“放心,他看不到。” 祁徽:“我怎么觉得他,看得到……” 酆黎:“是吗?” 房间的主人点点头。 酆黎声音都高了几个音调:“你看得到?!” 房间的主人一个深呼吸,眼看下一秒就要喊出来。 祁徽眼疾手快捂上他的嘴。 酆黎学着刚才祁徽的姿势,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不要喊,不要叫,我们不是坏虫。” 祁徽:“你这样说,像是智商不高的坏虫……” 酆黎:“……” 房间的主人看着祁徽的眼神越来越热烈,然后几乎兴奋的蹦了两下。 祁徽看他想说话,就说:“你别喊,我们真的不是坏虫,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我们可以解释,你别喊,我就松手。” 房间的主人点点头。 祁徽松开手,房间的主人倒是自己捂上了嘴,然后就指着祁徽,欢快的蹦跶。 酆黎眯着眼睛,直觉这只虫不对劲:“你蹦跶什么?” 房间的主人听到这一句话,视线转移到酆黎身上后,兴奋的心情褪去,只剩下嫌弃。 他甚至还给酆黎一个白眼。 他捂着自己嘴的手放了下来,一把拽过祁徽在自己身后:“祁徽学长你不要跟他一起,他是只超级无敌大大大大渣渣渣虫!” 房间的主人连着说了好几个大,还有好几个渣,以强调酆黎的垃圾口碑和虫品。 酆黎一脸惊诧:“你认识我吗你就污蔑我!” 房间的主人瞪大了眼睛:“你居然说我认得你吗?你好厚的脸皮!你不要脸!” 酆黎:“你敢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认识! 房间的主人:“我当然敢!我叫无名氏!你想起来了吗?!” 酆黎嘲讽:“无名氏!呵,谁家好虫叫无名……无名氏!” 酆黎和祁徽对视一眼。 酆黎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叫无名氏,不是代号无名氏?” 无名氏:“我当然确定,我难道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酆黎又问:“你认识我?” 无名氏:“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追了我整整一年!” “我?!追你?!”酆黎脑子有些转不动了,旁边的祁徽嘴巴微张,显然是很震惊的状态。 酆黎赶紧接着问:“你说的一定是,我们俩有仇怨,你骗我钱了,我在追杀你!” “哼,”无名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嘲讽拉满,“不是追杀,是追求!我明明已经有对象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居然还来捣乱,还追求我!” 祁徽突然想到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你说酆黎追求你,那你不是雄虫?” 根据祁徽听到的关于雄虫酆黎的事迹,没有那一件事情能证明雄虫酆黎是喜欢雄虫的。 雄虫酆黎不喜欢雄虫,还追求过无名氏。 那么他之前的推论就不对了,无名氏不是雄虫。 再看眼前的无名氏,身体是比较瘦弱,但明显没有雄虫那么小,五官温和,皮肤白皙,是很多雄虫会喜欢的亚雌的样子。 无名氏像是听到了一个很离谱的问题,他语气温和的回答:“不是啊!当然不是,我是亚雌,祁徽学长你不记得了吗?” 酆黎:“你为什么叫他学长?” 无名氏又送给酆黎一个白眼:“关你什么事!你这种一无是处还沾花惹草,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自恋狂、自私自利、好丨色无耻、下丨流无德、朝三暮四的渣虫!离我学长远一点!” 酆黎被骂的头昏,想要揍虫。 祁徽赶紧拉着酆黎,在他耳边轻声说:“他说的是雄虫酆黎,不是你,是雄虫酆黎。” 看着祁徽的脸,酆黎才按下想揍人的冲动。 祁徽看他脸色依旧不善,就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好……好人。” 他很努力地想,才想起来酆黎之前跟他说的,酆黎所处的那个世界的生物的称呼“人”。 酆黎深吸一口气:“准确的说,我不是人。” 不是,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是人,也不对,我是鬼,也不太对,我还阳了来着,那我到底是个啥?” 看着酆黎马上就要陷入自我怀疑里,祁徽赶紧制止他:“你是你自己。你是酆黎。” 酆黎眼神突然温柔起来:“对!我是酆黎,我就是我自己!祁徽你也要记住这一点,你要知道,我和雄虫酆黎是不一样的,我对你的喜欢绝对忠诚!” 祁徽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行,我知道了,咱们能不能先办正事?” 酆黎眼神坚毅:“可以!” 祁徽舒了一口气,酆黎最多只有三岁半,不能再多了! 第35章 重回黑南区 酆黎看了看眼前的无名氏,又看祁徽:“我还是看他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祁徽忍不住想,异世界的领导都这么不靠谱,那这个组织内部到底有多混乱,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回答:“你看我顺眼就行,不用看别人也顺眼。” 酆黎乐呵呵,挑衅地看着气呼呼的无名氏。 无名氏看着酆黎的时候满心愤慨,再看祁徽就是一脸你怎么被表象冲昏了头脑,他是渣虫远离他,渣虫无涯,回头是岸的惋惜。 “祁徽学长……” “等等,”酆黎打断又要说自己坏话的无名氏,“你为什么叫祁徽学长?” 无名氏:“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啊!” 祁徽:“对啊,我认识你吗?你为什么叫我学长?” 无名氏没有因为祁徽的直言直语觉得难过:“你不认识我的,我是军校第三期的医学生,我们上急救课的时候是一起的,我见过你几次。” 祁徽对此毫无印象,他上课的时候注意力全都在课程上了,看的最多的虫就是教课的老师。 无名氏接着说:“那时候,学长你们同期的好几只雌虫在我们那里虫气都很高,大家都很崇拜你……你们。” 酆黎:“……你们?你明明想说的就是‘你’吧,是你崇拜祁徽吧!” 无名氏再次送给酆黎一个白眼。 “那时候虫气最好的应该是本诺吧,大家都好像比较喜欢他那种风格的。”祁徽回忆起那段时间,脸上也带了几丝笑意,“至于我,我这样的……在高大俊朗的雌虫里,有点太柔和了,没有什么气场,但是在亚雌里又太高大……” 祁徽嘴上说着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话,可是表情和眼神里没有一点觉得自己不好的地方,甚至还有一点得意自己的这种不同。 无名氏看着祁徽的神情,激动道:“就是这样!我们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们!”酆黎没有想到过自己第一次恋爱就会遭遇到这么多的对手,一时间觉得自己的未来无比的黑暗。 无名氏又说:“不过后来我成绩不太好,毕业的时候没能进军丨队,只能在毕业以后通过了幼师考试,现在在幼乐园工作,还遇到了我的未婚夫……” 无名氏的语气突然娇羞起来。 “戴维?”祁徽问。 酆黎可算是找到无名氏的一个污点:“你不是喜欢戴维吗!花心!脚踏两只虫!无耻!你也是渣虫!”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干什么污蔑我!”无名氏眼睛一眯,“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对我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吧!” 酆黎正要张嘴反驳,就在他正对面,无名氏的身后。 突然出现了一只熟悉的虫,那只虫,穿了一件黑斗篷。 又是这只虫! 难道又是那些实验室做的好事吗? 一阵邪火从心里升起蔓延。 酆黎没时间考虑为什么哪里都能出现这只虫,黑斗篷虫就已经抬手开始攻击。 黑斗篷虫抬手,一只深黑色,铅笔粗细的针管冲着无名氏后脑就飞了过来。 酆黎伸手抓着无名氏的肩膀,借力把他拉向一边,自己上前一把抓着针剂。 祁徽也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黑斗篷虫,以及黑斗篷虫抬手攻击的动作。 他还没来的及做出什么反应,酆黎就已经先他一步推开无名氏。 他只能在无名氏摔倒之前拉起来他,让他不至于摔在地上。 可是祁徽扶着无名氏在自己的身边,无名氏却像被吓傻了一样木木的。 完全没有了刚才和酆黎斗嘴时的活泼和鲜活。 酆黎修长的手指操纵针管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看准黑斗篷虫站着的地方,扔了出去。 黑斗篷的身高比着现在的酆黎低了很多,为了一击制敌,酆黎瞄准的就是黑斗篷虫的头部。 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 被酆黎扔出的针剂钉住的不是黑斗篷虫,而是无名氏。 无名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酆黎前方,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名氏虫突然代替了黑斗篷虫站在酆黎的前方。 没给酆黎和祁徽太多反应的机会,他们所处的房间开始剧烈摇晃。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偶尔又一两下昏黄灯光晃动。 他们两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发生异乱的黑南区的房间。 酆黎的下巴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疼痛让他心神回复,这才发现,不是好像,是他们真的又回到了黑南区的那个房间。 这次连带着房子都开始震颤,房顶上掉下来大大小小的碎屑,不停地砸在头上,迸开的小颗粒又在脸上划出几道血丝。 酆黎只能尽力保护住祁徽,他按着祁徽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尽可能多的遮挡住上方掉下来的碎屑。 还有一些直往眼睛里蹦,酆黎和祁徽只能紧闭双眼。 就在酆黎思考着现在该怎么破局,震动自己停了。 酆黎脚下用力踩了几下,又在周围探了探,睁开眼睛,确定周围不在晃动,而且没有塌陷以后,他才略略松开祁徽。 酆黎双手还是虚揽着祁徽。 这会儿,他是真的想要完成404给他的任务了。 如果在这个世界他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雄虫,那有没有那些力量对他来说真的不是很重要。 然而他并不是一只雄虫,在这个世界,他身边依旧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他需要自己失去的力量,那能让他保护好祁徽。 不过祁徽这会儿可没有心情思考太多,他眼睛盯着酆黎身后,眨都不敢眨一下。 祁徽还是环抱着酆黎背部的姿势,他轻轻拍了拍酆黎的背:“那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蜘蛛。” 酆黎转头,对上一双黑不溜秋,乒乓球大小的双眼。 往下看,地面上已经出现一个大坑,向上看,八条细长的腿支撑着硕大的肚腹,小脑袋晃晃悠悠,耷拉在前头。 蜘蛛不是纯黑色的,腹部和背部都有大小宽度不一的白色花纹。 酆黎箍着祁徽的手又紧了紧:“是的,你从前没见过吗?” 祁徽摇头,但是一动就又撞上了酆黎的下巴,赶紧回答:“没有见过,这是种什么生物?” 酆黎:“很难说清楚,但是很多人都怕它。” “那你呢?” 酆黎:“我不是人。” 祁徽:“……哦。” 说话间,蜘蛛腹部就有一节蛛丝攻击向两个人。 酆黎松开祁徽,反手抓住刚才被他推到一边的衣柜,然后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正正好挡住了蜘蛛的攻击。 这次的蛛丝不是已经风干的没有粘性的蛛丝。 而是新鲜的,新鲜到粘连在衣柜上的时候还有黏腻的声音。 酆黎听的一阵恶心。 他从衣柜t后面偷眼看过去,蜘蛛向后退了一下,轻微的移动一下,它的腿和肚子就撞上了后墙。 它又尝试了几下,还是撞在墙上。 和身体比下来,过于小的头扬起来看了一圈,它似乎意识到这个地方真的很小,实在容不下它巨大的身躯。 它的腹部和腿蓄力,狠狠撞击在后墙上。 它想撞开后墙,给自己创造一点活动空间。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大概率是他们一起被压死。 酆黎想做点什么,可是现在,这个房间出不去,没有鬼力,他不能强行突破记忆场景。 杀了蜘蛛,让他停止异动? 不可能的,这里的地方实在太狭窄了,他的攻击只能加剧蜘蛛的动作幅度。 现在的蜘蛛只是在撞击后墙,可是他一旦攻击。 蜘蛛很可能在动作之间再撞击到天花板。 这里的楼很高,支撑整座楼的不可能只是那一面后墙和一面天花板,但是,能多一面墙就多一点安全感。 现在就是他的武力值再高,他就是能一个打一百只巨大的蜘蛛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躲,带着祁徽一起躲。 这次比上一次狼狈多了。 酆黎把衣柜斜着放在角落里,拉着祁徽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缩进柜子和角落形成的很不安全的安全区。 偏偏两个人的身材都过于高大,那么小小一点的角落,根本塞不下两个人。 酆黎只能调转方向,把祁徽放在比较安全的地方,他的背部向着外面。 不断有碎屑砸下来。 酆黎突然觉得这样还好,正好可以帮祁徽挡一挡外面迸溅的碎屑。 他冷着脸,连骂404的心情都没有了。 心里更多的是自责和懊悔。 祁徽几乎被酆黎团成了一团,蜷缩着,憋的很难受。 祁徽努力伸手出感受酆黎的背,他觉得这会儿肯定被砸的厉害。 酆黎察觉到他的动作,把他的双手从外面扯回来,按在自己怀里。 祁徽说话只剩气音:“我不怕疼。” “我也不怕。”酆黎声音冷冽,有一种格外的正经,祁徽甚至还听出了点小孩一般的执拗。 祁徽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你这样又不能多保护我什么,一旦楼房塌了,我们俩都要被压死。” 一说这个,酆黎脸都绿了。 他不会死,但是祁徽会。 既然是这样,楼塌了祁徽就会死,不如主动攻击。 他怎么就突然畏手畏脚起来了。 他稍微松了抱着祁徽的力量,让祁徽能在那狭小的角落里微微抬起头。 酆黎这会儿几乎是跪在地上的。两个膝盖支撑着身体,结实的背挡在“安全区”的外面。 他就这样低头看着微微抬头的祁徽。伸手手臂支撑在侧面的墙上。 然后低头,一个吻轻飘飘落在祁徽的嘴唇上。 只一瞬,酆黎接着侧面墙的力量,腰腿用力站了起来。 第36章 是雄虫还是雌虫? 大蜘蛛不停地撞击。 酆黎按着旁边被震得一跳一跳的桌子,拎着桌角抬起来,然后把两条桌子腿掰折,一手一个握在手里。 然后把成滑梯状的桌子挡在祁徽身前。 还没从被“偷吻”状态里回过神的祁徽:“……” 我真的没这么弱。 酆黎双手持棍,就站在大蜘蛛的正前方。 大蜘蛛的小脑袋左看右看,反正没有吧视线放在酆黎身上。 酆黎跨步到大蜘蛛右侧,两根棍子一起用力敲在大蜘蛛长腿关节处的上方。 然后棍子折了。 大蜘蛛纹丝未动。 酆黎呆住,这实在是出乎意料,这蜘蛛的腿怎么这么硬! 小脑袋转向酆黎的方向,盯着酆黎,歪头看了许久。 酆黎站着也不动,就和大蜘蛛对视着。 大蜘蛛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过头去看身后的墙面。 不知道是压根没有注意到酆黎,还是根本就不在乎酆黎的小打小闹。 被无视的酆黎默默跑回桌子旁边,然后在祁徽的复杂眼光里,又掰折了两个桌子腿。 这次酆黎没有攻击大蜘蛛的腿,就现在大蜘蛛头部的斜下方。 抬起两根棍子,开始左右交替敲蜘蛛的头。 越敲越兴奋,越敲越顺手。 敲的梆梆响。 敲着感叹着,还好这脑袋没有腿硬。 蜘蛛终于被疼痛吸引了注意力,六只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看着下方的酆黎。 可是眼睛还没有聚焦,就又被酆黎用棍子打偏。 这场单方面的发泄终止在棍子被敲折。 酆黎和上方的蜘蛛脑袋对视着,空气里一时间有点尴尬。 没等酆黎有下一步动作,蜘蛛的腹部就一缩。 黏腻的蛛丝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酆黎眼前。 酆黎侧身躲过,蛛丝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粘在酆黎身后的墙壁上。 酆黎握着自己身后只剩下一块板子的桌子,然后把板子按在黏腻的蛛丝上。 蛛丝和板子粘连,酆黎尝试着拽了几下没有拽开。 他借机用木板在蜘蛛丝上缠绕了几圈。 原本就紧绷的蛛丝,被这样一缠一绕,蛛丝又被拉得更加紧绷。 粘在墙上的那一端有几根已经粘了碎屑,从墙壁上脱落,被碎屑坠着,垂落在旁边。 蛛丝另外一端还在蜘蛛的腺体里。 酆黎继续缠绕蛛丝,像在缠绕一个线团。 蜘蛛丝越来越紧绷。 酆黎手上缠绕的动作也越来越艰难。 双方好像在斗劲一样,酆黎不肯松开手里的模板,也不打算停止缠绕。 另外一边的蜘蛛也不肯松力,也不肯放弃这一段蛛丝。 一人一蜘蛛就这样较劲。 酆黎身上的肌肉已经肉眼可见的紧绷了。 那一边的蜘蛛也并不好过,腹部乃至八条腿都在用力和这边比拼力气。 酆黎看着已经足够紧绷的蛛丝,还有浑身都在用力的蜘蛛。 然后松开了手。 已经被缠的像个线团的木板直接砸在了蜘蛛的肚子上。 蜘蛛身体晃悠了几下,腹部剧烈收缩。 它或许发出了惨叫声,但是酆黎和祁徽没有听到,只能看到眼前一个大肚子蜘蛛和他那极其不协调的小脑袋,在空气里晃晃悠悠。 然后酆黎趁着蜘蛛被木板痛击弱点,两步跨到上下床边。 上下床已经太过老旧,轻轻一碰就吱呀吱呀地叫唤。 酆黎握着床尾处的一根铁管,抬脚猛踹下面的那张床的床脚。 铁管的下方和床分离,上面和床链接的地方已经因为酆黎踹的几下而蹦开了几根螺丝。 酆黎拽着铁管轻而易举就拿了下来。 失去一根支撑铁管的上下床距离彻底散架只有一步之遥。 酆黎贴着墙边就跑向了大蜘蛛。 到蜘蛛的前腿处停下。 酆黎单手拉着悬空的那节肢体,用单手的力量把自己的身体拽到了蜘蛛的腿上。 蜘蛛沉浸在腹部被拍的剧烈疼痛里,当反应过来自己的前腿上爬了一个人的时候。 酆黎已经单手持着铁棍,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蹲在它的前腿上。 这会儿酆黎才知道蜘蛛腿硬的好处来。 蜘蛛抬起前腿想要把他摔下去,可是就在他抬腿的同时,酆黎站起身,顺着抬腿的坡度就滑了下来。 快到蜘蛛眼前的时候。 酆黎看准蜘蛛黑不溜秋的眼睛,纵身跃起,用手里的铁管就直接戳进了蜘蛛的眼睛里。 再加上酆黎身体带了的冲击力,还有蜘蛛摔向墙壁的冲击力,钢管穿透蜘蛛的头,深深扎进墙里。 酆黎握着这一铁管这一端的手松开,脚下踩着蜘蛛的脑袋接力一蹬。 身体后仰,在半空翻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还好还好,这里的楼层足够高,如果和无名氏那里那么狭小,他可能就要完美的摔下来了。 在一旁看着的祁徽都替蜘蛛觉得疼,它现在整个脑袋被酆黎钉在了墙壁里。 可是还没死,歪斜的身体还在不断挣扎。 他还以为酆黎会用武力制服蜘蛛,没想到酆黎会使诈。但是后面这半段还是很……很帅的! 想到这里,祁徽的嘴唇上好像又传来了被酆黎触碰时的感觉。 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到祁徽只能感觉到柔软,还有一点超过他体温的热度。 刚刚以一个矫健姿势落地的酆黎,正在观察蜘蛛的状态,思考着它挣脱铁管,然后继续攻击的可能。 就在祁徽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转头。 酆黎似乎是感觉到了祁徽的想法,转身回来看他,酆黎伸手,看样子是想把祁徽拉出来。 酆黎手臂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更加明显的手臂,这会儿在祁徽眼里看起来真的是性丨感极了。 祁徽握上酆黎的手,借机从“安全区”里出来。 酆黎解释:“我要是跟他正面冲突,难免会继续撞击到这里的建筑,我不能让你受这么大威胁。更何况……” 酆黎示意祁徽看下面的大洞:“刚才我们没有看清楚,下面好像有点其他的东西。” 祁徽顺着酆黎的视线看下去,果然那里有点反常的东西。 在洞底的深处,松软的土质变得坚硬。 头顶昏黄的灯光被大蜘蛛遮挡去了一大半。 灯影晃动之间依稀能看到下面已经生锈的阶梯。 蜘蛛被钉在墙上,目前对二人完全没有威胁。 酆黎从拉祁徽起来以后就没有松开祁徽的手,就一直攥在手里。 这会儿拉着祁徽往大坑里去的时候,就特别自然。 祁徽不知道是没有发觉酆黎还拉着自己手,还是压根不在意,总之没有拒绝。 两人刚到大坑里就有浓烈的血腥味道。 周围的土壤颜色就不太正常,似乎有着什么颜色的荧光。 两人走了下去才发现,洞底的洞口对于二人来说极其狭窄,只有一米五高。两人不得已只能弯腰进去。 刚刚弯腰,还没来得及进去,洞口内的刺鼻味道就冲的两人脑仁疼。 在黑暗里,祁徽的视力要好过酆黎。 酆黎没能看到的情形,祁徽全都看到了。 低矮的洞里,密密麻麻都是枯骨。 祁徽扯了一下酆黎的手,酆黎回头看他。 祁徽:“里面有白骨。” 酆黎弯腰,忍着恶心去看洞里的情况,等眼睛熟悉黑暗,酆黎才能看到一点点骨骼的轮廓。 酆黎直起腰,问祁徽:“你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吗?” 祁徽点头:“可以。” “里面只有白骨,没有腐丨尸吗?” 祁徽为了保证答案的准确性,又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回答:“没有。” “没有腐丨尸,哪里来的臭味?”酆黎问。 祁徽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忍着反胃,仔细用嗅觉感应,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味道是从土壤里面散发出来的。” 酆黎抬头看向那只蜘蛛,然后问祁徽:“你确定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只蜘蛛虫,是雄虫吗?” 祁徽不知道酆黎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是他仔细回忆一下后回答:“是的,我在他身上闻到了雄虫的信息素。” “那它呢?是雄虫还是雌虫,你分辨的出来吗?” “啊?”祁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酆黎跨度这么大的提问。 酆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提问很奇怪,他解释道:“这只蜘蛛应该和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一只蜘蛛差不多,是被改造的。” 说到这里,酆黎的心里也发沉。 虫体改造,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但是改造成蜘蛛这件事情,背后可能还有更多的疑问。 首先就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蜘蛛这个种族,然而却凭空出现了这样的改造。 是有虫变态到极点,突发奇想找到这样特殊的构造。 还是…… 还是还有和他差不多世界来的人,创造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酆黎知道的和他是同处一个世界的,只有一个。 不是人,不是鬼。 是系统404。 系统404也太奇怪了。 按道理说,地府的系统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错误,直接选中行退休的他来这个世界。 而且就算来了以后,系统404也不应该脱机这么久,完全没有给酆黎提供任何这个世界的信息。 只在他梦里给他一张符合这个世界的药物名称的孟婆汤。 他退休的时候,地府现在的风气可能有点过于欢乐,倒不至于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更何况404只是一个系统,他怎么可能会留下被选中去异世界的人单独进行任务? 除非他的程序员脑子坏掉了。 那这是为什么? 404叛变了? 还是系统404被黑了? 第37章 无名氏 “戴维!安静!” 一声轻斥唤回了酆黎已经歪掉的思绪。 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环绕着这个房间里的人。 酆黎和祁徽一起抬头,到处搜索声音来源。 “戴维,安静!” 声音在房间里传出阵阵回响,越来越难找到声音的来源。 但是在这一句话的不断重复下,挣扎扭动的蜘蛛逐渐安静下来。 酆黎表情逐渐疑惑:“这个声音叫的是戴维还是戴维?” 声音本身就轻飘飘的,再混杂着回音,祁徽也分辨不清楚,喊的是“戴维”还是“戴维”。 蜘蛛彻底安静下来,就维持着身体向一边歪斜,头被扎在墙里的姿势。 祁徽仔细观察着这个蜘蛛,努力分辨空气中各种气味的来源。 但是还是没有办法确定这个可能被改造成蜘蛛的虫是什么性别。 蜘蛛安静下来。 酆黎走到蜘蛛跟前,抬手触摸感受蜘蛛的腿。 入手冰凉。 酆黎之前也没有摸过这样大小的蜘蛛腿,他也不知道正常的蜘蛛腿有没有温度,触感是什么样的。 但是现在的感觉更像是一块不是很厚的皮毛裹上了一节金属。 酆黎弯曲手指,用关节敲了几下,发出的声音沉闷。 “刚才那个声音是无名氏吧。”祁徽说的肯定,不管声音叫的是“戴维”,还是“戴维”,和这两只虫有关系的就是只有无名氏。 他接着说:“我们在无名氏的那间小屋子里发现了一只雄虫用的抑制剂,可是无名氏不是雄虫,在我的印象里,也没有听说伊甸园有哪一位的名字里有‘戴维’这个发音的名字。” 祁徽看着酆黎,酆黎明白祁徽的意思,他虽然不是雄虫酆黎,但是他进入雄虫酆黎的身体以后,雄虫酆黎的记忆他也是知道的。 酆黎努力想了想,雄虫酆黎确实认识很多雄虫,而且雄虫里面没有“戴维”这个发音的名字。 “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是不排除雄虫酆黎根本不认识这样一只雄虫。” “那假设没有叫做戴维的雄虫,那抑制剂是给谁用的?” 酆黎看着眼前的蜘蛛:“总不能是给它用的吧,正常的抑制剂,对于被改造过的虫有用吗?” 酆黎有用力敲了敲蜘蛛坚硬的腿:“而且就这硬度,什么样的针管才能扎进去?” 祁徽:“会不会……是给幼虫用的?” 酆黎停下手里的动作,改为扶在蜘蛛腿上:“是啊,幼乐园里,雄虫幼虫的数量可比雌虫幼虫的数量大得多,但是……” 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酆黎接着就问:“幼虫用的上抑制剂吗?” 雄虫抑制剂,其实就是抑制雄虫发丨情的药物。 在记忆里,雄虫幼虫应该没有发丨情期。 祁徽:“如果雄虫幼虫先天发育不足的话,抑制剂里的一种化合物就是可以救治幼虫的一种药物。如果是在幼乐园,幼虫可以得到更好的药物。” “对啊,”酆黎也想了起来,“无名氏的日记里提到过几次,说‘单麓’病了。会不会这种病。” 祁徽:“无名氏不是雄虫,那我们进来的时看到的那只蜘蛛虫就不是无名氏,可是蜘蛛虫的样子也不像是幼虫。” “不,那只蜘蛛虫就是无名氏,这里是无名氏的自己空间。”说着,酆黎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不过那只蜘蛛虫和我们刚才见到的无名氏,长相确实不太一样。” 祁徽:“无名氏从幼乐园里带出来幼虫,是要交给某个神秘的组织的,但是在交给神秘组织的时候,无名氏却突然反悔了,他决定带着幼虫逃亡。” 祁徽很认真的在思考整个世间的逻辑:“无名氏开始很用心的照顾幼虫,但是却在逃亡到C36的最后阶段,亲手杀死了幼虫。如果无名氏就是那只蜘蛛虫,那他是在这个阶段,被那个神秘组织进行了改造。” “如果是这样,无名氏的精神错乱和杀害幼虫的动力就有了。” 酆黎听了之后,轻轻摇头:“时间对不上。” 酆黎:“神秘组织很可能和洪辉以及本诺的事情相关,他们有无比完善的实验室,如果这个时间段是对无名氏的改造阶段,他们为什么不带走无名氏在实验室里进行,要把他放在C36呢?” 酆黎:“无名氏没有把幼虫交给组织,可能是他发现了组织的部分阴谋,无名氏后来又杀掉幼虫,可能是面对组织,无名氏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但是组织做的事情又会给幼虫带来无尽的折磨,所以他杀掉了幼虫。” 祁徽顺着酆黎的思路往下说:“再关联上虫体改造的事情,被改造的又不是无名氏,那无名氏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痛苦和折磨呢?” 酆黎和祁徽对视一会,然后同步把视线放在了安静的蜘蛛身上。 酆黎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地方,他三两步走到蜘蛛的腹部,再伸手触摸。 是有些硬的壳子,但是用力按压,是有柔软的触感。 蜘蛛的腹部不是金属制造的。 酆黎自言自语:“无名氏会制造机械,蜘蛛的腿是他做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祁徽,祁徽说出了酆黎没有说的话:“无名氏在圈养这只蜘蛛。” 说完以后的一段时间,空气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蜘蛛时不时轻微挣扎一下,造成的摩擦声。 无名氏在圈养蜘蛛。 为了什么? 这一路上无数被蜘蛛丝缠绕的白骨,空气里无法习惯更无法忽略的腐臭腥气。 坑底洞里的一具又一具白骨。 无名氏在圈养蜘蛛。 蜘蛛暴动,无名氏的一句“戴维!安静!”就能让蜘蛛安静下来。 无名氏到底和蜘蛛是有多熟悉呢? 无名氏在圈养蜘蛛。 怎么喂食?怎么驯服? 他对蜘蛛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呢? 【我终于从戴维那里逃了出来。】 【戴维死了,是我杀了他。】 一只常年待在这个世界第二美好的地方的亚雌。 怎么能和组织勾搭上的?怎么能够在把幼虫交给神秘组织之前带着幼虫逃亡的。 一只军丨校第三期的医学生,怎么会精通机械制造。 改造蜘蛛的只能是神秘组织。 无名氏又是怎么从神秘组织手里得到这个蜘蛛的。 无名氏,在刚才短暂的场景里。 娇小,活泼,甚至有些泼辣。 对自己崇拜的学长充满热情,对曾经追求过自己,却声名狼藉的雄虫不屑一顾。 无名氏,远没有看起来这样的纯真。 或许无名氏杀掉幼虫,并不是没有精神错乱的因素。 他的头脑一直就是无比清醒的。 精神错乱的无名氏怎么可能还记得在冰箱里放上一只给幼虫使用的药物。 是啊。 无名氏就要已经杀掉幼虫了,抑制剂还有什么用? 无名氏为什么还要给幼虫治病? “所以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就是,无名氏其实本来就是神秘组织安插在部落的间谍。” 祁徽先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他的任务就是从幼乐园偷取幼虫,但是他在交出幼虫的时候,叛逃了组织,并从组织的手里带走了这只蜘蛛,但是最终还是被组织带走,改造成了蜘蛛虫。” 酆黎走到祁徽的身边:“这只蜘蛛,应该不是无名氏叛逃的时候就带走的。他如果到哪里都带着这么大一个蜘蛛,肯定很显眼。” 祁徽:“那肯定也是来到C36之前得到的,不然,无名氏不会特意找一个一层的房间,特意给蜘蛛留下一个生存空间。像是黑南区这个情况,肯定是住的楼层越高越舒服,而且住在一层,被别的虫看到的概率更高。” “而且,在房间里挖一个这么大的坑,肯定不会没有噪音,挖出来的土又去了那里?”酆黎点头,却在低头时看到了祁徽周围的不一样。 酆黎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刚才是在坑底走了一圈的,而祁徽一直站在坑底没有动。 这会儿,在祁徽的脚边,已经有一个浅浅的血坑。 祁徽也看自己的脚下,他抬起一只脚,土壤就像海绵一样缓缓弹了上来,然后血坑里的血水就被土壤吸收。 酆黎脚下用力踩了一下,然后迅速抬开。 坑底先是被踩出了一个小坑,坑里迅速渗出血水,然后就缓缓回弹,血水也被吸收。 酆黎:“这下面埋了很多尸体吗?” 祁徽挪开脚,然后蹲下去,仔细观察着血坑里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抬头对酆黎说:“这不是血。” 然后不等酆黎做出反应,他就起身去了那个洞口。 弯腰就钻了进去。 酆黎拦都没来得及,只能在后面喊:“祁徽,有什么脏活累活让我来!我可以的!你别下手!” 等他走到洞口,祁徽已经出来了。 祁徽一只手抵在鼻子下方,很显然是洞里气味实在不好闻。 酆黎赶紧让开路,让祁徽出来:“你要做什么?还是看什么?让我去做,你不要碰脏东西。要看尸体是吗?我进去给你抬出来。” 酆黎弯腰就要进洞。 祁徽拦住他:“不用了。” 他把一具白骨扔在坑底,白骨晃晃悠悠居然没有散架。 “假的。” 酆黎回头去看,在白骨连接的地方,果然有各种器械连接的痕迹。 他想到了那个在衣柜里的假尸体。 当时酆黎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出来这具假尸体,现在更不明白为什呢坑底有一堆假尸体。 “哗哗哗。” 在洞口对面的坑边上,土壤哗哗的快速向下掉。 酆黎动作迅速拉着祁徽在自己身后。 土壤落干净,出现一扇更加低矮的金属门。 金属门“卡啦卡啦”一通响,然后从中间分开向两侧打开。 白光从地底传出来。 酆黎还以为里面又要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结婚没过一会儿,从里面爬出来一只弱小的幼虫,脸色枯黄,触角低垂,但是两只眼睛又大又水灵。 “酆黎!酆黎!” 酆黎还没从看到一只幼虫的惊讶里缓解过来,耳边就有本诺的声音响起。 “本诺?” 本诺语气惊讶中有点欣喜:“你果然能听到!” “你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俩为什么能千里传音?” 本诺没有回答酆黎的话,只是很着急似的说了一句。 “我们找到幼虫了!就是那只无名氏叫做单麓的幼虫!” 第38章 照片 酆黎和眼前的幼虫对视,幼虫眼睛里有警惕和害怕,但是没有慌乱和退却。 祁徽上前几步想要安抚一下幼虫,可是幼虫却猛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酆黎害怕冲出来的幼虫会撞到祁徽,就伸手拦祁徽。 幼虫没有撞上祁徽,也没有被两个成虫的靠近吓到。 幼虫以极快地速度跑到蜘蛛面前,然后想要掂着脚抚摸蜘蛛的头。 但是蜘蛛太高,幼虫太矮。 “酆黎?你还能听到吗?” 脑中又响起本诺的声音,酆黎响应:“可以听到。” “那你怎么突然不出声了?” 酆黎:“我在这边看到一只幼虫?。” “幼虫长什么样?” 酆黎简单形容了一下幼虫的样貌,那边的本诺却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本诺出声:“这个幼虫就是单麓。” 时间倒回到本诺和季严被黑暗吞噬的时候。 本诺抓到了季严的手才知道卷走季严的力量有多大。 他没有和这个力量抗衡,只护着季严。 两人被黑暗卷的天旋地转,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最后在一阵剧烈的撞击里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无名氏的小房间里了。 两个床中间的缝隙刚好塞下了他们两个。 桌子上已经放了三本日记,门外安静的落针可闻。 季严还在昏迷,本诺脸色就白了。他推了他好几下也没能叫醒季严,就赶紧起身把季严抱起来先放在单人床上。 检查过季严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伤痕,可以致命的地方也没有受伤,这才舒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自己和季严已经死了。 现在不会受伤,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了。 一时间心情复杂起来。 这会儿安静下来,本诺才真正的仔仔细细看了季严。自己的合法丈夫,但是对于这段婚姻,本诺清醒的记忆并不多,更别提幸福的记忆了。 他更多的感觉是愧疚。 但是现在不会了,从纳兰被酆黎分解成本诺和季严。 本诺和季严就要珍惜未来的所有时光去陪伴和相爱。 周围的环境安静的没有一点背景音。 不像他们初吻的那个午后。 本诺记得很清楚,那个午后有很热烈的阳光,还有微风吹的绿叶晃动。 绿叶光滑的表面反射的阳光时不时晃在季严闭着眼的睫毛上。 让本来看起来就很害羞的季严更加纯情。 本诺还记得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雄虫吗?为什么接吻会害羞成这样?” 季严把脑袋埋在了本诺的颈窝,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你说的这两个跟本就没有因果关系。” “怎么没有,雄虫受尽优待了好吗……” 没等本诺说完,季严就打断他:“我就不能是例外吗?” 季严微微抬头,眯着眼睛假装质问:“倒是你,一点害羞都没有,你是不是亲过很多虫了!” 季严即使现在跟着本诺到处征战。但是因为雄虫的体质原因,依旧是娇小美丽的样子。 这个样子,是个雌虫都忍不了。 本诺也没忍,换了个姿势继续亲。 本诺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在季严眉心落下一个亲吻。 初吻的午后很美好,但是现在的寂静很不对劲。 本诺起身先去开了窗,窗外没有任何景象,也没有黑暗,只有霾。 厚重的雾霾像大雪一样从天而降,淹没了整个城市。 本诺伸出手,窗户根本伸不出去手,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屏障。 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的触感是光滑的。 本诺又去开了门,走廊里,老旧的灯光照出末日的景象。 他尝试踏出一步,却像踢在玻璃上一样。 按照记忆里,本诺找出了书堆里的定时器,可惜上面的时间已经停止计时。 书桌上并排放着的三本日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本诺拍开灰尘,拿起日记,可是这次的日记完全没有办法打开。本诺拿着日记在桌子上磕了磕,桌子上的灰尘都被磕的跳了起来。 日记被胶水浸透了一样,成了裹着好看封皮的板砖。 磕碰发出的声音叫醒了季严。 本诺赶紧过去查看。 “怎么样?” 季严倒抽了一口冷气:“背上好痛。” 其实本诺也疼,被黑暗卷起的时候,他很努力地保护季严,但是仍然会有发生碰撞的情况。 “别的地方呢?” 季严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摇摇头做为本诺提问的回答,然后问:“我们这是压根就没离开这间房间?还是,离开了,又回来?” 本诺:“是又回来了。” “不太一样啊。”季严看着对面的窄床,又看了看墙面。 桌子上三本日记都积了灰尘,有些移动的痕迹应该是本诺动了日记本,门和窗都不同程度的打开,窗户外是深灰色,门外也只有光照着一指厚的灰尘。 季严最后指着发现监视器的地方,“阿诺,那里没有监视器。” 本诺走过去,拨开周围的图纸,确实没有,也没有曾经安装过监视器的痕迹。 季严从单人床上下来,本诺和他一起翻开了单人床。 果然,下面整整齐齐放了三具幼虫的尸体。 本诺蹲下去检查尸体的情况,看一看这一次尸体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却在拨开中间的那一具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尸体正下方的那块地板和周围地板之间的缝隙貌似大了一点。 本诺扯下一张床单,裹上最中间的那一具尸体,提起来的时候,又发现了不对劲。 这尸体也太轻了一点吧。 上一次找到三具尸体时,他们没有移动尸体,自然也没有发现尸体重量上的不对劲。 想到这里,本诺直接松手把尸体扔在地上。 尸体在地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这下季严也发现了。 本诺查看了剩下的两具,同样也是假的。 季严:“无名氏做了三具假的尸体在这里?” 本诺:“这里的三具尸体是假的,上次的房间里三具未必就也是假的,谁知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本诺指着地上的缝隙:“应该有地道,我们打开看看。” 季严拦住他,然后问:“阿诺,无名氏这个房间,不是在一楼吧?” “是啊,不是一楼。”本诺说完才反应过来。 不是一楼,那哪里来的地道?地板揭开,最多也就是下一层的天花板。 本诺还是揭开了那个异常的地板,地板下面是土壤。随着地板的揭开,还有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冲出来。 经历过战争的本诺和季严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 这是尸体腐烂再掺杂了各种血液的味道。 楼房里出现土壤,很不对劲。 土壤里有异味,还是这种异味,更加不对劲。 味道逐渐遍布整个房间。 本诺从另外一张床上撕下了两块布,自己和季严一人一块围在脸上。 但是味道依旧刺鼻。 本诺从掰折了一根床腿做工具,在土壤里扒拉。 先是十厘米,然后是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直到完全超过了正常的楼间距,坑底还是土壤。 季严现在窗户前,额头抵着透明屏障,努力往下看。 可是雾霾太重,他什么也看不到。 本诺膝盖往上有一半都在土里,四周的气味已经浓烈到几乎让虫晕过去。 本诺甚至希望自己能暂时失去嗅觉。 季严看着还在坑里的本诺,忍不住说:“阿诺,要不你先出来,我怕这楼……被你挖塌了……” 本诺有些气闷,抬手把床腿狠狠惯进地里。 “铮!” 这是床腿装在金属上的声音,接着就是床腿和金属发生错位时,令人汗毛战栗的刮擦声。 本诺愣了一下:“难道……真的挖穿了?” 季严:“挖穿也不应该是这个声音啊……” 本诺拔出桌腿,yiyu继续忍着异味挖坑,这次季严也下来帮忙。 两虫很快就挖开了剩下的一层土。 光滑且反射着银光的金属外壳有些眼熟,季严伸手敲了两下,声音发沉,而且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损伤凹陷。 金属外壳上面没有任何缝隙。 季严:“我还以为是什么地道的金属门,可是这个门怎么没缝?” 本诺:“可能是因为我们只挖开了门的一部分,并没有挖开整个门?” “对啊,谁家的门这么小,正常的门都比较大的。”季严捏了捏自己受苦的鼻子,“那我们继续吗?把整个门都挖出来?” 本诺:“其他能找的东西都找了,就这里不太一样,继续挖挖看。” 本诺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但是这个地板以外的土壤却根本挖不动。 本诺从坑里出去,然后拉上了季严。 两人现在坑上看坑底那个不到一平米的金属外壳,越看越觉得眼熟。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季严用床腿砸了一下,金属外壳毫无变化。 然后顺手就拿起来旁边桌子上的日记砸了下去。 两样都很坚硬的东西,在碰撞的时候就出现了损伤。 日记打开了。 不过不是熟悉的,写满字迹的纸页,而是像一个盒子。 里面有巴掌大小的一个迷你日记,还有三张照片,以及一个黑色的方块。 本诺和季严都有些意外。 本诺先跳了下去,拿起来日记盒子还有里面的东西。 季严最先看的是照片。 照片里一只成虫,一只幼虫,照片背面,是两个名字。 无名氏,单麓。 三张照片都是这样,只是三张照片上的幼虫略微有些胖瘦的变化。 这应该是不同时间去拍摄的照片,所以才会出现幼虫的变化。 三张照片上的无名氏都是朦胧的面孔,什么都看不到。 再去看黑色方块,黑色方块有一面印着三个数字。 404。 本诺在手里翻看黑色方块,这才发现,黑色方块有一侧夹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 【按下“0”,即可与酆黎对话。】 本诺半信半疑按下,可是居然真的联系到了酆黎。 本诺和酆黎讲了现在的情况。 酆黎还没说什么,又有一个声音传过来。 “酆黎阁下,听得到吗?我是洪辉。” 第39章 “虐恋情深” 酆黎脑子里现在就只有“混乱”这两个字。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掉本诺说的事情,又被突然“来电”的洪辉惊了一下。 祁徽很是疑惑,他不明白酆黎怎么一会儿似乎再跟本诺讲话,一会儿又回神跟他讲话,这会儿又一脸惊诧的叫出了洪辉的名字。 酆黎:“洪辉?你怎么也在?” 洪辉被问的摸不着头脑:“我在哪里?” 酆黎:“你不在记忆场景里吗?” 洪辉:“我……滋……滋滋……” 酆黎:“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滋……啪!” 声音彻底停了,谁的都没有了。 说话说一半会急死人的知不知道。 祁徽看着酆黎站在那里生闷气,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他才问:“怎么了。” 酆黎总结叙述,简洁明了,他指着前面的幼虫:“他是单麓。” “单麓……不是死了吗?”祁徽看着幼虫在努力踮脚安抚蜘蛛,够不着头,只能摸摸蜘蛛的腿,“而且他好像看不到我们。” 酆黎:“看不到才是常态,能看到才不对劲。” 幼虫一双大眼里充满了水汽,他努力踮脚只剩脚尖着地,这样的结果就是失去平衡,狠狠摔倒在地上。 土壤和墙上掉下来的渣渣把皮肤按出印记,然后就陷在皮肤里,幼虫匆忙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浮沉,眼里的水汽终于积攒不住,大粒大粒的掉出来。 幼虫依旧坚持不懈的踮起脚去够蜘蛛,一次又一次摔倒,还是爬起来去够。 被钉在墙上的蜘蛛挣扎越来越激烈。 祁徽看的心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有一丝心疼。 “我能把他抱起来吗?”祁徽实在忍不住问。 酆黎:“不能,看不见我们的就证明和不在同一个时空,怎么可能碰得到。” 他说完就上前一步:“我们人碰不到幼虫,但是可以碰得到蜘蛛啊。” 酆黎寻找着合适的角度,想着看能不能爬上去,不说把铁管从蜘蛛头上拔下来了,最起码让蜘蛛的头从墙上离开。 可是眼前的金属蜘蛛腿剧烈晃荡了一下。 酆黎猝不及防差点被蜘蛛腿刺中,幸亏祁徽及时拉回酆黎。 蜘蛛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挣脱了铁管的控制。 身体失去平衡,在半空晃悠了好几下才找回平衡。 站稳身体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低头去寻找幼虫。 幼虫着急忙慌从墙边跑过来。 这场景让酆黎笑起来,人类世界里,蹒跚学步的孩童在外面受到委屈时,看到自家的大人,都是这样,张着手臂,两个小短腿不停倒腾也赶不上上半身往前倾斜的趋势,几乎就要跌倒。 这时候的大人会赶紧伸出手去抱住自己的小孩儿。 蜘蛛尽力低下自己的脑袋,因为腿实在太长,蜘蛛的长腿几乎是劈叉的姿势。 它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低头蹭着幼虫。 幼虫忍了许久终于哭出声。 “爸爸!” 酆黎:“……” 麻了,还真是家长。 等等,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魔幻了。 戴维,是幼虫的父亲?! 酆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祁徽想了一下,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无名氏是以幼虫的父亲自居的,他和戴维又在一起了,那幼虫叫戴维爸爸,也没有错……”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牵强。 酆黎先是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赞同:“是啊,继父也是父亲……” 然后才说出自己的疑惑:“在无名氏的日记里,他不仅没有和戴维结婚,貌似还闹翻了,最后,无名氏还杀了戴维……” 祁徽又说出另外一个可能:“如果,不是戴维,是戴维呢?” 酆黎:“戴维不是和无名氏在恋爱吗?都到了订婚的地步了。” 祁徽:“无名氏是神秘组织的间谍,那他为什么和戴维谈恋爱还到了要结婚的地步?” 酆黎:“有三种可能,第一,戴维身上有什么值得无名氏利用的地方。” “第二,戴维和无名氏本来就是一个组织的,彼此之间一清二楚,两虫共同参与危险任务,然后再危难之中,两虫暗生情愫,互许终生,决心在任务完成之后携手隐退,在边缘星系共度余生。” “第三,无名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自己的任务对象,在任务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珍惜当下,在任务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和戴维相恋,任务完成后就只能和戴维虫虫相隔,虐恋情深。” 祁徽听了之后,有一瞬间的语言系统和思考系统的紊乱。 偏偏酆黎还一脸认真的寻求反馈:“你觉得呢?” 祁徽:“……我觉得,可能是第二种。” 酆黎一脸我就知道我俩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心心相印:“我也觉得起第二种。” 然后酆黎就继续讲述他的间谍爱情故事:“他们在任务即将完成之际被你们部落的高层发现,部落为了追回被他们带走的幼虫对他们展开追杀。” “然而二虫也在即将完成组织的任务的时候,幡然醒悟,不肯再交出幼虫。这样一来,追杀他们的又多了一个组织。” “他们两个没有办法在双重的追杀中活下来,无奈一下,二虫只能分头行动,危急关头,保住一个是一个。” “其中,无名氏的星舰被击中坠落,事故造成了无名氏的部分记忆缺失,他忘记了曾经的爱人,戴维。” “而戴维,星舰同样被击落,他流浪在了C06星球,他就在哪里等待,等待,等待有一天可以和自己的爱人重逢。” “终于有一天!他们真的重逢了,可是无名氏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只能化名戴维,默默守护。” “那一天,他重新拿起求婚戒指和无名氏求婚。”酆黎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条理清晰,逻辑通畅。 “戴维信心满满的求婚,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等来他期待的我愿意,而是无名氏的拒绝。” “戴维恼羞成怒,一怒之下,就囚丨禁了无名氏!” “可是无名氏虽然忘记了戴维,可是没有忘记自己间谍的身份,他从戴维那里逃了出来,还反杀了戴维。” 酆黎语气里有些遗憾,他没有想到,有情虫成不了眷属,故事的结局到底还是虐恋情深。 “戴维的尸体终于被追查他们二人的神秘组织提前发现,神秘组织带走了戴维,改造了戴维,可是亲手杀死戴维的无名氏终于想起了戴维的身份。” “再次遇到被改造的戴维,无名氏用真爱唤醒了戴维,两虫终于克服重重困难再次相认。戴维终于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再次叛变组织,他们只能yikeyu继续逃亡,约定在C37再见。” “他们重聚在这里,但是这时候,戴维已经成了一只蜘蛛,然而他们背后的神秘组织依旧在追杀他们。” “为了彻底摆脱神秘组织,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假死。” 酆黎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豁然开朗:“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蜘蛛的腿是金属腿了!” “他们首先假死的是戴维,代价是失去了自己的八只腿,不过没关系,无名氏给他做了金属的,接着就是无名氏假装发疯,精神错乱,失手杀死了幼虫单麓。” “可事实是,戴维没有死,幼虫也没有死,都被无名氏藏在了这里。” “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酆黎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祁徽,满眼都是我好聪明,快夸夸我的期盼。 祁徽:“……” 虽然但是,怎么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逻辑比较通顺,很多地方虽然离谱,但是……”祁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离谱中又有点合理。” 酆黎松了一口气:“唉,当初一步路由错了方向,现在我已经是追悔莫及。” 祁徽这次真的是没有听懂酆黎想要表达什么:“什么?” 酆黎:“我当初开直播的时候就应该去讲虐恋情深,人鬼殊途什么的!就不该讲什么鬼故事啊!” “额……”祁徽很努力的想出一个问题,拉回了逐渐偏离的话题,“按照你的这个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那该怎么解释乞丐虫和扫地虫?” 酆黎回忆了一下才说:“乞丐虫应该就是监视无名氏和戴维的虫吧,或许不是虫,只是单纯的机器虫呢?至于扫地虫,我还真有点琢磨不透……” 祁徽:“你觉得乞丐虫和扫地虫不是同一只虫?” 祁徽这样一问,酆黎想到了无名氏画稿上的诡异的机器形态,还有扫地虫的螺母眼眶。 “他们……是一只虫?”酆黎说的不是很肯定,“乞丐虫的死,对无名氏的打击好像更大……” 祁徽突然也想发散思维,大胆猜测了:“会不会,无名氏一直觉得乞丐虫是组织来监视自己的,把他杀掉以后才发现并不是,乞丐虫是保护他的,这样他才会受到刺激,才会觉得崩溃。” “然后无名氏因为愧疚就凭借自己的机械才能,给乞丐虫制造了机械的身体,然后乞丐虫就变成了扫地虫?”酆黎接着祁徽的猜测说。 祁徽:“很有可能。” 酆黎星星眼:“祁徽你好聪明啊!” 还没等酆黎继续变身夸夸精,脑中就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季严:“然后呢?继续啊!” 本诺:“可是为什么后来无名氏又不认识扫地虫了?” 洪辉:“你们为什么在讲故事?” 第40章 无名氏的伪装 祁徽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酆黎。 这会儿的酆黎脸色僵硬,表情转换的十分突兀,上一秒还在跟自己欢天喜地接故事,这会儿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离谱的事情。 祁徽:“怎么了吗?哪里不太合理吗?” 酆黎看看祁徽,组织了一下语言:“刚刚掉线的本诺和洪辉偷听我们讲话。” “他们在你的脑袋里说话吗?”祁徽刚才就觉得有一点的神奇,“你们是怎么交流的?” 酆黎的疑惑更多了:“我不知道,是他们联系我的。大概类似千里传音。” 祁徽好奇:“是群聊还是私聊?” 没等酆黎问,本诺就先回答:“我们可以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洪辉:“我也可以听到本诺上将的声音。” 酆黎看着祁徽,有点同情:“群聊来着,就你听不到。” 祁徽有点好笑,声音也带了笑意:“你给我传达,不过他们是怎么给你‘千里传音’的?” 本诺听到了祁徽的问题,回答:“我们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方盒子,上面写了个404。” 洪辉也说:“我们也是,一个标了404的黑盒子。” 酆黎:“你们?” “我和里昂跟着你一起进来的,但是我们现在在C06星球。” 事情发生的时候,里昂和洪辉就在酆黎的口袋里。 没道理和酆黎距离较远的本诺和季严都进来了,而就在自己口袋里的里昂和洪辉不在。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标着404的通讯器? 还很巧妙地分散在了这三个地方。 404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可是如果是监视的话,404继续偷偷摸摸茍着就好了,为什么要送通讯器。 目前看来,404没有做坏事的征兆。 “你们这两边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我们还在无名氏的小屋子里,”先说话的是本诺,“这里没有监视器,日记打开以后是黑盒子、三张照片还有一本迷你日记,暂时打不开。” 然后是洪辉:“我们这里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 酆黎:“什么意思?” 洪辉:“你们说的日记,监视器,甚至是正常的居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破铜烂铁一样的垃圾,我和里昂翻找了很久,挖开地面才发现一个金属外壳,感觉挺大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然后我们在金属壳子上面打开了一个小柜子,里面是黑盒子和一张铅笔画,画的是一只八条腿,六只眼的奇怪生物。” “铅笔画的蜘蛛?”酆黎语气带上惊讶。 洪辉:“这就是你们说的蜘蛛吗?从来没见过……” 铅笔画的蜘蛛,破铜烂铁的环境。 破铜烂铁可能是无名氏制造各种设备的原材料,可是蜘蛛呢? 帮已经变成蜘蛛的戴维制造蜘蛛腿,那应该是更加详细的设计图。 不是设计的蜘蛛腿,无名氏能画出来蜘蛛的样子,那应该是见到过。 是见过变成蜘蛛的戴维,还是没有改造之前的蜘蛛? “洪辉,铅笔画上的蜘蛛有花纹吗?” 洪辉:“没有,腹部和头部都用铅笔涂上了。” 铅笔涂上了? 那就不是记错或者故意没有画。 很可能无名氏见到的蜘蛛并不是戴维变成的这只蜘蛛。 酆黎正在沉思,肩膀被什么东西点了点,感觉有的尖锐,反正不是祁徽拍他肩膀的感觉。 酆黎抬头,是黑白花纹的蜘蛛用头上的铁管在敲他的肩膀。 和酆黎对视以后,蜘蛛的纯黑眼睛里似有无辜。 酆黎不懂它什么意思,它就又用铁管敲了敲酆黎的肩膀。 酆黎求助的眼神看向祁徽。 “他是不是想让你帮它把铁管抽出来?”祁徽也是猜的,但是蜘蛛却点了点头。 酆黎又问了一遍,蜘蛛又点了点头。 “可是这……我拔出来,你不会就……就死了吧。”酆黎其实想问的是,我拔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喷他一身。 蜘蛛摇了摇头。 酆黎:“……” 行吧,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没毛病。 不过问题是,怎么拔出来。 “我踹你一脚,没问题吧?”酆黎试探的问道。 拔出头里的铁管没问题,那踹一脚的问题应该也不是很大。 果然,蜘蛛又点了点头。 酆黎又指了指旁边的幼虫,虽然他伤不到幼虫,但是还是让幼虫远离的好:“让他离远点。” 蜘蛛虫长腿推了推幼虫,把他推到墙边。 酆黎往后退了几步,祁徽也站在一旁。 蜘蛛虫也配合的压低身体,低着头。 酆黎助跑两步然后腾空跃起,单手把着铁管,身体借力继续向上,冲着蜘蛛的头踹过去的同时手上用力。 蜘蛛被踹的撞在墙上晃了几晃,酆黎握着铁管在半空转了一圈顺利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干脆。 落地以后,酆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管,上面没有他想象力恶心的各种组织。 而是有一些烧灼后的痕迹。 酆黎转头再去看蜘蛛。 伤口果然不是血淋淋的可怖,而是像是什么器械被戳了个洞。 蜘蛛的问题被解决以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分给二人。 它先是推了推哭的直抽抽的幼虫,把幼虫推向它爬出来的那个低矮的小门,然后也不管坑底站着的酆黎和祁徽,就要继续“蛰伏”在土地上。 酆黎察觉蜘蛛的意图,拉着祁徽赶紧往坑外走。 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等到蜘蛛的八条腿站立在某个特定的位置的时候,周围有什么机关被触发。 机械运转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没一会儿,在酆黎和祁徽的注视下,蜘蛛的八条腿突然缓慢收缩,身体下降。 直至完全埋进土壤里,他硕大的身体填满了坑底。 酆黎和祁徽看的愣住。 这一切都像是谁刻意为了蜘蛛建造的。 蜘蛛的身体和坑底无缝贴合,坑底两侧的两个小坑都被堵的严实。 酆黎突然觉得,这蜘蛛好像就是守护坑底两个洞的守护者,看门人。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祁徽,祁徽回答:“你这样一说,好像就是这样,而且幼虫管他叫爸爸,他守护幼虫,这样看起来更加理所当然了。” “守护幼虫?” 祁徽:“对啊?另外一个洞那么明显在坑底,幼虫的洞又那么隐蔽,另外一个坑里都是做的逼真的假尸体,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好保护对面的幼虫所在的洞。” 一直都在酆黎的脑袋里的本诺在次发言:“我们这里也有假的尸体,而且我们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坑,土壤里的味道很难闻。” 本诺说完,酆黎就问洪辉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洪辉回答说没有。 酆黎把两个发现转告给祁徽。 祁徽:“跟这两个地方有关系的只有无名氏……” 祁徽又走到坑边,蹲下来查看土壤的情况,酆黎在“群聊” 里也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那边的本诺也似乎察觉到什么,蹲下来查看土壤。 酆黎看着祁徽就要伸手去抓土壤,他就赶紧拦着,然后非常自然地抓了一把在自己手里。 虽然两个人的身上已经很脏了,但是这土壤里还会渗出不知名的类似血水的液体,还有难闻的味道。 酆黎不想看到祁徽那么好看的手去碰这么脏的东西。 酆黎:“你就着我的手看,别碰。” 然后祁徽就用手指捏起来酆黎手心里的土,然后两根手指头捻了捻,笑着跟酆黎说:“我就是为了感受一下土壤的质地。” 耳边传来季严的一声轻笑,酆黎想给他脸上画个大王八。 祁徽检查过后,另外一只手就撕下来自己上衣的口袋,然后当成手帕给酆黎擦手。 一遍擦一边说:“土壤除了湿度比较大,还有一点异味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酆黎没有回答,因为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祁徽摸他手了。 纯情鬼王瞬间上线。 祁徽摸了我的手,那他就是要对我负责哒!再加上我们已经亲亲了一下!就更要在一起了!亲亲还是我主动的,我也会对祁徽负责的! 在两个404黑盒子终端的四只虫:“……” 季严憋笑憋的差点窒息,本诺用床单擦干净手以后,才凑到季严身边,声音很小地默默问了一声:“这个酆黎,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季严:“等出去以后,让江医生给他看看。” 洪辉和里昂退出到距离黑盒子很远的地方,然后蹲下来,悄咪咪讨论。 洪辉:“咱们俩听到这么私密的事情,会不会被灭口?” 里昂:“放心,咱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洪辉:“那要不要告诉他,让他有空去看看医生?” 里昂一脸正色:“对,江医生还不行,得给他找个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医生。” 洪辉:“这个我知道的,我知道一位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里昂点头,然后抬头就看见洪辉脸上发红:“你脸怎么红了?” 洪辉:“没事,咱们赶紧去黑盒子那里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事被曝光,并且被未来下属集体确认为有点病的酆黎,是被祁徽的询问缓回神的。 祁徽:“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无名氏制造的假象,用来迷惑别的虫的,你觉得呢?” 40-50 第41章 无名氏的谎言 “我觉得你说的对。”酆黎这不是顺嘴说出来的,而是祁徽的猜测能够补充上太多漏洞。 “如果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无名氏想让我们看到的呢?”酆黎的状态转化的很快,“或者说,是无名氏想让谁看到的。” “已经死了的幼虫,被圈养的蜘蛛,疑似被蜘蛛杀死的无数虫的血肉浸染的土壤。” 祁徽接着说:“再加上日记里无名氏越来越紧绷的精神。” 本诺也在隔空说话:“我们看到的,其实都是无名氏想让看的。” 酆黎:“这是无名氏的谎言。” 祁徽:“说谎是为了再被骗者面前隐藏真相。” 酆黎:“被骗者总不会是我们这些误入无名氏记忆场景的人。” 祁徽:“也不可能是部落,因为一旦部落发现幼虫死亡,那一定会追杀无名氏到底。” 酆黎和祁徽对视无言,那被欺骗的对象就只能是神秘组织。 酆黎:“欺骗神秘组织的目的暂时无法得知,但是后果显而易见——无名氏变成了蜘蛛虫。” 洪辉也插了一句:“无名氏的目的没有达到吗?” 本诺回答的声音严肃:“可能是目的达到而付出的代价……” 酆黎把本诺的话转述给祁徽,祁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现在已经是C36被遗弃后了。” 回忆起他们从那个狭小的房间出来看到的一切,这里的场景可不就是C36被遗弃后的场景吗? 酆黎:“C36已经被遗弃了,但是蜘蛛和幼虫还在这里……” 季严:“这也不奇怪吧,C36被遗弃了,又不是说就没虫了,有些逃不掉还在C36也是有可能的。” “不对。”酆黎把季严说的话转告给祁徽以后,祁徽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 同时季严这一句话也让祁徽想起了一直被遗忘的一件事。 “我们从无名氏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楼梯间有两具年迈的虫尸体没错吧。” 酆黎点头。 祁徽:“那应该就是在门外说话的那两只年迈的虫,他们根本没来的及转移!” 酆黎:“对,这两个房间的尸体都是假的,不代表整个记忆场景里的尸体都是假的……” 祁徽:“房间之外的尸体都是真的!” 酆黎眼神沉了沉:“房间的记忆停止在无名氏扑向单人床……祁徽,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酆黎没等任何虫发问就直接说:“一旦我们进入一个记忆场景,那我们能看到这个场景片段里的所有事情,记忆场景的主人并不能操纵让我只看到一部分或者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在无名氏的房间里,窗外有东西飞进来的时候,无论无名氏是反抗还是束手就擒,只要不是他在那一刻极速死亡,那记忆场景就不会那样结束。” 祁徽:“目前,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导致虫一瞬间的死亡……” 酆黎:“那也就是说,无名氏不可能在那一瞬间死去。” 本诺:“我们没有见到过你们那里的那一只蜘蛛的大小,但是就进入记忆空间之前看到的那一只蜘蛛来说,那种体型不可能从无名氏的半扇窗户里进入。” 季严:“但是不管是走廊里的虫还是下面几个楼层的虫,似乎死因都和蜘蛛脱不开关系。” 酆黎:“先不想为什么在出现情况的时候无名氏会扑向单人床,在记忆场景结束的时候,无名氏很可能是变成了蜘蛛。” “所以我们一路上见到的虫的尸体,都是被无名氏杀害的?”祁徽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酆黎看到祁徽的表情就知道祁徽和自己一样有困惑:“你也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 “如果,无名氏做这些是为了保护幼虫……”祁徽抬头,和酆黎对视,“他既然不想伤害幼虫,那为什么又要伤害无辜的居民?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酆黎:“无名氏或许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蜘蛛,会做出这些事情。” 季严又提出一个问题:“你们不都说了这是改造吗?可是现在就算是最常见的异化,都不能再一瞬间完成,跟别说你们口中的改造了!” “唉!”酆黎被这些事情搞的头疼,“我真的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地府退休公务人员,这事儿更适合那些神探来着。”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喂,无名氏!不行你直接告诉我你的要求和害你的虫?我替你揍他们一顿好不好?你要是不记得了,那你就现个身?咱们生死簿上一登记,什么都清楚了!” 空气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酆黎也没有期待能有什么响应,他只是想喊几声发泄一下。 他低头的一瞬间,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年纪大了,动作一猛烈怎么还有点头晕呢? 再用余光去啦祁徽。 祁徽怎么也在晃? 又是一个剧烈的晃动,酆黎努力稳住身体的同时,一把拉上祁徽。 好的,不是他们俩人在动,是整个地面在晃动。 上次的晃动是因为蜘蛛要出来。 所以酆黎下意识就去看“镶”在地面上的蜘蛛。 蜘蛛安安静静,也没有要爬出来的迹象。 周围也在这一次的晃动之后又停下来。 这种晃动的感觉,酆黎不熟悉,但是祁徽熟悉。 这很像是星舰在行驶的途中,突然减速造成的晃动,或者是正常行驶的时候,和太空中的什么东西发生刮蹭。 刚才是酆黎拉着他,这会儿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祁徽,反手拉着酆黎。 很有早把酆黎拽进自己怀里的架势。 酆黎受宠若惊,调整状态,想要表现的“娇羞”一点:“怎么了?” 抬头却看到祁徽严肃的表情,酆黎也正色起来:“哪里不对劲吗?” 祁徽还没有回答他,本诺先发出声音:“这晃动怎么这么熟悉?” 他毕竟太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感觉了。 正在问祁徽的酆黎话锋一转,询问本诺:“你们那边也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吧?”洪辉把已经“五体投地”的里昂薅起来,“这像是星舰被撞……” 话没说完就停了,因为酆黎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 就在酆黎跑神听本诺和洪辉说话的时候,周围场景瞬间变化。 光线越来越亮,松软还有异味的土壤逐渐变得坚硬,墙壁开始像是吹气球一样,凸着向外膨胀。 半空突然出现一些细细碎碎的不知道什么材料的东西飘着。 酆黎伸手打掉一个碍眼的,没有太在意,一个盘子大小的石头重重落在他的脚边,酆黎这才从“群聊”中缓过神来看向周围。 墙面里像是吐泡泡一样“飘”出一个疙疙瘩瘩的大块物体,然后就像是在酆黎和祁徽身上装了追踪器一样,在半空拐了个大弯就撞向他们。 酆黎手里的铁管还没有丢下,双手紧握,就像是打棒球一样打在大块物体上面。 大块物体受到外力,运行轨迹偏移,还没来得及和其他物体发生撞击,就神奇的消失了。 手里的铁管也已经折断,酆黎随手把他扔在地上。 酆黎想把祁徽安置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环视周围,到处都在发生异变,没有安全的地方。 “酆黎!” 声音不是祁徽或者本诺他们任何一只虫的。 “……酆……黎” 声音断断续续,信号被严重干扰,不过酆黎依稀判断出来声音是谁的。 系统404。 酆黎也不管有谁在听,直接喊出来“404!这是你干的吗?” 404没有回音,断断续续的声音也没有了。 酆黎继续喊着404,他像把404喊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鬼力“贷款”出来一点也是好的。 可是就在酆黎呼唤404的时候,异变突生。 酆黎就听到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抬头一看,迎面就是一个大型的金属仪器凭空出现,并且以极高的速度冲向酆黎和祁徽。 躲已经来不及躲了,酆黎把祁徽往自己身后一挡,在金属仪器撞过来的同时伸手去挡。 碰撞之间,从双臂内部传来难以形容的疼痛。 其实最开始不是疼痛,而是骨头被撞击的酥麻,等到这种感觉褪去,就剩了这种疼痛。 就像是被震碎的骨头向外刺痛着血管和肌肉。 这边的金属仪器还在继续施加压力,从侧面又是凭空出现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大疙瘩。 大小和眼前这个不相上下。 就在眨眼间,大疙瘩就要撞过来,酆黎还来不及应对,祁徽就伸手去挡。 祁徽不是逞能,这是面对危机本能的身体反应。 大疙瘩撞向祁徽的那一刻,酆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血管和神经都已经爆炸。 祁徽不能受伤,这不是酆黎为了占便宜说出来玩笑的。 就像酆黎对待研究员那样,不断给记忆场景的他们的魂魄施加痛苦,会让他们在正常的时间在线出现各种时常的情况。 而那些仅仅是对记忆场景里的他们做的事情。 祁徽是生魂进入记忆空间,受大伤害对祁徽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那一声巨响就是大疙瘩撞向祁徽的声音。 碰撞发生的同时不只有巨响,还有还有记忆场景的坍塌。 直入云霄的高楼晃悠了几下然后就从最中间折断。 漆黑的楼似乎是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刻失去了全部的支撑力量。 建筑碎渣哗哗啦啦落下来。 撞击向酆黎和祁徽的金属仪器和大疙瘩似乎已经完成任务,再撞击之后的那一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铺天盖地的建筑碎渣砸在酆黎和祁徽的身上。 祁徽已然呆滞,站在那里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 “祁徽……” 祁徽没有反应,酆黎双手按上祁徽的双臂,轻轻晃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喊:“祁徽……” 祁徽双眼逐渐聚焦在酆黎脸上。 酆黎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祁徽。” 祁徽眼神突然变得凶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刀,直接刺进酆黎的胸口。 第42章 你来陪我玩 酆黎感受着胸膛里冰凉的感觉,疼倒是不觉得很疼。 就是疑惑。 祁徽看着他的眼睛凶狠掺杂着嘲弄。 但是祁徽的脸上的肌肉还维持着呆滞的状态。 所以祁徽现在的表情是很违和的样子。 酆黎冷着脸。 “你是谁?”他看进祁徽的眼睛里。 祁徽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或许我应该低调一点,不该在白活上搞什么直播,让你知道我的事情,这是我的失误。”酆黎手心托着祁徽的下巴,让祁徽抬头,和自己对视的容易,更方便自己威胁对方。 “不觉得我的直播内容荒诞,还能有能力进入记忆场景的,我想想看……” “黑斗篷虫,”酆黎手包裹着祁徽握着刀的手,“在几年前有能力控制死去虫的魂魄,现在能控制生魂,也说的通。” “你应该见识过我是怎么对待记忆场景里那些实验员的,你记住,我以后对待你的手段一定比他们粗暴一点。” “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方式伤害不了我,我也认为这只是你对我的挑衅。” “今天祁徽收到的伤害无论是谁造成的我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酆黎完全不顾及自己胸前的伤口,他抚着祁徽的鬓发,说着冰冷的话,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情。 洪辉和本诺四只虫看到的就是这样。 在周围的场景开始异化以后,他们都不停地在自己的场景里,躲避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击他们的障碍物。 房间都开始向外凸着膨胀,就像是在一个方纸盒子里吹一个气球。 气球被吹的膨胀,盒子被撑的快要爆炸。 不过盒子没来得及爆炸。 酆黎、本诺、洪辉分别所在的三个场景,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开始发生融合。 墙壁上先是出现一个小洞,然后就像融化似的慢慢扩大。 本诺先看的是洪辉,一看到陌生虫,本诺就紧张起来,浑身紧绷的戒备着。 洪辉认出来本诺,而且看出来本诺对他们的戒备,赶紧出言:“本诺上将!我是洪辉,跟你们在酆黎阁下的……脑子里,聊过天。” 本诺认出了洪辉的声音,略略放松了一点警惕心。 两个场景之间完全融合以后,周围虽然还有飞来飞去的障碍物,但是明显好了很多,攻击速度和准确度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而他们中间的地方,很是奇特。 本诺他们所在的木质地板以及下面的土壤,和洪辉那边的金属地面几乎是融合在一起的。 就像两个不同材质,不用颜色的橡皮泥发生了融合。 本诺在两个场景连接的地方踩了踩,地面是实心的,没有融化或者塌陷的迹象。 他们还没有看明白现在的处境,对面的墙壁上就又出现了一个融合小洞。 小洞那边就是酆黎和祁徽。 随着洞的扩大,那边的情形也逐渐显现。 酆黎的后背侧对着他们,后心口处露出一指那么宽的刀尖。 刀面上有深深浅浅的凹陷花纹,刀尖还反射着一点亮光。 祁徽也是侧面对着他们,不过是正面。 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里的情绪完全搭不上边。 里昂看到酆黎的胸前被刺了一把刀就要冲过去,洪辉眼疾手快拦住他,里昂才看清楚刺着酆黎的是祁徽。 季严咽了口空气,往本诺身后藏了藏:“他不疼么?” 本诺没有回答。 酆黎脸上突然浮现一个很淡的笑容,握着祁徽的手缓慢的把刀抽出自己的身体。 酆黎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你不会觉得你控制了祁徽,我就会束手束脚,什么都不会做了吧。” “我现在失去了一些能力,但是我依旧能做到你花费很久才能学会的能力。” “你觉得,等我恢复了会是什么样?” 酆黎询问的语气轻松,拔刀的动作也轻松。 “那刀……不是刺在酆黎身体里吗?”季严看着都觉得疼,“他真的不觉得疼吗?我刚打了几个东西,手到现在还疼……” 酆黎拔出来刀,直接架在身体僵硬着的祁徽脖子上。 “这从来就是我的世界,我的领域,就算是祁徽死了又怎么样,那只能让他更好的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的行为决定的不是祁徽的未来,而是决定你的。” “祁徽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而你,未来发生的每一件备受折磨的事情,都是因为有我在。” 祁徽的手已经缓缓松了力气,可是酆黎还是紧握他的手。 酆黎觉得自己很兴奋,他的身体里有一种熟悉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就像是液化气灶被堵塞了,拧一下开关,就窜起一簇火苗,然后又落下,起起落落,就是捉不到。 但是酆黎还在不断的尝试。 祁徽的眼神逐渐恢复到放空状态,一点点失去焦虑。 可就在恢复正常的前一秒,酆黎脸上出现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跑啊,出来咱俩玩。” 周围除了祁徽的所有虫,都突然觉得力量充沛。 从酆黎向外散发的那种看不见的丝丝凉意,对于本诺几只虫就像是最充沛的,最新鲜的力量来源。 而对于在背后控制祁徽的虫,这简直就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呼吸停滞。 几乎所有的血液都凝聚在头部,头部充血的感觉,还有其他部位血液供应不足的感觉,一时不知道哪个更加难受。 “我说,过来陪我玩。” 话音一落,一个身材比着祁徽要小上两圈的影子,从祁徽的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那个影子几乎刚刚从祁徽身体里露头。 酆黎就掐上了他的脖子。 然后就把他从祁徽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祁徽,再加上收到了冲击就后仰着昏迷过去。 本诺瞬间就到了祁徽的身后,稳稳扶住祁徽。 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本诺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才看到祁徽昏过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过去扶着。 信念一动间,怎么就到了这里。 酆黎显然更加熟悉这种感觉。 他拎着那个影子把他狠狠惯在地上。 顺手,捅自己的那一把刀就在那只虫的心口刺了下去。 这次刺的要更加深一些。 酆黎松开手,站直身体,周围的墙壁上已经慢慢爬上了一层冰霜。 在空中乱飞乱撞的障碍物也不同程度的被冰冻,连带着速度也变得极慢。 酆黎顶着被钉在地上的虫影看了许久,然后嗤笑出声:“这么弱……替死鬼?” 虫影的嘴开开合合,像一条濒死的鱼,还不死心地从周围汲取氧气。 过了一段时间,虫影才恢复说话的能力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过……放过……我,我……被……被……我是……实验……品……” 虫影虽然不是黑斗篷虫,但是酆黎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都是同一个组织的:“你没做过几件好事儿吧。” “我……改……” “改个屁,直接死吧。” 酆黎挥挥手,示意可以来个虫把这个虫影拉下去了。 可是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酆黎:“……” 季严:“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洪辉:“他刚挥手是不是让我们行动?” 季严:“我们是他小弟吗?” 洪辉:“不是啊。” 季严:“不然还是意思一下,他这样多尴尬。” 洪辉:“不过要做什么?” 季严:“我也不清楚。” 不远处的酆黎神情越来越严肃,不过不是因为这边两个未来员工,而是因为404的对话。 就在刚才,系统404再次上线,不过声音很虚弱,他们两个在酆黎精神世界里交流。 系统404:“你最好先去救治祁徽,我撑不了太久。” 酆黎:“没关系,我已经恢复了。” 系统404:“你没有。” 酆黎:“我有。” “……”系统404,“这是我用我的力量给你开的后门,你并没有恢复。” 酆黎:“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开后门?” 系统404:“这个你别管,你先救祁徽,然后,用鬼力从这里强行出去。” 酆黎还想问为什么,可是系统404没有半点跟他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虚弱但是严肃。 停止废话,酆黎问:“你还能支撑多久。” 系统404:“九分钟。” 酆黎不再耽误时间,直接忽略被钉在地上的虫影,从本诺手里接过祁徽。 从前只用来抓鬼魂,湮灭鬼魂的力量,第一次用在修复魂魄上。 撞击让祁徽的魂魄飘散,就像是被轻微撞击过的蒲公英,虽然一整朵白色小球还在,但是仍然有几点白色小伞飘走。 酆黎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小伞回来,并且修复的没有离开过的痕迹。 酆黎不能用太多的力量,也不能用太少,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增加鬼力,试探的进行修复。 可是就在酆黎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系统404的声音变得焦急:“还有六分钟,酆黎来不及了!” 酆黎想让本诺他们帮忙,可是这四位恐怕连目前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只能加快自己的速度。 时间还剩三分钟,祁徽缓缓苏醒。 酆黎打横抱起祁徽,先用一股力量护着祁徽,然后瞬间向周围扩散出自己的鬼力。 无形但冰冷的力量卷着建筑碎渣飞出去,被钉在地上的虫影也是生魂,但是他没有酆黎格外的力量保护。 痉挛的身体逐渐覆盖上一层冰冻。 酆黎让本诺拔出了刀,但是他却留下了虫影的一丝魂魄。 无名氏的记忆空间开始动荡,从内里开始碎裂。 酆黎看向记忆空间的一个方向。在系统404的不断催促中,说了一句话。 “酆黎,快点!来不及了!” “我说,我要你来陪我玩。” 第43章 偏心的酆黎 整张脸贴在屏幕上的实验员在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就倒回了椅子里。 表情维持着在记忆空间里的样子。 眼睛大挣,眼球外凸,嘴唇哆哆嗦嗦,连开合的力气都没有。四肢抽筋似的绷直,倒在椅子上许久也没见胸口起伏一下。 “整体来说,”旁边一只浑身都被白色包裹着的研究员,发出一阵一阵电流音,“实验还是成功的。” 他走上前,没有温度的手掐上实验员的脖子:“你为实验做出的贡献我们会永远记得。”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实验员僵直的四肢扑腾着挣扎。 “记得下次,不要看酆黎的眼睛。” 在空旷的实验室,脖子折断的声音不知道是真的那么聒噪,还是只是大家的恐惧放大了这个生命的结束音。 总之,接下来没有虫说出一句话。 实验室的呼吸声都被控制的恰到好处,大家都看着刚刚亲手杀死一只虫的白大褂用帕子擦着手。 他悠闲的像是刚刚折断一支玫瑰。 “调试一下器械,我还要好好观看一下这一场回放。” 几个实验员一刻也不敢耽误的上前,调试机械的手还有些抖。 没过一会,屏幕再次亮起,图像定格在酆黎抱着祁徽。 周围的记忆场景已经碎裂成大片的玻璃形状,然后在酆黎散发的无形冷气中向外滚动。 滚动着,碎裂着,最后变成冰花那样细小,那样晶莹剔透。 “把视频存下来……”白大褂的话音还没有落,屏幕上的影像突然开始极速倒退。 察觉到不对劲,那几个调整器械的技术虫赶紧操作器械。 可是倒退的视频不仅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技术虫的额头很快就有了一层薄汗。 “这……这……” 这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机械音冰冷没有语调,在安静实验室里,甚至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电流音:“怎么了?” “系统没出问题,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视频正在被销毁。” 技术虫看着白大褂的脸色,自己声音也越来越低。 白大褂的脸被遮挡住,露出的眼睛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眼睛,总之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是了。 “那就能保的了多少就保多少,需要我教你吗?” 技术虫微微低头,不敢去看白大褂,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我没办法操作了,系统被别的力量控制了。” 白大褂又去看了一眼正在倒退的视频,然后说:“我知道了。”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实验室。 技术虫瞪大了眼睛,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 如释重负的吞咽声都带着一丝轻松和愉快。 白大褂离开实验室,七拐八拐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原本也没觉得他们这一次的“监视”能留下什么线索,就像酆黎说的那样,这只是一次挑衅。 那只虫,自从发现酆黎的存在以后就像是疯了一样。 随着记忆场景的破碎,酆黎的意识就逐渐陷入沉睡。 鬼力明明就是404开后台给他的,可是酆黎不明白为什么体力透支的还会是他。 这次的梦境里没有遇到404,酆黎感觉自己在梦里都在睡觉,但是耳边一直循环着那一句。 “时间不多了,酆黎。” 酆黎睁开眼睛看的第一只虫就是里昂,他的金属小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凹进去了一块。 里昂身体贴在酆黎的床头,倒掉着看酆黎,酆黎醒来的那一刻,里昂就顺着金属的床头,滚着到床边按了呼叫铃。 酆黎意识彻底清醒以后就听到了江陵的声音:“你睡的真是够久的。” 江陵给酆黎检查了基本的身体情况,没问题以后就指着里昂问:“这是你的机器人?是不是还有一个?那个似乎和一个叫做洪辉的军雌很像。” 酆黎没有隐瞒的需求,回答的坦坦荡荡:“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江陵拉过凳子,就坐在酆黎的床边:“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酆黎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昏迷?” 江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不太恰当:“你和祁徽遭遇到蜘蛛袭击之后就陷入了深度昏迷,祁徽还好一点,可是你的身体冰凉,心跳也几乎要停止,甚至还出现了过敏反应,等把你带回星舰,你就好像是快死了一样。” “可不就是差不多要死了嘛。”原身的身体已经死了,之时因为他的魂穿又活了,他魂魄出窍,那原身不就是和死了一样, 酆黎只说了这一句话,江陵不知道酆黎不是雄虫酆黎这件事,但是他是知道酆黎有种奇怪又诡异的能力这件事情的。 江陵还以为酆黎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遭遇的事情的危险系数比较高,才会说出“可不就是差不多要死了”这种话。 江陵:“你们这次的经历很危险吗?” 酆黎叹了一口气:“还好。” 然后反问江陵:“祁徽呢?祁徽怎么样了?” “额……”提到祁徽,江陵就有点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支支吾吾的。 酆黎看江陵支支吾吾的样子,瞬间就觉得是祁徽除了不好的事情。 “祁徽怎么了?受伤了?还没醒?还是怎么了?” 酆黎的状态很紧张,江陵先按下自己心里的别扭,回答道:“祁徽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你们昏迷的时间有点久,所以可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我也是用这个理由留住祁徽的。” “祁徽要走?” 江陵摇头:“是祁徽的雄父来了,他想带祁徽离开,手续齐全,我们拦不住。” 酆黎疑惑:“祁徽不是已经成年了吗?为什么是他的雄父想带他离开?他带祁徽就要走吗?还有什么手续齐全?祁徽现在还需要监护人吗?” 江陵看着酆黎“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顺势就要下地,立马就要去找祁徽的样子,赶紧拦住他:“不是,你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祁徽都要离开了我怎么冷静?” 江陵:“现在暂时还走不了,你等我给你解释清楚,你再去找祁徽也行。” 酆黎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因为长时间卧床,他双腿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软了下去,身体歪斜一下,露出半个肩膀。 酆黎赶紧拉着领子:“这衣服为什么这么大?没有小号的吗?” 江陵:“这里最多的就是雌虫和亚雌,你一个雄虫穿他们的衣服当然显得大了。” 酆黎沉默了一下,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雄虫的?” “你们两个的晕倒毫无预兆,我作为医生总要查明病因吧!这一查不就查出来你的身份了?”江陵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祁徽雄父的事情。 江陵:“祁徽雄父带的手续是祁徽和他的亲缘鉴定书,还有祁徽雌父跟雄父的结婚证书,他来是要求祁徽跟他会到主星系,履行对祁徽雌父和他的赡养义务。” 酆黎不清楚祁徽的家庭状况,他只能问:“祁徽不愿意赡养他的雌父和雄父吗?” 说到这个,酆黎看了不知道多少本悲情玛丽苏小说的脑子又开始自动脑补:“他的雌父和雄父在他幼年的时候抛弃他了吗?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们对祁徽不好,所以祁徽才不愿意赡养他们的?” 一定是这样! 在C36星球的时候,祁徽就表现出对那里很熟悉的样子,他一定是因为性别被雄父和雌父歧视,然后被他们丢到C36上自生自灭。 现在祁徽成长成了优秀的虫,他的雌父和雄父又想坐享其成,让祁徽赡养他们。 江陵被酆黎这么偏心的猜想逗乐了:“你怎么不觉得是祁徽的雄父和雌父没做过什么错事,纯粹就是祁徽不愿意赡养他们呢?” “不可能。”酆黎回答的干脆利落,“祁徽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这种虫。” 江陵想到技术部门破解的酆黎的终端上,发给祁徽的消息,在看酆黎现在对祁徽的无条件相信和评价,好奇的问:“你为什么那么相信祁徽?” 酆黎:“祁徽长得好看,温柔又不失俊朗,个子还高,很有安全感。” 酆黎说完,就睁着一双星星眼看着江陵,江陵还想等酆黎的下文呢,酆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 “就这?”江陵问,“祁徽的长相和身材,在雌虫里只能算是中上,雄虫一般都会觉得祁徽太普通了,而亚雌和其他的雌虫又会觉得他太柔和,比较适合做知心朋友的那种,你怎么不太一样?” 江陵说这些话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贬低祁徽的意思,酆黎知道江陵和祁徽是朋友,所以也没有多想,语气里的那点讽刺都是给那些说祁徽普通的虫的:“胡说八道!没有品味!一群瞎子!你们这个世界的雄虫没几个眼睛好的,混蛋倒是多的很。” 行吧,江陵算是知道酆黎的偏心程度了,所以也就没觉得酆黎把他自己也骂进去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他问:“那你也不能就凭长相判断虫的好坏吧。” “当然不能!”酆黎双手撑着床铺,身体微微后仰,“主要还是因为祁徽做的事情,给死去的虫们一个安息的地方,他做的这件事情的意义很多虫可能不懂,但是我却很明白。” 不等江陵回答,酆黎接着说:“他的魂魄为了世间的循环,在不停的轮回,许多年后大家开始新的生活,说不定就会忘记他们,可是祁徽却让他们在世界上留下了大家都嗯那个看到的痕迹,即使时移世易,他们都不会被遗忘。” “祁徽很了不起。” “跟着祁徽一起做这些事情的你们,也很了不起。” 第44章 对峙 江陵看着酆黎认真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调整思绪,他才接着说:“的确是这样,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不是祁徽的雌父和雄父对他不好,而是祁徽的雄父不好。” “果然是这样!”酆黎一脸原来如此,“渣爹的火葬场吗?” 江陵不知道什么渣爹,什么火葬场,但应该都是说祁徽雄父不好的话,所以点了点头。 江陵:“当年祁徽出走,决定放弃雄父家族的姓氏,然后他的雄父就想动用手段把祁徽赶到了边缘星系。” 酆黎:“C36吗?” 江陵略显惊讶:“你怎么知道?是那颗被遗弃的工业心脏。” 酆黎:“可是我感觉祁徽还是很喜欢那里的。” 江陵:“虽然祁徽等于是被驱赶过去的,但是他的确挺喜欢那里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酆黎语气酸溜溜:“总不至于有什么让他难以忘怀的虫吧!” 江陵觉得酆黎有点搞笑,完全没有一点雄虫的样子,尤其是打架的时候更不像,他把话题拉回正道:“后来祁徽进入军丨校以后,才得知一件事。” 酆黎看着江陵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就问:“什么事?” 江陵:“他当初离开是因为得知他的雌父被他雄父……” 酆黎眼神有些冷:“他的雌父是被他雄父杀害的?” 江陵似乎有点纠结:“算是这样……” 酆黎:“什么叫……算是?” 江陵:“意思就是……结论正确。” 酆黎脸色都变了:“还有过程?” 江陵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就是雄虫身上的一点,癖好。” 酆黎从床上跳下来,径直就往门外走。 江陵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酆黎:“我去把那老混蛋杀了。” 江陵:“杀?!” 酆黎:“不可以吗?” 江陵:“当然不行!你现在已经没有身为雄虫的优待了!杀虫你是要负责任的!” 酆黎现在身高比着江陵要矮,但是气势并不弱:“所以这就是那老混蛋还活着的原因?” 江陵很无奈:“是这样。” 酆黎深吸一口气,甩开江陵的手:“我去替天行道。” “哎——” 江陵愣是没拦住酆黎,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就是酆黎两条短腿倒腾的特别快。 夸差夸差的。 江陵:“……” 奋力疾走的酆黎又一顿疾走,然后又闷头拐了回来。 江陵:“怎么了?情绪退去后,知道自己莽撞了?” 酆黎:“祁徽房间在哪里?” 江陵:“你还真要过去?” 酆黎:“放心,我不是傻子,不会做出一些得不偿失的事情的。” 江陵这才吐口:“直走左拐。” 酆黎迈着短腿往前倒腾,途中还因为裤子太大,有点往下掉,还得用手提着。 江陵:“居然还有这个款的雄虫?怪不得祁徽不讨厌他,说不定有戏啊。” 说着,江陵从口袋里拿出终端,默默给酆黎拍了和照片,然后发给通讯簿置顶的一只虫。 江陵:【遇到一个很有趣的虫。】 斯墨:【什么玩意?一坨什么东西在动?】 江陵:【什么什么东西,是一只雄虫。】 斯墨:【哦,怪不得连衣服都穿不好,果然无能。】 江陵:【不是穿不好,是没有合适他的尺码。】 斯墨:【生理上的无能比生活上的无能更可怕。】 江陵:【聊天结束。】 斯墨:【好吧,你想听我说什么?夸这只雄虫很……迷你?】 江陵:【不至于吧。】 斯墨:【你喜欢他?】 江陵:【胡说什么?】 斯墨:【那你给我看他干什么,想把他介绍给我?我不喜欢雄虫,你知道的。】 江陵:【你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他喜欢祁徽。】 这条信息发过去,那边过了好久都没回音。 斯墨显然被这一条信息震惊到了。 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后,就直接发了语音通讯。 江陵接到终端:“怎么了?” 斯墨:“你说他喜欢谁?” 江陵:“祁徽啊。” 斯墨:“祁徽呢?祁徽怎么说?” 江陵:“嗯,祁徽嘛……” 江陵故意拉长语调,把话说的暧昧一点。 江陵:“祁徽对这只你看不上的雄虫,还是挺有好感的吧。” 终端那头穿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斯墨有了什么动作。 斯墨从悠闲的状态切换到紧急戒备状态。 在办公室里这边走那边,那边走这边,呼吸里都带着焦急。 斯墨:“你们现在在荒—111,对不对?最近不会转移对吧?我现在马上去荒—111,等我。” 江陵脸上挂着笑意,说话却不显:“好啊,我给你开权限。” “多谢,”斯墨神色紧张,“你……你再帮我一个忙。” 江陵:“什么忙?” 斯墨:“拦住那只弱虫,他配不上祁徽。” 江陵:“啊?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他们两只虫要是两情相悦——” “不可能!”斯墨的语气有些凶,“祁徽不会喜欢一只混蛋雄虫。” 江陵摸了摸鼻尖,把笑意压回去:“哎,我可拦不住,你尽快来吧。” 斯墨:“好。” 江陵又补充一句:“我还要看看最近的物资补给车,你能不能蹭上了。” 斯墨:“麻烦你了。” 江陵:“不麻烦。” 斯墨:“最新款的实验模拟器,我买了一起给你带过去。” 江陵:“好啊。” 斯墨那边很快就挂断了终端。 江陵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讯,一直忍着的笑意终于在脸上变成一个笑容。 他在通讯簿里翻找着,找到一个备注为“圆圈”的号码,直接拨通。 江陵把终端放在耳朵边上,等待着接通,然后迈步向祁徽的房间走过去。 “干什么?” 江陵:“等会儿斯墨会购买最新款的实验模拟器。” “所以呢?” 江陵:“既然是最新款的那应该很难买到吧?” “……”终端客户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拖多久?” 江陵:“等我的消息。” 酆黎气势汹汹地狂走到祁徽的房间,然后就发现自己根本就进不去。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电子锁,也没有提供刷身份卡进去的地方。 银色的门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圆圈。 门被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不仅进不去,周围唯一一个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的小窗,还是按照雌虫的身高建立的。 酆黎的眼睛够不到,但是头顶可以。 他心里有点难过,像是祁徽这样的情况,病房全封闭,门还上了锁不能随便进去。 看来祁徽病的有点严重,江陵说的话,虽然有为了搪塞祁徽雄父而夸大的意思,但是祁徽的伤应该也不会太轻。 祁徽在记忆空间里受的伤害虽然后来被他修复,但是酆黎心里也没底,并不知道他到底修复成了什么样。 就在酆黎头顶着门郁闷的时候。 江陵愉快的声音响起来:“在干嘛呢?怎么不进去?” 酆黎猛地扭过头,看着江陵的眼神幽怨:“祁徽还是病的很严重对吗?” 江陵摇头:“没有啊。” 酆黎:“那为什么他要住封闭式的病房?只是为了骗他雄父吗?” 江陵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错,以至于酆黎有这样的怀疑,还有什么封闭式病房,那时什么病房?干什么用的? 他越过酆黎,按着门上的一个黑色的圆圈,按了下去。 “咔。” 圆圈弹了出来,变成一个把手,江陵握着把手向里一拧。 门就打开了。 酆黎:“这个门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江陵:“是和你宿舍的门不一样而已,病房的门都是这样的,一旦星舰遇到偷袭,病房的门就会被锁上,这种锁比较难用武力打开。” 酆黎听完解释,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他刚踏进门,就看到眼前奇怪的一幕。 祁徽穿着一身病服,身上还有各种监护仪器,他坐在病床上,脸色及其难看。 而床的里侧,一个面容沧桑,瘦的只有一张皮挂在身上的虫跪在地板上。 他深陷的眼眶通红,眼珠上挂着血丝,眼白有些发黄,眼睛瞪得老大却掉不下来一滴眼泪。 他皮肤白的异常,就像嘴唇也红的诡异。 他几乎就剩下骨头的手指紧紧攥着祁徽手边的被单,被单被他用手指缠绕几圈然后勒着手指,攥紧手掌。 祁徽病床的正对面坐着另外一只虫。 他看起来比跪在地上的那只虫健康的不是一点两点。 只是很明显的身形娇小,大概和酆黎差不多。 神情倨傲,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只虫的时候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嫌弃,再和祁徽对视的时候,更多的是不屑和嘲讽。 祁徽的胸口起伏不定。 三只虫谁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进屋里的酆黎和江陵身上。 “你能有现在的成就,不可否认的是继承的我们家族的基因,既然我们的基因这么优秀,就改让他延续下去。” 和祁徽对视的那只虫先开口,江陵外头在酆黎耳边轻声说:“这是祁徽的雄父,他是部落最大的政治家族的上一任家主,罗犸·蒙,那边跪着的是祁徽的雌父,在结婚前,是一位很优秀的上将,蒙德罗上将。” 酆黎听后没有出声。 而坐在那里的罗犸·蒙,他根本不在乎这边对他,或者对他雌君的议论,接着说:“同时,你身上所拥有的我基因,也是最好的商品,你身上最有价值的地方。” “你很应该为了家族承担起这一份责任,并且好好利用你的基因优势。” 祁徽无动于衷,但是这边的酆黎却嗤笑出声。 罗犸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被别人打断,并且是以这种失礼的方式。 他眼神凌厉看向酆黎。 酆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然后走到祁徽身边,他微凉的手指摸上祁徽已经紧绷的眉弓,声音温柔:“还生着病呢,别生气,交给我。” 祁徽的注意力从罗犸身上转移到酆黎的脸上,眼中原本的愤怒中,泛起了一丝狠厉的杀意。 酆黎全当没看见,一下又一下按摩着紧绷的眉弓。 随着酆黎在眉弓上的轻轻按摩,祁徽终于放松了一点心绪,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祁徽的双手轻微的颤抖着,酆黎握上他的手,然后轻放在被子下面。 他抬眼和祁徽对视,说了一句让虫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你可以控制的了你自己的,对不对?” 第45章 我们两情相悦 祁徽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声音平淡的回答了一句:“我努力。” 祁徽并没有因为罗犸的而生气,只是因为见到这个无耻的雄虫就压制不住满心的愤恨。 打他一顿不解恨,甚至杀了他也不解恨。 罗犸一出现,就能勾起祁徽内心最黑暗的地方。 江陵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蒙德罗。 过分骨感的身体让江陵心里一酸。 曾经的蒙德罗比现在的祁徽还要意气风发的多。 江陵压下心里的感慨,只是跪在地上的的蒙德罗怎么都不愿意站起来。 蒙德罗看着祁徽的眼神里全是卑微的祈求,全然没有父子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没有父亲对病床上孩子的一丁点关爱和心疼。 江陵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祁徽的眼神落在酆黎的脸上,微促的双眉中间的关心是一点都不掺假的。 江陵扶不起来跪在地上的蒙德罗,抬头去看祁徽。 祁徽对跪在地上的蒙德罗没有一丁半点的表示,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江陵无奈,只能放弃扶起蒙德罗的念头,那个曾经被无数军雌当做虫生目标的蒙德罗上将,或许已经在日复一日腐烂的婚姻里,被折磨死掉了。 病床上的祁徽和酆黎旁若无人的对视,沉默了许久也不说话。 酆黎的眼圈逐渐发红,倒也不是酆黎脆弱,也不是在这种时候用什么让祁徽心软的绿茶手段,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察觉到祁徽的异常,又自己脑补出一场身世悲惨的大戏,再加上这只雄虫的弱小体质才红了眼眶,让心里的情绪外露。 他太心疼祁徽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改变祁徽的过去,但是也不想祁徽为了过去毁掉未来,更加不愿意祁徽为了未来,就把过去的委屈和苦难生生咽下。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叫什么罗犸的雄虫。 酆黎再转身看向罗犸的眼神就复杂了。 罗犸脸色很难看。 空气中围绕着祁徽和那只雄虫的暧昧气息是只虫就能看出来。 坏好事的麻烦精。 他要重新成为站在顶峰的虫,利用能利用的所有虫,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这个闯进来的雄虫是阻碍,那么罗犸当然也不会对这只虫有什么好的态度。 逐渐增长的年纪让他的皮肤早就爬上了老年斑,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要遮盖住一半的眼睛。 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散发出的贪婪和狠毒。 然而酆黎回复他的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罗犸看清楚了那一张无比精致的脸,发出一声哼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 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雄虫,根本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只要祁徽的雌父在他身边一天,就不怕祁徽不听他的。 也不枉他在被迫遵守新的一夫一夫制的时候,选择了那个既没有财权也没有皮囊,但是有一个出息儿子的蒙德罗。 经过他的仔细研究,他那个自己曾经完全看不上眼的雌虫儿子,现在可是值了老多钱了。 按捺下心中对酆黎的轻蔑,还有对美好未来的期盼,罗犸站起来,然后终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蒙德罗。 向下耷拉的眉间皱起来的时候牵动额头上的三道深刻的皱纹,每条缝隙里都密密麻麻写着对蒙德罗的嫌弃。 等到把祁徽嫁出去,蒙德罗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到那个时候,蒙德罗的下场就是被自|杀,或者被意外死亡。 这样想起来,现在忍下嫌恶,也值得了。 “站起来,我们该走了。” 蒙德罗听到罗犸的声音,死气沉沉的表情才有一点变动,无神的双眼看着罗犸,很久身体才做出相应的动作。 蒙德罗不仅反应迟钝,动作缓慢,就连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还在打着颤。 江陵想要搀扶一下,蒙德罗却迅速躲开了江陵伸过来的双手,然后自己一步一步挪向罗犸。 罗犸对祁徽说:“三天时间处理你手上的工作,之后我带你回主星系。” “不行。”出言阻拦的是江陵,“祁徽昏迷的时间太久了,仅是恢复正常的身体机能需要的时间都不止三天。” “那就带上恢复的仪器和护工一起走。”罗犸转身,正对着江陵,“江医生,这些我还是负担的起的,况且,现在祁徽算是我唯一合法的孩子,为了他,做父亲的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罗犸再一次把视线放在病床上的祁徽身上:“这就是父子亲缘,对不对,我亲爱的孩子。” 祁徽避开和罗犸对视的行为在他看起来是孩子对父亲的臣服,是他绝对权利的象征,那种距离重回巅峰越来越近的感觉,就像是即将拧开瓶盖的气泡水,按压不住的气体挣脱液体的舒服,迫不及待得想要冲出瓶盖,发出那一声令人身心愉快的“呲”。 隔着那层苍老的皮,酆黎都能感受到罗犸的喜悦。 “真的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吗?”酆黎打断了罗犸的喜悦,回头在祁徽嘴角落下一个轻吻,说出的话能气死罗犸。 “我要跟祁徽结婚,我们两情相悦,你同意的对吧。” 罗犸的整张脸都耷拉下来。 他刚刚说的话,是一只虫就能听出来那是揶揄江陵的话,是为了告诉江陵,他,罗犸,是祁徽的雄父,是完全可以掌握祁徽的虫。 不真的什么事情都愿意为祁徽去做。 而且这只虫说什么? 两情相悦? 拙劣的谎言。 祁徽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另一半是雄虫。 想到祁徽幼时的那一张心理诊断书,罗犸还没吊起来的心就已经安定下来。 他冲着酆黎发出一声哼笑,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僵尸一样跟在他身后的蒙德罗。 蒙德罗的身高现在居然和罗犸差不多。 他的肩膀是塌下来的,背也直不起来,更别提每一次只能挪一小步的双腿,和弯曲的膝盖。 祁徽始终没能把眼神放在自己的双亲身上,定定的看着酆黎:“他死了,会不会得到惩罚?” 酆黎:“我会让他成为十八层层地狱的首位体验者,然后永远停留在剥|皮地狱。” “什么是地狱?” “惩罚坏虫的地方。” “如果我杀了他,我是不是也要去受惩罚。” “我替你去做。”酆黎冲着祁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是那里的老大,我不用受惩罚。” 祁徽没有笑,只是表情突然轻松下来:“你会为我徇私吗?” “我会代替你受罚。” 祁徽的身体需要休养是实情,不过也并没有江陵说给罗犸他们的那么严重。 留下江陵照看祁徽的身体,酆黎回到自己的病房,然后把自己扔在病床上。 说话一时爽,可是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这个世界还没有十八层地狱。 冥界的设施目前为止只有生死簿和孟婆汤。 哦,对了,还有几个预备役的公务人员,岗前培训还是基本为零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酆黎能做的只有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疯狂的呼唤404。 404毫无响应。 也对,黑了自己的系统,让酆黎短暂的拥有了自己的鬼力,404可能消耗了自己的全部能量然后陷入休眠,也可能因为这一举动被系统消灭。 不过后一种可能应该不大,他现在还处于完成任务阶段,而他的任务“解决虫口负增长问题”,进度基本为零。 如果404,被消灭,那就应该有新的系统来接手他。 现在没有得到新的指示,就证明404还在,只是暂时消失。 只能靠自己了。 寻找合适的地址、材料还有虫,从零开始建设虫族地狱。 郁闷之时,酆黎的衣角被猛地扯了一下,宽大的衣领从肩膀上面滑下去,然后卡着脖子。 “呕。” 身后的力道听到声音就赶紧松开。 然后里昂那凹进去一大块的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迷你机器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里昂却给酆黎一种天真无辜的感觉。 里昂指了指床头放着的两个终端。 酆黎看过去,一个是他的终端,另外一个是电子生死簿。 酆黎没有去拿生死簿,而是先拿起了终端,然后问:“有没有可以画图的软件?” 里昂跳上酆黎的腿,站在酆黎的手边,然后“在线”指导酆黎下载,然后继续指导酆黎使用。 酆黎按照原先的记忆在终端上画出了地府的平面图。 抛弃美感和各种地府人员娱乐项目,酆黎只大概画出了目标建筑物,然后就迎来了新的问题。 地府用的什么建筑材料? 泥瓦木头不可能,钢筋水泥也不是,那究竟是啥? 404给孟婆汤的同时怎么没给一个地府建筑材料的参考?! 酆黎只能先把画出来图保存下来,然后成大字型瘫在床上。 里昂戳了戳酆黎的脸,然后指着床头的生死簿。 酆黎:“你能不能出声说话,还打算让我猜你的意思吗?” 里昂:“……”忘记你现在能听懂鬼话了。 里昂:“洪辉说,让你处理一下公务,比如录入生死簿。” 酆黎看着天花板:“对了,洪辉他们几个呢?怎么没见,领导生病了都不来慰问慰问吗?” 里昂看着酆黎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实话实说:“本诺上将说你不靠谱,然后带着洪辉和季严进入记忆空间了。” 酆黎:“……谁说我不靠谱?” 里昂:“可是经过他们处理过的魂魄没有办法进入生死簿。” 酆黎:“哼,还是要靠我吧。” 里昂:“所以他们把魂魄都放在了你的房间,昨晚他们在开排队,我的脑袋就是那时候磕到的。” 酆黎:“谁在开派对?” 里昂:“魂魄们。” 酆黎:“在哪里开?” “你房间。” 酆黎从床上弹坐起来,瞪着眼睛看着里昂。 里昂无辜摊手:“所以说要你赶紧处理公务啊,对了,顺便给我修一下脑袋,这个算工伤。” “你还好意思算工伤?!” 里昂:“嗯!” 看着酆黎提着裤子拉着上衣暴走的样子,里昂顺着床单出溜下去,吧嗒吧嗒往外跑,边跑边想。 果然本诺上将说的是真的,酆黎果然不靠谱,还什么领导,哪个领导会一边走一边提裤子! 第46章 洪辉和生死簿 酆黎站在自己房间的外面,还没打开房间门就能感觉到房间内的欢快气氛,轻微抽搐的嘴角应该是被气的。 好好好,真的在开派对。 酆黎在打开门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看到的会是这么“变|态”的一幕。 满屋子飘鬼就算了,那些鬼还抱着酆黎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蹭的异常欢快,床上更是迭迭乐似的摞了一层又一层的鬼。 酆黎身上的鬼气虽然目前来说并不浓厚,但是对于那些刚刚摆脱混沌的鬼魂来说,简直就是虫间美味。 这种怪异的变丨态行为,酆黎可以理解,但是他一开门,满屋子混沌的魂魄看向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就在酆黎被眼前的情况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距离酆黎最近的鬼松开手里抢过来的一片床单,冲着酆黎就飞了过去,然后就“嘭”撞上一堵“墙”。 洪辉站在酆黎前面,结实宽广的背挡住了飞奔而来的鬼,在看到酆黎身上穿的不合身的衣服后,赶紧转移了目光。 “老大,你醒了?” 酆黎听到声音,拉着一心想往下掉的衣服,仰起头和洪辉对视:“老大?” 洪辉往后退了一步,和酆黎保持距离:“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您,本诺上将说直接叫你名字就行,可是我不太习惯,里昂说,叫你老大就行。” 酆黎无奈点点头:“行吧,生死簿在你那里?” “嗯。”洪辉从口袋里拿出终端,然后递给酆黎,“我尝试过引导那些虫进入生死簿,就像我当时那样,可是不行,虽然我能打开终端,但是经过我手的虫,名字并不会自动登记在生死簿上。” 酆黎接过生死簿,但是他心里惦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本诺为什么要进入这些鬼魂的记忆空间,他是怎么进去的,我并没有教过他,而且搞这么多鬼魂在这里干什么?” “来不及了。”洪辉面无表情说出这一句话,声音也是机械,搞的酆黎莫名其妙的。 洪辉:“这是本诺上将说的,本诺上将做噩梦,梦里就只有这一句话,他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只是在最后一次梦到的时候,陌生的声音还多说了一句,‘时间来不急了,告诉酆黎,来不及了。’” 这一句话,在记忆空间里,404也说过,可是酆黎想不通:“这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洪辉愣了一下,本诺离开之前交代过,一旦见到酆黎,立马告诉他这四个字,等说完了自己要交代给酆黎的事情,洪辉回忆着酆黎问的问题。 洪辉:“本诺上将觉得之前在记忆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很奇怪,就和季严阁下……,不对,是先生,和季严先生去了事发的地点,在发现蜘蛛虫尸体的地方,被迫进入了一个记忆空间……” 说到这里,洪辉说不下去了,看着酆黎的表情是很为难样子。 酆黎:“怎么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本诺上将回来以后就变得很厉害,什么都会的样子,而且这一次记忆空间里的时间几乎是和外界时间同步的。” 酆黎第一次进入记忆空间,虽然在记忆空间里没有定时器,但是他可以确定,记忆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比外面的时间流速要快的。 洪辉:“本诺上将说,不知道做哪一件事情的时间来不及了,但是根据他的经历,他只能先尽力‘探索’这些魂魄,等你醒了,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酆黎皱着眉头打开生死簿,看着空荡荡的第一页,然后翻开写着洪辉生平经历的第二页,点开“去留”这个选项,显示的仍然只有“入地狱、投胎、待定”三个选项。 再翻页,全是空白页。 心里太多疑问,但是目前的任务是要把面前的这些魂魄登入生死簿。 进入房间关上门,酆黎在群魂的注目礼和洪辉的掩护下,从几只虫魂手里夺下一身衣服,这才能心无旁骛地看生死簿, 现在生死簿上唯一一直虫是洪辉,而洪辉录入生死簿时候是在他自己的记忆空间里。 想到这里,酆黎直接咬破了手指头,然后把手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虫魂面前。 一滴鲜红被按在半透明的灵体上,灵体散成轻雾,缓慢扩散然后包围上酆黎和洪辉。 黑暗的记忆空间重现,悬浮的终端就飘在酆黎眼前,不远处,一个身体瘦小的幼虫蹲在地上。 酆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捂着终端,把前后摄像全都捂上,然后看向洪辉:“你能不能把这个信号干扰了?” 洪辉:“你放心,直播已经没有了。” “你确定?” 洪辉:“确定,几天前里昂玩你终端的时候,发现你的账号被注销了,季严先生把星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点一曾经直播的痕迹。” “那为什么终端还在。” 洪辉不知道,但还是别出了一个答案:“……应该是什么仪式感吧。” 酆黎:“……行。” 缓缓松开手,确定终端真的没有任何场景显示后,酆黎才放心。 酆黎和洪辉上前,酆黎拍了拍幼虫的肩膀,幼虫转过头,瘦的凹进去的脸颊上还挂着一条黑白分明的泪痕。 洪辉看的有点心疼,在这里酆黎碰不到虫魂,但是洪辉本身就是虫魂,他蹲下来,把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 酆黎没有理会洪辉的动作,站在原地环视四周,四周都是黑暗,没有一团一团的黑雾,看来本诺把这里处理的很干净。 伸手拍了拍洪辉的肩膀,伸手把电子生死簿递给他:“别哄了,没什么用,他也感受不到的。” “可是你那时候在我的记忆空间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洪辉一手接过终端,另外一手还在轻轻安慰怀里的幼虫。 酆黎:“那是因为你比较强大,你看我房间里的那些虫魂就可以了,你的记忆空间被探索后,除了是虫魂这一点不一样外,其余的地方和活着的虫几乎没什么分别,这就是因为你的魂魄比较强大,也就等同于你们说的,精神海比较强大。” 洪辉看向怀里的幼虫,这只幼虫在记忆空间之外是成年的雌虫,而且酆黎那一房间的虫魂全是混沌的,模模糊糊,喝醉了一样。 没有矫情,洪辉很快接受了这个信息,看着手里的终端问:“这个做怎么用?” 酆黎挑眉:“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当时你是主动进入生死簿的,而且生死簿是放在你的记忆空间里的,交给你了,你自己摸索摸索看怎么弄。” 洪辉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放下幼虫,开始捣鼓电子生死簿。 酆黎看着洪辉的样子,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再就业问题。 如果重建地狱是必然的行为,那么十殿阎王的虫选是很值得思考的。 洪辉在生死簿上的评价是“善恶并行”,注定是无法顺利投胎的,要么去地狱赎完自己的“恶”,要么成为地府的公务人员。 更何况,电子生死簿就出现在洪辉的记忆空间里,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那么多谜团,酆黎就突然觉得,这也并不是随意的安排。 还有突然就学会探索虫魂的本诺、那个不知道什么的记忆空间,还有生死簿上空白的第一页。 回过神,洪辉正在拿着电子生死簿的终端“拍”幼虫,可是来回拍了几下,生死簿都是直接穿过了幼虫。 酆黎:“你要不要仔细回忆一下你自己进入生死簿的时候在干什么?” 洪辉停手,开始回想,努力之后,发现白努力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仔细想一想,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个终端钻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又是来不及了,到底什么来不及?”酆黎先是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分析,“按照你这种说法,就是当时换成别的终端也是可以的?” 洪辉:“应该是这样的,其实我也很想钻进去那个更大的仪器里,可是,那个太大了,携带不是太方便。” 听到这些话,酆黎的谜团军又添一员猛将——在记忆空间里,迫不及待想要钻终端的洪辉。 酆黎还是给出建议:“要不,你再钻进去试试?” 洪辉突然像是被接通了线路,双手端起终端,一脸严肃地盯着终端。 “唰!” 酆黎伸手接住失去双手支撑的电子生死簿,洪辉已经闪电似的钻进了终端里。 “哗哗哗。” 终端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停在了第三百多页。 坐在地上呆滞的幼虫周围有隐隐幽蓝色的光,随着光芒的流动,幼虫和光芒一起流进了电子生死簿里。 幼虫的生平信息缓缓浮现,评语【善恶并行】,去留处,依旧是空白的。 酆黎仔细看了一边这只虫的生平事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评定。 洪辉从终端里出来,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有掩饰不住的开心。 闲了这么久,也算是有点用处了。 酆黎没有管这些,把终端递过去:“看看这只虫的生平,然后说说看去留该怎么办?” 洪辉接过终端:“这个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就好像是每一只虫进入地府的答卷,这张答卷和决定你进入哪所大学的试卷一样重要,你就是批卷老师,不能只看生死簿上评定,还要有你自己的判断,这就像是这场答卷的卷面分数,对于这个,你要做到绝对的公正。” 洪辉消化理解这段话,然后问:“什么是地府?” 酆黎:“一个给虫族可持续发展的地方,生命的中转站。” 第47章 洪辉和生死簿 听到这一点的洪辉久违的感受到了激动的感觉,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早就已经不会跳动,血液同样已经凝固多时,生|理上的激动早已经是不可能的,这是听到种族能够得到延续的,来自灵魂的震颤。 “我们的虫蛋已经很久没有成功孵化过了,即使是等级很高的雌虫和雄虫结合生下的蛋。”洪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低落,“就是最顶尖的研究院都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很多个敌对的部落也能摒弃前嫌,联合起来。” 洪辉看向酆黎的眼神很严肃,他继续说:“您说的地方真的能做到吗?” 酆黎听到洪辉说的这些话也不觉得是对他能力和方法的质疑,但是也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其实也不太肯定,或许我应该先找几个样本观察一下,好证实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 虫族世界没有地府这个部门,死去的魂魄就像垃圾场上层层迭迭的垃圾一样堆栈,没有处理回收。 即使是魂魄,也要满足能量守恒,魂魄的数量就那么多,曾经的虫蛋能够顺利孵化,那可能是因为初始魂魄数量够多,而躯壳的数量还少,一切运作就还顺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使用”,也就是拥有过躯壳的魂魄越来越多,可是却没有一定的方法和程序来把这些魂魄进行“初始化”,让他们继续进入躯壳。 新的躯壳不断刷新,魂魄却因为没有办法完成“初始化”这个必要的过程在“投胎”的路上集体拥堵。 所以酆黎猜想,正是这样的情况,导致魂魄不能轮回,新的躯壳在诞生,但是旧的灵魂却没有机会进入新的轮回。 洪辉的眼神有点黯淡,然后又听到酆黎说:“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我的方法就一定能解决你们种族面临的问题,如果猜想是错的,那也一定又办法解决,有病就治病,反正我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洪辉的神色严肃,酆黎的神色更是认真,看到这样的酆黎,洪辉却更加疑惑:“您打算怎么做?” 酆黎抬头,他不是灵魂状态,所以现在的洪辉身高是超过他的,他看着洪辉,突然想到一个有点久远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 这个问题问的洪辉本虫更加疑惑。 洪辉:“什么?” 酆黎:“我记得在你的记忆空间里的时候,你说过的‘我知道您的身份,有虫告诉我你能帮我’,这是怎么回事?” 洪辉脸上保持着疑惑开始回想,酆黎把自己的问题问的更加具体:“谁告诉你我的身份?那时候我才来这个世界没有多久,甚至你的记忆空间是我第一次进入的记忆空间,在此之前,包括我自己,都还不知道我有这个特异功能,告诉你我身份的那只虫是怎么知道的?” 洪辉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说的那一句话,回答道:“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时间,总之那时候我的记忆很模糊,我总是能恍恍惚惚看到一个蒙面的虫,他的一双眼睛周围有烧伤的痕迹。” 洪辉:“开始他只是背着光向我走过来,明明不是很长的距离,可他走了很久,直到那一次,他终于走到我身边,然后告诉我……” 洪辉说着,眉心拧的越来越紧,好像这一段回忆对于他来说是一段既模糊又痛苦的,酆黎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不对……”洪辉突然开始疯狂摇头,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对,这不对!” 酆黎用力在他肩膀上拍打了一下,洪辉猛地回过神,瞪大的眼睛里很稀奇的出现了恐惧这种情绪。 “时间来不及!” 好好好,没等来问题的答案,倒是又来一个催债的。 酆黎:“……嗯,来不及了,然后呢?没有了吗?” 洪辉:“他让我告诉你,时间来不及了。” 酆黎:“他就没说说啥事儿来不及了?” 洪辉木讷地摇头。 “好,行,一个个的只知道催,完了被催的还不知道要着急干什么事情。”酆黎无能吐槽。 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暑假作业写不完还有一晚上能创造奇迹,不会的题先放着何况这个连题都不知道的题的原则,酆黎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情,比如——祁徽的渣爹们。 拍拍脑袋,酆黎把记忆到回到跟洪辉讲解地狱的功效之前,然后强行拉回主题。 “你先看看手里的电子生死簿,那只虫的生平事迹,你看过之后,公平公正的判断一下,该怎么办?” 洪辉缓缓回过神,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在洪辉的衣机里消失,就像是“阅后即焚”的改版。 洪辉看着生死簿上的文字,念叨了几个特殊的善恶事件,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善恶并行”,和生死簿上的评定一样。 酆黎点了点头,对着洪辉的答案很是满意:“我看过你的生平,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是,你遵守军|纪,即使自己触犯了,也会找到上司领罚,更不会跟那些虫一起钻规则的空子,可以说是有点迂腐,不懂变通了。” 洪辉被这一段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说的有点不知所措,接着就听到酆黎继续说:“就是你这一点。” 洪辉:“我……我这一点怎么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也没有要改的打算。”虽然现在和以后可能要倚靠酆黎生存,但是这也不能成为改变自己原则的理由。 酆黎:“我也没说不好,就是你这一点,我觉得很好,我需要这么一只虫来帮我接管着生死簿,不偏不倚,不能有任何私信,要做到绝对的公正。” 酆黎伸手按灭了洪辉手里的电子生死簿,周围的黑暗瞬间就被亮光代替。酆黎和洪辉都本能的闭上了眼睛,缓解突如其来的强光地照射。 睁开眼睛,酆黎再次打开生死簿,翻到刚刚更新的那一页,点开【去留】,指着出现的三个选项【入地狱】、【投胎】、【待定】给洪辉介绍。 “你需要做的就是根据每只虫的生平事迹来判定他的去留,善的就直接投胎,恶的就入地狱,像你们这种善恶并行的,就先待定,接下来的步骤就不用你来管了。” “那这个待定具体指的是什么?” 酆黎:“我猜测是做地府员工,或者候补投胎。” 洪辉:“猜测?” 酆黎:“对,我猜的。” 无视洪辉眼神里的怀疑,酆黎开始下发任务:“已经教过你一次了,接下来你自己尝试着把这些魂魄都录入生死簿,完整的步骤是,用我的血液开启记忆空间,然后带领魂魄进入生死簿开始录入,接着就可以关闭生死簿,从记忆空间出来,看过生平事迹后,判定去留。” 酆黎说的详细,洪辉点头,然后又复述了一遍,等到酆黎确认自己复述的步骤没有问题后才提出问题。 洪辉:“所以,到底什么时魂魄?” 酆黎懵在原地,仿佛听到的问题不是“到底什么是魂魄”,而是“一加一等于几”这种超低级的问题。 酆黎呆愣了有一会儿才问:“你不知道什么是魂魄?” 洪辉:“隐约大概知道,我应该就是魂魄。” 酆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洪辉真的不知道呢,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洪辉接着说。 洪辉:“我对于我自己曾经死亡的记忆特别清晰,我确定那是曾经发生的事情,而且现在很多虫都看不到我……” 他的语气实在沮丧:“看不到,摸不到,我好像不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我就是魂魄吗?” “对,你就是。”酆黎觉得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了,他现在自己就已经凌乱的像风里那四处飘散的塑料袋。 “答案也告诉你了,忙你的去吧。”让他自己一个凌乱就好。 一个背光还被烧伤的神秘虫,一段跨越时空的催促,还有一个看似知道很多关于地府事宜其实啥也不知道的魂魄。 酆黎抬眼一看,洪辉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愣着干嘛?行动起来啊!” 洪辉:“你没给血……” 酆黎:“……” 酆黎很果断的找江陵要了一支储存血液的试管,装了半试管的血交给了洪辉。 “就这些先用着,省得一次性放多了不新鲜。” 洪辉触碰不到试管,只能借助酆黎之前给他做的迷你机器人,让刚才被录入生死簿的那只虫魂进去操控。 酆黎就坐在房间里发呆,任由那些虫魂拉扯他的衣角,时不时还要冷着脸把扒在他背上、腿上的虫给撕下来。 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酆黎甚至连幼时的记忆都翻找出来,可是到底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是迫切需要他做的。 理顺了自己的记忆,酆黎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脑海里的记忆从进入这个虫族世界开始回放。 酆黎突然发觉,其实从他进入这个虫族世界,满打满算也两个多月。 其中的一大半的时间还是在蜘蛛虫的记忆空间,以及出来后的深度昏迷。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的这么着急? 之前没有机会坐下来仔细想,现在回忆起来,就好像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手,一只推着他进入一个接一个的记忆空间,另外一个疯狂地拉动进度条。 在洪辉的记忆空间里放置电子生死簿;还有404交给他的孟婆汤,甚至连用料的名字都是契合这个世界的称呼;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线的404,居然能黑掉后台让他恢复鬼力…… 404,为什么是404? 在原来的世界,浏览网页时遇到404错误,这表示服务器无法找到请求的页面。 酆黎眼神愈加凝重,或许404本身就是个巨大的BUG,一切问题的答案,找到404或许就能解决。 可是404为什么不直接说? 明明他们之间不是连这些交流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404如果保留给他开后台恢复鬼力的能量,说不定他们两个能把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聊透。 404不像是一个引导系统,引导作用是404顺带做的事情。 在梦里见到404的时候,他那样虚弱,如果他的能量有限,一定是尽自己的全力去做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有些404没能直接告诉他的事…… 酆黎想,404它一个系统,如果真的是个巨大的BUG,应该不会有程序员放任它不理会,就算无法修复,那也应该有应对的程序限制。 所以,这就是404一直不在线的原因? 酆黎暂时想通了这一点,但是两外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浮现。 地府到底该怎么建? 第48章 沉没的爱情巨轮 酆黎微凉的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有没有可能再睡一觉,梦中的404会把地府的建造材料和设计图送给他。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来不及了,但是按照404的急切程度,如果它能给,那它就一定不会藏起来。 酆黎瘫在床上低沉了一会儿,既然他的任务就是这个,那么就一定不会是无解的,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对应的方法。 决定完成系统给他的任务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祁徽,然而祁徽现在面对的危机并不是他恢复鬼力就能顺利解决的。 想到这儿,酆黎自然而然的就把重建地狱的事情放在了后面。 还是先解决祁徽的事情要紧。 刚在祁徽的病房,酆黎能感受到祁徽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祁徽想杀掉罗犸。 作为率领军队的将军,祁徽的内里绝对不是外在表现的这么温和,他只是把自己“杀”的一面给隐藏起来。 被隐藏起来的杀意并不会在战场上显露出来,酆黎确信,即使是面对敌军,祁徽也一定是稳重内敛、临危不乱的样子。 隐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杀意,只有见到罗犸时才控制不住的暴露出来。 酆黎克制不住得心疼起来,这不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待不同的对象就用不同的对待方式这样,而是见到自己极端憎恶的人,被勾起心底所有的黑暗面。 房间里被录入生死簿的魂魄越来越多,登记在册后,他们都像是有了归宿,只是因为接下来的要去的地方还没有正式建立,他们依旧迷茫着。 只是即使神情呆滞,也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游荡。 他们列队似的站在一起,又因为酆黎身上鬼气的缘故而被吸引。 已经有些疲累的洪辉就飘在酆黎身边,肉眼可见的虚弱。 酆黎:“其实你可以喝点我的血,里面的鬼气可以让你恢复的快一点。” 洪辉虽然心里有点别扭,但是还是尝试了一下,没有尝到咸腥,反而有一种甘甜微凉的感觉侵袭全身。 等待体力恢复的时间,洪辉把电子生死簿交给酆黎,酆黎接过后翻动查看。 洪辉:“其中有几个的评定是‘善’,我按照您交代的选择了‘投胎’,然后就显示【正在排队中,请稍后……】,还有评定是‘恶’的,我选了‘入地狱’,显示的却是【暂无管理者接手,请稍后……】,这是怎么回事?” 酆黎:“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组织基本设施暂无,组织虫手暂时非常非常非常紧缺。” 洪辉:“……冒昧问一下,组织现在就有什么?” 酆黎查看过洪辉已经录入的信息,确定没问题后就把生死簿还给洪辉:“大概……估计……应该……只有我们五个。” 洪辉:“……如果这样的话,还是叫小组比较合适。” “我们的组织总有一天会十分壮大的!” 洪辉:“那等到那一天再改名也不迟。” 酆黎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间,现在又气呼呼地离开,离开时不忘用力摔上房间门。 房间里的洪辉已经默默把里昂提供的“老大”的称号换成了“组长”。 酆黎再次站在祁徽的房门前的时候,先是深呼吸了几次,把刚在自己房间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呼”出去。 用最好的状态,酆黎敲响了祁徽的门:“可以进去吗?” 门内没有回答,酆黎也不知道是因为门隔音还是祁徽没有响应,就又敲了一次,然后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所以当祁徽从里面打开房间门的时候,酆黎顺着门开的方向就歪进了房间,祁徽赶紧伸手去扶,这才避免了酆黎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祁徽:“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酆黎摇头,然后看向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床,“你怎么起来了?昏迷了那么长时间,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祁徽:“我要回主星去了。” 酆黎:“我知道的,江医生告诉我了,可是他不是帮你争取了留在这里的时间吗?还是你已经想到对付罗犸的方法了?” “没有办法,我也不想呆在这里,反正早晚都要回主星去的。” 酆黎拉着祁徽的胳膊把他拉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怎么会没有办法呢?罗犸肯定不安好心,你不能就这么跟他回去。” “他当然不安好心,”祁徽嘲讽地笑了一下,“他已经把我卖给别人了,他手里的证明上的盖的是军|部的章,也就是说,不管是我们的父子关系,还是那一段交易式的婚姻,都是军部承认的……” 酆黎明白了祁徽的意思,他艰难地说:“所以你觉得就连你信赖的组织,也成了伤害你的一把刀。” “我能想什么办法?”似是被酆黎点破了这一点,祁徽的语气里的嘲讽更加明显,“我能杀了罗犸吗?还是杀了我的未婚夫?” 祁徽:“无论是杀了他们,还是逃婚,我都会成为一名被通缉的逃犯。” 杀虫偿命酆黎可以理解,可是酆黎不理解的是为什逃婚也要被通缉:“你们不都搞了什么平权运动了吗?怎么还要包|办婚姻?” 祁徽看着酆黎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奈,面前的这个从未接触过的异世界生物,对这虫族世界的了解浅薄,所以总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但是祁徽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为了我好。” 酆黎只是对这世界的规则了解有限,但是并不是傻子:“雌虫的精神海需要雄虫的信息素辅助稳定……” 祁徽点头:“我一直不愿意匹配雄虫,健康状态已经亮了红灯,按照目前的雌虫保护条例,我会被强迫匹配雄虫,但是鉴于我的功绩,其实军|部也算是细心挑选了的。” 祁徽语气冷淡,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那只虫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家世好,虫品好,跟我的匹配度也高……呵,罗犸还真会找啊!” “所以……”酆黎眼圈泛着红,“其实你也愿意跟他结婚是吗?你觉得这个结婚对象也还是不错的,可以接受的,你就打算接受了吗?” 祁徽托起酆黎的脸,拇指轻蹭过发红的眼尾:“我可以反抗,可以和罗犸强硬的斗争到底,但是,这会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从那座房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恨,我想变强,只为了报复他,那时我觉得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后来我长大了,我才知道我不该因为仇恨活着,为了罗犸那样的虫,搭进去任何一个生命都是不值当的。” “我所做的一切不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救我自己,不再让仇恨成我的全部。” “见到罗犸之前,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治好了自己的病,可是见到他的脸,我就无比的想把他撕成碎片!” 祁徽颤抖的手轻柔地拂过酆黎的鬓发:“你见过活生生的雌虫被掰断双翅,用刀子划开皮|肉的样子吗?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要看上至少五遍……” 祁徽闭上眼睛,用力呼吸着,酆黎知道他在克制,克制身体里翻涌的仇恨。 再开口的时候,祁徽声音沙哑:“那只雄虫的家族是支持平权运动的家族之一,所以即使我结婚了,也不会变成谁的附属,我依旧是我。” 酆黎努力克制哭出来的冲动,并不是因为他本人爱哭,而是现在的雄虫身体过于娇弱和感性,所以即使克制,声音也是带着隐忍的哭腔:“那我也可以!我也支持你的!而且我是独立的,更没有太多的羁绊和阻碍!” “可是……”祁徽低着头,他想要把酆黎紧紧拥在怀里,但是又怕太用力弄疼了酆黎,纠结之下就是双臂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触碰酆黎的双手却轻柔,“可是……你不属于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我以后就呆在这里!”拼命克制的眼泪还是从眼眶砸下来,晶莹的泪珠在祁徽的眼睛里成了一闪而过的流星。 “不是这样的……”祁徽说这一句的声音很小,收回自己的手祁徽看着酆黎正色道:“那你就乖乖呆在这里,我会安排好你的一切,我不在的时候,江医生会照看好你。” “不要!我喜欢你祁徽,你别跟别的虫结婚,我能保护你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酆黎直接用袖子擦,“咱们再想办法,去跟那只雄虫谈判,以理服虫,他总不至于棒打鸳鸯,上赶着做第三者……” “他不是第三者。”祁徽打断酆黎的话。 酆黎哭的脑子发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涌:“这破身体……眼泪怎么擦不干!” 祁徽:“我们两个没有关系,所以怎么能把他定义为第三者呢?” 酆黎擦眼泪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对……对啊,我还没追到你……” 祁徽叹了一口气:“我们顶多算是朋友,所以,你也没有必要管那多我的事,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用管我了。” “不对,”酆黎终于从记忆力搜刮出一个理由,“404说了,我俩被姻缘神捆着呢,我俩就是一对儿的,我会想到办法完美解决这件事,然后追你,跟你结婚。” 祁徽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让虫反感吗?” 酆黎再一次愣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积蓄。 “如果我单身,那你追求我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你为什么还要干扰我的生活?” “你现在做的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是打扰和冒犯。” 祁徽没有再给酆黎说话的机会,推着就把人退出房门外。 站在门外的酆黎扣着门把手想打开门,可是祁徽在里面上了锁。 打不开门的酆黎被心里的悲伤淹没,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嚎啕大哭。 哭着说着:“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下意识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悲伤占据整个身体,他只能不断重复着“不对”,却想不到哪里不对。 门内的祁徽听着门外的哭声,把头抵在门上,卸去伪装,只剩下疲惫的身心。 你那样明媚,就不要待在污浊的地方,这里不属于你。 第49章 沉没的爱情巨轮 刚查完房回到江陵就接到了一连串的投诉。 【江医生救命,病房走廊里有变异者在嚎叫!】 【江!是谁在搞声波攻击!】 【江医生,似乎是那只个子很小的雌虫在外面哭,您方便过来看一下吗?】 个子很小的的雌虫?酆黎? 江陵揉了揉眉心,酆黎为什么要在病房的走廊里哭? 没办法,江陵只能再次回到病房走廊,在转角处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哭声。 变异者嚎叫,这个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转过弯就看到了在祁徽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酆黎。 酆黎一手扣着门把手,另外一只手时不时拍打着房间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的时不时抽一下。 江陵一边眉毛就挑了起来,这是……被祁徽伤着心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酆黎的肩膀,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酆黎:“我的爱情巨轮……还没出海,就沉了!啊!” 江陵按着自己两边脸颊,用力把自己的笑意压制下去:“别伤心了。” 酆黎:“开门!不对,你说的不对!你欺负我祁徽,你趁人之危,胡说八道!” 江陵听不懂什么趁人之危,也不知道祁徽胡说八道了什么,但是直觉和祁徽要回主星的事情有关。 江陵:“你要不然先去我房间冷静一下?” 或许是觉得这样说酆黎是大概率不会跟他去的,所以又加上了一句:“我帮你捋一捋,那里不对劲?” 酆黎仰着头,想靠深呼吸抑制住悲伤,哭的抽抽的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己找补:“都……都是这破身体,我……我本人不……不喜欢哭……” 祁徽的房间里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江陵轻叹了一口气,凭借着多年来对祁徽的了解,他大概明白了祁徽的意思。 看来祁徽接下来的行动和安排都跟酆黎无关了,既然祁徽不打算把酆黎扯进接下来的事情里,那作为朋友,江陵能做的就是支持还有就是帮祁徽处理好后续事宜。 还以为这个酆黎和别的虫在祁徽心里的地位不一样,江陵还想在背后助力一下,撮合撮合呢。 江陵叹了一口气,伸手拉着酆黎:“跟我走吧,呆在这里,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酆黎哭的厉害,但是还是听了进去,他又拍了拍祁徽的房间门:“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你不能就这样跟不认识的虫结婚……” 结婚?!祁徽要回主星去结婚?! 江陵懵了一瞬,转身就想去敲祁徽的门,可是手刚抬起来就立马停住了。 收回手,察觉到什么的江陵还是拉着酆黎离开了。 酆黎在江陵的房间里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真不是我要哭,就是这个娇弱的破身体受不了一点委屈。” 江陵递给酆黎一个冰袋:“是是是,你说的对。” 酆黎:“祁徽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陵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说“你说的对”比较好,还是劝酆黎先听祁徽的比较好。 他在想是站在祁徽的角度劝酆黎放弃,还是帮酆黎破坏祁徽的计划,不知道怎么做,江陵先选择沉默。 好在酆黎似乎并不需要江陵的回答,冰袋冰凉的刺激感略略拉回酆黎别悲伤刺激的火烧一样的脑子。 脑子里思绪混乱,但是酆黎抓着了最紧要的一条。 “祁徽恨不得杀了罗犸,又怎么会按照罗犸的安排去做事。” “即使祁徽没办法直接对罗妈动手,但是也可以玩阴的……” “为什么听他的?”酆黎脑海中闪过一只雌虫的身影,“罗犸要挟他,用蒙德罗。” 想到蒙德罗,酆黎就想到高大瘦削,跪在地上的背影,还有格外淡漠的祁徽。 既然蒙德罗是要挟祁徽的筹码,就足以证明蒙德罗在祁徽心里的分量,既然这分量不轻,祁徽又怎么会对待跪在地上的蒙德罗如此淡漠呢? 是装的。 “难道是祁徽假装很在乎蒙德罗,骗过了罗犸,这才让罗犸觉得自己有了可以掌控祁徽的筹码?” 江陵:“……喝点水吗?” 酆黎没有回答,继续说道:“那……那天对蒙德罗那么冷淡,是因为……对罗犸的厌恶已经让祁徽到了难以伪装的地步了吗?” 江陵接了一杯水,端给酆黎,酆黎猛地抓住江陵的胳膊,杯子里的水撒了一地。 酆黎:“蒙德罗是个什么样的虫?” 江陵把剩下的半杯水塞进酆黎手里,低头和仰着脸看他的酆黎对视。 酆黎哭的整张脸都是红的,他看着明显不想说任何有用信息的江陵。 酆黎:“我知道你不想干扰祁徽的决定,但是我也不问你其他的,就是,蒙德罗是个什么样的虫?” 江陵呼出一口气:“那是位极坚毅又温和强大的将军。” …… 酆黎回了自己房间,主星他是一定要去的,前提是把手上的事情交托完毕。 原以为房间里只有洪辉一个人,没想到打开门以后,本诺几个也在。 本诺坐在床尾,脸色特别的苍白,额头上更是一层冷汗。 季严站在本诺旁边,说不出的关切和心疼。 季严刚听洪辉说过酆黎已经醒来,也没什么大事,虫还挺活蹦乱跳的,再看看本诺辛苦得直虚脱,就恨的磨牙。 这会儿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就想骂过去。 可是头抬起来了,虫也看到了,骂却没骂出来。 季严:“天啊,你这是怎么了?” 本诺和洪辉就抬头去看,酆黎就站在门口,整只虫从头到尾除了头发和眉毛,就都是红的,两只眼睛也肿的就剩下一条缝。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没耽误到酆黎“关爱”下属。 “我没事……”一开口,酆黎只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刺痛,他轻咳了两下,问道:“倒是你们,本诺怎么了?看起来有点虚?” 季严看着酆黎的样子,虽然不好骂,但是吐槽几句也不是不可以:“还不是因为你,自从跟着你进了那个什么记忆空间以后,我们家阿诺天天做噩梦,梦到一个什么什么东西,催债似的催催催……” 即使是红色的酆黎,也不接受不属于自己的指责:“如果不是我,你和你们家阿诺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着呢,还能这会儿坐在我的床上吐槽我吗?” 季严:“……那也不能这么催啊!阿诺连睡觉是我时间都没有了!” 酆黎:“我让你们两个好好的坐在这里相亲相爱,可是你俩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给不了我,就干点活,还唧唧歪歪的。” 季严还要说点什么,被本诺拦了下来,他虚着声音:“你心情不好吗,说话怎么还带刺?” “的确不好,我失恋了。” 本诺、季严、洪辉、坐在床边晃脚脚的里昂:“……” 里昂冰冷的金属制脸上都能看出迷茫来:“你什么时候恋爱了?” 洪辉:“跟谁?你不是一直暗恋祁徽上将吗?” 季严:“你名声本来就差的不行了,能找到对象就不错了,居然还脚踏两只船,肯定是被人家发现了,这就是你活该了。” 房间里唯一一只明白虫本诺,深深叹了一口气:“祁徽怎么你了?” 这话一出,酆黎抬起又红了一度的脸,然后已经成不了型的眼泪从眼睛缝里流出来:“他要回主星跟别的虫结婚了。” 里昂:“哇!那个缝里居然还能流出水!” 本诺:“不可能。” 酆黎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本诺身上,肿胀的眼皮又睁大了几分,严重精光直视本诺:“展开说说!” 里昂:“哇!那眼睛还能睁大呢!” 本诺:“先不说祁徽看起来就很喜欢你,他一在主星没有喜欢的虫,二不可能随便跟一只虫结婚,三就是,最近那个老混球不是在吗?祁徽不可能听他的话。” “我也这么想的,但是这是祁徽亲口告诉我的,在此之前,我也以为他喜欢我的。” 本诺看着酆黎现在的样子,问:“那你接下来就打算一直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吗?” “不可能的,我要振作,我要死皮赖脸追求他!再说,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又不是我愿意的,这个身体,实在太没有用了。” 本诺:“再没有用,这现在也是实实在在是你的身体,即使你曾经无敌,现在也不过是一只一逗就哭的娇弱雄虫。” 酆黎呆住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本诺:“祁徽知道你喜欢他,即使现在说多狠毒的话,你都会跟着他回主星,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再跟你说狠话。” 酆黎想要说点什么,身体却打了一个晃。 洪辉:“你看起来怎么又红了一点,是错觉吗?” 季严:“可能不是,我看着也红,跟红蚁似的。” 本诺:“你不会是什么东西过敏了吧……哎!怎么躺地上了!” 十五分钟后,再一次回到病房的酆黎还在昏睡着,身边围了一圈虫、鬼、迷你机器人。 祁徽:“他什么时候会醒,这也太红了吧,看起来很严重。” 江陵:“你这刺激的是不是有点狠了?” 祁徽:“那我也不知道他会对眼泪、粉尘和冰水的混合物过敏啊。” 里昂坐在酆黎床头晃脚:“就是就是。” 本诺累的灵体几乎都是半透明的了,就这样,脑子里还一直有个刺耳的机械音在催促。 季严扶着他:“怎么样才能让你休息一会儿?要不要也弄一个小机器人,这样可能会无忧无虑一点。” 说着就抬眼看了一眼床头“呆里呆气”的里昂。 洪辉突然想起来什么,就指着病床上的酆黎说:“他的血好像对我们有用。” 季严:“怎么用?让阿诺直接咬吗?” 洪辉拿出酆黎之前给他的一管血液:“试试看?” 季严接过去:“直接喝吗?” 洪辉:“应该,涂在额头上就行吧……” 季严:“应该?” 洪辉:“我也没试过……” 行吧,季严挤出一滴血,涂在本诺额头上,鲜红色瞬间就消失在灵体上。 然后本诺就晕了过去。 还好已经是灵体,摔不坏。 季严:“这是?” 洪辉:“额……可能是因为,血的主人晕过去了?” 季严:“看着灵体是没有刚才那么虚了。” 洪辉:“嗯。” 围在病床前的虫、鬼以及迷你机器人都不知道,此时的酆黎,正在梦里经受着摧残和折磨。 第50章 沉没的爱情巨轮 酆黎做了一个很吵又很着急的梦。 梦里出现了另外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并没有像是404那样的数字命名,他的全称叫做“神赎计划”,代号——蒙德罗。 昏迷了三天的酆黎惊醒的时候,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我是神赎计划系统,代号蒙德罗。 昏迷的酆黎毫无征兆地从床上做起来,坐在床头上的里昂被吓的一个激灵,从床头跌下一头栽在枕头里。 酆黎有点头疼,思绪还没有从混乱的梦境中挣脱。 里昂艰难的从枕头上爬起来,帮酆黎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直到江陵给酆黎检查好身体,酆黎都没有从混乱的梦境里清醒过来,总觉得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你醒的可真及时,明天祁徽就要走了。” 酆黎从呆滞中瞬间回神:“啥!” 江陵:“如果你要去,我还能想办法给你加个座。” 酆黎欲言又止,深思许久才开口:“如果我这一次不去,过一段时间再去,还能有星舰吗?” 江陵:“有倒是有,但是肯定没有现在这艘星舰那么舒服了。” 酆黎:“那我就过段时间再去。” 江陵倒是吃了一惊:“你不打算追祁徽了?放弃了?” 酆黎摇头:“不放弃,就是明白祁徽的意思了。 他不是真的讨厌我,是担心他的计划会伤害到我,然后,可能还有点失望。” 江陵:“失望什么?” 酆黎:“他有点喜欢我,可是不论从什么方面来说,现在的我都是配不上他的,如果我不能明白,继续这个样子,那他可能就永远只会喜欢我了。” 江陵并不赞同这样的说法:“以我对祁徽的了解,他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这一说。” “换句话说……”酆黎轻笑一下,“他喜欢的是酆黎,不是雄虫酆黎。” 江陵:“可这不都是你吗?” 不一样,酆黎回想自己和祁徽的相遇,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一样。 从一开始,他伪装成为雌虫,经过检查,他的精神海等级也是很高的,这可能是祁徽愿意接受他那一束花的原因。 再往后,没过多久,他就在祁徽面前“掉了码”,还不是让祁徽知道自己“雄装雌”的事情,更是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在祁徽面前现了原形。 然而“酆黎”和“雄虫酆黎”是永远无法相提并论的。 或许这就是祁徽失望的地方。 他喜欢的是酆黎,但是一旦回归现实,就是“雄虫酆黎”。 可现在的“雄虫酆黎”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就像江陵说的,真正爱一个人,无论强大或弱小,爱就是爱。 “雄虫酆黎”就是连听到一点重话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而祁徽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伴侣。 或者说,一个真真正正的酆黎。 酆黎岔开话题:“我病好了吗?” 江陵:“没问题了,你还别说,你恢复的还挺快。” 得知自己身体已经恢复,酆黎就离开病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既然决定不跟着祁徽去主星,那就抓紧时间安排自己的事情吧。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几个魂魄。 酆黎懒得去管,直接问坐在床尾的季严:“本诺呢?” 季严白了他一眼:“在忙。” 酆黎:“他还能听到那个催他的声音吗?” 季严:“你昏倒后,他也睡了一觉,不过睡醒了以后就听不到声音了,可是这也没耽误他继续给你干活。” 酆黎:“既然这样,那你和本诺帮我一个忙,就算是去主星度假,不用在这里忙了。” 季严斜着酆黎:“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的血液,让你们时刻保持精力充沛。” 季严轻轻摇头:“条件呢?” 酆黎:“帮我看护祁徽。” 季严微惊:“你不跟着祁徽?” 酆黎:“过段时间,我就去找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等到本诺回来,酆黎就带着他们去了机械室,按照本诺和季严的要求做了两个迷你机器人,又给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脑袋上一个大坑的里昂,换了一颗结实点的头。 酆黎托着三个迷你机器人敲响了祁徽的房门。 祁徽开门就看到酆黎把两个迷你机器人拖给他看。 酆黎:“这是本诺和季严,带上他俩吧。 虽然现在他们两个没什么战斗力,但是一直有个不知名的组织盯上我了,他们两个对于你来说也能算是个示警系统。” 本诺、季严:“……真的就这么没用吗?” 里昂:“不怪你俩,是老大现在不行。” 酆黎:“虽然祁徽现在听不到你们说话,但是我还是可以的,说坏话的时候,要不要背着点我。” 祁徽疑惑:“谁说你坏话?” “这不重要。”酆黎把本诺季严两口子塞进祁徽手里,“我过段时间能去找你吗?” 祁徽沉默了一会儿,微笑道:“我很期待,你能在我婚礼之前来到我身边。” 酆黎听到“婚礼”两个字就抑制不住的心酸,可是到底还是忍住了流眼泪的冲动。 “好,我一定去找你。” 第二天祁徽离开的时候,酆黎也没有去送,这是祁徽交代过的。 罗犸是个极端不要脸的虫,一旦让他看出来酆黎的特殊,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他。 即使酆黎能徒手杀死十二只高污染体,那想要对付一只雄虫喜欢的手段也多了去了。 这一整天,酆黎整个虫都处在低气压状态,搞得房间里的魂魄全都堆栈积压,一个摞一个的在墙角。 这时的众位魂魄还不知道,明天的他们会有多想念今天的待遇。 第二天一早,酆黎睁开眼就得到一个消息。 情敌驾到。 斯墨来了。 …… 江陵见酆黎还沉浸在“失恋”的氛围里,再加上与其等两只虫撞见发生什么误会,到还不如自己帮他们介绍一下的想法,索性约了酆黎出来吃饭。 酆黎到的时候,江陵和斯墨就已经在了,酆黎坐在两虫对面。 对面两只虫,一个穿着军|队里的制服,身姿笔挺,但是没有那些雌虫常年征战的杀伐凶气,更有几分优雅的精英气质。 而身边的另外一只虫,在餐厅里还带着墨镜,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就随手放在旁边。 领带有点歪斜,衬衫扣子也开了两颗,隐约能感觉到紧实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霸道总裁,商圈疯狗的气质,只是头上略微乱的头发,看起来有点违和。 酆黎点点头,说:“嗯,我看过了,你们两个很般配。” 斯墨:“……” 江陵把嘴角的笑意压回去:“胡说什么的?” 酆黎:“你不是喊我来要给我介绍你对象吗?” 江陵:“不是,我只说要介绍斯墨给你认识。” “如果不是介绍你对象,单纯就是个陌生人的话,你有必要喊我出来吗?”酆黎边说边在旁边的屏幕上点餐。 江陵:“我觉得很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酆黎冲江陵勾勾手,意思是,附耳过来,说个悄悄话。 江陵凑过来,酆黎就很小声说:“你想追他,让我给你出主意?” 江陵:“……”怎么说呢?这虫眼还挺尖,但这不是重点啊! 江陵:“他是你情敌。” 酆黎“啪”就坐直了身体,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遍斯墨。 酆黎坐在餐厅里,对面就是并排坐着的江陵和斯墨。 好嘛,不说气势,数量上先差了一个。 这酆黎能忍? 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到躲在口袋角落里的里昂,掏出里昂,重重一下放在身边的桌子上。 里昂:“啊!” 江陵:“你拿个机器人出来干嘛?” 酆黎:“不能输?” 江陵:“啊?” 里昂:“啊!屁|股扁掉了!” 酆黎不管里昂的哀嚎,问斯墨:“你是我情敌?” 斯墨回答的很淡定:“我想,情敌的意思是,有共同的追求目标,也有共同的竞争力的几只虫,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配。” 酆黎:“你谁啊?兔儿神吗?” 斯墨听不懂什么事“兔儿神”,但是这不妨碍他列举自己的优点:“首先,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酆黎:“我也有!都在我终端里存着呢!好几个0呢!” 坐在酆黎旁边桌子上的里昂:“哦,要不要发一下工资先?” 酆黎把里昂按进口袋,斯墨略嘲讽地笑了一下,觉得眼前这只雄虫脑子可能有什么问题,准备好的话也不想继续说了。 斯墨:“我查了一下你,你名声很差,所以,现在你是在祁徽面前伪装你自己好骗过祁徽吗?” 酆黎不喜欢这个斯墨混身上下透露出的谈判的气质,语气就有点不耐烦:“我没有骗他,祁徽他什么都知道。” 这时候,餐厅的服务机器人就把他的餐送了过来。 酆黎捏起一颗红果子,咬了一口:“你说你这虫是不是有毛病?” 斯墨:“你说什么?” 酆黎:“你喜欢祁徽,你去追祁徽啊,找我干啥?怂的吧你,你不会还没告诉祁徽你喜欢他吧!” 斯墨眉头一皱:“你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无赖?” 酆黎:“如果跟自己喜欢的虫表白,并追求的我是无赖,那把本诺追到手的季严就是大流氓。” 斯墨想说什么,被这一句话给哽住了。 江陵无声叹息:“都这么跟什么呀!” 酆黎:“你要是想跟我打一架,就找个地方打一架,别拿出这种谈判的姿态跟我讲话。 如果你也要追求祁徽,那么公平竞争,我不怕你,如果你不敢,那就继续做你的缩头乌龟,别来烦我。” 酆黎吃完了一颗,再去拿第二颗:“还有,配不配的上不是你说的算。” 说完,酆黎端着盘子就要走,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拿起被他遗忘在桌子上的里昂,又补充了几句。 一句劝告:“眼睛有毛病就赶紧去看,别耽误了,在屋里还要带个墨镜,也不怕踩着谁。” 一句狠话:“你最好别死了。” 说完就心满意足地离开。 虽然但是,狠话还是要放的。 里昂:“去机械室!” 酆黎:“回房间。” “不行!屁|股扁了,要修!” “你为什么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 “是你把我拍在桌子上的!” 理亏的酆黎只能带着里昂去了机械室,一个小时后,里昂荣获“陨石撞都撞不碎”的铠甲一身。 斯墨的到来让酆黎意识到一点。 喜欢祁徽的虫实在是很多。 还是要抓紧时间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江陵憋笑憋的腮帮子疼,等酆黎走远才笑出声。 江陵:“你眼睛怎么啦?” “只是忘了摘下来。”斯墨摘下眼镜,一缕被眼睛支撑着的头发就散下来,遮住一点视线,“我看了一下,你们这个军舰里,身高矮倒能被我踩到的,只有他一个!” 江陵笑的直拍大腿。 斯墨又问他:“他说‘你最好别死了’,这句话,有什么隐藏的意思吗?” 江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是祝福。” 酆黎来到了关押蜘蛛虫的关押室。 向着奔赴主星的目标,迈出第一步。 60-65 第61章 终章·真相(2) 荒—111,还乡军驻扎地。 江陵和斯墨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两天前,隐翅虫组织的星舰包围了整颗星球,截断他们的通讯信号。 隐翅虫组织包围了星球,却没有任何攻击的趋势。 隐翅虫组织如果想要占领荒—111,可能只需要半天。 现在他们这个样子,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祁徽他们不能等! 想到这一点,祁徽就决定带着一支小队率先进攻,不为别的,只希望找到一点信号,好让他发出支持请求。 江陵不同意祁徽做为现在唯一一个有许多作战经验的领导者,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去冒险。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祁徽才非去不可。 “隐翅虫没有改击的意图,所以大概率不会真的打起来。反而冲出去更困难,整个还乡军还能找到比我更有经验的吗” 当天,祁徽就带领还乡军和隐翅虫进行了第一波交战。 不过,隐翅虫也不知道和他们交战的就是祁徽。 满天的炮弹轰向他们驾驶的小型军舰,导舰全依靠祁徽技术才能安全在枪淋弹雨中穿梭。 他们最终在星球南部上空撕开了一个口子,求救信号被成功发射,但是这也激怒了隐翅虫。 隐翅虫在荒星上空,示威似的对荒星了一轮轰炸。 幸好祁徽出发前让打开了防御系统,才使得还乡军躲过这场轰炸。 可是飞在半空的祁徽就没这么幸运,小型军舰不是正式作战用的军舰,即使有祁徽这样的驾驶经验,也逃不过损伤的命运。 幸而这次交战,也只是想找个机会,送出一个求救信号。 等到能够摆脱信号屏蔽的高度,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信号顺利发出。 可也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军舰的侧翼发动室被炸到,星舰开始倾斜。很快,制动系统开始出现问题,军舰彻底失控,五分钟后军舰坠落。 军舰上的逃生舱数量是足够的,但是因为隐翅虫的信号干扰,还乡军没办法定位到逃生舱的降落地点。 隐翅虫的轰炸停止后,还乡军立马就去寻找。可是还乡军去寻找,只丢失了祁徽所在的逃生舱。 酆黎把该交代给“员工”的事情交代了,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在他看来,等这件事情过去后,一直不知道真死还是假死的404,一定会出面解决剩下的事情。 理由就是,在他从无名氏的记忆场景里出来的时候,陷入昏迷,在404没法催促他的时候,就去找了本诺。 至于他自己? 湮灭过后,伤害过多的生魂,他的最终结果就是陷入沉睡。 至于睡多久,酆黎觉得自己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 他救不了祁徽。 身为鬼,他可以不讲道理的打打杀杀,可以自私的为所欲为。 但是作为神,他不能只想着自己。 更何况“我既是你”,酆黎之前觉得,可能是某只虫。 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酆黎既是地狱。 不能放任那黑斗篷虫为所欲为。 酆黎向外铺出神识,黑冰蔓延,遇到本诺几只的时候,就有水蓝的光晕把他们包裹起来。 本诺感受过黑冰的灼热,感受过酆黎杀意弥漫的恐惧,所以意外于这水蓝光辉的温柔。 不止本诺几个,黑冰所到之处,只要感受到有活着的生命活着处在混沌的魂魄。 酆黎都会把他们保护起来。 自然也包括不远处,因为逃生舱坠毁而重伤的祁徽。 把神识铺满整个星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诡异的现象让还乡军的虫们都躁动起来。 隐翅虫包围,又有异变发生,很难让虫不联想到这异变就是隐翅虫的手笔。 还乡军中的退役军雌都集中在控制室,想方设法探查着荒—111的情况。 信号被屏蔽,军舰里很多设备不能正常运行,就有很几只虫想要驾驶侦查舱出去,被江陵制止。 无论隐翅虫在打什么坏主意,现在呆在军舰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他们这一群虫,战斗力堪忧,如果面对的是星盗或者一小支的队伍还是能够应对的,而面对几乎是全军出动的隐翅虫组织,他们能做的,就是降低战损,等待支持。 “嘭!” 黑冰在从四面八方汇合时,因为强大的力量冲击而发出巨响。 汇合之地上空的隐翅虫星舰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黑烟瞬间冲天,黑烟包裹星球的速度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包围着荒—111的隐翅虫就失去了对荒—111的监视。 黑烟相聚的时候,再次一声震天巨响。 两次声响的声音发生的地点相连,正是荒—111的中轴线。 黑烟中出现细密的闪电。 正闭目感知的酆黎猛地张开眼,抬头看向云中。 本诺等也从那云中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而他们不知道,他们之所能感受到一丝威胁,正是因为酆黎的保护,不然这会儿,他们就会被吓得,或者说压迫的战斗站不起来。 云层中像是有一条翻飞扭转的电鳗,不断释放出细密的电流。 云层也在这电击里越来越厚。 再抬头看自己的头顶,安安静静,只有薄薄一层云雾。 酆黎释放出神识是为了探查,看一看这颗星球上有没有和他神识高度重合的东西。 一旦能和他的神识发出共鸣,那就是他寻找已久的地狱了。 可是神识铺满星球,神魂发出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答。 反而是这一会,他感受到了呼唤,不过,这不是地狱对他的呼唤,而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呼唤。 云层中掉下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冲着地面,急速下落。 酆黎想都没响就向着黑影落下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荒—111的另一半球,隐翅虫着陆了。 黑斗篷虫裹在斗篷之下的身体兴奋的发抖。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在他手心里,一枚芯片同样兴奋到了极点,控制不住地泄露出电流,把黑斗篷虫的手心烧的焦黑。 黑斗篷虫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掌心按在芯片上,呢喃道:“快了,快了,再忍忍,马上就苦尽甘来!” …… 酆黎顺着黑影跑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另外一团黑影。 那个人形的黑影蹲在地上的一堆残骸身边。 看到那个背影,一种诡异且强烈的熟悉感围绕着酆黎。 黑影站起身,在黑影的身侧,有两盏莲花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仔细看里面似乎有两个蜷缩着身体的人形。 那黑影侧头看着酆黎的,声音传到酆黎耳朵里,头昏脑胀的感觉再次袭来。 酆黎听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酆黎,快要来不及了,如果没能及时纠正你犯下的错误,祁徽就再也回不来了。” 黑影的头部缓缓低了下来,酆黎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残骸里露出半张虚弱的脸,是祁徽。 酆黎不去管黑影,快步跑到祁徽身边。 祁徽外伤不严重,只是面色苍白的厉害。 黑影拖着一个泛着银光的芯片到酆黎面前。 “他的逃生艇并没有收到外部冲击,也没有出现故障,可是却坠毁了。” 酆黎把祁徽搂在怀里,反复确认着祁徽的生命体征,失而复得的兴奋让他说话声音都有点颤抖:“他不是……不是……” 酆黎不想说出那个字。 黑影:“我理解你,但你别成为我。” 酆黎:“可我不就是你吗?” 黑影:“如果在那个节点到来的时候,你没能纠正自己的错误,那你就是我。如果你成功纠正了自己的错误,那我将不复存在。” 酆黎抬头,看见了一双流转着蓝光的眸子。 黑影最后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创造的纠错空间。” 说完,黑影变淡,重新回到了黑云里。 那两张莲花灯像是被水拖着一样,动作轻柔地放在地上。 祁徽轻咳一下,呼吸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大。 “呼!” 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酆黎怀抱着祁徽在地上翻转几圈,一根长钉在落尽黑冰前就化成了烟。 一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长钉射来的方向。 酆黎没看到虫,但是听到了声音。 “大人,如果你愿意束手就擒,那我会把祁徽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酆黎侧侧身,把怀里的祁徽的脸挡上。 黑斗篷虫不知道在哪里监视着酆黎,看到酆黎的动作后,就嘲笑出声:“大人,你太心软了。” 酆黎不说话,铺出去的神识在星球上探查一圈。 黑斗篷虫真实无耻至极! 他居然把被酆黎保护起来的虫魂压缩成一个平台,好让自己的星舰顺利的停放在星球上。 酆黎想要逼黑斗篷虫出来,就要撤掉在那些虫魂身上保护的力量。 黑冰灼热,一点撤掉保护,那些虫魂连一秒都不用,就会化成一缕烟。 酆黎从祁徽腰间摸出一个定位仪器,这个定位的定位方式是最传统的信息素定位。 祁徽驾驶的逃生舱是还乡军的,这就证明,至少是江陵知道,祁徽并没有死。 但是现在祁徽能在这里昏迷这么久,也就能证明,江陵无法搜寻到祁徽的地址。 隐翅虫切断了信号。 隐翅虫能切断信号,但是切不断信息素的传播。 等到神魂察觉有侦查舰从还乡军军舰里出来,酆黎就会保护着他不被黑冰伤害。 隐翅虫不会贸然对他发起攻击的。 他们不敢踏足黑冰。 祁徽隔着一层水蓝的光看到了酆黎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或许是对两位一个酆黎更加熟悉。 酆黎察觉祁徽已经醒了:“我已经按了求救信号,等会儿江陵就会来救你。” 祁徽伸手摸向酆黎的下颌:“做了个梦,梦里从小我们就认识。” 酆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怎么可能,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还乡军的招募时候。” 祁徽:“在C36上陪我的是你?” 酆黎:“Z怎么可能,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我就是雄虫酆黎。” 祁徽格外固执地说:“你就是雄虫酆黎,你就是你。” 第62章 终章·真相(3) “说什么胡话,”酆黎已经察觉到军舰那边有侦查舰出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退休后突然就来这里,然后穿越到这个小雄虫的身上了吗?” 酆黎说着话,眉头皱的很深,军舰那里出动的侦查舰越来越多。 祁徽抓着酆黎的衣服,好像要把自己整个埋进酆黎的衣服里,他闷声道:“能帮帮我吗?给我点信息素,我伤好了,就能帮你。” 酆黎没有拒绝,尽力安抚着祁徽。 祁徽继续说:“梦里,我们从小就认识,你的蛋还放在我的旁边。 之后再见面,就是我在主星上学的时候,不经常碰到你,但是你那时候经常说奇奇怪怪的话。 后来我去打仗,就更见不到你了。再后来,见到你,就是你跟着季严偷跑出来,他去见本诺,你在角落里,骂他……” 祁徽没能继续说下去,酆黎看到远处水桶那么粗的长钉射了过来,这次酆黎看得清楚,上面还刻了什么符文,用朱砂描过的。 酆黎冷哼一声,一道黑冰墙竖立起来,挡住了长钉前进的路。 “大人!”黑斗篷虫有些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他问的话,酆黎跟没听见似的,一句也没回答,“不回答别人的提问,是很不讲礼貌的!” 酆黎确实没听到,只顾着跟祁徽讲悄悄话,这会儿被打断,他也很不爽:“我不会跟路边一只乱咬人的疯狗讲礼貌。” 说完,也不再给黑斗篷虫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你压根没打算跟我合作。” 黑斗篷虫:“大人,那只雌虫可在我手里,你必须听我的。” 酆黎:“他死了,你在骗我。” 黑斗篷虫:“肉|体死了,魂魄还在,,这不是更方便你俩在一起了吗?” “呵,”酆黎把一脸疑惑的酆黎重新按回自己怀里,“你骗我一次,还想骗第二次?” 黑斗篷虫顿了一顿才开口:“大人,我不怕你知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酆黎刚才那一句话其实是在诈黑斗篷虫,好印证自己的猜想。蒙德罗说,控制他的设备,是由黑斗篷虫最信任的虫制作的。 而像他那种人,最信任的虫,酆黎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只。 那就是他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又两个自己,有两个祁徽,那大概也有两只黑斗篷虫。 他只是想诈一下,或许能套出点线索,没想到黑斗篷虫回答的这么利落。 他丝毫不担心酆黎会知道真相。 那就是后台够硬,或者后手够强。 酆黎想到了长钉上的符文。 “你的目的总不能是我的躯壳,大概也不会是我的魂魄。”酆黎话说的很慢,“你的目的,不会是我的鬼力吧。” 还不等黑斗篷虫回答,酆黎就豁然开朗似的说:“原来是这样,你穿着黑斗篷,就是因为吸收了我的鬼力,你被烧伤了是不是?” “也正是因为吸收了鬼力,身上有我的气息,所以才会被拉进这个所谓的‘纠错’空间,对不对?” 又是没等到黑斗篷虫的回答,酆黎就问:“你的后手是什么?” 空气中只有沉默。 黑斗篷虫不回答,酆黎继续说:“祁徽?你想用他要挟我让我束手就擒? 应该不是,不是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话,酆黎似乎是在对自己说:“纠正自己的错误……我犯了什么错,一定是很严重的错。” 接着就跳到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你怎么能得到我的鬼力?》如果我是修炼得道,你或许还有点机会,可是我不是,我是天生天长,从冥界诞生的鬼王。” “想要得到我的鬼力,你只有一个办法,还是从来没有成功过的办法。” “激怒我,让我释放出鬼力,还必须是在我没办法收放自如的情况下……祁徽……” “原来是这样……” “什么样?”听到叫自己的名字,祁徽才问。 他们想利用你,让我失控,让我爆发,让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力量的边界,然后夺取我的力量。 酆黎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残忍的猜想已经在某个时间段成为现实。 他现在要纠错,让这一切不要发生。 他犯的错,就是让生灵涂炭。 酆黎低头,把侧脸放在祁徽的头顶。 想到在主星上遇到蒙德罗的事情,酆黎知道,进入这个空间的不只他和黑斗篷虫,还有祁徽。 祁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也是在保护自己的部落和同类。 酆黎问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问祁徽:“你知道,红九星的花语吗?我送你之前,应该挑选了很久。” 没等祁徽回答,酆黎感觉到自己的黑冰开始碎裂。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神魂传来震颤的地方,打碎黑冰的那股力量,有他自己的气息。 酆黎身后双翅倏然展开,带着祁徽悬停在半空。 但是因为负重太重,而酆黎的翅膀太小,他们悬停的高度并不是很高。 但是酆黎依旧没有放下祁徽,他还是努力地把祁徽藏在自己怀里。 黑斗篷虫从远处地平在线出现,黑斗篷已然只改不住他的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灼烧成破烂衣裳,露出斗篷之下那干瘦黢黑的身体。 酆黎这才发现,黑斗篷虫只有双手的皮肤是完好的。 “既然大人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用隐藏了。” “你就这么点本事?”见到黑斗篷虫的那一刻酆黎就知道他的能力深浅了,“你被灼烧成这个样子,也才吸收我一成的能力吗?” “大人……”黑斗篷虫的身后逐渐出现装备齐全的虫们 。 酆黎看着远处,手上却按住祁徽蠢蠢欲动的双翅。 祁徽:“你要是飞不动,让我来,我已经好很多了。” 酆黎还是按着:“他们打算利用你来要挟我,并不知道你还活着,你别让他们知道,藏好了。” 祁徽:“我看到报道了,我没死,那死的是谁?” 是另一个祁徽。 酆黎没告诉祁徽,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是假消息,骗虫的。” “大人!”黑斗篷虫打断了两人的私话,“你对另外的雌虫这么上心,祁徽知道了,可是会伤心的。” 酆黎听到这个不仅不生气,反而低头在那只被他抱得严严实实的雌虫的脸上,亲了一口。 “反正他已经死了,我换一个好了,换个乖一点的。” 黑斗篷虫:“大人,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他伸手一摆,身后的虫都端出一个火|箭|桶一样的武器,对准酆黎。 酆黎组织了黑冰碎裂,但是还想往外蔓延的时候,却受到了阻止。 远处箭雨似的长钉射了过来,酆黎竖起一道黑冰墙防护。 这一次,黑冰墙也没能完全挡住这些长钉。 酆黎只能在漏掉的地方重新竖起黑冰墙来阻挡。 “轰隆!” 闪电翻腾的云层里响起惊雷。 酆黎抬头看了一眼,在翻腾的闪电里,依稀能看到红色的光。 这是天雷,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酆黎以鬼神之身伤害生魂会受到反噬,同样的道理,为了弥补过错,酆黎强行扭转时间,同样也要收到惩罚。 当然,这个惩罚要严重的多。 酆黎这下子不得不放开祁徽了。 天雷降临的时候,恐怕连着周围的草木都要跟着遭殃。 这并不是因为一人受罚要牵连别的,只是因为,被天雷击中的时候,他泄露的鬼力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周围的人或物。 酆黎低声跟祁徽说:“如果你想要保护你的同胞,还有那么点心疼我的话,往东北方向去,江陵他们正在赶过来,你过去,不要回头。” 祁徽不想走,他想陪着酆黎,可是他还没说话,酆黎就先威胁他:“如果你死了,那我就会失控,江陵,斯墨,甚至是远在主星的路明,他们都会死。” “而且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死亡,而是连带着魂魄,一起蒸发,这个世界将会变成比荒星还要荒芜的存在。” 酆黎神色严肃,没有骗人的意思,更察觉不到夸大说辞的痕迹。 祁徽缓缓松开抱着酆黎的手,身后的双翅“唰”地张开。 与此同时,酆黎在两人周围建造出一个封闭的黑冰小屋。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晚一秒让黑斗篷虫知道祁徽的事情,祁徽就会多一秒的安全。 祁徽从他的怀里出来,和酆黎中间保持一段距离。 “可是我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战斗。” 酆黎想说他不需要,可是看着祁徽的眼睛,他说不出来。 祁徽:“你想牺牲自己对不对?” 酆黎:“我犯了错,就需要付出代价。” “这错也有我的一份。” 酆黎:“哪里有你什么错!” 祁徽笑着:“我喜欢你。” 虽然但是,酆黎有点沮丧:“喜欢我,也不是错吧……” 祁徽很少开玩笑:“你不喜欢我?” 酆黎摇头,然后正色道:“我爱你。” 祁徽伸出一只手给酆黎:“我也爱你。” “平权运动后的一项新规定,夫夫债务要共同承担。” 酆黎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还在祁徽的手掌心里挠了两下。 祁徽紧紧握着酆黎的手,然后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如果你把自己湮灭了,那就也把我湮灭了,你说过,万物都有一个循环,如果连荒星都能重回生机勃勃,那我们两个说不定某一天也能重聚。” 酆黎贴着祁徽的胸|肌,因为怕被说耍流氓而不敢动。 第63章 终章·天雷 是并肩而战,不是闷头胡打,更不是让祁徽去送人头。 酆黎还是劝说祁徽:“我也想和你并肩作战,但是对面有那么多虫,如果我直接把他们收拾了,性价比不高。” 酆黎把自己从祁徽怀里拔出来:“这样,你去和江陵他们接应,然后再过来。想你这样的能力,应该在幕后指挥作战,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祁徽没办法拒绝这个提议,只能答应。 就在酆黎撤掉防护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酆黎拽着祁徽的手,把他往后一甩,自己向前俯冲过去。 祁徽也在同一瞬间,展开身后双翅,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酆黎说的方向飞过去。 黑斗篷虫看到祁徽的背影时还觉得那时一个无足轻重的虫,可是一晃间,看到飞行时落在空气里的一两点亮光,他就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祁徽!他不是死了吗? 黑斗篷虫即使在混乱的情况下还是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 他示意一多半的手下,目标转移到祁徽身上。 长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酆黎铸造起来的黑冰墙很快就被黑斗篷虫打破。 黑斗篷充吸收了他的鬼力,对抗他的,也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冰墙从一臂那么厚,逐渐到半臂。 有些地方的厚度还没有堆栈起来,就被一股热浪冲击成碎片。 酆黎只能把冰墙的重点放在祁徽身后,他自己在长钉雨里穿梭。 脸边被划出两三道血痕,不知道是长钉造成的,还是冰墙碎裂时崩裂出的碎块。 酆黎没有任何战斗的意思, 黑斗篷虫却有点焦急。 手中自己最有把握的筹码似乎已经没用,这种焦虑的感觉在看到酆黎的脸颊的血痕的时候达到顶峰。 酆黎在长钉中穿梭,每次都是堪堪躲过,很是吃力的样子。 可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酆黎的速度虽然很慢,但是每一次都能顺利躲过即将射中他的长钉。 不过,这不是黑斗篷虫在意的点。 他在意的是,明明他已经受伤,可为什么还能飞得起来! 长钉上他刻了符文,还用朱砂描过,为什么看起来对酆黎没有任何影响? 这不对劲! 黑斗篷虫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两个飞的更快的祁徽几乎已经飞出他的视线了。 他回头,命令手下驾驶侦查舱去追。 祁徽死不死的有什么要紧? 只要祁徽能在他手里,就能继续要挟酆黎。 主星上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目前看来,另外一半也不成功。 把祁徽抓在手里,他就能再刺激酆黎一次! 上次没有成功,这一次,他回用更成功的办法! 酆黎悬停在空中,俯视远处的黑斗篷虫。 有一小队,12个星舰去追祁徽了。 酆黎看到了,但是没有去追。 就这十二只虫而已,即使驾驶着侦查舱,那也不会是祁徽的对手。 主星上,他们之所以能得手,只是因为“祁徽”想让他们得手。 祁徽离开了他的视野,周身被水蓝色的光包围着。 酆黎随手擦了一下顺着脖子往衣服里流的血,问下方的黑斗篷虫:“总是叫你外号不太好,无名小卒还是留个名字吧。” 酆黎平淡的语气让黑斗篷虫觉得很不爽,他也没有双翅,借助一些装置才能飞起来。 黑斗篷虫把自己的身体放到和酆黎同一个高度。 酆黎嗤笑一声:“怪不得你想要的现在都还没有拿到。” 黑斗篷虫:“我想要什么,大人也不清楚吧,而至于我的名字——” “在大人长眠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头顶上翻腾的更加厉害的闪电,还有凶手低吼似的滚滚雷声,都在告诉酆黎。 你没有时间了,你来不及了。 酆黎主动向黑斗篷飞过去,黑斗篷虫也不躲闪。 酆黎:“再不说,你可没有机会了。” 黑斗篷虫看着几乎是瞬间就到他面前的酆黎,面对酆黎散发出的压迫感,他强撑着才没有弯下脊梁。 即使现在的酆黎只有三分鬼力,黑斗篷虫却感受到的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压力。 黑斗篷虫又以为酆黎要跟他说什么话,可是距离他只有一臂远的酆黎却突然前冲。 酆黎两臂紧锢着黑斗篷虫,然后还没等黑斗篷虫反应过来,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被雷劈的过程很快,但是痛苦却是天雷的延续。 黑斗篷虫身上的器械已经坏掉,而酆黎作为天雷的正统承受者,也是瞬间脱力。 酆黎抱着黑斗篷虫往下坠落,当然,酆黎早就已经趁着黑斗篷虫被自己抱着的那会发懵的功夫,把黑斗篷虫垫在下面。 地面上本来就已经伤痕累累,被这么砸出个大坑就更不能看了。 黑斗篷虫被酆黎泄露的力量烧的焦黑。 可酆黎似乎连头发丝都没被烧掉一根。 酆黎缓过头晕,松开黑斗篷虫,自己先手脚并用地从坑底爬上来。 然后趴在坑的边缘,蜷缩着身体缓解疼痛。 他知道坑底的黑斗篷虫暂时爬不出来,只因为他现在光着——衣服都被烧焦了。 酆黎没敢趴太久,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 说是撑,可是他双手十指几乎陷进地面,有两片指甲已经因为他太用力而被掀起来。 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这三道大军的天雷,可是能帮他不少事情呢。 酆黎眼前发昏,看什么都有两三个的重影。 看准虫最多的那个方向,酆黎身后的翅膀挣扎者动了两下,然后还是恪尽职守地拖着身体,飞了起来。 黑斗篷虫飞起来的时候,酆黎已经飞到隐翅虫大军的上方。 他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酆黎悬停在哪里,又一道天雷从天而降,而在天雷劈中酆黎的下一秒。 一股炽热的力量从酆黎身体里倾泻而出,他下方的大半隐翅虫军先被黑冰冻上,然后又和黑冰一起变成灰烬。 这场景看的其余的隐翅虫军胆颤心惊。 从天而降的闪电,还有几从那只雄虫身体里倾泻的能量,能量在空气中凝结成流转着红光的黑冰。 这场景,像是从天上层迭的黑云里,开出一道闪电为枝的黑色花朵。 妖艳、恐怖。 酆黎又从天上摔了下来。 脸上的血痕糊上了黑土,显得他现在狼狈不堪。 可是那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却又一个灿烂的笑容。 祁徽已经和江陵他们汇合了。 他安全了,他就可以没有顾忌了。 祁徽纵然是个很好的将领,那也没有能用几百只兵,和对方上千只虫对战,还能赢得漂亮的能力。 更何况,隐翅虫装备精良,还有不知道多少的高污染体被他们藏起来。 第三道天雷马上就要来了。 酆黎再一次飞起来,这一次的目标是——隐翅虫的军舰。 以天雷为掩饰,在天雷降下的瞬间,释放自己的攻击力。 果然是被天道判定在“误伤”范围里的。 隐翅虫降落的军舰有十几艘,酆黎飞的尽可能高。 轰隆—— 雷声和闪电一起翻腾,却迟迟没有下来。 可是隐翅虫的反击却先一步到了。 下方的军舰上方,不知道何时已经遍布长钉。 酆黎没有犹豫,一个俯冲先离开这里。 军舰上的长钉好像长了眼睛,不管酆黎飞到哪个方向,他们都能自动瞄准追踪。 不过只是追踪,丝毫没有攻击的趋势。 酆黎向后退,然后站在和黑斗篷虫一起砸出来的那个坑边。 黑斗篷虫依旧趴在坑底,他想喊只虫来给他送衣服。 可是他浑身的装备都被酆黎烧毁了。 看着他的样子,酆黎知道了那些长钉为什么不发射了。 这个方向,这个角度,一旦发射,他或许还能躲开,坑底的黑斗篷虫确是不可能的。 酆黎现在没有力气把他捞起来。 天雷突然罢休,在天空轰隆轰隆地虚张声势。 他要想其他办法对付隐翅虫。 身体得到了一定的休息,眼前看东西不全是重影,这就让他看到了四周零零散散的虫魂。 回头一看,在他刚刚经历长钉雨的那部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酆黎心中一动。 身后几乎在地面上铺了好几层的长钉开始震动。 距离酆黎最近的那一支“唰”地飞到他手里。 酆黎看也不看就往坑底一掷。 黑斗篷虫闷哼一声,就被钉在坑底。 满地的长钉开始融化,重铸。 酆黎周围开始弥漫起一股黑气。 那些原本被酆黎蓝光保护的虫魂,这会儿已经逐渐现行。 从只能被酆黎看到,到现在变成深灰色的灵体。 他们的死法千奇百怪,这会儿残缺的灵体就更是丑陋不堪。 随着酆黎释放出的鬼气越来越重,这些虫魂双眼猩红。 酆黎的脸上血色越来越少。 鬼气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 身后沸腾的液体金属被酆黎锻造成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酆黎往坑底掷下第三支长钉。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活人。 煞白的脸,瞳孔没有水蓝.色的光,只有黑这一个颜色。 那双薄唇却像脸上的血滴一般猩红。 酆黎身边站着高矮胖瘦,有手没脚,各种各样面貌狰狞的鬼怪。 酆黎站在其中,身高没有优势,却又说不出的威严。 鬼怪包围着他们的鬼神,一起面对他们的敌人。 “来吧,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手下留情。” 第64章 终章·花语 隐翅虫军彻底乱了手脚,几分钟前,身边还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几分钟后,身边就是张牙舞爪的“鬼”。 相比之下,明显酆黎这边战斗力更高一点。 除了数量多的出乎意料之外,这些鬼给隐翅虫军造成的精神压力更是不容小觑的。 这些作为为了而战斗培养的隐翅虫可能并没有参与那些恶心人的实验,但是在抓捕这些虫或者掩埋尸体的时候,都有参与。 反正大家都能找到仇家,都能有处发泄积存已久的怨气。 完全凭借酆黎鬼气成长起来的魂魄,只知道两件事——报仇,听话。 酆黎一根接一根往坑底扔长钉,但是没有立刻让黑斗篷虫死去。 周围哀嚎不断,云层里的翻涌更加激烈局势开始向酆黎这边倾倒。 不远处传来感应,祁徽已经开始带着还乡军往这边赶来。 天雷还有一道迟迟没有降下,星球外侧还有数量未知的隐翅虫。 酆黎知道,这一切远远没有想想中那么简单。 局势也并没有向他倾倒。 浓厚的黑云中出现一个光点,光电逐渐变成光团。 光团穿破云层,成了悬浮在半空的一艘星舰。 如果黑斗篷虫负责魂魄,那一定还有一个负责肉|体。 黑斗篷虫拥有能把两个魂魄压缩的能力,但是不能创造出“纳兰”,而如果现在虫族的科技能让无|性繁殖变得简单,那也不可能会创造出一个无名氏那样的蜘蛛。 隐翅虫的背后,还有一个负责改造,并且和他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看到星舰后的黑斗篷虫很激动。 他趴在坑底呵呵发笑的时候吃了好几口的土,咳嗽平复下来后,他才开口:“大人,只要有他在,我就绝对不会死,你说,对不对!” 酆黎没理他,又反手戳了他一根长钉。 “大人!”黑斗篷虫的语气虽然虚弱,但是想表达出来的愤怒一点都没有少,“你即使把我扎成刺猬也没有用!” 酆黎正准备扔出去的长钉又收了回去,在手里转了个圈:“你说你,都这个时候了,还喊我大人,为什么?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等级差别就这么重要?” 黑斗篷虫顿了一下,没想到酆黎会问出这个问题,甚至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问题。 酆黎皱着眉,很不情愿的问:“你不会很崇拜我吧?” 黑斗篷虫趴在坑底,浑身发抖,具体是因为被气的还是疼的就不知道了。 酆黎还等着他回答,见他只趴着不动,就跳进坑底,用手里的长钉去挑黑斗篷虫的脸颊。 黑斗篷虫艰难地转过来,然后怒吼:“凭什么!凭什么我一心一意向着你!你却完全忽视我的付出!为什么完全不采纳我的建议!” 酆黎:“……你是我的私生粉?” 问完,酆黎也觉得很荒谬。 黑斗篷虫完全沉浸在愤怒里:“既然你把你的事业不当一回事,那就让我来!让我来代替你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 酆黎:“你是事业粉?!” 黑斗篷虫:“我要把你的助力全部夺过来!谁让你拥有这么好的东西却暴殄天物!身为鬼王!你居然只甘心在那个雌虫面前!作出那么恶心人的举动!” 酆黎:“越听越觉得恶心。” 黑斗篷虫:“怎么可以!你是王啊!” 酆黎:“疯子。” 酆黎站起来,看着黑斗篷虫就像看一个垃圾。 如果说黑斗篷虫是因为嫉妒,他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他不理解,甚至觉得恶心。 酆黎:“你想让我做的,还有为我做的,一定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你成为真正的王!地府的一个职称算什么鬼王!我要让你成为真真正正的万鬼之王!” 酆黎最后一只长钉瞄准的是黑斗篷虫的后脑,在黑斗篷虫这一副身体死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盛赋,我只想退休。” 黑斗篷虫抬头,脸上被不知道什么混合物糊了一脸,只有那双眼睛明亮,虽然没有像周遭恶鬼那样猩红,但是把他们还要狂热。 “你记得我……” 酆黎语气有些惋惜:“你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可是怎么轮到这个地步。” 呼出一口郁气,酆黎声音又恢复如常:“我记得你和我一起诞生于幽冥,也记得你因为我退休跟我决裂。唯独不记得你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做了什么恶。” 长钉扎入土壤三分,酆黎不再看坑底的盛赋,只抬头看着一片灵体缓缓飞向半空的星舰。 酆黎没有手软,可是黑冰已经冻上半个灵体就再也冻不上了。 星舰里有人在和他抢。 滋啦—— 酆黎突然觉得像是蓝牙耳机炸在耳朵里,这滋啦滋啦的电流音让他觉得脑仁疼。 仔细分辨,这声音的来源好像就是脑仁。 酆黎的视野里飘过两盏莲花灯,这两盏灯距离他越近,滋啦声音就越响。 “酆——酆黎——” 是404! 酆黎看着眼前转圈的两盏灯,疑惑地问:“你是404?” 他自己问出来也觉得离谱。 “不要——伤害他——” 酆黎:“不要伤害谁?” “交给我——” 说完,两盏莲花灯就飞到盛赋的灵体旁边,脆弱的花瓣撞碎了酆黎的黑冰,自己却因为难以抵抗黑冰的灼烧,而被烧出好几个黑洞。 盛赋裹挟着莲花灯飞上星舰,酆黎没有继续阻拦。 但是404要救谁?反正不会是盛赋。 思索之间,星舰的底部打开一个洞,然后漫天的黄纸飞了下来。 酆黎正疑惑为什么要撒黄纸,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黄纸!这是符咒! 等到酆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断有烧焦的恶臭,还有恶鬼痛苦的哀嚎。 酆黎现在收回鬼气也没有用,这些符咒连游魂都能伤害。 而且数量巨多,一旦让这些虫魂继续恢复游魂状态,那就等于送死。 符咒没有办法伤害酆黎,但是遇到酆黎的鬼气还是能抵消一二。 酆黎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他只能不断向外释放鬼气,让这些鬼变得更强,强到能抵御符咒。 可是这样,他的这副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刚才还能控制鬼气对正常虫的影响,可是一旦释放的多了,他控制不住的。 那时候,酆黎自己就是整个虫族世界最能污染的高污染体。 难以避免的会伤及生魂。 隐翅虫就是为了逼迫他伤害虫魂,让酆黎自己消耗掉自己。 祁徽越来越近了,不能再等了。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只能直面。 敢在祁徽到来之前,解决这些。 想到和祁徽分开时,祁徽说的话,酆黎略微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任务一个接一个。 工作多了,就没时间谈恋爱了,这样,在这种时刻,最起码,祁徽不会太难过。 祁徽爱他,不太可能,但是喜欢肯定多多少少有。酆黎已经很满足。 这也是上一次的酆黎,想要做的吧。 所以,他送的花一直都是红九星。 在他沉睡后,地狱就会出现,他绝对不会让作恶多端的虫太轻易死去。 伴随鬼气倾泻而出的是黑冰,鬼气在黑冰之上蒸腾,二者所到之处,尸骸遍地,毫无生机。 那种灵魂被啃食的剧痛又开始蔓延,身体里天雷留下的刺痛还没退却。 酆黎感觉骨头往外长着刺,扎着自己的皮肉。 祁徽马上就到,酆黎还是想要在祁徽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他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想收回鬼气,但周围依旧有符咒飘下。 等到祁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黑红的冰是底色,那个弱小的雄虫,站在狰狞怪物和漫天符咒中,漆黑眼瞳中的一圈水蓝,是苍白和猩红中唯一一点生机的颜色。 祁徽发现在身边的蓝色越来越浓,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酆黎轻生说话。 “即使地狱降临,这蓝光也会替我守护你。” 轰隆—— 憋闷许久的第三道天雷终于到来,酆黎察觉到天雷降临,震动双翅,重新飞到半空。 这一次的目标,是悬停在半空的那艘星舰。 耀眼夺目的闪电消失在酆黎头顶,然后在酆黎手心里开出一朵妖艳黑花。 嘭—— 星舰没有融化,而是发生了爆炸。 酆黎在触碰到星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一艘完全空掉的星舰,里面只有符咒。 只是炸开以后,里面的东西却出乎意料,那是一把长剑。 通体黝黑,没什么特殊,只有剑柄上有一朵莲花纹。 酆黎根本来不及反应。 爆|炸带出的能量冲击这他,或许是砸在地面上了,或许也还在半空飞。 等到酆黎和自己的感官重新建立联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躺在地上。 因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层迭的黑云。 他觉得现在自己一定很狼狈,因为摔下来的姿势不够帅,膝盖有点疼,应该是折断了。 耳鸣退去,突然听到了厮杀的声音。 眼睛里的重影从五个减少到两个,酆黎看到拿着冷兵器的鬼和新一波的隐翅虫大军。 但是,和鬼并肩作战的是谁? 整齐统一的制服上的三个字是…… 啊!看清楚了,是——还乡军。 是祁徽啊。 酆黎胡乱想着,铺出去的神识终于有了回应。 “酆黎,我找到地府了,祁徽,救下来了。” 不知道谁的血液溅进酆黎的眼睛里。 红色的一点点。 像红九星。 红九星的花语是什么?酆黎再用卖大衣的钱买那一捧花的时候,店员说了。 红九星的花语是,平安无恙,永远无忧。 当时只觉得这花实在,现在觉得,祁徽能平安无恙,永远无忧,真好。 酆黎,你送红九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看吧,我理解的很到位。 第65章 终章·沉睡 心脏强有力地跳动声逐渐压过周围的嘈杂。 酆黎看到还乡军的侦查舰接二连三地被撕破,还乡军被两三个隐翅虫从残骸中拉出来,又有四五个隐翅虫发疯一样地围攻过来,却又被身后狰狞恐怖的鬼阻止行动。 更加诡异的场景是某一两只还乡军看着只剩下半张脸的鬼泣不成声。 隐藏在星球内部的那股力量已经开始响应酆黎的呼唤。 那股想要冲破土地的欲|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酆黎继续呼唤,巨大的数量差距意味着祁徽完全处于劣势,而想要冲破这种劣势,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让冥界冲破枷锁。 等到鬼气布满这颗星球,这里就是那些没有被他保护起来的虫的葬身之地。 酆黎因为太过专注而没有发现自己的现状,更没有察觉到祁徽的反常。 祁徽距离酆黎并不是很远。 可是祁徽感觉自己怎么都走不过去,他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把长刀,这种奇怪的武器从前没有使用过。 他们的战斗通常都是充满了科技力量。 但是这种又沉又重的武器好像更加合适这样的近身战斗。 再次挥刀砍向一只隐翅虫,在他身后,是斯墨搀扶着已经脱力的江陵。 祁徽再来之前还以为有机会,还有商量作战的时间,可从来没想过见到的会是被长剑钉在地上的酆黎。 明明时间还没有到! 隐翅虫一只接一只地扑上来,好像永远砍不尽。 在隐翅虫星舰残骸的后方又有两三艘隐翅虫星舰飞过来。 这星舰没有停顿,直接飞到正在乱战的众人上方。 祁徽看着星舰下方打开的门,还有门里密密麻麻的长钉。 酆黎挣扎一下想要站起来,可是动作之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酆黎本能得伸手向伤处摸去,就碰到了熟悉的手感。 这才看到穿透自己身体的长剑。 酆黎努力伸直手臂,才略碰到了刻着莲花纹路的剑柄。 他握着剑柄,在清晰的肌肉撕裂声中拔出长剑,反手把长剑扎进地面,才堪堪稳住身体。 第一波长钉攻击就是在这个时候射下来的。 密密麻麻的长钉,再加上还乡军根本不擅长使用冷兵器,想好发无损地躲过去是不可能的。 酆黎单手持剑,长剑和长钉接触迸裂出火花,第一波攻击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空的星舰合上了底部的舱门,第二艘星舰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酆黎趔趄着向前走一步,身后耷拉的双翅也无精打采地颤动两下,然后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带着酆黎飞到半空中。 他听到祁徽的声音,刚才那阵攻击,祁徽的右腿好像受伤了。酆黎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回头看。 祁徽右腿被长钉贯穿,他现在只能用武器撑着,才能勉强站着。 祁徽在喊他,说让他歇一歇,他受伤了,他来带他飞,要去哪里,他带着他。 酆黎轻笑了一下,未来的酆黎进入这个“纠错空间”,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救出祁徽,酆黎现在才明白那个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这一次必死的结局,所以用尽所有力气,希望给祁徽带来一点幸福快乐的时光。 星舰底部的舱门在打开的前一刻被黑冰冻结,黑冰破坏了星舰的一大部分装置,但是没有能损坏星舰整体。 这不是酆黎手下留情,是真的做不到了。 黑冰覆盖所有的星舰,酆黎连煽动翅膀的力气都要没有了,身体极速下落,下方的鬼魂争先恐后挤过来,托起即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酆黎,然后把他轻放在地面,鬼魂里里外外围着酆黎。 嗖—— 利箭破风的声音酆黎并不熟悉,可是这一声确实酆黎永远忘不了的。 这是盛赋的箭! 银色利箭划破昏暗,泛着冷光的箭头指向斜后方的祁徽。 酆黎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抵挡这一只箭,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丨体,他都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时候他却凭空生出一份力气。 直到那银箭没入自己的胸膛,酆黎才知道,原来他的这双不起眼的翅,能飞的这么快。 还有,这只箭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祁徽,而是他自己。 这个陷进,酆黎必须跳。 冰凉的感觉从胸口开始蔓延,酆黎练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但是那种想要破土而出的欲丨望,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水蓝的光晕以酆黎为中心开始蔓延。 祁徽想要冲过去,但是右腿上的长钉阻碍他的行动,失去平衡,祁徽摔在地上,他撑着长刀,试了又试,却站不起来。 酆黎鲜红的血顺着虫翅的纹路酒进地面,他身后低垂的的短翅时不时颤抖一下。 水蓝色的光把这一刻映衬的格外妖冶。 跪在不远处的祁徽出奇的平静,精神海没有动乱,更没有崩溃。 他在在血腥和烧焦味之中依稀捕捉到一股温柔强大的香甜。 可是他还是会觉得痛,谁剖开了胸膛,攥着他的心脏。 这时理智的存在对于祁徽来说成了一种酷刑。 悲愤痛苦无处宣泄,他被困在那里一帧一帧观看自己的爱人死亡。 感受爱人生命的流逝。 如果死亡是注定的。 那就让他和他一同走向终点。 瞬间,一层极其强大的精神力由祁徽为中心向外平铺扩散,温柔地包裹着地面上的所有生物。 祁徽的虫族特性开始外显,轻薄长翅覆盖在身后,触须随着气流晃动,却拼尽全力捕捉着扩散在空气里香甜的信息素。 随着虫族特性的显露,橙黄色的小光点轻盈地在地面上跳跃,在空气里飞扬。 每一个光点都追求着那一缕香甜,然后遍布整个地面。 是荧荧光芒,也可以是星火燎原。 在祁徽释放精神力的同时,一股海啸般的冲击力从酆黎身体里喷涌而出。 只在眨眼间就冲击着星球。 对于活着的生物,这股力量是灭顶之灾。 而对于那些漫无目的的魂魄。 这是难得的养分,所有力量的来源。 他们忍不住兴奋,却又甘心在这种力量下臣服。 酆黎从雄虫的皮囊里走出来,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鬼王。 这个星球上转瞬之间层次分明。 威严肃穆站立在酆黎身后的是灰色灵体,交替混杂在灰色灵体之间浑身浴血的是守护部落的战士。 他们之下,浓紫色的深沉中夹杂着橙黄色的星光。 死亡的底色是温和包容的强大生命力。 轰隆—— 随着酆黎身体的消散,这颗荒芜已久的星球开始不断传来大地撕裂的声音。 大地的震颤让地面上所有生物胆颤。 这种异象在那根银箭落地以后彻底消失。 酆黎也消失了,彻底不见了。 阴兵和隐翅虫对峙。 祁徽被水蓝的光点围绕,这似乎是酆黎还存在在世界上唯一的证据。 生长出坚硬指甲的手攥着长钉拔了出来。 腿上伤口快速愈合,然后生长出坚硬的壳,在皮肤下保护着血肉。 祁徽的双翅低垂着到膝盖,撑开以后有明暗交错的光点。触须很顽皮,左左右右触碰着水蓝光点。 江陵只能从祁徽的金色的眼睛里得知,祁徽并没有因为精神海的崩溃而异化。 因为曾经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现在满是哀伤。 祁徽的金色眸子可以更好的观察周围,让他能捕捉到那个背后放冷箭的黑手——盛赋。 那个影子,即使藏在众多虫和阴兵之中,祁徽也能顺利找出来他。 祁徽扇动双翅,飞在半空,笼罩在星球上方的阴云终于开始消散,宇宙里恒星散发的光穿透阴云撒在祁徽身上,让祁徽看起来像极了神明。 利爪能掐断隐翅虫成员的喉咙,双翅能割下他们的头颅,躯体里钻出来的灵魂瞬间就被阴兵撕碎。 各种颜色的鲜血迸溅在祁徽脸上,交织融合成另一个颜色,然后被金眸流出的泪洗掉。 酆黎说,造太多恶是要入十八层地狱的,杀虫也算作恶吧。 那就把他永远关在地狱里吧。 直到衣服被血液浸透,祁徽单手抓向一个裹着袍子的黑影。 滋滋—— 爪间的电流声不停,烧焦的味道熏的盛赋先受不了。 祁徽拽着盛赋飞向高处,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山坡上停下,这里开阔,视野也好。 好方便他处决盛赋。 盛赋身体干枯黢黑,像是烧干的柴。 “所以,你本身的样貌就是这么个鬼样子?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不是这样。” 盛赋忍着肩膀上被利爪穿透的痛苦:“难为你还记得……” 祁徽:“不想记得也不行,那时候,他的身边经常跟着你,我很嫉妒。 盛赋的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他嘶吼着:“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记得!一切……不是重来了吗!” 祁徽:“时间到了,他成功了,纠错空间到了曾经的那个时间点,一切回归正途,这一次,他不在了,我还在……你满意吗?” 盛赋:“不在……不可能!那支箭只是冻住他!给他降温!让我能承受他的力量!等我成功了,我就会接手他的任务,我……” 祁徽打断他:“你会毁了这个世界。” “什么毁掉!”盛赋颤抖着,“是新生!是永生!是至高无上!” “他有时候会说你是他的狂热的事业粉,”祁徽轻嗤一声,“我只觉得你自私。” 祁徽不再想听这样偏执的话,手下用力,盛赋半边肩膀被撕下来。 “啊!”盛赋惨叫一声。 祁徽把他扔在地上,看他的眼神是那样轻蔑。 盛赋突然开始大笑:“哈哈哈哈!有他在!有他在谁也别想杀了我!” “谁?蒙德罗吗?”祁徽的话让盛赋的神情一滞,祁徽接着说:“或者说,是里昂,还是代号004。” 盛赋呼吸急促起来。 “你背叛他,还控制了他的系统,还行抢夺他的力量。” 盛赋嘴硬道:“你知道又怎么样!004被我控制!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让他改造虫体,他就会乖乖去做!” “你在这个世界也很久了,见过种族是蜘蛛的吗?” 盛赋傻眼。 蜘蛛不是昆虫,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虫,更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人,是系统而已。 这是004的求救。 “你为什么能控制004?因为你替换了他的芯片?那原来的芯片呢?”祁徽问他。 盛赋答不上来,祁徽替他回答:“他创造了里昂,004创造了404。” 祁徽踩上盛赋受伤的那边肩膀。 “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永远!” 祁徽平静的神态和语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 “他现在还被我控制——” 话说到一半,盛赋就停住了,在祁徽身后,那个总是在记忆空间里才出现的投影,现在变成了实体站在他面前,身边是他从没见过的另一个人。 004蹲下来,看着盛赋,然后捡起一颗石头砸在他脸上:“真够混蛋的,居然控制我那么久,酆黎也是,救得那么慢……” 吐槽在祁徽的视线里停下来,004站起来:“上将别难过,大人没死。” 身后404拽了拽他:“闭嘴。” 004不说话了,祁徽看到了远处正并肩走过来的本诺和季严。 踩在肩膀处的脚挪到了脖子。 清脆的咔嚓声意味着盛赋生命的结束,但是也宣告了他痛苦的开始。 本诺和季严拘禁了盛赋的魂魄。 祁徽不再关注这些,抬头看向已经晴朗的天空。 江陵被斯墨拽上山坡,站在祁徽身:“路明已经来了,外面的隐翅虫星舰一个也没跑掉。” “告诉他,别降落,这里不适合他们。” 江陵:“已经说过了。” 视线转移到下方,那些还活着的隐翅虫成员,已经变得干瘦苍白。 祁徽:“让我们的队伍撤退。” 江陵拽着斯墨去做事,本诺也有事情做:“地府就在这颗星球,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祁徽回应。 “或许再过不久,我们的蛋就能顺利破壳了。” “嗯。”祁徽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本诺不再说什么,带着季严他们离开了。 整个小山坡上只剩下了祁徽。 不知道站了多久,还乡军已经离开这颗星球,看着下方哀嚎的隐翅虫。 祁徽给他们一个痛快。 看向即将照亮另外一半星球的恒星。 祁徽自言自语:“你要睡多久才会醒?我有点想你。” 第66章 终章·轻舟 第66章 终章·轻舟 “还乡军将领祁徽已顺利完成关于荒——234的述职报告,荒234正式更名为‘战时北部落纪念墓园’,祁徽上将不日将带领还乡军前往荒——235……” 祁徽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终端继续报道。 “孵化园第197批培育蛋成功破壳,破壳率高达87%,部落出生率迎来新高!专家预测第198批的孵化率将持续增长……” 把终端扔进沙发,祁徽走到了床前,等一会儿江陵和斯墨要来做客,这一次前往荒星,江陵不去。 半年前,江陵和斯墨举办了婚礼,不久后,他们在培育园提供了各自的基因,然后他们就拥有了自己的蛋。 江陵和斯墨的幼虫快要破壳,他们想留在主星,在孵化园里一起迎接这个时刻。 出于愧疚,斯墨又给还乡军提供了一大批技术支持还有资金支持。 距离荒——111正式更名为“冥星”,已经过去5年了,酆黎消失的那段记忆,不断在祁徽的梦境里出现。 每一个细节都会反复出现,反复折磨他,而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结局。 酆黎用自己的五成鬼力和承受三道天雷的代价创造了纠错空间。 祁徽知道,这也不全然是为了他。 酆黎并不是所谓的魂穿而是胎穿,他降临的时候就是平平无奇一颗蛋,然后在孵化园和其他蛋一起被孵化,然后成为一只珍稀的雄虫。 祁徽七岁那年才被送进幼乐园,见到酆黎的第一眼他就很喜欢,可能因为他们俩都是虫族很少见的褐色瞳孔,也可能是因为酆黎小时候太软太可爱了。 在幼乐园的日子,对于其他的幼虫可能是无忧无虑的,但是祁徽不是。 他每天都想变强,每天都想长大,从七岁开始,杀掉罗犸的想法就根植在他心里。 他很快从幼乐园毕业进入正式的教育学校。 再一次见酆黎,他已经长高了,没有小时候那么肉乎乎了。 哪一年,祁徽12岁,他没能顺利通过心理测试,进入军/校,而酆黎去祁徽的学校进行体育测试。 祁徽坐在空荡的教室里看着自己心里测试时画的那幅画。 酆黎就这样走进来。 “唉呀,终于见到个活人!”酆黎站在光里冲着祁徽笑,“你好呀,你们学校的构造实在太复杂了,我都迷了三次路了,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祁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站起身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幅画被掀在地上。 祁徽捡起画,团成一团准备扔掉。 酆黎道谢后问了一句很冒昧的话:“你不开心吗?有什么心事?” 祁徽看着那双澄澈的眼,可能是因为眼前是“”陌生虫”,也可能是因为他说了谢谢,他回答:“想杀一只虫。” “他很坏吗?” “嗯。” “你恨他?” “嗯。” “不值当。” 祁徽停下脚步,不说话就看着酆黎。 酆黎:“为了虫渣搭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当,报复的方式有很多,搭上自己是最不值得的。” 接下来见他,就是酆黎和季严从主星偷跑出来,季严是为了追本诺,酆黎说他有秘密任务。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很sha出乎意料,酆黎说要追求他。 祁徽没有回应,他不敢。 他有点担心,酆黎这样美好的外表下会不会也是和其他雄虫那样阴暗肮丨脏。 可是酆黎偷偷告诉他:“我其实不是雄虫,我是带着任务来这个世界的鬼神。” “这样,我可以追你吗?” 酆黎不能时常偷跑出来,开始和季严一起,后来季严和本诺结婚以后,他就自己来。 事情的转折点在季严和本诺失踪。 酆黎更不能出来了。 他们两个偷偷通讯,酆黎说他的任务卡壳了,他不能去荒——111了。 祁徽说,等战争结束,他带他去荒——111。 战争结束,祁徽和路明一边开始着手推行平权运动,祁徽还要成立还乡军。 虽然每一样都是很艰难的任务,祁徽都坚持做了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酆黎在荒——111捡到一枚芯片。 酆黎着急要回主星,祁徽只能带着他回去,那时候,主星关押了12只活的高污染体。 酆黎在祁徽的帮助下把里昂和芯片融合在一起,交给了那时已经成为酆黎助力的蒙德罗上将。 从那以后,酆黎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每次对视,祁徽都感觉酆黎要把他长了几根头发都看仔细了。 酆黎从来没想到过这件事会牵扯到祁徽。 004在关键时刻被操控背叛酆黎,在幕后创造了一个接一个的高污染体,又在最后掳走祁徽。 酆黎因为雄虫的身份别严严实实看守在主星。 原本的任务进度就因为酆黎的雄虫身份而缓慢前进,这一耽搁,更是成了酆黎最后发狂失控的最大诱因。 酆黎的情绪在祁徽失踪后就陷入焦虑,在祁徽被虐杀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彻底失控,主星瞬间沦陷。 还好有404。 这个就连祁徽都不知道什么被创造出来的系统。 他及时控制住局面,短暂抽离了酆黎的鬼力。 这是酆黎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手。 酆黎找不到背叛自己的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失控。 既然那人能控制004,那就不能排除会利用004在他的身体里做什么手脚。 酆黎被抽离才获得了一段时间的清明。 他真的没有想过会连累祁徽。 那人一直在幕后畏畏缩缩,借着隐翅虫组织闹事,再次之前没有一点野心显露出来。 酆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目标,他以为幕后的人操纵004也只不过是不想他继续破坏他们到处制造高污染体的阴谋。 是他轻敌。 酆黎用五成鬼力创造了纠错时空,把自己变成了带着404魂穿的退休鬼王。 他又献祭了两成鬼力,一次去了小祁徽的家里,从蒙德罗身边带走了祁徽。 一次在蒙德罗死后,在C36照顾陪伴祁徽。 纠错空间并不是虚假的失控,只要在那个节点上改变结局,纠错空间就会代替原本的时间线成为现实。 这些,都是祁徽听404和004说的。 在他们两个的帮助下,地府运营早已经步入正轨,只是凭空出现的建筑没有装修过,004说,那货很挑剔,等他回来一看不喜欢还要重装,何必浪费,直接等他回来了,让他自己装! 祁徽和江陵又去冥星看过好几次,只是江陵怎么也不能再靠近,会不舒服。 而祁徽,他可以继续进入冥星,一旦进入冥星,他的虫族特性就会显露,还有那一圈蓝色光圈从没有褪色。 “这次随丨军的医师都是我仔细挑选筛查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江陵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祁徽笑说:“你真的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次就算是你要去,我也不会带你。” 斯墨就切实多了:“缺钱跟我讲。” 祁徽:“真不缺了,我也有钱的。” 江陵:“话说,你也真该歇一歇了,你培养的几个年轻孩子都很不错……” 祁徽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走进屋里拿出来两个红丝绒盒子,然后递给江陵:“送给你的幼虫。” 江陵接过来,打开看,一个是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雕刻成红九星的样子,不是很名贵的材料。 另一个是一大坨金色的矿石,这个样式从来没见过。 江陵:“这是什么?” 祁徽指着那个红九星:“这是红玉石,我记得他说过,他们那里,长辈送晚辈玉石是一种很好的祝福。” 又指着那个金色的一坨:“这是金锁,上面的字我也不认识,他说,这是长命锁,也是很好的祝福,我替他送给你们的幼虫。” 江陵和斯墨都知道“他”是谁。 自从冥星上的那次战役后,他们就有了一段新的记忆,其实和原本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只虫,这对整个部落的虫都有影响,只不过是大小多少的问题。 江陵收下了礼物:“多谢,但是你现在送,是不是百日宴就不来了?” 他们从前也不知道什么是百日宴,这种说法也是酆黎带来的。 祁徽有点意外他们要办这个宴会:“你们要办吗?之前从没有过。” 斯墨点点头:“嗯,目的主要还是向那个家伙炫耀一下,虽然我们早就不是情敌关系,但是作为你的朋友,他让你等这么久,我也很该气一气他。” 祁徽浅笑:“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会来参加的。” 祁徽知道,不管是他,还是这群朋友,还是冥星上的“工作人员”,都在等他。 还乡军又出发了,祁徽在经过冥星的时候去了趟冥星,让其他还乡军先离开。 冥星现在和从前完全不一样,虽然工作人员都是“死”的,但是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 盛赋在剥丨皮地狱关押,等待酆黎亲自处刑。 冥星不断有各个方向开的星舰,也有向不同方向离开的星舰。 这是阴司鬼差在接送魂魄。 老员工已经很熟悉祁徽了,都会给他打个招呼。 祁徽谁也没去找,直接去了当时酆黎消失的地方。 到哪里,本诺他们已经在了。 蒙德罗上前和祁徽拥抱。 祁徽:“爸爸,最近过的怎么样?” 蒙德罗:“见到了很多老友,很充实。” 祁徽又和本诺说:“今天在路上收到江陵的通讯,他们的幼虫诞生了,还给我看了照片。” 本诺接过终端看着里面湿漉漉的幼虫,季严撇着,酸溜溜地说:“炫耀什么,一定是斯墨撺掇的。” 祁徽看向洪辉:“夏星的心理诊疗室开的很不错,最近的几次讲座一票难求,只是还是看起来很不开心,你让我带给他的花我也送到了,他也给了我一星币。” 里昂从洪辉身后跳出来:“我呢!我呢!” 祁徽拿出一个蓝盒子:“拜托斯墨做的,省着点用,这都第几个了。” 里昂迫不及待尝试新的迷你机器人,一会儿抬手,一会儿踢脚,在右脚下面,有个不起眼的数字“84”。 404拽着要去祁徽面前显眼的004,祁徽对着布伦达三个说:“那三只虫生活的很好,路明已经把他们接回家了,他们预备考军丨校,路明会亲自教他们。” 蒙德罗看着祁徽,满眼慈爱:“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过得好吗?” 祁徽只是笑,眼睛里没有颓废,更多的是希望:“除了更想他,其他都好。” 004:“放心,他是不会死的,他和盛赋同时诞生于幽冥,盛赋不死,他也不会死。” 莱利:“那我们怎么处置盛赋?” 404:“不用让他湮灭,他的罪行,要永生永世困在剥丨皮地狱。” 戴维:“嗯,其实我更想让他从第一层开始体验。” 004:“这个办法不错!” 祁徽看着这几个员工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触角逗着旁边的水蓝色星点蹦蹦跳跳。 他没在这里待太久,就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前几天,祁徽收到了百日宴邀请,把手边的工作交托完毕,自己回了主星。 回到家里,推开门,餐桌上的花瓶里,一束红九星花瓣上还有水滴。 路明有他这里的钥匙,偶尔会帮他换掉枯萎的花,他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最新鲜的红九星。 祁徽提前送了礼物,但是这一次还想送,酆黎之前跟他念叨过很多很多新奇的东西,还画了草图。 他提前回来好几天,就是想要亲手准备一个礼物。 酆黎留下的东西看起来简单,但是真动手做可一点不简单。 每天早出晚归,所以祁徽就忽略了每天的花瓣都很新鲜。 幼虫还没起名字,斯墨抱着幼虫,几只虫凑在一起出主意,祁徽把亲手打磨的项圈给幼虫带上。 耳边的虫叽叽喳喳讨论着,起的名字乱七八糟。 有个声音说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轻舟。” 祁徽猛地回头看向宴会厅的门。 酆黎背着光,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缓步走到祁徽身边:“这个名字寓意很好,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必须打着伞,不然神魂就有点飘。” 祁徽盯着突然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所有的困难和阻碍已经不复存在,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你怎么长高了?” 酆黎的身形开始慢慢变矮,直到和祁徽记忆力那只雄虫一样高,伸着手臂举着伞,黑色大伞完全遮盖住酆黎和祁徽。 “祁徽,送你一朵红九星,我可以开始重新追你吗?” 全文完。 第67章 番外·祁徽的求婚计划(1) 祁徽决定求婚了。 迫使他做这个决定的是那个折磨虫的鬼王大人,他……他实在是…… 实在是太迟钝了! 祁徽一直觉得酆黎回来那天说的那一句话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缓解太久没见得尴尬,或者是逗祁徽笑一下。 毕竟后来江陵告诉他,他当时的表情严肃的不像是和爱人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更像是看到了仇人。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来真的! 祁徽恨他恨的咬牙切齿啊! 为了准备求婚事宜,祁徽借着工作的名义回了主星,而蒙德罗和本诺则想尽办法把酆黎留在了冥星。 酆黎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继续咨询白活上的著名“情感博主”。 黎:他最近明显对我很冷淡,是不是我最近陪他太少了?可是我未来老丈人非说觉得孤独让我陪他,可是陪了老丈人就耽误我追求他,不陪好像更不行。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你是我遇到的最棘手的虫了,我就没就见过这么难追的!不过什么是老丈人? 黎:没办法,我心爱的虫他优秀了~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哎,只能试一下终极方式了,如果这一次还不能行,那可能就是你的问题了。 酆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什么办法? 让你爱我的一万另一种方法:面谈。 酆黎看着终端上对面那个博主发来的地址,思考着用什么理由躲避整天喊着让他陪着的老丈人。 …… 祁徽在江陵家里,轻舟已经三岁多了,很可爱的幼虫,被江陵和斯墨养的白胖。 江陵听到祁徽说要结婚,眼睛瞪得滚远: “你为什么突然要求婚?你确定没说错?是你——给酆黎求婚!” 祁徽点了点头: “这不是来找你们俩帮忙的吗?” 斯墨也是一脸疑惑加吃惊的看着祁徽。 祁徽被看的莫名其妙: “你俩什么表情?” 江陵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不是一直在考验酆黎吗?” 这次轮到祁徽疑惑: “没有!” 江陵和斯墨动作极其统一地抽出自己的终端,解锁,翻找,然后两个终端一起被推到祁徽面前, 一个是娱乐报道,一个是聊天记录。 【惊!部落名声最差的雄虫酆黎正在追求祁徽上将,是虫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祁徽: “为什么酆黎追求我就是虫性的泯灭,还有什么道德沦丧?” “哦,这个我知道,”斯墨出声, “酆黎说,在那些不了解他的民众眼里,他追求你就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陵: “什么什么跟什么?” 斯墨: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觉得大概意思就是,民众觉得那样一只渣虫配祁徽,就像是对祁徽的侮辱吧。” 祁徽: “那是他们不了解他。” 江陵: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就是你在部落的崇拜者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我,当初结婚的时候,不也有虫骂斯墨吗?” 斯墨: “干嘛骂我?我哪里配不上你?” 江陵: “酆黎大概总结了一下,他们是觉得,我这么高素质的医学天才为什么配了个胸大无脑的。” 斯墨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肌: “我不知道民众怎么想,但是酆黎肯定是嫉妒我的身材。” 祁徽轻笑一下,继续往下看。 【祁徽上将对于酆黎的骚扰心烦意乱,建议有关部门介入,不要让我们的英雄被虫渣玷污!】 祁徽: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斯墨: “据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通讯被接入意见部门。” 祁徽: “怪不得那天路明给我打电话,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江陵: “他怎么说?” 祁徽: “他别别扭扭地说,我开心就好,他已经时刻开始监控酆黎了,酆黎连一些小网站都进不去。” 江陵哈哈笑: “他这是被之前酆黎的直播吓的后遗症吗?” 祁徽也难得开玩笑: “然后我就让他停止监视,顺便把夏星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祁徽说着又翻一条; 【祁徽上将简直就是全部落最温柔的存在,即使是这么只雄虫天天在旁边,也没有见他发过彪……】 连着好多条,都是各种再说酆黎配不上祁徽的,但是看完,祁徽也不明白江陵的意思。 祁徽: “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就酆黎那个样子,这些话他就只看个乐呵,而且多半只能看到夸我的那部分。” 江陵: “让你看着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整个部落有多不看好你们,而是让你知道,整个部落,都以为你不喜欢酆黎。” 祁徽: “包括你俩?” “还包括酆黎,”斯墨示意祁徽看另外一个终端, “我们俩不相信,也是因为这句话来自于酆黎本虫。” 祁徽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斯墨给他看是的酆黎和斯墨的聊天记录。 酆大傻:今天也是光明正大守护祁徽的一天呢~【配图】 墨:除了时间和人物,其他什么也没看懂…… 酆大傻:这是祁徽的照片,他在工作,我偷拍的, 墨:认出来了。 酆大傻:我们打算在墓园里种一片红九星,祁徽守护他的战友,我守护他。 墨:…… 酆大傻:说话! 墨:那么多花的品种,他为什么种红九星? 酆大傻:当然是因为对他战友的美好祝愿! 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 酆大傻:当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毕竟我都追他这么久了,他心里,应该还是有我的地位的吧。 墨:什么?追?!你俩没谈恋爱吗? 酆大傻:你在瞎说什么!虽然我一直很想来着,但是祁徽他还没有准备好,我就可以等! 墨:我有点凌乱,我孩子都三岁了!我以为你俩都要结婚了! 酆大傻:你在跟我炫耀什么?拉黑你! 然后斯墨发的讯息就显示“对方无法接收”了,时期显示十分钟后酆黎才发消息来。 祁徽看着这记录心情复杂,消化半天问出一句: “你为什么给他的备注是‘酆大傻’?” “他傻的不明显吗?”斯墨顺口而出,然后略眯着眼看祁徽, “你的关注点什么时候也这么偏了?被传染了?” 祁徽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祁徽把这一段记录看了又看才说: “他以为我一直没有准备好?” 斯墨: “对啊。” 祁徽想不通: “可是我已经明示暗示他很多次了。” 斯墨伸手过来,翻了一段新的通讯记录。 酆大傻:斯墨呀,你说我要是突然在情侣节送祁徽爱情花是不是太冒昧了。 墨:不会。 酆大傻:要不还是不送了吧,要是吓到他就不好了。 墨:不会。 酆大傻:可是祁徽昨天路过花店嗯时候说,他挺喜欢那一束花的,我原本要买的,可是花店老板说那是爱情花。 墨:……啊? 酆大傻:幸亏老板提醒,不然多冒昧。 墨:祁徽都说喜欢了,你为什么不买? 酆大傻:他肯定也不知道这花是什么,不然也不会让我给他买呀。 墨:他知道…… 酆大傻:不可能!他那么忙,怎么有空去了解什么花啊,不过我还是应该买的,毕竟祁徽难得说他喜欢什么,怎么办,我好纠结~ 墨:…… 【你已成功修改对方备注为‘酆没一点脑子’。】 祁徽沉默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斯墨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 江陵也觉得糟心: “你有没有试过直接跟他说明白呢?直接说,你喜欢他,想跟他恋爱,然后结婚,然后生蛋。” 祁徽: “我说过,他不信。” 江陵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不信?” 嘴上问着,脑子里已经自行补充了,酆黎是一个看似阳光开朗,蠢萌可爱的小雄虫,实则内心敏感自卑的形象了。 祁徽: “没有理由。” 江陵: “不是因为他自卑,觉得这么好的你,他怎么可能会被你喜欢?” “你最近白活看多了吧,”祁徽吐槽, “他哪里会自卑,不知道有多自信。” 江陵和斯墨的表情像是看一道很难理解的难题: “那是因为?” 祁徽揉了揉太阳穴,说: “我跟他说,我觉得他的虫形态很好看,很可爱。他并没有觉得我是在向他示爱,他以为我在跟他说,我其实喜欢个子矮的,身形小巧的。” 江陵,斯墨: “……” 在虫族的意识里,如果给虫的虫族特性冠以可爱的形容词,这是很露骨的示爱了。 这句话,还是跟季严学的,据说,这是他追求本诺时的杀手锏。 但是经过酆黎的脑子一过滤,就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意思。 这种不行,那就换一种更加直白的。 祁徽决定直接告白。 祁徽: “酆黎,我想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跟你共度余生。” 酆黎: “啊?祁徽你也想做鬼差吗?很辛苦的,你在阳间就已经真么辛苦了,等以后了,你歇一歇,不要忙了,咱们俩一起去游历宇宙!” 祁徽深吸一口气,这次说的很慢,给足酆黎思考的时间: “我的意思是,我,爱,你,我,祁徽,要和你,酆黎一直一直在一起。” 酆黎愣了一会,就在祁徽觉得酆黎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的时候,酆黎说。 “哦~你要做鬼王啊!” 祁徽: “……” 酆黎表情沉重: “我刚想一下了,似乎没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可以满足你的想法,你等我在找找办法,不然问问004……” “停,”祁徽打断酆黎的念叨, “算了,这事还是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 ———————— 祁徽:完了,被带跑偏了…… 秃秃:哎! 酆黎:秃,你叹什么气? 秃秃:他是想做你的王后,不是想做鬼王。 酆黎:啊?可是我也没有王位啊? 秃秃:没救了…… 酆黎:秃,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俩谈恋爱?这都番外了。 秃秃,祁徽:瞪! 秃秃:你能不能给为娘争口气! 第68章 番外·祁徽的求婚计划(2) 酆黎在说服老丈人让他离开金额欺骗老丈人让他离开中,选择了半夜偷渡。 肉身已经死亡的好处就是,他去哪里都不再需要交通工具,唯一的弊端就是在哪里都需要带上一把黑色大伞。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看着对面举着大伞的酆黎,再看看外面晴朗的天,一阵无语: “你这么娇气的吗?” 酆黎也没办法: “真不是我娇气,我离了这玩意真活不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只叫你网名吧,也太长了。” “洛达,我叫洛达,”洛达问, “你呢?” “酆黎。” 酆黎说完,洛达脸色就一僵: “哪个酆黎?” “就那个酆黎。” 洛达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我……我……我一直在帮你个渣虫骚扰祁徽上将!” “什么骚扰!那是追求!” 洛达完全没听进去: “我真该死……” 酆黎: “……我真无语。” 洛达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你!立刻马上!终止你的行为!” 酆黎: “你手不疼吗?” 酥麻的感觉退去,火辣辣的痛感在掌心蔓延。 洛达: “……嘶——痛!” “唉,”酆黎叹了一口气,给洛达叫了一杯冰水。 酆黎语重心长: “达达……” 洛达: “呕——” 酆黎: “……就这么恶心吗?” 洛达吹着通红的掌心: “我跟你,没熟到这种地步!” 酆黎: “达达,你想啊,我要是真像传说里那么混蛋,祁徽能让我在他身边这么久吗?” 洛达: “那是你无耻。” 酆黎: “他要是讨厌,那很可以直接让军部介入,把我赶走,可是他没有哇。” 洛达: “那是他善良。” 酆黎: “如果有一只虫,一直在追求你,但你不喜欢他,你会因为善良就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吗?” 洛达: “……不会。” “对嘛,祁徽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就说明他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洛达: “……可是我们绝不允许你这样的渣虫伤害到祁徽上将。” 酆黎: “我哪里舍得伤害他!” 洛达: “不管怎么样,我拒绝帮你。” 酆黎: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情感大师。” 洛达: “恭维我是没用的。” 酆黎: “你帮我成功以后,你就能把网名改成‘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二种方法’了。” 洛达斜着眼看酆黎,酆黎坦然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洛达才说: “其实跟你沟通下来,我觉得你是个挺单纯的虫,单纯的有点傻。” 酆黎: “……”傻不傻的不重要,能帮忙就行。 洛达: “你说的有道理,祁徽上将也不是傻的,我们都想为他好,可是好不好的,也得他自己觉得。” 酆黎疯狂点头: “至此之后,我就是你的死忠粉。” 洛达略有点不自在: “其实,我准备的方案是,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 酆黎两眼亮晶晶: “有多盛大?” 洛达: “绝对能让网民议论很久的盛大。” 酆黎听了就摇头: “不行,这样会给祁徽带来困扰。” 洛达也叹了口气: “是啊,祁徽上将肯定不愿意这样张扬,占据太多公共资源。” …… “什么!你要在主星殿堂求婚?!”江陵震惊。 斯墨也很是惊讶: “你没事吧?” 祁徽一派坦然: “当然没事。” 斯墨: “那可是主星最盛大的婚礼场地,你要在那里求婚?” 祁徽拿出自己的终端给二人看: “场地已经预约好了,设计师也已经请好了,我还请了最专业的直播团队。” 江陵的声音几乎都劈叉了: “你还要直播?!” 祁徽: “我要让全部落都知道,他是我选中的,他对我也不是纠缠和骚扰,我也喜欢他。” 江陵平复一下心情: “我们能帮你什么?” 祁徽: “监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斯墨: “那你干嘛去?” 祁徽: “去准备定情信物。” 第二天早上,祁徽就收到了蒙德罗的消息,酆黎偷跑回主星了。 祁徽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以友情“胁迫”路明休假,帮他做安保工作。 三天后,酆黎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祁徽求婚仪式邀请函。 酆黎当时就愣住了。 洛达安慰地拍了拍酆黎的肩膀: “节哀。” 酆黎两眼泪汪汪: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没人通知我!” 洛达指着他手里的邀请函: “这不是通知你吗?” 酆黎快哭了: “我,我……” 团吧团吧把邀请函扔了: “我要去抢婚!” 洛达: “啊?” 酆黎: “我要把祁徽抢过来!” 洛达拦住他: “唉唉!别呀!你不是喜欢他吗?” 酆黎周身裹着寒冰: “我要把他带走。” “你这样只会让他讨厌你!” 酆黎: “他都要跟别人求婚了!之前就有过一次!他要和别人结婚!那次没成功,这一次也绝对不行!” 洛达还是拉着他不放: “你想他永远都不开心吗?” 酆黎语气低沉: “松手。” 洛达有点怵,但是还是抓着酆黎不松手: “不松。” 酆黎: “我绝对不会允许祁徽跟别人在一起。” “那你……”洛达大脑飞速运转, “可以智取,他是求婚,又不是结婚!” 洛达说完先在心里把自己臭骂一顿,为了祁徽上将的幸福,他居然做了撺掇人家做第三者的缺德事。 酆黎愣了一下,周围气压恢复正常: “对啊,我可以智取。” 绿茶十八式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就是哭!抱腿哭!不要脸的哭!哭到吐!也要把祁徽给哭回来! 求婚当天天气很好,祁徽第一次穿的这么正式端正。 出奇的,他没有很激动,因为他知道,酆黎一定会同意。 幸福生活触手可得,祁徽却觉得有点心里空空的。 仪式是在下午,上午的时候祁徽去了一趟主星的墓园。 很早以前,他在这里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很小一块,他那时候以为自己要一只虫住在这里了。 那时候很遗憾没能记住C36上那只虫的样子。 现在,他不想要这块墓地,这里距离冥星太远。 酆黎的身体成为了冥星的建筑,他想葬在那里。 祁徽把带来的花放在空的墓地上。 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酆黎。 祁徽顿了一下,问: “你怎么在这里?”应该是下午直接出现在求婚现场的。 酆黎看到祁徽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 他冲向祁徽一把抱住他。 因为酆黎觉得祁徽喜欢娇小的虫,他就一直控制身高在还是雄虫的时候,这会儿可以心安理得的趴在人家胸口。 祁徽被抱的莫名其妙,还没问什么,酆黎先开口: “你要跟别人求婚吗?” 祁徽: “……啊?” 酆黎: “祁徽,我喜欢你呀,你跟我在一起吧。 或者,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祁徽一头雾水: “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酆黎: “那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祁徽: “我怎么了?” 酆黎: “我在追求你啊,你呢?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说着,真的有点难过了: “我在追求你,你却背着我跟别人谈恋爱,现在还要跟别人求婚……” 祁徽: “我没有跟别人谈恋爱,也没有要跟别人求婚!” “你还瞒着我,我都收到请柬了……” 祁徽感受到酆黎轻微的颤抖,轻轻拍着他的背: “真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收到请柬了,上面写着‘祁徽求婚仪式邀请函’!” 祁徽无奈: “那你有没有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 “没有!”酆黎把祁徽的衣服都攥出褶皱, “我恨不得把请柬给吃了!” 祁徽: “如果你打开看,就能发现,上面写的是: 致我亲爱的酆黎先生,在下祁徽,诚挚邀请你参加一天后的求婚仪式,作为被求婚者,我希望你能准时到达,不要迟到,这让我失望,也不要早到,这会让我紧张。时间不早不晚,我和你,刚刚好。 祁徽留。” 在另一边远程监听的洛达: “……” 飞快跑到客厅,从角落里扒拉出那封请柬,打开就了看一眼。 洛达把脏话咽进肚子里: “见过追虫的,也见过不好追的,第一次见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的。” 酆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祁徽: “我要跟你求婚。” 酆黎一脸呆滞: “不是,这……进度有点快吧,咱们俩还没谈过恋爱呢……”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祁徽的吻打断。 感受过微凉柔软,祁徽紧紧抱着酆黎: “话怎么这么多。” 酆黎吧嗒吧嗒: “不够,能不能再来一下。” 从客厅回到书房的洛达,直接被这画面冲击,双手一抖就把终端扔出去老远。 洛达怒吼: “这是墓园! 听到微型终端里的声音的祁徽: “没关系,这里都是我的战友,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酆黎: “不祝福就让他们给我打工。” 祁徽拿出自己准备的定情信物,两枚水蓝色的吊坠,吊坠里面是两只虫。 一只萤火虫,一只熊蜂。 祁徽脸上有层薄红: “这有点羞耻,你贴身带着好不好。” 酆黎: “不好。” 祁徽心里一沉,呼吸都停了一下: “啊?” 酆黎: “你不是说下午求婚吗?” 说完酆黎就从还愣着的祁徽手里拿走萤火虫吊坠,然后跑的飞快。 “我下午一定准时到!” 祁徽看着跑远的酆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心里那里还有空荡荡,明明被填的很满。 番外一,完。 第66章 终章·轻舟 第66章 终章·轻舟 “还乡军将领祁徽已顺利完成关于荒——234的述职报告,荒234正式更名为‘战时北部落纪念墓园’,祁徽上将不日将带领还乡军前往荒——235……” 祁徽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终端继续报道。 “孵化园第197批培育蛋成功破壳,破壳率高达87%,部落出生率迎来新高!专家预测第198批的孵化率将持续增长……” 把终端扔进沙发,祁徽走到了床前,等一会儿江陵和斯墨要来做客,这一次前往荒星,江陵不去。 半年前,江陵和斯墨举办了婚礼,不久后,他们在培育园提供了各自的基因,然后他们就拥有了自己的蛋。 江陵和斯墨的幼虫快要破壳,他们想留在主星,在孵化园里一起迎接这个时刻。 出于愧疚,斯墨又给还乡军提供了一大批技术支持还有资金支持。 距离荒——111正式更名为“冥星”,已经过去5年了,酆黎消失的那段记忆,不断在祁徽的梦境里出现。 每一个细节都会反复出现,反复折磨他,而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结局。 酆黎用自己的五成鬼力和承受三道天雷的代价创造了纠错空间。 祁徽知道,这也不全然是为了他。 酆黎并不是所谓的魂穿而是胎穿,他降临的时候就是平平无奇一颗蛋,然后在孵化园和其他蛋一起被孵化,然后成为一只珍稀的雄虫。 祁徽七岁那年才被送进幼乐园,见到酆黎的第一眼他就很喜欢,可能因为他们俩都是虫族很少见的褐色瞳孔,也可能是因为酆黎小时候太软太可爱了。 在幼乐园的日子,对于其他的幼虫可能是无忧无虑的,但是祁徽不是。 他每天都想变强,每天都想长大,从七岁开始,杀掉罗犸的想法就根植在他心里。 他很快从幼乐园毕业进入正式的教育学校。 再一次见酆黎,他已经长高了,没有小时候那么肉乎乎了。 哪一年,祁徽12岁,他没能顺利通过心理测试,进入军/校,而酆黎去祁徽的学校进行体育测试。 祁徽坐在空荡的教室里看着自己心里测试时画的那幅画。 酆黎就这样走进来。 “唉呀,终于见到个活人!”酆黎站在光里冲着祁徽笑,“你好呀,你们学校的构造实在太复杂了,我都迷了三次路了,你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祁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站起身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幅画被掀在地上。 祁徽捡起画,团成一团准备扔掉。 酆黎道谢后问了一句很冒昧的话:“你不开心吗?有什么心事?” 祁徽看着那双澄澈的眼,可能是因为眼前是“”陌生虫”,也可能是因为他说了谢谢,他回答:“想杀一只虫。” “他很坏吗?” “嗯。” “你恨他?” “嗯。” “不值当。” 祁徽停下脚步,不说话就看着酆黎。 酆黎:“为了虫渣搭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当,报复的方式有很多,搭上自己是最不值得的。” 接下来见他,就是酆黎和季严从主星偷跑出来,季严是为了追本诺,酆黎说他有秘密任务。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很sha出乎意料,酆黎说要追求他。 祁徽没有回应,他不敢。 他有点担心,酆黎这样美好的外表下会不会也是和其他雄虫那样阴暗肮丨脏。 可是酆黎偷偷告诉他:“我其实不是雄虫,我是带着任务来这个世界的鬼神。” “这样,我可以追你吗?” 酆黎不能时常偷跑出来,开始和季严一起,后来季严和本诺结婚以后,他就自己来。 事情的转折点在季严和本诺失踪。 酆黎更不能出来了。 他们两个偷偷通讯,酆黎说他的任务卡壳了,他不能去荒——111了。 祁徽说,等战争结束,他带他去荒——111。 战争结束,祁徽和路明一边开始着手推行平权运动,祁徽还要成立还乡军。 虽然每一样都是很艰难的任务,祁徽都坚持做了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酆黎在荒——111捡到一枚芯片。 酆黎着急要回主星,祁徽只能带着他回去,那时候,主星关押了12只活的高污染体。 酆黎在祁徽的帮助下把里昂和芯片融合在一起,交给了那时已经成为酆黎助力的蒙德罗上将。 从那以后,酆黎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每次对视,祁徽都感觉酆黎要把他长了几根头发都看仔细了。 酆黎从来没想到过这件事会牵扯到祁徽。 004在关键时刻被操控背叛酆黎,在幕后创造了一个接一个的高污染体,又在最后掳走祁徽。 酆黎因为雄虫的身份别严严实实看守在主星。 原本的任务进度就因为酆黎的雄虫身份而缓慢前进,这一耽搁,更是成了酆黎最后发狂失控的最大诱因。 酆黎的情绪在祁徽失踪后就陷入焦虑,在祁徽被虐杀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彻底失控,主星瞬间沦陷。 还好有404。 这个就连祁徽都不知道什么被创造出来的系统。 他及时控制住局面,短暂抽离了酆黎的鬼力。 这是酆黎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手。 酆黎找不到背叛自己的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失控。 既然那人能控制004,那就不能排除会利用004在他的身体里做什么手脚。 酆黎被抽离才获得了一段时间的清明。 他真的没有想过会连累祁徽。 那人一直在幕后畏畏缩缩,借着隐翅虫组织闹事,再次之前没有一点野心显露出来。 酆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目标,他以为幕后的人操纵004也只不过是不想他继续破坏他们到处制造高污染体的阴谋。 是他轻敌。 酆黎用五成鬼力创造了纠错时空,把自己变成了带着404魂穿的退休鬼王。 他又献祭了两成鬼力,一次去了小祁徽的家里,从蒙德罗身边带走了祁徽。 一次在蒙德罗死后,在C36照顾陪伴祁徽。 纠错空间并不是虚假的失控,只要在那个节点上改变结局,纠错空间就会代替原本的时间线成为现实。 这些,都是祁徽听404和004说的。 在他们两个的帮助下,地府运营早已经步入正轨,只是凭空出现的建筑没有装修过,004说,那货很挑剔,等他回来一看不喜欢还要重装,何必浪费,直接等他回来了,让他自己装! 祁徽和江陵又去冥星看过好几次,只是江陵怎么也不能再靠近,会不舒服。 而祁徽,他可以继续进入冥星,一旦进入冥星,他的虫族特性就会显露,还有那一圈蓝色光圈从没有褪色。 “这次随丨军的医师都是我仔细挑选筛查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江陵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祁徽笑说:“你真的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次就算是你要去,我也不会带你。” 斯墨就切实多了:“缺钱跟我讲。” 祁徽:“真不缺了,我也有钱的。” 江陵:“话说,你也真该歇一歇了,你培养的几个年轻孩子都很不错……” 祁徽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走进屋里拿出来两个红丝绒盒子,然后递给江陵:“送给你的幼虫。” 江陵接过来,打开看,一个是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雕刻成红九星的样子,不是很名贵的材料。 另一个是一大坨金色的矿石,这个样式从来没见过。 江陵:“这是什么?” 祁徽指着那个红九星:“这是红玉石,我记得他说过,他们那里,长辈送晚辈玉石是一种很好的祝福。” 又指着那个金色的一坨:“这是金锁,上面的字我也不认识,他说,这是长命锁,也是很好的祝福,我替他送给你们的幼虫。” 江陵和斯墨都知道“他”是谁。 自从冥星上的那次战役后,他们就有了一段新的记忆,其实和原本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只虫,这对整个部落的虫都有影响,只不过是大小多少的问题。 江陵收下了礼物:“多谢,但是你现在送,是不是百日宴就不来了?” 他们从前也不知道什么是百日宴,这种说法也是酆黎带来的。 祁徽有点意外他们要办这个宴会:“你们要办吗?之前从没有过。” 斯墨点点头:“嗯,目的主要还是向那个家伙炫耀一下,虽然我们早就不是情敌关系,但是作为你的朋友,他让你等这么久,我也很该气一气他。” 祁徽浅笑:“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会来参加的。” 祁徽知道,不管是他,还是这群朋友,还是冥星上的“工作人员”,都在等他。 还乡军又出发了,祁徽在经过冥星的时候去了趟冥星,让其他还乡军先离开。 冥星现在和从前完全不一样,虽然工作人员都是“死”的,但是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 盛赋在剥丨皮地狱关押,等待酆黎亲自处刑。 冥星不断有各个方向开的星舰,也有向不同方向离开的星舰。 这是阴司鬼差在接送魂魄。 老员工已经很熟悉祁徽了,都会给他打个招呼。 祁徽谁也没去找,直接去了当时酆黎消失的地方。 到哪里,本诺他们已经在了。 蒙德罗上前和祁徽拥抱。 祁徽:“爸爸,最近过的怎么样?” 蒙德罗:“见到了很多老友,很充实。” 祁徽又和本诺说:“今天在路上收到江陵的通讯,他们的幼虫诞生了,还给我看了照片。” 本诺接过终端看着里面湿漉漉的幼虫,季严撇着,酸溜溜地说:“炫耀什么,一定是斯墨撺掇的。” 祁徽看向洪辉:“夏星的心理诊疗室开的很不错,最近的几次讲座一票难求,只是还是看起来很不开心,你让我带给他的花我也送到了,他也给了我一星币。” 里昂从洪辉身后跳出来:“我呢!我呢!” 祁徽拿出一个蓝盒子:“拜托斯墨做的,省着点用,这都第几个了。” 里昂迫不及待尝试新的迷你机器人,一会儿抬手,一会儿踢脚,在右脚下面,有个不起眼的数字“84”。 404拽着要去祁徽面前显眼的004,祁徽对着布伦达三个说:“那三只虫生活的很好,路明已经把他们接回家了,他们预备考军丨校,路明会亲自教他们。” 蒙德罗看着祁徽,满眼慈爱:“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过得好吗?” 祁徽只是笑,眼睛里没有颓废,更多的是希望:“除了更想他,其他都好。” 004:“放心,他是不会死的,他和盛赋同时诞生于幽冥,盛赋不死,他也不会死。” 莱利:“那我们怎么处置盛赋?” 404:“不用让他湮灭,他的罪行,要永生永世困在剥丨皮地狱。” 戴维:“嗯,其实我更想让他从第一层开始体验。” 004:“这个办法不错!” 祁徽看着这几个员工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触角逗着旁边的水蓝色星点蹦蹦跳跳。 他没在这里待太久,就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前几天,祁徽收到了百日宴邀请,把手边的工作交托完毕,自己回了主星。 回到家里,推开门,餐桌上的花瓶里,一束红九星花瓣上还有水滴。 路明有他这里的钥匙,偶尔会帮他换掉枯萎的花,他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最新鲜的红九星。 祁徽提前送了礼物,但是这一次还想送,酆黎之前跟他念叨过很多很多新奇的东西,还画了草图。 他提前回来好几天,就是想要亲手准备一个礼物。 酆黎留下的东西看起来简单,但是真动手做可一点不简单。 每天早出晚归,所以祁徽就忽略了每天的花瓣都很新鲜。 幼虫还没起名字,斯墨抱着幼虫,几只虫凑在一起出主意,祁徽把亲手打磨的项圈给幼虫带上。 耳边的虫叽叽喳喳讨论着,起的名字乱七八糟。 有个声音说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轻舟。” 祁徽猛地回头看向宴会厅的门。 酆黎背着光,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缓步走到祁徽身边:“这个名字寓意很好,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必须打着伞,不然神魂就有点飘。” 祁徽盯着突然比自己高了一点点的身影,眼睛都不敢眨:“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所有的困难和阻碍已经不复存在,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你怎么长高了?” 酆黎的身形开始慢慢变矮,直到和祁徽记忆力那只雄虫一样高,伸着手臂举着伞,黑色大伞完全遮盖住酆黎和祁徽。 “祁徽,送你一朵红九星,我可以开始重新追你吗?” 全文完。 第67章 番外·祁徽的求婚计划(1) 祁徽决定求婚了。 迫使他做这个决定的是那个折磨虫的鬼王大人,他……他实在是…… 实在是太迟钝了! 祁徽一直觉得酆黎回来那天说的那一句话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缓解太久没见得尴尬,或者是逗祁徽笑一下。 毕竟后来江陵告诉他,他当时的表情严肃的不像是和爱人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更像是看到了仇人。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来真的! 祁徽恨他恨的咬牙切齿啊! 为了准备求婚事宜,祁徽借着工作的名义回了主星,而蒙德罗和本诺则想尽办法把酆黎留在了冥星。 酆黎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继续咨询白活上的著名“情感博主”。 黎:他最近明显对我很冷淡,是不是我最近陪他太少了?可是我未来老丈人非说觉得孤独让我陪他,可是陪了老丈人就耽误我追求他,不陪好像更不行。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你是我遇到的最棘手的虫了,我就没就见过这么难追的!不过什么是老丈人? 黎:没办法,我心爱的虫他优秀了~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哎,只能试一下终极方式了,如果这一次还不能行,那可能就是你的问题了。 酆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什么办法? 让你爱我的一万另一种方法:面谈。 酆黎看着终端上对面那个博主发来的地址,思考着用什么理由躲避整天喊着让他陪着的老丈人。 …… 祁徽在江陵家里,轻舟已经三岁多了,很可爱的幼虫,被江陵和斯墨养的白胖。 江陵听到祁徽说要结婚,眼睛瞪得滚远: “你为什么突然要求婚?你确定没说错?是你——给酆黎求婚!” 祁徽点了点头: “这不是来找你们俩帮忙的吗?” 斯墨也是一脸疑惑加吃惊的看着祁徽。 祁徽被看的莫名其妙: “你俩什么表情?” 江陵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不是一直在考验酆黎吗?” 这次轮到祁徽疑惑: “没有!” 江陵和斯墨动作极其统一地抽出自己的终端,解锁,翻找,然后两个终端一起被推到祁徽面前, 一个是娱乐报道,一个是聊天记录。 【惊!部落名声最差的雄虫酆黎正在追求祁徽上将,是虫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祁徽: “为什么酆黎追求我就是虫性的泯灭,还有什么道德沦丧?” “哦,这个我知道,”斯墨出声, “酆黎说,在那些不了解他的民众眼里,他追求你就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陵: “什么什么跟什么?” 斯墨: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觉得大概意思就是,民众觉得那样一只渣虫配祁徽,就像是对祁徽的侮辱吧。” 祁徽: “那是他们不了解他。” 江陵: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就是你在部落的崇拜者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我,当初结婚的时候,不也有虫骂斯墨吗?” 斯墨: “干嘛骂我?我哪里配不上你?” 江陵: “酆黎大概总结了一下,他们是觉得,我这么高素质的医学天才为什么配了个胸大无脑的。” 斯墨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肌: “我不知道民众怎么想,但是酆黎肯定是嫉妒我的身材。” 祁徽轻笑一下,继续往下看。 【祁徽上将对于酆黎的骚扰心烦意乱,建议有关部门介入,不要让我们的英雄被虫渣玷污!】 祁徽: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斯墨: “据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通讯被接入意见部门。” 祁徽: “怪不得那天路明给我打电话,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江陵: “他怎么说?” 祁徽: “他别别扭扭地说,我开心就好,他已经时刻开始监控酆黎了,酆黎连一些小网站都进不去。” 江陵哈哈笑: “他这是被之前酆黎的直播吓的后遗症吗?” 祁徽也难得开玩笑: “然后我就让他停止监视,顺便把夏星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祁徽说着又翻一条; 【祁徽上将简直就是全部落最温柔的存在,即使是这么只雄虫天天在旁边,也没有见他发过彪……】 连着好多条,都是各种再说酆黎配不上祁徽的,但是看完,祁徽也不明白江陵的意思。 祁徽: “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就酆黎那个样子,这些话他就只看个乐呵,而且多半只能看到夸我的那部分。” 江陵: “让你看着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整个部落有多不看好你们,而是让你知道,整个部落,都以为你不喜欢酆黎。” 祁徽: “包括你俩?” “还包括酆黎,”斯墨示意祁徽看另外一个终端, “我们俩不相信,也是因为这句话来自于酆黎本虫。” 祁徽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斯墨给他看是的酆黎和斯墨的聊天记录。 酆大傻:今天也是光明正大守护祁徽的一天呢~【配图】 墨:除了时间和人物,其他什么也没看懂…… 酆大傻:这是祁徽的照片,他在工作,我偷拍的, 墨:认出来了。 酆大傻:我们打算在墓园里种一片红九星,祁徽守护他的战友,我守护他。 墨:…… 酆大傻:说话! 墨:那么多花的品种,他为什么种红九星? 酆大傻:当然是因为对他战友的美好祝愿! 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 酆大傻:当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毕竟我都追他这么久了,他心里,应该还是有我的地位的吧。 墨:什么?追?!你俩没谈恋爱吗? 酆大傻:你在瞎说什么!虽然我一直很想来着,但是祁徽他还没有准备好,我就可以等! 墨:我有点凌乱,我孩子都三岁了!我以为你俩都要结婚了! 酆大傻:你在跟我炫耀什么?拉黑你! 然后斯墨发的讯息就显示“对方无法接收”了,时期显示十分钟后酆黎才发消息来。 祁徽看着这记录心情复杂,消化半天问出一句: “你为什么给他的备注是‘酆大傻’?” “他傻的不明显吗?”斯墨顺口而出,然后略眯着眼看祁徽, “你的关注点什么时候也这么偏了?被传染了?” 祁徽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祁徽把这一段记录看了又看才说: “他以为我一直没有准备好?” 斯墨: “对啊。” 祁徽想不通: “可是我已经明示暗示他很多次了。” 斯墨伸手过来,翻了一段新的通讯记录。 酆大傻:斯墨呀,你说我要是突然在情侣节送祁徽爱情花是不是太冒昧了。 墨:不会。 酆大傻:要不还是不送了吧,要是吓到他就不好了。 墨:不会。 酆大傻:可是祁徽昨天路过花店嗯时候说,他挺喜欢那一束花的,我原本要买的,可是花店老板说那是爱情花。 墨:……啊? 酆大傻:幸亏老板提醒,不然多冒昧。 墨:祁徽都说喜欢了,你为什么不买? 酆大傻:他肯定也不知道这花是什么,不然也不会让我给他买呀。 墨:他知道…… 酆大傻:不可能!他那么忙,怎么有空去了解什么花啊,不过我还是应该买的,毕竟祁徽难得说他喜欢什么,怎么办,我好纠结~ 墨:…… 【你已成功修改对方备注为‘酆没一点脑子’。】 祁徽沉默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斯墨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 江陵也觉得糟心: “你有没有试过直接跟他说明白呢?直接说,你喜欢他,想跟他恋爱,然后结婚,然后生蛋。” 祁徽: “我说过,他不信。” 江陵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不信?” 嘴上问着,脑子里已经自行补充了,酆黎是一个看似阳光开朗,蠢萌可爱的小雄虫,实则内心敏感自卑的形象了。 祁徽: “没有理由。” 江陵: “不是因为他自卑,觉得这么好的你,他怎么可能会被你喜欢?” “你最近白活看多了吧,”祁徽吐槽, “他哪里会自卑,不知道有多自信。” 江陵和斯墨的表情像是看一道很难理解的难题: “那是因为?” 祁徽揉了揉太阳穴,说: “我跟他说,我觉得他的虫形态很好看,很可爱。他并没有觉得我是在向他示爱,他以为我在跟他说,我其实喜欢个子矮的,身形小巧的。” 江陵,斯墨: “……” 在虫族的意识里,如果给虫的虫族特性冠以可爱的形容词,这是很露骨的示爱了。 这句话,还是跟季严学的,据说,这是他追求本诺时的杀手锏。 但是经过酆黎的脑子一过滤,就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意思。 这种不行,那就换一种更加直白的。 祁徽决定直接告白。 祁徽: “酆黎,我想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跟你共度余生。” 酆黎: “啊?祁徽你也想做鬼差吗?很辛苦的,你在阳间就已经真么辛苦了,等以后了,你歇一歇,不要忙了,咱们俩一起去游历宇宙!” 祁徽深吸一口气,这次说的很慢,给足酆黎思考的时间: “我的意思是,我,爱,你,我,祁徽,要和你,酆黎一直一直在一起。” 酆黎愣了一会,就在祁徽觉得酆黎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的时候,酆黎说。 “哦~你要做鬼王啊!” 祁徽: “……” 酆黎表情沉重: “我刚想一下了,似乎没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可以满足你的想法,你等我在找找办法,不然问问004……” “停,”祁徽打断酆黎的念叨, “算了,这事还是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 ———————— 祁徽:完了,被带跑偏了…… 秃秃:哎! 酆黎:秃,你叹什么气? 秃秃:他是想做你的王后,不是想做鬼王。 酆黎:啊?可是我也没有王位啊? 秃秃:没救了…… 酆黎:秃,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俩谈恋爱?这都番外了。 秃秃,祁徽:瞪! 秃秃:你能不能给为娘争口气! 第68章 番外·祁徽的求婚计划(2) 酆黎在说服老丈人让他离开金额欺骗老丈人让他离开中,选择了半夜偷渡。 肉身已经死亡的好处就是,他去哪里都不再需要交通工具,唯一的弊端就是在哪里都需要带上一把黑色大伞。 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一种方法看着对面举着大伞的酆黎,再看看外面晴朗的天,一阵无语: “你这么娇气的吗?” 酆黎也没办法: “真不是我娇气,我离了这玩意真活不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只叫你网名吧,也太长了。” “洛达,我叫洛达,”洛达问, “你呢?” “酆黎。” 酆黎说完,洛达脸色就一僵: “哪个酆黎?” “就那个酆黎。” 洛达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我……我……我一直在帮你个渣虫骚扰祁徽上将!” “什么骚扰!那是追求!” 洛达完全没听进去: “我真该死……” 酆黎: “……我真无语。” 洛达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你!立刻马上!终止你的行为!” 酆黎: “你手不疼吗?” 酥麻的感觉退去,火辣辣的痛感在掌心蔓延。 洛达: “……嘶——痛!” “唉,”酆黎叹了一口气,给洛达叫了一杯冰水。 酆黎语重心长: “达达……” 洛达: “呕——” 酆黎: “……就这么恶心吗?” 洛达吹着通红的掌心: “我跟你,没熟到这种地步!” 酆黎: “达达,你想啊,我要是真像传说里那么混蛋,祁徽能让我在他身边这么久吗?” 洛达: “那是你无耻。” 酆黎: “他要是讨厌,那很可以直接让军部介入,把我赶走,可是他没有哇。” 洛达: “那是他善良。” 酆黎: “如果有一只虫,一直在追求你,但你不喜欢他,你会因为善良就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吗?” 洛达: “……不会。” “对嘛,祁徽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就说明他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洛达: “……可是我们绝不允许你这样的渣虫伤害到祁徽上将。” 酆黎: “我哪里舍得伤害他!” 洛达: “不管怎么样,我拒绝帮你。” 酆黎: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情感大师。” 洛达: “恭维我是没用的。” 酆黎: “你帮我成功以后,你就能把网名改成‘让你爱我的一万零二种方法’了。” 洛达斜着眼看酆黎,酆黎坦然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洛达才说: “其实跟你沟通下来,我觉得你是个挺单纯的虫,单纯的有点傻。” 酆黎: “……”傻不傻的不重要,能帮忙就行。 洛达: “你说的有道理,祁徽上将也不是傻的,我们都想为他好,可是好不好的,也得他自己觉得。” 酆黎疯狂点头: “至此之后,我就是你的死忠粉。” 洛达略有点不自在: “其实,我准备的方案是,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仪式。” 酆黎两眼亮晶晶: “有多盛大?” 洛达: “绝对能让网民议论很久的盛大。” 酆黎听了就摇头: “不行,这样会给祁徽带来困扰。” 洛达也叹了口气: “是啊,祁徽上将肯定不愿意这样张扬,占据太多公共资源。” …… “什么!你要在主星殿堂求婚?!”江陵震惊。 斯墨也很是惊讶: “你没事吧?” 祁徽一派坦然: “当然没事。” 斯墨: “那可是主星最盛大的婚礼场地,你要在那里求婚?” 祁徽拿出自己的终端给二人看: “场地已经预约好了,设计师也已经请好了,我还请了最专业的直播团队。” 江陵的声音几乎都劈叉了: “你还要直播?!” 祁徽: “我要让全部落都知道,他是我选中的,他对我也不是纠缠和骚扰,我也喜欢他。” 江陵平复一下心情: “我们能帮你什么?” 祁徽: “监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斯墨: “那你干嘛去?” 祁徽: “去准备定情信物。” 第二天早上,祁徽就收到了蒙德罗的消息,酆黎偷跑回主星了。 祁徽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以友情“胁迫”路明休假,帮他做安保工作。 三天后,酆黎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祁徽求婚仪式邀请函。 酆黎当时就愣住了。 洛达安慰地拍了拍酆黎的肩膀: “节哀。” 酆黎两眼泪汪汪: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没人通知我!” 洛达指着他手里的邀请函: “这不是通知你吗?” 酆黎快哭了: “我,我……” 团吧团吧把邀请函扔了: “我要去抢婚!” 洛达: “啊?” 酆黎: “我要把祁徽抢过来!” 洛达拦住他: “唉唉!别呀!你不是喜欢他吗?” 酆黎周身裹着寒冰: “我要把他带走。” “你这样只会让他讨厌你!” 酆黎: “他都要跟别人求婚了!之前就有过一次!他要和别人结婚!那次没成功,这一次也绝对不行!” 洛达还是拉着他不放: “你想他永远都不开心吗?” 酆黎语气低沉: “松手。” 洛达有点怵,但是还是抓着酆黎不松手: “不松。” 酆黎: “我绝对不会允许祁徽跟别人在一起。” “那你……”洛达大脑飞速运转, “可以智取,他是求婚,又不是结婚!” 洛达说完先在心里把自己臭骂一顿,为了祁徽上将的幸福,他居然做了撺掇人家做第三者的缺德事。 酆黎愣了一下,周围气压恢复正常: “对啊,我可以智取。” 绿茶十八式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就是哭!抱腿哭!不要脸的哭!哭到吐!也要把祁徽给哭回来! 求婚当天天气很好,祁徽第一次穿的这么正式端正。 出奇的,他没有很激动,因为他知道,酆黎一定会同意。 幸福生活触手可得,祁徽却觉得有点心里空空的。 仪式是在下午,上午的时候祁徽去了一趟主星的墓园。 很早以前,他在这里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很小一块,他那时候以为自己要一只虫住在这里了。 那时候很遗憾没能记住C36上那只虫的样子。 现在,他不想要这块墓地,这里距离冥星太远。 酆黎的身体成为了冥星的建筑,他想葬在那里。 祁徽把带来的花放在空的墓地上。 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酆黎。 祁徽顿了一下,问: “你怎么在这里?”应该是下午直接出现在求婚现场的。 酆黎看到祁徽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 他冲向祁徽一把抱住他。 因为酆黎觉得祁徽喜欢娇小的虫,他就一直控制身高在还是雄虫的时候,这会儿可以心安理得的趴在人家胸口。 祁徽被抱的莫名其妙,还没问什么,酆黎先开口: “你要跟别人求婚吗?” 祁徽: “……啊?” 酆黎: “祁徽,我喜欢你呀,你跟我在一起吧。 或者,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祁徽一头雾水: “我没有觉得你不好。” 酆黎: “那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祁徽: “我怎么了?” 酆黎: “我在追求你啊,你呢?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说着,真的有点难过了: “我在追求你,你却背着我跟别人谈恋爱,现在还要跟别人求婚……” 祁徽: “我没有跟别人谈恋爱,也没有要跟别人求婚!” “你还瞒着我,我都收到请柬了……” 祁徽感受到酆黎轻微的颤抖,轻轻拍着他的背: “真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收到请柬了,上面写着‘祁徽求婚仪式邀请函’!” 祁徽无奈: “那你有没有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 “没有!”酆黎把祁徽的衣服都攥出褶皱, “我恨不得把请柬给吃了!” 祁徽: “如果你打开看,就能发现,上面写的是: 致我亲爱的酆黎先生,在下祁徽,诚挚邀请你参加一天后的求婚仪式,作为被求婚者,我希望你能准时到达,不要迟到,这让我失望,也不要早到,这会让我紧张。时间不早不晚,我和你,刚刚好。 祁徽留。” 在另一边远程监听的洛达: “……” 飞快跑到客厅,从角落里扒拉出那封请柬,打开就了看一眼。 洛达把脏话咽进肚子里: “见过追虫的,也见过不好追的,第一次见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的。” 酆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祁徽: “我要跟你求婚。” 酆黎一脸呆滞: “不是,这……进度有点快吧,咱们俩还没谈过恋爱呢……”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祁徽的吻打断。 感受过微凉柔软,祁徽紧紧抱着酆黎: “话怎么这么多。” 酆黎吧嗒吧嗒: “不够,能不能再来一下。” 从客厅回到书房的洛达,直接被这画面冲击,双手一抖就把终端扔出去老远。 洛达怒吼: “这是墓园! 听到微型终端里的声音的祁徽: “没关系,这里都是我的战友,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酆黎: “不祝福就让他们给我打工。” 祁徽拿出自己准备的定情信物,两枚水蓝色的吊坠,吊坠里面是两只虫。 一只萤火虫,一只熊蜂。 祁徽脸上有层薄红: “这有点羞耻,你贴身带着好不好。” 酆黎: “不好。” 祁徽心里一沉,呼吸都停了一下: “啊?” 酆黎: “你不是说下午求婚吗?” 说完酆黎就从还愣着的祁徽手里拿走萤火虫吊坠,然后跑的飞快。 “我下午一定准时到!” 祁徽看着跑远的酆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心里那里还有空荡荡,明明被填的很满。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