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娇锦衣卫后》 1. 嫁青梅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真可怜啊。” “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怜了……” 姜府院子里,粗使婆子年轻丫鬟团团围在一起,嘴里时不时飘出“可怜”“可惜”这些个词儿。她们不约而同看向远处的屋子,破旧的房门紧闭,透着一股压抑。 “年纪轻轻就要送去给人冲喜,还是那位…” 其中一粗使婆子揪着袖口,唉唉叹气,旁边水圈似的散开一连串叹气声。 她们为之惋惜的,是这姜家的三小姐,姜青梅。 姜家老爷姜睿乃是鸿胪寺主簿,不算什么大官,二十多年也没闯出什么名堂。但几个儿女却都有些名气,尤其是长子,年纪轻轻就在翰林院做编修,人人都说前途不可限量。两个女儿也因为生得貌美多姿,时不时就有媒婆上门。 但外人极少了解是,关于姜家三小姐。 要说相貌,这位三小姐才是真正的惊艳卓绝,美得不可方物。 从前有一回府里新招进家丁,男奴只是隔着庭院远远地瞧了这三小姐一眼,就被那份难以描述的美震惊得瞠目结舌,一连几天失魂落魄,都说自己看见了仙女。甚至就连女子见了她,都忍不住心动。 本来这样出色的相貌,在京城里该大有名气才对。 但截然相反,不仅无人听闻,随便拉个百姓出来都会疑惑地问一句:“姜家有三小姐吗?不是只有两个女儿?” 只因她的娘亲,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而是个有贱籍的丫鬟。 姜老爷嫌弃她娘亲的身份,觉得丢人,从不让这位三小姐出府。偶尔有客人来时,也不准她去厅堂,对外只是一律说她病弱体虚见不得风。但实际上是将人锁在柴房里,要么就是打发她去后院跟丫鬟们一块干活。 总之,只能以可怜二字形容。 但就在三日前,更可怜的事情发生了。 姜老爷与一巫医做了约定,要将她送去给人冲喜,而对象,是京城内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镇抚使,魏衡。 “三小姐本来就活得够惨了,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那镇抚使太可恶了!”一丫鬟愤愤不平骂道,“难怪他被人下毒谋害,我看都是活——” “你不要命了?!”粗使婆子急忙捂住她的嘴巴,迅速看向四周,压低声音:“说不准咱身边就藏着锦衣卫,这你也敢胡说!” 丫鬟显然也察觉自己出言不逊,瞬间白了脸色冒出冷汗:“不不不,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说过……” 众人相觑无声,眼里既是畏惧又是愤恨,再度将目光投向那门口。 三小姐嫁去那魏府上……能活过一个月吗? 屋内。 房门紧掩,只透出微弱的光,落在床榻平铺的包袱上。里头堆满了衣裳话本,还有些散碎银两,摆放得十分凌乱看起来是匆匆丢到一起的。 一双香温玉软的手伸过来,将包袱裹紧打死结,甩到背上掂量了下。 “沉了些,不过也还好,逃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少女生得唇红齿白,气质出挑,眼眸亮似璀璨星辰,好像永远也不会熄灭一般。五官轮廓趋向于柔和,不同于京城其他艳丽的女子那般分明,更像江南春日的雨水,细细密密,朦胧如烟。 只是轻轻一眼,就令人难以忘怀。 她将包袱塞进床底,起身拍了拍灰尘。回到桌前从抽屉找出半块玉佩。这玉佩原本有两块,另一块早在三年前就被她送给了心上人。 “闻柳哥哥……”少女紧紧握着玉佩,低声,“拜托你一定要来啊。” 三日前,府上来了一位苗疆巫医。 那时她被关在柴房里,两耳听不见窗外事。被放出去了才得知,爹爹枉顾她的意愿和那巫医已经谈好了聘礼、彩礼、嫁妆……只等过两天就把她嫁去魏府冲喜。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发麻一片空白,哪怕是在厅堂外跪整整一夜恳求爹爹收回成命,却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她知道自己出生低微,嫁给镇抚使,即便对方是个半死不活的魔头也该感天谢地了。可她有喜欢的人,她喜欢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喜欢对方浅笑着唤自己的小字。 她不喜欢镇抚使,也不喜欢姜家。 在思考许久后,她终于寄出信,计划了今日的一切。等着方闻柳来救她,私奔也好,从此隐姓埋名也好,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她做什么都愿意。 …… 夜半子时,寂静无声。 姜青梅背着包袱,趁四下无人溜到后院墙角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时辰已至丑时,但墙外始终没听到动静。算起来,这是她第二回尝试离家,上次还是在十年前,颇为紧张地攥住包袱带子,时不时往后瞥,生怕被人发现行迹。 又心惊胆战地等了一炷香,对面终于传来细响。 “岁岁?” 岁岁是她的小字。 姜青梅的心一紧,随即松开:“闻柳哥哥,是你吗?” “是我。” 语气担忧:“你还好吗?我听闻姜大人这段时日一直把你关在柴房内,有打你吗?” 摸着手臂留下的鞭痕,姜青梅浅笑:“没有啦,只是饿了我几顿而已。” “不说那些,闻柳哥哥你既然来了,那是不是……信中说的你也同意了?” 墙外忽的沉默。 她不安起来。 半晌,那青年才缓缓道:“岁岁,私奔乃是大事,极毁女子的名声,你一旦跟我走了,这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的。” 姜青梅闭眼用力摇头:“可我不想留在姜家,也不想嫁给魏衡,闻柳哥哥…你难道也想我嫁去魏府吗?” “当然不是!”青年语气急促,“我如此喜欢你,怎会愿你嫁给那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可是……” 她抿紧唇:“可是什么?” 方闻柳许久没说话。 沉默萦绕在院子一角,远处再度传来梆子声,一下,一下,于寂静间敲击着人的心窝。 姜青梅气息发颤,攥着布带的指尖愈发泛白,模糊间,想起了从前。 十四岁的元宵灯节,那是她头一回被爹爹准许夜里外出。披着陈旧的斗篷,站在一身绫罗绸缎的姐姐们后头,呆呆地望着火树银花不夜天。 远处人群热闹围聚着,嬉嬉笑笑地举行灯谜会。她好奇地钻进人群,仰头时被灯笼的光晃了眼睛,回神后望见台上的少年, 白衣似雪,谦谦如玉。 她愣住了,傻傻地站着。直到那人看过来,嘴角弯起,朝她眨了下眼睛。 她忽然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又重又快。 后来,她壮着胆子向他递了信札。 依稀记得那夜也是在这里,他高高攀坐在墙头上,背后是皎洁的新月,衬得眉目清冽澄澈。 “信我收到了,可是,你怎能说得如此快呢,这本该是我来说的话才对。” 他有些惋惜地垂眸,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少年又道:“你的小字是岁岁对吗?以后我便叫你岁岁。等我今年过了春闱,就找媒人来姜家下聘,好不好?” 她几乎哭着应好。 可那一年方闻柳却落榜了。 他对自己承诺再等三年,三年后的春闱必能登科入仕,到时候就来娶她。可过去三年不到,还是在这一院角落,同样的人站在同样的地方,他却语气抱歉地问自己: “岁岁,我如果带你私奔了,那我的前程该怎么办?” 姜青梅深深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青年叹息道:“我纵然心悦你,可明年便要参加春闱科举,当上进士就可入朝为官。岁岁,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就为了这一日,你难道要我为了你放弃?男女之爱不过是过眼云烟,这世上任何男子都不会为了眼前一点小情小爱而放弃自己的仕途,我也一样。” “所以……”声音哽咽颤抖,“你要丢下我了,是吗?” “你嫁去魏府也能过得很好。”方闻柳顿了顿,低声,“你生得如此好相貌,就算是镇抚使见了,也许、也许都会喜欢你。” 他欲言又止,剩下想说的那句是:你未必就会死。 “那你今夜为什么还要来?”她仍旧不甘心,用力咬着牙根,“为什么呢?” “……我来只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还有,把这样东西还给你。” 一枚玉佩顺着墙缘被丢进来,恰好落在她脚边,“岁岁,你很好,是我对不住你,你骂我也可怪我也可,只是往后,我们就不要再相见了。” 他缄默片刻:“我走了。” 脚步声缓缓远去。 姜青梅低下头,嘴唇被咬出鲜血,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站了不知多久,一群家丁举着火把从远处跑过来,瞬间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 火光间,爹爹拿着棍棒朝她挥来,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说她放荡不知检点,又说她心肠歹毒要连累全家跟自己受死。 棍棒闷声落下,像黑云间厚重的雷鸣。 姜青梅浑身痛得不敢挣扎,蜷头抱紧身体,像只野狗伏在地上。伸手想抓住近处的玉佩时,被人一脚踩住,一张艳丽娇俏的面容居高临下,噙着笑端详她的丑态。 “居然还敢私奔?姜青梅,你也太可笑了吧。” “那方闻柳拿到信就告诉爹爹了,他倒是知趣,没胆子真的带你一 2. 锦衣卫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魏府外挤满了前来观摩的宾客。 大门敞开,凡是送礼者皆可入内,因此比寻常高门结亲还要热闹上几倍。 姜青梅透过帘子看到就是这幕人群熙攘的画面,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团扇。 事到如今,她知道已经逃不掉了。在这样众目睽睽下选择悔婚无异于找死,然而姜家不会管她的死活,方闻柳也不会再来见她。现在的她孑然一身没有任何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哪怕……哪怕是真的要嫁给魏衡。 努力深呼吸,她重新睁开眼睛,轿帘掀开后缓缓走出去。 少女穿着做工精细的火红嫁衣,罗群曳地,大袖间金线绣有栩栩如生的花鸟蝴蝶。行步间,似有淡淡的香气随着微风飘来,令人惊心动魄。 周围的人声顿时安静。 有一股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他们伸长脖子,去探究少女的相貌。好在团扇并非能完全挡住,仅仅是一瞥都能看到那凝脂般的皮肤。美似轻云出岫,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轻飘飘的,好像浑身的俗气都被洗涤干净了。 这竟然就是姜家那名不见经传的三小姐?这样的美貌竟然……竟然被藏得这么深?! 惋惜声随之在人群里蔓延开,有人不禁开始发出怨怼。 此次筵席说是大婚,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实名为冲喜。 半月前,魏衡遭遇刺杀,传言有人下毒毁其双目,废其武功,令魏衡缠绵病榻奄奄一息,至今还没找到幕后真凶。 此流言一传出,人人抚掌大笑。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魏衡就是厉鬼化身,飞鱼服的衣摆永远滴着旁人的血,浓到渗墨的长发,白得近鬼的面孔,折磨的人手段数不胜数。传闻中说他不仅喜欢将美人、美男剥皮抽筋,若有心情不悦,还会在夜里肆意抓无辜百姓,当街五马分尸。 然而这样一个魔头,竟要死了。 那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谁曾想到,他要娶的竟然是这样倾国倾城的少女,年纪轻轻就要对方陪他一块去死,怎能如此可恨! 无形间,众人对魏衡的憎恶更上一层楼,巴不得他今晚就快点暴毙,切莫再祸国殃民害人害己了。 姜青梅感觉到人群中的气氛僵持,握着扇柄的手愈发收紧,甚至勒得手开始发红。她绷着清瘦的身体,一步步僵硬地迈过火盆和门槛,在众人瞩目下进了厅堂。 厅堂内毫无喜庆可言,鸦雀无声。 屋内除去两侧宾客,首座上空空荡荡,既没有公公婆婆,就连新郎官本人也没出面。 宾客们看到新娘子进来,先是惊艳,后越发好奇地低声谈论起来: “这家人真是奇怪,那魏衡病重不来也就罢,这孙夫人作为魏府主母怎么也不肯来?” “是不是路上耽搁了?没人去催催吗?” “这都两炷香过去了,什么事能比自己长子大婚还要重要?” …… 两侧交头接耳的声音逐渐变大。姜青梅明白了情况,站在中央接受宾客们的审视,愈发窘迫的境地让浑身都不自觉绷紧,因为热,额头还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没想到会是这副局面,可既然是冲喜,就说明了主人家心中迫切,怎么会完全没有人来呢? 姜青梅隐隐觉得这里面的事没有那样简单。 “主母孙夫人身体不适,便不必拜堂了,新妇直接进送入洞房吧。” 一男子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转头,发现是迎亲队伍时的那名苗服青年。可周遭议论声并未减轻,反而更激烈起来。 哪有大婚当日新郎官和婆婆都不出面的,难道是对新娘子不满意? “不满意个头啊,那孙夫人本来就讨厌自己这个儿子,估计恨不得他早死呢。” “咋回事,跟我们细说细说……” …… 姜青梅没能听到后面就被老嬷嬷带走了。 进了洞房,丫鬟们安置好东西便离开。 屋门轻轻关上的一刻,安静袭来,她终于敢松口气。 微微偏头,看向开着条缝的窗户。前院的喧闹声透过窗户纸模糊响起,庭院里灯火如昼,红纸灯笼整齐有序地挂在回廊间,月色笼罩着整座魏府的喜庆,屋内鸦雀无声。 姜青梅犹豫片刻,放下团扇,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上面摆着的红枣、花生,落在银质筷子上,眉头微蹙,抬手将一根藏进袖里。 不管魏府主母到底是因何不来,但她已经想过了,既然嫁到魏府,就不能再想些有的没的,至少要先活下去。那镇抚使可能随时都会冒出杀她的念头,就算用一根筷子这种听起来就很可笑的东西,可这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能防身的护具。 仔细将东西藏好,姜青梅快步回到床边。 门刚好被打开。 来人一身喜服,眼上蒙着条红布。 瞬间紧张起来,“镇,镇抚使大人……” 谁料那人头转也不往这边转,径直坐到桌旁,冷冷指着对面让她过去。落座后,她惴惴不安地指尖摁住银箸,透过团扇小心观察对方。 青年看不到眼睛,但是下颌鼻梁的轮廓比想象中更冷硬古板些。 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和传闻里的镇抚使不太一样, 3. 好福气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魏衡?!” 山匪目眦欲裂,痛苦大吼:“你竟然还活着!!” 可将死之人怎能将五名山匪轻易杀死,还是如此残忍的手段……他后知后觉,瞳孔一颤:“是你故意设局!” “现在才想明白,看来你们这群打家劫舍之人,确实不怎么聪明。” 青年一副懒洋洋的倦怠模样,骨相精致的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提着剑,好像随时都会从指间掉下去。 陡然间知道一切,山匪的表情极其难看,攥紧少女肩膀的手力大无比,牙齿里发出嘶嘶的摩擦声,呼吸声粗厚干涩,沉默半晌后,倏然苍凉大笑出声,连带着胸膛都在震颤。 “哪怕被你计算了又如何!我们早已在酒里下了毒,就算你能活其他人也活不了!适时你又该怎么向朝廷交代呢?!” “嗯?”魏衡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你也不必想着呈口舌之快!这么多人死在你府中,他们的血亲不会放过你。”山匪面色狰狞,“就算皇上庇护你,可真以为你能安生?想杀你魏衡的不止我们兄弟,就像你的眼睛,试图下在你身上的那些毒,即便活过今日,那明日,后日呢!总有一天你会死得比我们还要惨!” “你就等着下地府吧,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你死了也不会好过!!” 他疯癫狂笑,声音尖刺得震耳欲聋。 魏衡偏头轻嗤,举剑对准男子,剑锋上映着漂亮凄冷的月光:“那我还真要看看,最后谁能亲手杀了我。” 山匪收紧手:“你敢动手我先杀了她!” 刀嵌进少女的皮肤内,衣领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衬得那张脸愈发瑰丽夺目。 魏衡微微挑眉,头一回正视起这名少女。 …… 刀抵在脖颈间的疼难以言喻,血似乎带走了她体内一部分的温热,手脚也开始泛冷。 姜青梅撑着酸涩的眼睛,泪水含在眼眶里。 她不是没想过向魏衡求救,可对方又怎会救她? 二人的谈话清清楚楚,她不过是魏衡用来设局引这群山匪出洞的棋子,就算死了,就算倒在这里,也能将责任推到山匪身上。姜家不会管她的死活,更不会为了她来向魏衡讨说法。她就算惨死于此,痕迹也能被简简单单地抹去。 生如浮萍,无人问津,她十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她不想就这样死。 哪怕是能够拼命一搏,就算只有微弱的希望也要试试。 姜青梅咬紧嘴唇,强逼自己忍下眼泪,垂下手,摸向藏在袖里的银箸。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所有能够走通的办法。 只在片刻后她就做出了决定,蜷缩着手腕将银箸一点点从袖子里滑出来,同时用手肘确认身后人的位置,做好一下能捅进腹部的准备。 但就在动手那刻,一道冰冷的目光令她瞬间抬眼。 是魏衡在“看”她。 明明双目被毁,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股饶有兴味的视线,如同蛇尾攀附着她的身躯,一寸寸丈量、揣摩,脑袋微微歪着,仿佛是在观察她手上的动作,顷刻间就被完全看透。 接着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右手上。 姜青梅心里一咯噔,生怕魏衡开口,狠下心肠全力朝身后一刺! 银箸插进皮肉的手感转瞬即逝,骤然间怒吼如雷震耳,她被用力一推,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地,头磕在地上耳边发出嗡鸣。 一切变得模糊混乱,她看到山匪摸着腰间的银箸,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接着又看到他突然举起弯刀,朝自己冲过来。 刀上映过她狼狈的形容,光刺得她闭上眼。 !! 噗嗤—— 一道鲜血泼洒在脸上。 很烫,带着一股腥臭味。 她颤了颤眼皮,恍如隔世般睁开双目…… 山匪的胸口被一飞剑贯穿,脸上笼罩着浓烈的绝望,眼睛瞪得快要突出来了,不敢置信地望向她身后,弯刀落地,身躯直直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扬起尘土。 她呆愣地看着尸体,目光落回手掌,背后脚步声靠近,连忙擦干净手,慌乱转身。 月光从云间射出,映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青年的身量极高,居高临下注视自己时仿佛一堵城墙,而位置上下的悬殊,以至于她连藏的地方都没有。姜青梅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魏衡冷笑了下,歪着脑袋弯身逼近。 墨黑似的发丝拂过脸颊,触感冰凉,在暑热里都有些刺骨。她艰难地仰长脖子,避开魏衡的发丝,重心向后。紧绷的身躯往后退,慌张得喉咙都快烧干了。 靠近之后,魏衡整个人彻底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像一柄埋在血霜里的刀。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皮相绝艳锋利,她就算极少出府,也知道这样的样貌乃是万里挑一,无人可比。从前她只觉方闻柳就算俊美无二,可一看到魏衡,即便是未见眉目,也知道二者完全是天差地别。 但再俊美的人,沾上血,就只令人觉得胆寒。 姜青梅脑子里一片空白,生怕魏衡像杀山匪般解决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动,畏惧地仰视对方。 魏衡:“你就是姜青梅?” 颤声:“…是,是……” “杀人太不利落了。” 青年啧声,像是在指点。 姜青梅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懵懵地:“对,对不起……” “噗嗤。” 魏衡弯起嘴角,蓦的起身朝屋内去, “跟过来。” 她努力拔起腿,瑟瑟发抖地跟进屋。 魏衡的行事动作精准如常人,一进屋便寻到椅子坐下,指尖摆弄起倒得横七竖八的金酒杯。酒水顺着桌边滴落,地面嗞啦嗞啦冒出耸人的白沫。 姜青梅瑟缩后退,难以想象自己刚刚竟然差点把这些东西喝下去。 可比毒酒还要吓人的,是魏衡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瞎子真的能做到用飞剑将人杀死,而且恰恰好捅穿的还是心脏吗?纵然她看过许多夸大其词的江湖话本,可这在现实里,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敢再深究了。 怕知道的越多,自己死的越早。 脸上还黏着山匪的鲜血,脑海中犹记得那些被碎成块的残肢,死不瞑目的头颅……从前再受屈辱,也不过是后院的纷争,何曾真正见过血淋淋的死人,可今天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手止不住发颤,连收紧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她不断地努力,可就是拾不起力气,酸涩感逐渐涌上喉咙。她是不想哭的,可总也忍不住,只要想起那些就觉得可怕,眼泪自己就掉了出来。 “姜小姐,你在哭吗?” 陡然一声,吓得她肩膀一缩。 用力疯狂地摇头:“大,大人……没有,我没有哭。” 魏衡短促一笑,含着点阴阳怪气。 “那你过来。” 不知他要做什么,姜青梅鼓起勇气挪过去。然而下一瞬冰凉的指腹掐住面颊,浑身猛地一颤,那股冷几乎渗进了骨子里,不由让人怀疑青年的血大概也是冷。 他身上萦绕着浓烈的血的气味,混杂着另一种幽冷不明的香,令人难以喘息。指腹抚摸过她的脸颊,随后笑吟吟抬手,给她看指尖的水润:“姜小姐,那这是什么?” “……” “是,血——” 话音未落,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往前压,她慌乱地弯腰,差点砸在魏衡身上,连忙两只手撑住扶手。上半身悬空,近的能看清魏衡脸颊上细细的绒毛,有如蛇蝎般的气息吞吐在唇齿间。 “姜小姐,在下问话时最好还是别说谎了。我这个做锦衣卫的,每天可只盼着别人口里那两句实诚话活命啊。” 她一哽,当即结结巴巴地道歉。 可有的时候,越不想让做什么,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非要做出来。 少女的眼泪掉落在魏衡的膝盖、手背上,很烫,湿漉漉的,滑落时泛起丝丝痒意。 魏衡皱起眉头,闪电似松开手,取出帕子擦干净后丢到一边。 刚刚还有胆量用筷子捅人,现在不过是问两句话,就怕得鬼哭狼嚎,她的胆子难道就只有老鼠那么丁点大吗?就这样还敢藏筷子,真当他猜不到? “说起来,姜小姐,你藏筷子原先是为了做什么?” 姜青梅瞬间不吭声了。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 冷冷:“说话。” 结结巴巴:“我我我……我只是想自保。” “怕本官新婚之夜大开杀戒,所以藏根筷子自保吗?” 魏衡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听不出什么逼问的语气,但姜青梅却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她听人说过,魏衡杀人最是愉悦,越是一副谈笑的状态,就说明杀意越深,手段也更残忍。 她必须一个回答都不能出错,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干哑地挤出声音:“我曾听说,魏府时常遭遇刺客。大婚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有人混进来的时候,为了安心才找东西防身……” 怕他不信,急忙补充:“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害大人,能进魏府是青梅几辈子方才能修来的福分,所以,所以才更想要活下去。” 魏衡表情怪异:“你说,福分?” “是……” 魏衡忽然疯子似的大笑起来,身体前仰后合。 她提心吊胆:“大人,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笑声绵长不绝,魏衡捂着腹部摇头。 “你说得很好,是啊,福分,这福分真该让其他人也来受一受。” 姜青梅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可是该如何呢?”他长呼一口气,弯着嘴角,“ 4. 做交易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天生神力?” 听到司马久的话,魏衡迟疑,以一种看鬼的表情看他。 举起手:“我可没有胡说,是那姜小姐自己说的。” “……” “她还说什么了?” 司马久叹气:“还问我,你是不是一定要杀她。” 魏衡哼笑。 虽然司马久跟姜青梅说了那些,但其实他也捉摸不透魏衡心里的想法,若真要毁尸灭迹,又何必在山匪手里救下她。可姜青梅知道了他装病的机密,万一向外泄露……以魏衡的性格,不可能平白无故留一个活口。 “你现在到底是想怎么处置她?杀了?还是,先留着?”他蹙着眉,“她到底是被你无辜牵连的,本就与我们的计划无关,不如给些银两将她送离京城,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魏衡把玩着一截从山匪体内拆下的断骨,目上红布覆面,视线却依旧清晰直锐,凉凉地盯着他:“才不过让你给她治了个伤,就开始替她求情了?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良心。”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自有我的想法,少管闲事。” 魏衡简短说完,拂袖起身,“去诏狱,走了。” * 姜青梅彻夜未睡,快天亮时在浑浑噩噩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人叫醒了。 几名老嬷嬷闯门进来,面色苍老,神情诡谲,一板一眼地盯着她,开口就催促她赶紧换好衣裳去给婆母敬茶。 她急急忙忙地更衣,随那群嬷嬷走。 因为大婚缺席的事,其实进屋前姜青梅就想到了自己也许会被刁难。只是没想到这位魏家主母对她的厌恶浓烈到怪异,只是几句言语后就以不孝顺的名头罚她下跪,手里高高捧着茶盏,不准放下,不准手抖。 姜青梅两腿发麻,曾经被爹爹抽打留下的旧伤在暑热里瘙痒难忍,脖颈的伤口作疼,稍微伸展一下脖子,就有再度裂开的征兆。 魏府的气氛比她想象中严峻多了。 主位坐着的孙氏,是府里唯一的夫人,自魏家老爷魏臣铭因公殉职后掌管府里全部事务,对外名声亲切。但从她进屋起,就一直冷冷瞪着她。 右侧是孙氏的女儿魏巧贞,年龄与她相仿,相貌活泼灵动,但刚刚故意用手里的热茶泼她。还有左侧的少年,最小的儿子魏胧。他没做什么,只是眼神阴鸷,姜青梅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拿刀冲上来杀自己。 他们无缘无故,看起来却似隔有血海深仇。 姜青梅被这莫名其妙的氛围唬得转不动脑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就只能先跪着,等对方气消再说。 一炷香两炷香过去,她偷看了眼,那孙氏还是在盯着她。眼神冰冷,带着几分恨意,明明极柔和的一张脸,扭曲起来比七窍流血的女鬼还可怖。 她当即清楚认识到,自己可能要在这里跪很久很久了。 只是幸好这种场面她很习惯,手捧着茶盏,忍着疼痛也能很好地维持住端正的姿势。 她知道,很多时候唯有忍受才不至于过得更惨。 “听起来似乎很热闹啊。” 忽有声音打破屋内的寂静。 主位上的妇人猛地一抖,眼底流露深深畏惧。 姜青梅扭头,魏衡站在门前,环着手,姿态随意懒散,日光照得身上的紫色常服熠熠生辉。白绸覆眼,遮住目光,只留一张比白绸还要冷的面容,与那一身紫衣常服相称愈发显眼。 孙夫人咬字极重:“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 魏衡懒洋洋的,随后道:“姜青梅,过来。” “……”姜青梅不是很敢动。 他啧了声,抬手:“本瞎子走不动道,过来扶我一把。” 姜青梅看向孙夫人,后者沉着面孔没有说话,于是大起胆子走到魏衡身侧。一手仍旧端着茶杯,一手抬到魏衡右侧,宽大的手径直扣住她的手腕,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好像能攥住她两只手腕那么宽。 “走吧。” 她乖乖带着魏衡到了孙夫人跟前,抬头偷看一眼,见孙夫人脸上流露着一股强烈忍耐的恐惧和仇怨,细节处,五指甚至死死抠进木椅把手内。 讽道:“怎么,难道是怕我欺负你辛辛苦苦挑回来的妻子吗?不过是个冲喜的工具,也值得你大费周章来见我一面。” “娘亲说笑了,儿子只是来履行昏定晨省的规矩罢了。” 孙夫人狠狠拧眉:“半年内你有过几次晨省,偏是今日过来?” 见魏衡只是似笑非笑,她咬牙转过头,也不再深究原因。 “本夫人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带着你的新妇滚出去,以后也别不要来给我敬茶。” 魏衡莞尔:“那就随娘亲心意。” 转而朝姜青梅道:“别傻愣在这了,主人家都不乐意了,我们还不出去。” 姜青梅没搞懂他们这是闹哪一出,茫然地跟着魏衡离开了厅堂。 走出门时,忍不住回看向屋内。 孙氏的目光深而冰,那种畏惧和憎恨难以形容,可她也清楚绝对不会是一般母子之间该有的情感。记得魏衡是孙夫人亲生的长子,二人关系就算是差,也不该有怨恨才是。 这一家人,到底什么情况?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魏府想来不外如是,可却比她往常听闻的那些家丑更诡异些。 她一时想得入迷,不知不觉,被魏衡领着已经走出庭院很长一段距离。 旁边就是林立的亭台水榭,近处树荫浓密,割碎的光斑落在人身上,倒映着粼粼朦胧的光。 身前人停下脚步,她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两根手指倏然点住她的额头。 魏衡转过来,目光正看她。 眨了眨眼睛,立马惊醒:“大人!” “理由想好了?” 糟了,还没想好! “还,还没……”瞥见他不耐烦的神色,立马改口,“想好了想好了!” “是什么?” 虽一夜噩梦没怎么睡好,但她也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想出来。魏衡娶亲一事怪异之处有很多,细想一下,算是被她找到了突破点,就是魏衡的心思太难猜,她也不敢保证是否奏效。 硬着头皮,心下决定赌一次。 深呼吸口气道:“大人,您装病是为了引出以前给您下毒的幕后真凶,但那些山匪……应该不是真凶吧?” 魏衡微微眯眼,示意她继续说。 有效果! 语气不自觉加快:“所以青梅斗胆,愿意帮大人找出此人。” 嗤笑:“你能做什么?” “至少,至少我可以做您的棋子。经此一事,那真凶肯定会怀疑您的病情,也许还会四处派人打探。可他们进不来魏府,宣称您病危的话从锦衣卫口中传出去也显得刻意,那,那我可以作为这个传话人。” “又或者,您想要打探什么,有些事情在女眷之间打探最是方便,或许我还能帮大人找到那真凶。” 魏衡来了兴致:“你为何觉得想要害我的人,从京中女眷的话里就能找出来?” 一顿,紧张地解释:“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江湖中人,大人应该早就抓住了。但若对方有权有钱,能够将自己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这样的人最有可能是朝廷里的大官。” 而且想杀魏衡的人也是朝廷里的最多,毕竟朝廷如果有一百人,其中九十九人都会想他死。 当然,后面这句她没敢讲出来。 “说的倒是还行。 5. 负心郎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青梅沉默。 “怎么,不忍心?” 魏衡听说成婚之前姜青梅原本打算与方闻柳私奔,但却惨遭背弃,没想到对他还是痴情不改,嘴角撇了撇,透出几分乏味。 艰涩:“为什么要杀他…大人与他有仇吗?” “有或没有,很重要?” “……” 是,对魏衡而言确实不重要。 “我能不能——” 魏衡皱眉打断:“他死你活,他活你死,只有这两种选择,本官从不接受讨价还价。给你两个时辰,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姜青梅孤零零站在原地,无力地垂下头。 两个时辰后,她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两条路:要么,自己死;要么,方闻柳死。 是人都会选后者。 魏衡给了她一颗毒药,无色无味,说只要碾碎放进饭菜里就能杀人于无形。本以为自己会怕得颤抖,可接过药时,姜青梅却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镇定。 她早该明白的,如果她真的决定了要成为魏衡的棋子,那这种事就必然会发生,只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好在她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觉得一定要坚守本心,哪怕是死也要两手干净。她只想活下去,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要杀老相好了,你很难过吧。” 魏衡神色淡淡,看着少女白皙的面容。 她缓缓点头,很诚实:“是难过的。” “大人您初次杀人时,不会难过吗?” 魏衡想起那段过往,莫名地讥笑一声:“不,我初次杀人时,可是愉悦无比。” “好了,赶紧去把事情办了,明日夜里我要见到方闻柳的尸首。” 抿唇:“知道了。” …… 翌日,夕阳落山后,南街的一处小屋内。 姜青梅再度检查桌上的菜肴酒水,异常安静地板直坐着。 这里常年无人居住,巷道纵横交错,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她以魏衡的名义给方闻柳寄了信,约在这里见面。魏衡虽然名声极差,但他的名字在哪里都好用,方闻柳不敢拒绝。 深呼吸间,门被推开。 方闻柳进院一见是她,微怔:“岁岁…怎么是你,镇抚使大人呢?” 只是几日未见,却像是隔过三秋。方闻柳换掉了曾经常穿的朴素白袍,穿着一身精致华贵的藤黄圆领袍,气质一改曾经,变得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了。 姜青梅恍惚片刻,指甲掐住膝盖,勉强笑起来指了指对面。“先坐吧。” 方闻柳谨慎探向四周,不敢轻易落座。 “魏大人不在这里,是我用他的名义请你来的。” 他皱了下眉,叹气:“岁岁,我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抿唇,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闻柳哥哥,这是我寻京城最好的厨子做的,平常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尝到,你我纵然情义已尽,可至少吃一口再走吧。” 假的。 这些都是她一清早起来做的。 魏衡没有给资金,她哪里有钱请最好的厨子。 方闻柳观望片刻,果然选择了落座。 她就知道。 方闻柳并非京城人士,无权无势,仅有才气和相貌能在一众学子里拔得头筹。他不甘心于自己的平庸,觉得其他那些优秀的学子只是凭着优渥的背景才能高居人上,因此对于权贵间的生活嫉妒又憎恶。如果她说这些是自己亲手做的,方闻柳未必会留,但如果带上公子王孙,哪怕她不动,对方也会坐下。 想到这,她笑得有些难看。 方闻柳似也觉得这气氛僵持,抿了口酒,心虚道:“岁岁,你…你还怨我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方闻柳放下的酒盏。 魏衡给的毒,就在里面。 一股无法言说的刺痛感自心底散开,她觉得浑身好疼,呼吸一下都扯得人想要落泪。 对方继续说:“也是,你本就该怨我的。可不管怎样你已嫁给魏衡了,魏家高门大户,对你不是也有好处吗?” “……好处?” 姜青梅哑声,“你觉得,这是好处?你根本不知晓我差点就——”强忍下后面的话,气息发颤,“方闻柳,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急声:“自然是真的,否则,否则我当初怎会许诺要娶你呢?” “可进了门你没有问过一句我过得好不好,你在意的是这满桌的菜,是魏衡,是怕我记恨你。” “岁岁……”方闻柳微微摇头,流露出几分伤心,“你误会我了,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我看你现在模样,过得不是也很好吗?” “你瞧,往日我见你,你都穿些粗糙泛旧的衣衫,可进了魏府不过几日,穿得却比以前好上许多。我知道你年纪小,心中自然会怨我,可等几年之后,你就能明白我并非你的良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姜青梅不明白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脖颈的伤口还在,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却还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她的伤口到现在每每扯动,还会泛起锤心刺骨的痛楚,这道伤差点让她死于刀下,成为一个大婚之夜就惨死的可怜女子。可方闻柳,她心心念念爱慕了三年的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还在指责自己不够老成? 有那么一瞬,姜青梅怀疑自己从前是个瞎子,不然怎么会整整三年对这样一个人情深似海? “也罢,我不怪你。”注意到她的表情,方闻柳叹息,“就算做不成有情人,我们也还是知己好友。” “……” “不过,”他含着试探的语气,“大婚那夜,魏府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姜青梅指尖顿住,倏然抬头。 大婚出现刺客的事隐瞒得很好,山匪在下毒前就被杀光了,宾客们毫无察觉,外界的人更不可能知晓。她虽不了解魏衡,却也觉得他不会平白无故对人动杀机,何况方闻柳与他素不相识,除非……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 “你…早就……” 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夜会有刺客,还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你刚刚想说什么?魏府那夜真的出事了?” 见姜青梅迟迟不回答,有些焦急:“你快说啊!” “……我下毒了。” 以为听错了:“你说 6. 假夫妻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昏昏沉沉间,姜青梅觉得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抱起了自己。 那人的胸膛很宽,体温却寒凉无比,几乎听不见心跳,就像是一望不见底的霜潭,岑寂、静默,轻轻触碰一下都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她不自觉蜷缩起脑袋想要逃离,一只手却摁住她的头,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压着她贴回去。她心里有些委屈,不高兴地扁嘴,哼哼唧唧地嘟囔烦。 好讨厌,她都已经这么累了,还要这样对她。 肯定是哪里来的混蛋,就跟姜府、还有魏衡那个混蛋一样。 讨厌……讨厌死了…… 一声短促的笑模糊传入耳朵里,她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可如何也睁不开眼睛,反而思绪不断被拽着往下沉。 逐渐的逐渐的,彻底陷入昏睡中。 …… 再醒过来时,姜青梅发现已经回到了魏府。 新婚夜的喜庆装饰已被撤走,满屋简单素净,看起来清清冷冷。窗户映出刺目的日光,她掀开被褥下床,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院里丫鬟们都忙碌着筹备午膳。 她睡了多久? 有人突然推门进来,姜青梅收回手,看到那张脸时愣了会儿。 这不是魏衡身边那个下属吗,大婚那晚也是他假扮成了魏衡。目光微微下挪……原来是女子? 不对,身高不一样。 对方放下托盘,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死鱼眼”转过来,“小姐,请用膳。” 姜青梅现在没什么胃口,摇头拒绝。 女子毫无起伏地重复:“小姐,请用膳。” “……” 她只好坐回桌边慢吞吞地吃起来,吃了七八分饱实在难受,放下筷子时,又听见那女子道:“小姐,请吃完。” ……她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讨命的语气催人吃饭。余光往女子身上撇,看到腰间的匕首,哆嗦了下。 算了算了,这人不能惹。 强忍着吐出来的欲望,一股脑把饭菜全部塞进嘴里兑水咽下,随即麻利捂住嘴,防止自己张口喷出饭。一边艰难咀嚼,一边看着那女子安静收拾碗筷。 短短几日,她见识到了魏衡的狠,魏家人的诡异,没想到就连这丫鬟也浑身充满神秘感。这张脸她绝对没认错,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毫无生气,掰掰手指头她也只见过这么一个。虽然不熟,但大婚那夜她救过自己,答谢还是要的。 “那天我差点把合卺酒喝下去,谢谢你救了我。” 女子冷淡:“不是我救你。” “可是我明明记得……” “我兄长救的。” 姜青梅瞬间好奇地睁大眼。 莫非是双胞胎吗? “是。”仿佛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女子扯着张木头脸,“我兄长名天风,我叫无期,大人吩咐由我往后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昏迷一整夜,昨夜是大人带你回来的。” 姜青梅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魏衡会把她直接丢在路边呢。这样说,那她昏迷时感觉到的不是幻觉吗? 她放下手,想问的话太多,整个人转向无期:“对了……方闻柳,他真的死了吗?” 无期淡淡扫过她的神情,道:“还活着。主子给你的毒药为蚀心丸,短时间内不夺人性命,只是慢性致命。” 原来是这样…… 她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你想见他,主子说可以带你去。”无期又道。 姜青梅立马摇头:“不,我不想去。就算见了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我与他之间,就当做扯平吧。” “……” “是。” 她沉默片刻,手不着痕迹地将腰间匕首摁回去。 来之前魏衡曾叮嘱过,若她有半丝想见方闻柳的念头,当即处死。 “不过,我可以问吗?”少女睁着漂亮而莹亮的眼睛,“大婚那夜的刺客,是不是和方闻柳有关?” 无期托起木盘:“小姐想知道实情该去问大人。” “可他阴晴不定的,我不敢。” 这点无期倒是没反驳,她将桌上收拾干净,端起木盘走了。 屋里重新变成冷清的模样。姜青梅心想,自己应该算是完成了魏衡所交代的事,他能把自己带回来,就说明短时间内不会死了。可才放松一刻,又不得不为将来担忧。 在魏衡身边,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好出路。如果能找到离开魏家,离开京城的法子就好了…… * 诏狱深处阴冷不见光,惨叫声仿佛鬼哭,响彻在牢狱之间。 方闻柳被捆在铁架上,脸部、颈部……所有裸露处的皮肤上可见斑驳烙印与割痕,向外散发阵阵烤炙的焦烂味,叫人恶心得作呕。 “大人,已经审问清楚了。” 天风命人停下刑罚,朝魏衡恭敬道:“半月前一乞丐给了方闻柳字条,上面说只要帮助一伙山匪入城就能得黄金二十两。” “乞丐呢?” “卑职办事不利,乞丐三日前已死,如今尸首在乱葬岗内,身上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那批山匪的来历查得如何。” “是锦衣卫先前在巴州附近剿灭的山匪,他们进京的路引乃是由巴州衡阳知县宁羌所批,得知此事后似在连夜赶往京城请罪。” 魏衡哼笑一声:“找死。” 他抬眸看回架子上半死不活的方闻柳,抬手摆了摆,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 不多时牢狱内便寂静无声。 诏狱内有铁栏阻隔的监狱,也有四面密不透风的厚墙形成的地牢,隔音隔光效果极好,只要烛火一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魏衡在这种昏暗里却依旧走得很稳,有着盲人不该有的精准无误。 方闻柳奄奄一息抬头:“我……我该说的都说了,魏大人,你还想我再说什么?还是岁岁跟大人说了什么污蔑我?她不过是个贱婢之女,这种人说的话…如何可信……” “是吗?” 方闻柳哑声:“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寻人去问。她只是想借我离开姜府,所以才勾引我,这事姜府的人都知道啊!否则好人家的姑娘,又怎十四岁就与人私自定下婚约?” “蛊惑人心…”魏衡咬着那四个字,“本官还真是没发觉。” 除了一张脸,性情举动都胆小如鼠,狐媚子做到这个份上,不如回去重新学学。 “你与姜青梅的事,本官也不在意,我只想知道,给你钱财的人是谁。” 魏衡的声音飘忽在漆黑里:“你见过那人,对吧?” 方闻柳瞳孔骤缩:“我没有…啊!!!” 一道惨叫炸开。 右手被生生砍断,痛楚撕心裂肺蔓延开。 黑暗中。 魏衡覆眼的白纱散落,睫毛浓黑而长,眼尾微翘,像毒蝎子的尾钩,张扬而艳丽。 他百无聊赖地瞧着男子扭曲惊恐的脸,慢悠悠道:“进了诏狱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何况你背后之人,方闻柳,你还有九根手指,考虑清楚了。” …… 一炷香后,魏衡重新系好布条走出来。 “今晚去趟户部郎中府上,给他找点乐子。” 天风心下明了:“卑职遵命。大人现在可要回府?” “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 魏衡摩挲着玉扳指,挑眉:“我先前让你取的毒药,从司马久那拿来了?” 天风取出一只精巧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黑色药丸,比寻常的药丸偏大些。“司马先生说此药仅此一颗,且解药是——” “我知道。”魏衡打断,拿过锦盒,“走吧,回府。” 盛夏暑热难耐,姜青梅之前昏迷那么多,脑子清醒得不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不多时,背后就浸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叹了口气,她难受地爬起身。 窗外蝉鸣声吱吱叫得人烦躁,风静树止,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身上只穿着件轻薄的翠色纱衣,半睁着眼走到桌边想喝茶,茶壶里空空如也。 “……” 算了。 披上外衫,认命地提起茶壶往外去。 穿过回廊时,余光瞧见院里有道身影。 姜青梅本能地躲回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人。 是魏衡。 他坐在那里,手上不知把玩着什么。 姜青梅目光向下,衬着月色,依稀能看到衣摆处的点点血渍。这祖宗半夜不睡觉,不会是刚从诏狱杀完人回来吧? “出来。” 才刚露头立马就被抓了正着,姜青梅想藏没地儿藏,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讪笑:“大人……您这么晚还不睡啊。” “你不也没睡。” 他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手指随手划过对面。姜青梅乖乖坐下,这回终于看清楚了魏衡之前把玩的是什么玩意儿,心中惊骇! 是一只断手。 血水已经洗净,被魏衡抛着玩耍,这样子看起来……莫名的眼熟。 姜青梅面色一僵,立马猜到了那是谁的手,干涩地咽着口水。 下一瞬魏衡却直接把东西丢过来,她慌张接过,手指一碰到冰冷的滑腻的 7. 归宁日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月色皎洁如新,白得发冷。 姜青梅已不觉得热了,微风一吹,反而还觉得有些凉。她一只手搓胳膊,薄薄一层翠色纱衣根本挡不住什么,透过单衣还依稀可见白嫩的肌肤,宛如凝脂,散发着淡淡清香。 但从少女自己的视角却察觉不到这种情况。 魏衡默不作声喝一口酒,目光半分没有挪动,隔着白纱,淡淡凝视少女。 他并不否认姜青梅生得好这回事,京城美人繁多,他见过的多如牛毛,然而姜青梅还是让他存了几分印象。 新婚夜那一日,她穿着喜服,唇红齿白,像只刚入尘世的红毛小狐狸。只是表情太傻了,拿着筷子捅人时完全一副“我要杀人了我要好好努力”的滑稽神情。 说丑倒也不丑, 就是让人觉得……挺有趣的。 想到这魏衡一拧眉。说起来,她进魏府几日了? “大人,我进魏府也有四日了……”这时少女忽然主动提起来,小心翼翼地:“女子出嫁后本是该归宁的,所以我也想……” 魏衡一顿:“想让本官陪你去?” 他对姜府了解不多,但也知晓姜青梅在姜家的处境还比不上下人,否则也不可能出生就取了“青梅”这么个随便又烂俗的名字。回门于女子而言重不重要,他不清楚,但于姜青梅却是一次昂首挺胸、耀武扬威的好机会。 毕竟他的名号,去哪都够她横着走。 姜青梅见鬼似的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回去就好,就不劳烦大人了。” 他皱起眉头,不大高兴:“为何?” “啊?”她愣了下。 “难道你不想用本官的名义横行霸道?” “呃……” 姜青梅脑袋空白。 这算什么问题,莫非是故意试探她是否存有私心? 姜青梅哪里猜得到魏衡想听什么,一翻绞尽脑汁,扯起娇艳笑脸,道:“镇抚使大人的威名…自是人人都敬重啦,但我爹只是个鸿胪寺主簿,配不上大人您费心,还是不用了,不用了。” 她笑起来时眼睛弧度恰到好处,嘴角微微弯起,衬着那张粉嫩若桃花的面庞,就似初春时节在湖面上见到的粼粼波光,耀眼生辉。 但魏衡看到后,心情却更差了。 他阴阳怪气地弯唇:“姜小姐真是好脾气,你就不恨姜家?” 姜青梅:“……不是很恨。” 魏衡牙关一紧。 “我于姜府,是厌恶与鄙夷,却还谈不上恨。” 魏衡尖锐冷笑。 姜青梅摇摇头:“我知道大人觉得我蠢,在姜家被欺负十七年,兄弟姐妹整日嘲笑我,爹爹也对我冷眼相待,竟然还不恨?” “但是,”她笑得很浅,“我有时会想,他们做这些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我却因深陷仇恨而活得痛苦,听上去一点也不对等。所以干脆,我也无视他们。我把他们看作可怜的牲畜,他们咬我我就如打狗般反击,但当我过得高高兴兴时,也半点不要想起他们。” “咬人的畜生该死。”魏衡冷声。 “是啊,大人说的是,那就等能杀死畜生的人登场吧。” “……”魏衡沉默了,半晌吐出一句,“头回见你这种人。” 锦衣卫的人,各个都在白骨尸堆里闯过,从来不会有谁寄托旁人替自己动手。他身边多的是爱恨分明或残忍毒辣之辈,但像姜青梅这样莫名乐观,又对于仇恨选择性回避的,从未见过。 太懦弱了。 他不禁想。 “大人,那我明日可以回姜家吗?” 他烦躁起来:“随你。” “多谢大人!那我就回去睡觉啦,大人也记得早些休息!” 她欣喜地朝魏衡深深一鞠躬,趁机把怀里的断手往桌上一丢,转身飞速就跑。 脚步匆匆远去,随着一声落门,院内重回寂静。 魏衡和断手面面相觑:“……” “无期。” 话音刚落,女子闪身出现在跟前,“卑职在。” “明日跟着她。”抿紧嘴唇,还是觉得不解气,冷声,“今晚先去姜府把姜睿的胳膊给我卸了。” “是。” 身影一闪,迅速消失不见。 当夜,姜府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绕梁三日而余音不绝。 …… 自约法三章后,姜青梅在府里的地位也算名正言顺起来。翌日魏衡还派人拿来了不少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说是她之前的打扮太丑太廉价,衬不上他镇抚使的身份。 姜青梅内心骂人,但收礼物嘛,哪有不开心的。笑得灿烂全部收下同时,还附带了不少马屁,至于能不能吹到本人那里,就不关她的事了。 “夫人,马车备好了。” “嗯嗯,来了!” 换好衣裳,快步推门出去。瞧见马车旁的无期,欣喜:“无期我们一起去嘛?” 后者面无波澜:“是,夫人请上车。” 姜青梅很喜欢拉着无期说话,上了车也总是扒开车帘找她。可无期这人,就跟木头雕出来似的,不爱说话,连表情也没几个,她叭叭叭说半天,她却连个回应也不给,姜青梅自觉无趣,默默坐回车内。 过了近小半个时辰,马车悠悠停下。姜府门前满满当当站着一列人马,姜睿与主母罗氏站在最前面,往后是姨娘傅氏,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不用想都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冲魏衡来的。 刚下马车,姜睿便大步迎上来,目光越过她往车里瞧。没见到魏衡的身影,就一副责怪的语气问她。 姜青梅轻声:“爹,今日只有女儿自己回来。” “你说什么?”怒目瞪眼,“没用的东西,镇抚使大人不来你回来作甚!” 姜睿脸色发白,肩膀剧烈抖动,两只胳膊被严严实实缠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闻声朝这边看来。是人都爱凑热闹,能从这街上经过的也大都知晓这姜府到底什么情况,早就想见见嫁去魏家的那个小女儿长什么模样了,这不刚好有机会,谁肯错过啊。 姜睿又是好面子的男人,听见那些个窸窸窣窣的讨论,面色铁青。他用力一甩胳膊,一扯到伤口不禁大叫 8. 蒲公草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你!” 姜云霏瞪大眼,回想那晚的血腥,一丝畏惧骤然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面色乍然赤红,怒火从胸口涌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我!有本事你就咬啊,敢咬我就让娘亲把你赶出去!”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那你来啊!!” 姜青梅气闷,就准备动手,忽然听闻无期低声一句“夫人”,瞬间冷静下来。 她的处境不足以支撑自己和姜云霏大打出手,这也不是她回姜府的目的,哪怕气恼,也只能忍下愤恨。 闭了闭眼,不再去听姜云霏的声音,转过身:“我们走吧。” 无期颔首,冷淡扫过姜家二小姐的面孔,跟上姜青梅。 无期接到魏衡的命令,是在两日前。 那时她正完成一桩刺杀任务,回来禀告时,撞见魏衡抱着一名昏迷的少女。身形挺拔的青年怀里,少女看起来格外娇小,不似练家子,很漂亮,但也很瘦弱。 后来兄长天风告知,她才知晓是冲喜所选的新娘。 虽然魏衡留了她一命,但无期并不觉得此人能存活多久。在魏衡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哪个是好运的,他身上带着噩兆,示意不祥,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祸害,所以魏衡下命让自己跟在姜青梅身边监视时,无期也只觉得是件再简短不过的任务。 她习惯了漠然,跟着姜青梅来到姜府,也只把自己当作局外人。 但在看到少女的住处时,还是忍不住皱眉了。 这和她想象中官家小姐的闺房截然不同,和下人们住的后罩房挤在一起,窄小偏僻,屋漏透光,闻起来有一股湿冷腐木的味道。屋里的器具都是陈年泛旧的,就连桌上的茶盏都磕碎了一个角。 可少女却非常习惯这里,利落地擦干净凳面上的灰尘。 “你累的话就坐吧,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无期没动,反问:“夫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 姜青梅笑道:“你不坐嘛?” “……” 姜青梅觉得她可能是嫌脏,魏衡蛮挑剔的,他身边的人应该也是。 她干脆没再说话,转身进里面收拾东西。 之前私奔用的包袱就摆在桌上,里面的碎银收拾不出意料果然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些衣裳和话本。她数了一遍,话本一本没少,安心地呼了口气,继续往下翻。 指尖摸到一块木制的硬物,叹笑:“还好,这个也没丢。” 那是一条缩小剑柄形状的木制挂坠,做工并不精细,看起来也不值多少钱,估计是因为这才能幸免于难。 其实如果是自己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但这条木制挂坠是很小的时候,一位侠客让她保存的,虽然已经过去十年时间,但哪怕是这些话本都没了,这样东西也不能丢。 “这就是夫人专程回姜家要收的东西?” 身后冷不丁传来无期的声音,姜青梅重重点头:“嗯,就只有这些了,这些话本我可喜欢了呢!”” 无期又没说话了,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重要的东西都还在,唯有娘亲留给她的那半块玉佩没有下落。姜青梅把东西收好,碰巧屋前有几个丫鬟经过,便出声询问,但她们也不知道那玉佩去了哪里。那夜闹得太混乱,人人自危,哪里还有心思在意一块玉佩的去留。 说是不知道,但姜青梅心中其实有些数。 玉佩若不见了,要么是被丢了,要么……是在姜云霏那里。 时间过得极快,没多久天色渐暗,有人喊叫她用膳。 姜青梅起身往厅堂去。 桌边已坐着五人,分别是长子姜裕安与妻岳琳琅,二姐姜云霏,次子姜裕杰,还有妾室傅眠。 家中五个孩子,长兄姜裕安和二女姜云霏都是主母罗氏所生,长姐姜水荷与末子姜裕杰则是傅眠的孩子。 “弟弟,你闻到苍蝇味了没,好臭,臭得我都没胃口了。” 刚一落座,就听姜云霏暗讽。 姜裕杰从小就跟自家姐姐一块欺负姜青梅,此时当然也恶劣地附和:“闻见了闻见了,真是晦气,好好一桌菜都要被苍蝇弄臭了。” 两人一唱一和,厅堂内气氛僵凝。 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见。 姜云霏和姜裕杰却说得越发过分,不经过脑子,甚至胆大得提起冲喜一事,问她魏衡是否真的半死不活。 “够了。” 座上姜裕安忽然开口,冷声打断二人:“不该说的话就闭嘴,你们想让姜府落得户部郎中一家的下场吗?” 两人想起户部郎中那家的惨状,瞬间吓得不敢吱声。 姜青梅抬了头,恰好对上姜裕安投来的目光。 尚未开口,便听他阴沉批评:“祖母留你吃饭就该守点规矩,没有教养。” “……知道了。” 姜裕安入朝为官已三年,比他们年长好几岁,性子像极姜睿,又比姜睿更为严苛挑剔。家中几位弟弟妹妹都是在他的威严下长大的,向来敬着避着,本能的怕,又怎敢反驳。 她没有倚仗,更是畏惧。 饭桌上沉寂下去。 不一会儿,姜睿等人才姗姗来迟。柳老夫人年纪大了吃食规矩多,本就是不与他们同桌的,所以并没有前来。 姜睿的手还包着,不方便动筷,于是由傅姨娘代替而行。 但这样的规矩并不合适,家中主母还在,就坐在旁边看着,怎么也该是她代行。可姜睿完全不管这些,哼着鼻子吃美娇娘喂过来的食物,一副顺理成章的神色。 气氛便隐隐僵持起来。 姜云霏脑子再不好使,也知身在姜府,娘亲才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于是眼珠转动,忽然娇甜笑道:“爹爹,我今日写的诗先生说我写得极好,都能和有名的才女一比呢,您过会儿和娘亲一起帮我瞧瞧好不好?” “是吗?那周先生可从不会轻易夸人。” 姜睿一向宝贝这个女儿,听她一说,也生出几分自豪。自家这女儿,不光生得貌美如花,母家家世优渥,就连才华也称得上一句馥比仙,将来说不准还能进宫做皇妃,前途不可限量。 大笑:“行!那爹就帮你瞧瞧。” 欣喜:“多谢爹爹!” 傅姨娘浅笑随声附和:“云霏真是优秀。裕杰,也跟你姐姐学学,往后可要如你姐姐一般才是。” 姜裕杰对上傅姨娘暗示的眼神,含糊嘟囔:“我就算不当官也能一辈子吃喝不愁,学那些没用的干嘛。” 姜睿斥声:“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像你兄长这样才能给爹争脸,难道像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整天吃酒逛花楼吗?” 姜裕杰扯嘴哼哼。 饭桌上越发热闹,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揣着或浅或深的笑脸,心中各有计量。 姜青梅像是被隔在另一个凡尘里,坐在一旁,味同嚼蜡地吃着东西,只想这样的时光尽快结束。 听见有人 9. 好夫人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他为什么…… 姜青梅有些发愣。 手被人用力拽了下,对上姜云霏警告的目光。 她心中也不懂魏衡这是搞哪一出,看着如临大敌般畏惧的姜府人,只好先跟着一块躬身行礼。 “镇抚使大人恭迎寒舍,下官,下官实在是受宠若惊,不知大人今日来是……”姜睿两手没法行礼,整个人如筛子似剧烈哆嗦。 魏衡扫过人群后头深埋着脑袋的少女,扯嘴:“碰巧路过,大夫说本官该出门走走,否则哪日死于床榻,就听不着京城这么热闹的动静了。” “大人,大人实在说笑了。”姜睿冷汗涔涔。 他只是听闻魏衡病重,但极少有机会能亲眼见到本人,如今见了才发现果真如传闻一般,急忙关慰道,“京城的秩序全系在大人身上,大人定能逢凶化吉,枯木逢春!” “……你觉得,本官是枯木?” 姜睿腿发软,差点跪地。 “下官不敢啊下官!是下官嘴笨,下官是想说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有神仙照拂!” 魏衡眉尾微挑,衬着那份病态显得有些阴森:“本官就承您的吉言了。都说京城老鼠多,那我这条吃老鼠的蛇,确实不能如此早死。” 他慢悠悠地道,话里含沙射影。 姜睿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脑子一转,心想定是在说东厂那群死太监。毕竟锦衣卫和东厂不和已久,而且坊间还有传闻,说魏衡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全是东厂下的黑手。 心中愈发笃定,铿锵有力道:“大人一定能将那群老鼠绳之以法!” “……噗嗤。” 魏衡凉凉笑了声。紧跟着话锋一转:“还不快上车,我这身子风吹不得,别今夜就暴毙死了。” “我的好夫人。” 姜青梅正在发呆,就听到一句什么“夫人”,她懵懵地抬头,却见车轩的帘子已经放下,其他人各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中一时有些复杂,倒也不觉得是魏衡好心替自己出头,以他那性格,顶多是觉得这样好玩。 无奈叹气,走向马车。 经过姜睿身侧时,他低声道:“给爹爹美言几句对你也有好处,知道吗?” “……” 姜青梅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蹬蹬蹬地跑上马车。 知道什么知道,她就是个冲喜工具,不听不听不听! 马车悠悠启程,车帘上的穗子晃动,悬挂处传来清脆的银铃声。宽阔奢华的马车内飘着缕缕冷香,座面用的不知是什么料子,坐上去凉意沁人,生生把灼烫的暑气逼退。 魏衡倚着一侧像是闭目养神,姜青梅选了最远一端坐下,收着呼吸,尽量不吵到魏衡。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泛旧的包袱,与这宝马香车相称其实显得寒碜了,但她却跟宝贝似的,抱得很紧。 “你回府要拿的只有这些?”魏衡倏然开口。 “只有这些的,大人要过目嘛?里面就是一些衣裳,还有,”提到爱好有些莫名害羞,“还有几本话本。” “我一个瞎子看什么话本。” 刚在姜府人前演了一通,魏衡来了雅兴,索性继续贯彻“瞎子”这个设置,恶狠狠道:“再敢借此侮辱本官,就将你五花大绑关进诏狱。” “……” 姜青梅只好附和着他演:“青梅知道错啦,以后万万不敢了。” 他轻轻哼一声。 “我瞧你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吧。为了这么点东西专程回姜府一趟受人嘲讽……你是不是笨?” 皱眉:“我命人给你送过去的那些,难道不是够换上千个这样的包袱了。” “这不一样,这些是我自己的东西。大人先前给我的,等我离开了,那也还是大人的。” “……你倒是分得清楚,那我救过你,你又该如何清算?” 他撑着脑袋看姜青梅,深紫衣袍宽大松散,黑发如瀑垂落,玉面似鬼又似妖。车内的光并不明亮,泛着浅黄的烛火摇曳模糊,像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地落在他身上。 姜青梅抱紧包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如本官来告诉你。”他缓缓开口,“这世上之人要跟本官清算,唯有两种结果。我杀了你,取回这条命;抑或者,你杀了我,让我再也没有向你讨债的能力。” “你要试试吗?” 姜青梅头摇成个拨浪鼓。 “那以后就别在本官面前说这些话,听着烦人。” 扁嘴:“……噢。” 魏衡满意地挑眉,人一舒心,话就变多了。 又道:“在姜府的感觉如何?你与我说你不怨恨他们 10. 皇宫险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青梅睁着纯澈的眼眸,有些呆愕。 魏衡笑意不自觉加深了些,说不清是觉得她滑稽,还是觉得她愚蠢。只是莫名的,令他想起诏狱里的方闻柳。那穷酸书生口口声声污蔑姜青梅狐媚勾引,只为了借他逃离姜府。 可她哪里需要勾引,这样一张脸,其实…… 心思蓦然顿住,魏衡难以想象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皱起眉。 忽的偏过头去,冷下声音:“此事本官没与你商量,杀不成惠妃,就别回来了。” …… 魏衡说的那些话令姜青梅久久没能忘怀,睡梦时还在耳畔徘徊不断。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可这回要她杀的不是像方闻柳那样的负心汉,而是一个彻彻底底陌生的,毫无瓜葛的女子。 她真的能下手吗? 就算她当真狠心下手,魏衡偏偏把这样的重担交给她,不论是换成无期,还是天风,哪个都比她有胜算的多吧。真想不明白魏衡在筹谋些什么,也说不准,他只是觉得这样愚弄自己很有意思。 魏衡活得着实恣意妄为,想什么就做什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怒,毫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如果他觉得看着自己这样的人为了刺杀皇妃而绞尽脑汁,觉得乐在其中,也未必不是不可能。 只是要苦了自己了…… 姜青梅怀着这番忧愁的情绪,几天后,到了宫宴当日。 她一早起来,换上庭芜绿长衣,袖上刺有黄白相间的黄杏,腰间的天青色流苏宫绦随步伐晃动,燕燕轻盈,莺莺娇软,美得清新脱俗。 衣裳是昨日魏衡派的绣娘做好了送来的,袖口里面还有一个暗袋,专门用来藏那把匕首。 千斤重担似的将匕首放好,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会不会暴露。任何人进宫都是需要经过严密搜身的,虽然她没经历过,可想想也知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不过魏衡派来的人传了口信,说绝对不会被人发现,那语气还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她半信半疑地,有点不安,又觉得魏衡没必要骗自己。 再一次确认过看不出异样,姜青梅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前有狼后有虎,她不想死就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同上次归宁一样,这回也是无期陪同。一来为监督她任务做得如何,二来以防她出现不测。 只是出门时,却没有见到魏衡的身影。 说来奇怪,自从归宁那夜在马车上谈话过,她就一直没见到过魏衡。若有东西传递,或是口信,也是无期转达。 魏衡这人神出鬼没,其实消失也情有可原,但她直觉里认为,每回魏衡忽然消失一段时间,就是去干些不可言喻的“坏事”,不是抄哪位官员的家,就是剿哪户富商的房。 只是这回他又是杀谁呢…… 姜青梅摸着袖里的匕首,想到什么。但很快拨浪鼓似的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东西扫空,匆匆提起衣摆往外走去。 魏家距皇宫并不远,她在车内深思熟虑着“刺杀大计”,没多久便到了,马车被侍卫敲响,命令她们例行搜身。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那六七名威严高壮的侍卫,心里吓得咚咚跳。 不自觉摸紧袖口,惴惴不安下马车。 好在负责给女子例行搜身的是两名尚宫局的老宫女。 姜青梅被带到一间小屋里,目光紧紧落在老宫女身上,对方慢慢朝她靠近,手悬空地落在她肩膀上。并未碰到她,但那一刻心还是重重地一跳,快从嗓子眼冒出来。 这时老宫女却忽然收手往后退。 低头下,语气生硬:“夫人可以出去了。” 她错愕:“好,好了?” 怎么如此快,连碰都没碰一下? 老宫女没有再多说,脚步逃跑似的匆匆离开。 姜青梅一头雾水,跟着出去,在门口见到了同样搜身结束的无期,速度似乎比她还快些。 姜青梅面露诧异:“为何她们……” “嘘。”无期示意她噤声,轻道,“魏家人进宫都是如此。” “是陛下的意思吗?” “不是。” 无期目光淡淡:“传闻魏家人曾被下过一种蛊,此蛊会转移到触碰蛊主的人身上,所以这些搜身之人,大都不敢太过尽责。何况魏家本就时常入宫,大人乃是陛下身边亲信,便更不会细查。” 姜青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坊间传闻。 “这是…真的吗?” 可她都跟魏衡靠近过好几次了,完了,她会不会已经中蛊了啊? 无期瞥她一眼,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片刻后扯开话题:“夫人,我们该赶紧去赴宴了。” 姜青梅本就不太信这种坊间传闻,被无期一打断,立马就抛到脑后,被一股即将见到皇后的紧张情绪锁笼罩。 她初次进皇宫,在此之前参加过最隆重的筵席便是 11. 杀意起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青梅几乎瞬间立起寒毛,本能地绷紧身体,但那股杀意转瞬即逝,仿佛从没出现过。放眼望去也找不到幕后之人,问了无期,对方也没有和她产生一样的感觉。 姜青梅皱着眉,有些沉默了。 错觉吗?她觉得不是。 杀意不同于愤怒、厌恶、冷漠这些情感,是冰冷的,像利箭一般尖锐的,之前魏衡以这种目光看她时,她就是这种想法。 她可能确实不懂人心叵测,可她明白一件事—— 这些女眷中,有人想杀她。 姜青梅自知进宫的目的不纯,不由得警惕起来。 无期站在她身侧,一边打量四周,一边低声给她介绍那些贵妇们的身份。 姜青梅记了个大概,并不清晰,但若是有人来寒暄想是也足够用了。 可过去一炷香功夫,那些女眷们只是偶尔扫她一眼,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姜青梅看了一圈,后知后觉明白了:托魏衡的福,周围一圈划地三尺之内都没有女眷敢靠近,活像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无期,我们好像被孤立了哎。” 姜青梅看向无期,眼睛眨巴眨巴。 无期平静道:“夫人,我们是魏府的人。” 言下之意:魏府的,能有几个招人喜欢? 姜青梅自然也懂。 她就是好奇无期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果不其然,还是那双平淡无波的死鱼眼。 忽的,这双死鱼眼动了一下。 姜青梅顺着目光看去,一名黄衣夫人朝自己走来。 “这位是指挥使霍云的夫人,尹氏。” 无期低声道。 姜青梅赶紧行礼。 “不必行礼了。” 尹氏语气婉约柔和,动作又准又快,按住她的动作,“我相公与魏衡熟识,你们又是魏大人的亲信,就不必拘礼了。” 总指挥使霍云统领整个锦衣卫,其中自然也包括掌管北镇抚司的魏衡,只不过魏衡可先于指挥使向陛下直接任命,所以有时听起来魏衡的名声更大,也更能威慑人,但魏衡与霍云的关系其实很好。 姜青梅以前不知是听谁说:霍云还是锦衣卫千户时管着一支千人编队,那年魏衡十五岁,刚入锦衣卫,进的就是这支队伍。然而他性格狠厉乖张,行事太过偏激,导致怨声载道,朝廷里不少人直接弹劾上了霍云,害得霍云被扣了几个月俸禄,还差点贬成百户。 后来霍云气得抓魏衡进了演武场,说谁都不拿兵器,赤手互搏,若是他赢了,自己以后就不再约束他;可若是输了,就得背着荆条到皇城底下跪两天两夜。 至于后来的结果如何……姜青梅只知晓魏衡曾在皇城底下跪两天这事,当时传遍了整个京城。 但也是至此之后,魏衡与霍云指挥使间的关系变得稍微融洽了些。 “许久不见子殊那孩子,他最近病情可有好转?” 子殊,也是魏衡的字。 姜青梅顿了下,摇头:“魏…郎君还是与之前一样。” 尹氏面露担忧:“看来还是不能好了。我早就说过他该收敛些,京城不是江湖,他做锦衣卫的就总会惹下仇家,偏偏他不听,就连我相公也拿他没办法,事到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他那性格会听话就有鬼了。 姜青梅心里吐槽,面上继续道:“郎君吉人天相,霍夫人不必担心,以后定会有好转的。” “……你叫姜青梅,对吗?”尹氏无奈笑起来,“生得如此貌美真是难得,嫁给子殊,想必你心中也受了不少委屈吧?” 姜青梅当然是有委屈,可这些话不能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她只是弯起眉眼,笑得一派自然:“多谢霍夫人关心,郎君待我还是好的。” 还是好的。 就说明有诸多不好的地方。 尹氏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怎会不明白。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说白了,魏衡娶妻冲喜的事她是赞同的,只是那时尚未见到姜青梅,不知道原来是这样一位娇艳温和的少女,心里自然不会有多少愧疚感。可真正见到了,明白过来这样一番举动到底毁掉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愧疚便会一点一点滋生。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霍府寻我,你年纪轻轻的,总会有许多需要帮衬之处。” “……” “不用了夫人。” 她真正想要的,谁也帮不了她。 * 寒暄过后,几位婢女到来,说是设好了午宴请众位夫人前往。 姜青梅本以为会见到皇后,可到了用午宴的地方,才见台上的座位空置着。偷听身边人谈论,说是皇后殿下今日身体突发不适,所以没办法赴宴。 她不禁有些失落。 进宫最想见的人就是皇后,可没想到却正好错过。 “皇后不来也就罢了,那儿怎么还空了一个位置?” 姜青梅顺着那两人指的的位置看去,位置在左手边第一位。 “那是惠妃的座儿。” “惠妃?!” 惠妃?! 姜青梅和另一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陛下竟然当真还留着她?户部郎中这个府都死光了,这惠妃心里就不会……” “所以今日才没瞧见她啊。得亏是陛下宽厚,否则,她哪里还能当娘娘。” “真是想不明白陛下的心思,皇后殿下竟也同意?” “行了行了,这后面不可能再说了,不然你我也得倒霉,赶紧闭嘴吧。” 两人匆匆噤了声。 姜青梅转身去叫无期,后者不知想什么,盯着台上的皇后座椅发呆,半晌才回神。 “夫人何事?” “今日我们怕是见不到惠妃了,这该怎么办?” “……会见到的。” 她语气莫名笃定。 姜青梅不理解她哪里来的信心,但是她有着不爱追问的好习惯,干脆就先忙着填饱肚子。 用过午膳,还没到离宫的时候。她想寻机会看 12. 杀惠妃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惠妃?! 姜青梅瞳孔骤然一缩,没想到竟然这样轻易就到了惠妃宫里。 她与无期对视一眼,接着便听那宫女说叫她们先去主殿向惠妃问安。 主殿摆设清简,两侧摆着万年青,屋内檀香缥缈。姜青梅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外,透过昏暗的光望向里面。层层叠叠的帷帐之后,映出一道纤瘦窈窕的身姿。 进宫之前,她也曾打探过这位惠妃的事,据说是位极其和善温柔的妃子。 当今皇后秉节持重,皇贵妃嚣张跋扈,嫔妃们因此不得不选择派系而立,但这位惠妃自三年前被册封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张扬不倨傲,待宫女们也十分宽仁,名声极好。 听到这些时,姜青梅已经开始想要放弃动手了。 她可以试着去杀恶人,可是无法对温柔女子举起刀剑,因为这世上的女子大都很可怜,正如她枉死的娘亲那样。 “你就是姜青梅?” 姜青梅回过神,连忙行礼:“青梅……臣妇见过惠妃娘娘。” “走近些本宫瞧瞧。其他人先退下吧。” 惠妃声音清哑,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两侧宫女闻声摒退,无期一同到屋外等候。 房门阖紧,隔出一片寂静沉闷之地。 姜青梅谨慎地往里走了几步,站在距离帷帐一丈之远的地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惠妃透过帷帐盯着她注视许久,忽道:“听闻你是被送给魏衡冲喜的,心中怨恨他吗?” 她愣了愣,思忖惠妃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却想不出来。 “郎君待臣妇宽厚,心中自然不恨。” “宽厚?” 惠妃反问,“嫁给他无异于死,这也算得宽厚?” “……” “娘娘,臣妇只是一介女子而已。” 惠妃缄默了。 半晌才道:“姜青梅,你不必担心本宫害你。本宫这里有一个机会,只要你肯助我杀了魏衡,我就有办法让你活着离开京城,远走他乡,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诧异抬眸。 惠妃这是在招揽她? “本宫知道你原先在姜家过得并不好,若你愿意,本宫可承诺你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哪怕离开魏府或京城,只要本宫能做到的都可以。” 姜青梅有点心动了。 她确实很想离开魏家。反正杀惠妃也是杀,杀魏衡也是杀,若注定手里头要沾血,那将矛头对准魏衡也不是不行。 但这种念头只是闪过一瞬,却又飞速消失。 她莫名苦笑一声。 “你笑什么?” 姜青梅叹气:“娘娘,您还是饶了我吧。” “为什么?!”帷幕后的身影倏地激动起来,“你杀了他就能离开魏府,我给你大笔金银财宝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你却不肯?!” “不是不肯,是我做不到。” 姜青梅觉得这些大人物真是将杀人看得好简单,自己连菜刀都没拿过几回,一个个却让她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很像冷面无情的杀手吗? “你日夜伴在他左右,这怎会做不到,难不成你——” 惠妃话语一顿,蓦然静下去。 片刻后,讥讽地笑起来,“好啊,好啊!好一个痴情儿女,那魏衡不过就生了张俊俏的脸就能把你勾成这副模样,愚不可及!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与他为伍,你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惠妃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将她赶出殿内。 姜青梅踉跄站稳,背后响起砰一声!茫然抬头,正抬头对上无期的目光。 无期:“……” “不是!我不喜欢魏衡,你别误会!” 无期皱眉:“夫人,重点不在这。” “……我没想杀他!” 当然,可能也有一丢丢念头。 无期倒是没追问,只不过冷冷一句:“夫人该庆幸自己做了个好选择。” 姜青梅一语塞,窘迫地笑了笑。 见过惠妃后,两人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位置较主殿而言偏僻不少,屋内气息湿冷,在暑热里也透着一股子阴凉。 无期进屋就开始检查角角落落。 但屋里很干净,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送饭菜。经过先前那一事,姜青梅再笨也知此时的东西不能乱吃,摘了银簪往饭菜里试毒。银簪很干净,没有变化。 “银簪并不能验出所有毒。”无期扫了一眼未变色的簪子,“夫人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可我有点饿……” 无期瞥她一眼。 姜青梅立马乖乖放下簪子。 她坐了会儿,有些坐不住,又看向无期:“无期,今夜会不会出什么事?” 自入宫后她就一直坐卧不安,紧张是其一,其二更是因嗅到了皇城中那股风雨欲来的味道,而白日在园林里做的那个噩梦,就是预兆。 有人要杀她,不管这杀意是冲着魏衡还是其他人来的,姜青梅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在油锅上了。 无期直接没有回答她,道:“大人命我保护您,就不会离开。” 这点姜青梅当然信。她还没见识过无期的身手,但见过她哥哥天风的武功,很厉害,一对二都占上风。都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觉得无期也不会差到哪去。 她担心的是,如果无期打不过那人呢? 屋里太安静了。 姜青梅总觉得一定有事情要发生,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无期,你跟我说说话吧,我心里好不安。” “……夫人想说什么?” 想了想:“你之前说魏衡跟皇后结仇,是什么仇啊?” 无期板着脸道,“皇后殿下的母系一族,曾因一事被锦衣卫抓入诏狱审讯。当时大人还尚未进锦衣卫,不曾插手此事。但皇后母系一族洗清冤屈后,死的死伤的伤,只留下遗孤在世。” “遗孤?” “是。数年后,遗孤被送进锦衣卫成了大人的属下。” 讶异:“那他现在也在北镇抚司?” 无期眸光微闪:“半年前,遗孤已经遭遇意外。” 没有再往下说,但结局如何溢于言表。 原来如此,皇后殿下仅剩的母系血亲替魏衡卖命而死,所以皇后才厌恶他。 “所以夫人最好不要见皇后。” “…可那些事情都与和我无关。” 额前黑发遮住无期的目光,看不清明,她道:“厌恶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夫人你今日在园林也看到了,只要你是镇抚使的妻子,就势必遭受千夫所指。皇后也是凡人,喜怒哀乐不能罢免,也会牵连无辜。” “所以,皇后殿下故意把我送来惠妃宫里?” “是。” “就是为了借惠妃的手惩戒我,报复魏衡?” “是。” “……” “那你说我一定会见到惠妃,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无期不说话了。 姜青梅心里发酸,胸口发闷,有点想哭,可是眼眶湿湿的,却落不下眼泪。 魏衡知道皇后会迁怒自己,将自己送来惠妃殿内。如果惠妃动手,她为自保就不得不拔刀相向。 到最后惠妃和她之 13. 绣春刀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她吓得差点弹起来,手肘撞击柜壁发出“咚”声。 门瞬间被打开,一只冰冷的手冲进来,毫不留情拽住她的头发往外拖。 姜青梅一时不察,头皮仿佛要撕裂开一般,身体被用力一推,额头狠狠撞上墙壁。那一撞震得她头晕眼花,几欲呕吐,尚未缓过神腹部又被重量压住,两只手掐上她的脖颈。 “该死!你和他都该死!!” 女子面容凄白狰狞,濡湿的黑发散落,一身缟素丧服宛如惨死厉鬼。 “唔!” 疼痛钻心,姜青梅额头青筋凸起,匕首在挣扎之间掉落一旁,凭手根本够不到。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分神,想这些个人怎么全都喜欢掐脖子,魏衡是,方闻柳是,眼前这位娘娘也是。 困难挤出声音,摁住脖子上的冰手:“惠妃……娘娘……” 听见“惠妃”二字,女子一颤,瞳孔惊恐地睁大,漆黑得像一潭死水。手部力道越来越重,明明是在杀人,却有泪水顺着那张凄厉的脸颊淌落。 姜青梅哑声:“娘娘,您也不想杀人……对吧?” 尖声嘶吼:“我怎么不想!我要杀了魏衡,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 “如果不是他我家怎么会有今日,我爹被五马分尸,我娘和妹妹被充为军妓,全都是他害的,他害的!!京城想杀他魏衡的千千万万,凭什么只有我爹就该死!就算有人杀他,也是他作恶多端,他该死!!” 干涩:“可我是无辜的…” 惠妃浑身一颤,随即怒吼:“那又如何!你喜欢他,就该陪他去死!我杀不了他就让你给我们全家殉葬!” 姜青梅气息沉重,却因窒息而无法张口反驳。 如溺水般的濒死感越来越浓烈,她用力抬起手,一把抓住惠妃胳膊,紧跟抬脚朝腹部一踹!姜青梅天生力气比旁人大,这一踹直接把惠妃掀翻在地。形势瞬间反转,她踉跄爬起来,一把抓起不远处的匕首。 转身时,惠妃却不怕死似的冲过来, 胸口正对着刀尖,姜青梅呼吸停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在她扑上来瞬间挪开手。 噗嗤—— 匕首划破了胳膊,咣当掉落在地。 姜青梅身形一晃,再度倒向地面。痛感蔓延全身,她皱紧眉头,对上惠妃似乎快掉出来的眼睛,原本温柔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球凸出,漆黑而深冷。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了魏衡。 魏衡…… 你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些吗? 想让她为了活命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杀一个被仇恨逼到快疯癫的女子。 可是,她怎么做的到啊? 惠妃握紧匕首,高高抬起手,朝她的眼睛用力扎下来。 姜青梅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只是怔愣了一霎,闭上眼睛。 ………… 哗—— 一道滚烫的湿润溅在脸上。可是没有疼痛,没有嘶吼,预料之中的所有疼楚都没有来临,只有面颊处锈腥发烫的血缓缓滑落。 恍惚地睁开眼。 惠妃清瘦的身躯抽搐弹动,像条搁浅濒死的鱼,匕首在她手中缓慢脱落,连着手一起垂下去。 “嫁给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沙哑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倒在姜青梅身上,原本温热抽动的身躯,只在短短几息间就冷得像寒冰一样,唯有失去生气的眼睛,还倒映着少女狼狈的脸。 姜青梅如鲠在喉,艰涩地抬起头。 窗户不知被谁打破,薄凉的月光透进来,映着青年一圈皎洁的轮廓光晕 魏衡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唇角含着薄凉月光。 “怎么每次见你,都如此狼狈呢?” 他一身赤红飞鱼服,腰身劲瘦利落,冷夜里的面容愈发锋利苍白,明明就在刚刚斩死了皇上的妃嫔,剑上的血还在滴,表情却冷淡得像是刚碾死只蚂蚁。 见姜青梅迟迟不起来,道:“还不起来是要今夜睡这吗?” 姜青梅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得发不出声音。 她慢吞吞爬起来,推开身上的尸体,坐到一旁。 惠妃倒在一边,背后一道从左肩膀到右后腰斜贯穿的剑伤。她死得不瞑目,眼睛大大张着,像鱼被杀掉之后的白眼珠。姜青梅心里有些难受,伸出手去轻轻盖住了那双眼睛。 魏衡:“……” 收刀回鞘,转过身。 姜青梅微微叹气,看向魏衡:“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大半夜路过皇宫? 好吧,他高兴就行。 片刻后忽然弹起来:“对了,无期还在外面!” 猛地想起这事,姜青梅快步往外跑。 院内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刺客尸体,四周寂静无声,哪里也找不到无期的身影。 不会已经出事了吧,早知道她该早点出来的! “她没那么容易死。” 魏衡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可…她让我在屋里等她。” 冷笑:“早就丢下你跑了,也就只有你这样蠢笨的,才会乖乖躲在柜子里等人,何时死了都还要替人求情。” 魏衡抬起眼睛,扫过她一身遍布灰尘血迹的绿衣,发髻散开,凌乱得像团鸡窝,脖颈处还有残留的掐痕,在白净的皮肤上显眼又刺目。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这双眼睛就废了,都成这副样子还有心思去管别人死活? 蠢,笨。 姜青梅知道魏衡又在嫌弃自己,沮丧:“……她说过会回来的。” “她说你就信?” 魏衡抱着胳膊,漫不经心:“我劝你别太相信她,还有,她的武功,死不到你前头。” 她觉得魏衡这话真奇怪,无期明明是他的下属,自己越信任无期,他更应该高兴不是? 但显然魏衡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转过身,抬手随意一指:“去把地上的尸体拖一具过来。” 一副高高在上的大爷模样。 姜青梅嘟囔两声,认命地将尸体拖到魏衡脚边。只见魏衡拂开衣摆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丈量着尸体身上的位置,随即停在靠近胸口的位置,扒开衣领。 姜青梅捂住双眼,指缝微微张开偷看。在杀手的胸膛处刺着一个扭曲近似于雾化的图案,乍眼并不清晰,但仔细观察能隐隐约约看出“影”字的轮廓。 魏衡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松开手,扫眼了指腹,嫌恶地抿嘴。 抬手在姜青梅的袖子擦了擦。 姜青梅敢怒不敢言:“大人,这‘影’是什么意思啊?” “想知道吗?” 一听魏衡反问,她当即觉得没有好事,捂住耳朵用力摇头:“算了,不想不想不想。” 魏衡嗤笑,扒开她的手:“这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影阁,那里的人都会在胸口位置留下这种纹身。” 杀手组织?! 姜青梅愕然:“可杀手组织怎会出现在皇宫里?” “还能为何?是惠妃派刺杀陛下的。” 什,什么?!刺杀陛下? 姜青梅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还有,魏衡怎么如此轻描淡写就把这事说出来了?! 14. 黑蛇蛊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青梅立马找了个犄角旮旯躲起来。 她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魏衡的刀法无疑是顶尖高手,以一敌八也能打得不落下风。身形轻盈似鹤,但刀刀冷冽带着毫不犹豫的杀意。 刺客擅长用暗器,角度刁钻,极其狡诈。好几回姜青梅都倒吸一口凉气,生怕魏衡被人偷袭杀死了。可魏衡却像是全身长了七八双眼睛,无论暗器从哪个角度来,他都能当即回挡,顺带一刀斩断那人的头颅。 虽说新婚之夜时就见魏衡动过手,可那时她并没有实感,只是模糊地知晓他厉害,直到此时见了,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莫说八个人,她觉得就是二十个刺客临前,都未必能打得过魏衡。 刺客的尸体就像是沙袋一样,一个个从屋檐滚落在地。刀光剑影,鲜血如雨,将庭院里的白梨树染得一片暗红。 一名刺客恰好落在她面前,被斩断的头颅掉在距离她不超三尺远的地方,黑面遮不住的眼睛正好对准她。 就和惠妃一样,用那双毫无光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姜青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胃里翻滚着恶心,想吐却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好恶心…… 姜青梅觉得有些冷。她努力深呼吸,仰起头,夜色里并看不清魏衡的面孔,可突然对他有了更多的认知。 原来传闻里形容他狠似恶鬼,不是夸张的说法。这样一个人,要谁死都轻而易举,又何况是她呢? 最后一刺客斩落,魏衡甩开刀上的血渍,收刀回鞘。 他显得格外平静,没什么笑容,目光落在右手胳膊处,却是微一皱眉。 扭过头,含着莫名的不悦:“……姜青梅!“ “我在这里……” 少女顶着两只树杈从盆栽后慢吞吞挪出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好。但魏衡懒得管她心里是什么想法,跃下屋檐,稳稳落地。 “不会再有刺客来了。你现在回屋,把惠妃的尸首拖出来。过会儿会有人来处理,你只管待在屋内,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无期自会来找你。” 姜青梅懵懵地点头:“噢……” 凑近后,她发现魏衡的面色似乎比刚刚更苍白了,是一种毫无血色近乎于死尸的白。而且这回与大婚那夜也不同,那时魏衡杀山匪时含着诡异的笑容,现在却连半分愉悦之意都没有。 人若生变定有原因,可她不敢多问。 “还不快去?” 姜青梅立马照着魏衡说的做,将惠妃的尸首抱出殿内,尸体已经完全冰凉了,血也不再流淌,她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其他刺客旁,走回魏衡身侧,见他抬手拔出匕首丢进自己怀里。 “别告诉任何人本官来过,进去。” 魏衡语气耐性全无。 “知道了。” 她快步回到屋内,关紧房门。 外面鸦雀无声,听不到声音。隔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有脚步声响起,但是也极轻,听得出是有武功的人,紧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后,脚步声远去,随后又变得安静起来。 姜青梅想要打开门看看,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紧贴门扉坐下。她不敢点灯,可在阴冷的黑暗里,又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深夜迷路的樵夫,前狼后虎,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条。 从她嫁给魏衡的那一刻开始,也许就注定了会这样。 可这明明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想离开姜府,去更自由更广阔的地方。 姜青梅抱紧自己,眼睛酸酸的。 这时门忽然被人敲响,她吓了一跳,狼狈擦着眼睛站起来。 结巴:“谁,谁啊……” “是我,夫人。” 无期的声音! 姜青梅立刻打开门。 院内的尸首全部被处理干净了,没有半点痕迹,心里诧异了下,接着收回目光,落在无期身上。她一身被火燎过的痕迹,两只手沾满灰黑,看起来比自己还狼狈点。 “你没事吧?” 女子摇摇头,见姜青梅衣衫和脸上都有斑驳血迹,欲言又止,重声:“是属下擅离职守,请夫人责罚!” “没事,我没有受什么伤,幸好有——” 她把“魏衡”两个字咽回去,“总之我没什么事啦,你不用自责。” “……属下会自行去大人处请罪。” 姜青梅说不过她。 无期执拗起来,也是个不容置疑的性子。 算了,随她吧。 她倒是不怪罪无期。其实不论魏衡如何说,姜青梅清楚的只有一点,她只是个会短暂停留在魏府的人,对谁来说都不重要,对谁来说都可以抛弃,所以无期没有必须保护她的责任。 她想要活下来,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过了一夜。 翌日,姜青梅换了身衣衫出宫。跟着太监走出宫门时,听到不远处有宫女们谈论,说昨夜刺客闯入,导致皇后寝殿走水,而惠妃娘娘为救皇后而惨死于火中。 她听到后一时间没反应过 15. 拿解药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你能肯定吗?魏衡,要知道你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我清楚。” 司马久看魏衡根本没有半分危机感,叹一口气:“那你想如何做?蛊婆半年前被你亲手杀死,母蛊却至今没有下落,如今只有抓到幕后之人我才有办法救你,可敌在明我在暗,你的蛊毒发作之期又快到了……别同我说你又要装得半死不活引他们过来。” 魏衡凉凉反问:“何须我装,他们又不是不知我何时蛊毒发作。到了下月初一,这魏府一个都别想好过。” “……” 司马久觉得这人真是有病。 明明自己也是魏府的主子,现在还算得上半个当家,可每次说话那语气就像局外人似的,巴不得魏府闹出点惊天大事。 语气无奈:“魏衡,这次不比大婚夜,那时我不拦你随你杀,可这一回你要是再自己动手,我就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术,也不敢保证你活到几时。” “那便死,又能如何?” 司马久不赞同地皱眉,还要说话,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天风身形高阔,一身藏蓝色飞鱼服,手捧一卷书信快步来到魏衡身前。 “大人,刚刚送来的密信。” “哦?” 这个时候,谁会送密信过来? 魏衡挑眉,将信摊开。 司马久仰长脖子也瞧不见里面写的什么,便问天风是哪里送来的。 天风说是影阁的密信。 “影阁?”司马久面色一滞,“影阁找你作甚,不会是知道了皇宫那群死掉的刺客出自你手,所以来找你算账吧?” 魏衡三两下看完上面的内容,甩给司马久:“你自己看吧。” 司马久连忙接过,那信上所说内容是影阁想与魏衡约见做一场交易,且时日不早不晚恰好就在下月初一,魏衡蛊发之时。 他当即反驳:“你不能去!” 一个刺杀组织与朝廷命官能有什么交易可谈,其中所暗藏的埋伏显而易见,魏衡此行一去,绝对会出岔子。 手中信被拽回去,魏衡神色淡淡扫向他,意思显而易见。 他必然要赴约。 “……影阁和惠妃之间的关系还尚未弄清,万一是故意设埋伏要杀你怎么办?我身为医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一个被族人驱逐的巫医而已。” 司马久面色难看,“你就算使激将法,我也不会答应。” 魏衡仍旧是那副没什么力气的懒洋洋状态,似笑非笑。 “你答应与否跟我何干。少说些冠冕堂皇的假话了司马久,你留在府里,不也只是想借我找办法回族内?” 他觉得这些人真是有意思,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却总还要装得道貌岸然。 司马久也是,姜青梅也是。前者他见人第一眼时就知道,什么狗屁医者,不过是条无路可退的丧家犬,想着踩他这条尸体当垫脚石。后者……又笨又弱,还敢听惠妃的想杀他。 魏衡不大高兴,啧了声。 无期向他禀报了当日的所有细节,其中包括姜青梅和惠妃在屋里的谈话。 惠妃答应给少女的报酬不少,若不是体内有他下的毒,根本不会犹豫,转头就会拿着他给的那柄匕首刺过来。哪怕是如今惠妃死了,那少女说不准还在后悔,没能搭上惠妃的船,将他一脚踢下岸。 这些人都想他死。 魏府,朝廷,身前,身后,全都是想他死的狗东西。 “……算了!”司马久用力甩袖。 魏衡的话句句戳在心窝上,他虽然不认可也无法完全反驳,只得撇开头,“你蛊毒发作将至,我不与你多说。若真要去赴约,也万不可孤身前往,就凭你蛊发时的情况,路边随便一个人都能除掉你。我言尽于此,魏大人好自为之吧。” 司马久含着怒气转身离去。 砰的一声,在屋内回荡良久。 司马久风风火火走出屋,一拐角,脚步瞬间顿住,发现廊柱后藏着名偷偷摸摸的少女。 姜青梅是来请罪的。 她昨晚蒙在被褥里筹谋将来,筹谋了半个时辰,倏然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无期事事都要向魏衡禀报,那她在惠心宫差点被惠妃蛊惑的事,不就也会被魏衡知晓?!她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怎可因此小事丧了性命,于是一大早就赶过来,谁料正好碰见司马久与魏衡在商议要事,只得在院外等。可等得两脚发酸了,也没有等到司马久出来,反而还见天风进了屋,心中愈发觉得事情不大妙。 刚要靠近,司马久忽然推门出来了,吓她一跳,连忙躲进柱子后。 半晌没听见什么声音,探出毛绒绒的脑袋,正对上司马久的目光。 “……” 尴尬:“司马先生,你们聊完啦?“ 将脸上的情绪藏好,司马久轻声:“你来找魏衡的?“ 姜青梅点点头,忽然想到可以先向司马久请教。她思忖了下如何开口,将那日的事情告诉对方,不过也稍作了一点修饰,否则她哪敢直接告诉司马久,其实自己有过答应惠妃的念头。 她目前觉得,司马久比起魏衡肯定算是好人,但也不敢确定他是否会帮自己,难免惴惴不安。 “惠妃?“司马久一顿,沉痛叹气,”夫人你真是错了。“ 她瞪大眼睛:“啊?怎怎怎,怎么了?“ “你就该答应惠妃杀了魏衡才是!站在魏衡身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后面那句话故意拔高声音,像是要故意给人听见。 姜青梅快速摆动手阻拦。她原本就很怕了,司马久还这么大张旗鼓,早知道就不问他了。 心惊胆战地拽住他,紧跟却听见司马久一笑,一副发泄情绪后的爽快轻松。 “你不用担心,魏衡早就知道此事。他既然没有当即向你发难,就说明此事无关痛痒。“ 阎王要你三更死,就不会留你到五更,这话形容魏衡最是贴切。他真存杀意要一人死时,就不会给他多说废话的功夫。 “真的?” 司马久:“放心吧。” 拍着胸口:“那就好。司马先生,其实我找魏大人还有一事。“ “距离下月初一只有三日了,我身上的毒……“ 这才是她真正忧心的事。 她不想忍受毒发作的苦楚,可又担心魏衡疯疯癫癫的,不肯将解药给她。司马久是魏衡的心腹又是巫医,他那里应该也会有解药吧? “这……旁事我或许可以帮你,但解药怕是不能了,这解药只有魏衡才有,而且……” 他表情有些复杂,抿着唇,没继续说下去。 “夫人只能自己去求魏衡了,若他心情好,或许今日就能给,若是不行,夫人只怕要受些苦。” 姜青梅失落地垂下手。 但听司马久的口吻,魏衡今日决计是不好招惹的。 她只好回屋,思考许久,还是觉得不甘心,傍晚时端着一碗糖蒸酥酪敲响了魏衡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魏衡坐在几案后,仍旧是一条白绸覆眼。 他喜欢穿紫色的宽松衣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黑发没有束,瀑布似的倾泻在身前。 姜青梅暗自鼓气,浮上笑容:“大人,我做了糖蒸酥酪,您要尝尝嘛?” 魏衡没说话,只是抬头朝她望来,一副“我就知晓你要来”的模样。 16. 中蛊毒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气死她了! 就知道魏衡没有那般好说话,不肯把解药给她也就算了,还说那毒发作起来并不疼,疼得又不是他,他自然能如此气定神闲! 姜青梅走出魏衡的屋子才敢发泄,脚用力踩着地,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河豚,脸紧绷绷得鼓成一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要是哪天魏衡真的死了,她不就彻底没解药了?司马久不帮她,可京城奇人名医如此多,便不信别人解不了。 姜青梅思索一番,决定自己出去找大夫救命。 魏衡并未给她下禁足令,所以要出府不难,只是必须要带上无期就多少显得麻烦。无期就是座瞭望塔,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举动,还要分毫不差地转报给魏衡,她就是同丫鬟闲聊几句不能避免。 “得想办法甩开她才行,该怎么办呢……” 翌日,姜青梅将包袱里所有的钱财藏好怀中,跟无期说了想出门的事。无期从来不问她去向只管随行,很快下去安排好马车与她一块出府。 姜青梅坐在马车里,摸着怀内沉甸甸的银子,注意力很快被马车外的喧闹声吸引去。 掀开一点车帘,便见街边遍布摊贩,热闹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空中飘着美味佳肴的香气。 她露出呆呆的表情,直到无期唤她才回过神。 “夫人请坐回车内。” 姜青梅装作没听见,反问:“无期,京城哪里最热闹呀?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 “……”朝前面道,“车夫,去东长安门外大街。” “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了没有了。” 她笑弯眼睛,却也不想回到逼仄的马车里,漂亮的脸颊趴在车框上。“无期,你每日跟着我不会无聊吗?我总是待在府里,寻常最多就是和丫鬟们聊天,却也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你听着应该很无趣吧。” 无期一板一眼:“不觉得。” “……可是你之前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呀。” 无期一顿,蹙眉:“夫人想说什么?” 无辜地睁大眼:“我只是听说你以前不怎么待在府里,丫鬟们好像对你也不是很熟悉,我就想,可能你往日是跟着大人一起行事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肯定比每日守我这一亩三分地我要有意思的多。” 无期认真看她,微顿:“何以见得?” “因为我小的时候就只能待在府里啊。你记得吧,我住在下人们的后罩房边上。那里的围墙很高,适逢元宵佳节没有宵禁时,我就只能看到天上的孔明灯和烟花,想要爬过围墙看看街上的景色,却如何也爬不上去。这样的日子很无聊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一只住在井底的青蛙,井那样高,我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所以我觉得,能像话本里那样笑傲江湖,真的很有意思。”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分外轻松,半点也没有自怜自哀,反而眼里的向往与轻快,明媚得像是在人心上落了一层光。 无期注视她的娇艳面庞,微微沉眸,没有说话。 她很想告诉少女,话本与现实截然不同。她干的勾当,不是侠骨柔情、替天行道,而是借着魏衡的名义做罪孽滔天之事。她是如此,兄长是如此,魏衡更是。 他们杀过贪官屠过奸商,却也做过恶事,害得一家人妻离子散,若以双手血腥定死后罪,他们,都是该下十八层地府的恶徒。 但这样一个地方,却偏偏来了姜青梅, 一个最不适合这里的人。 她太心善也太乐观,从那日姜府发生的事情就能看出,她不喜欢怨恨,总习惯性地逃避苦大仇深。然而这样的人很难在魏府活下去,因为魏府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血海深仇裹挟着的。恨意只要不断滋生,总有一天会将她吞没,而最有可能害死她的,是魏衡…… “无期,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 少女的声音倏然将她唤醒。无期回神,本能地避开目光。她抿紧唇,清醒片刻后才回答:“夫人,你将一切想得太好了,哪怕是话本内的江湖,也都是血雨腥风里才能闯出来的。” “嗯……确实如此。”她表示赞同。 “不过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啦。”说罢,揉了揉脖子,准备放下车帘,“起得太早有些困了,过会若到你记得叫我噢。” 无期点头。 姜青梅落下帘子坐回去。 说是困,但实际精神好得不得了。 只是皱着秀眉,两只手撑着下巴,有些苦恼。 她刚刚一番委婉试探,心想若无期觉得无聊,不想整日跟着她,就有机会能说服对方替自己隐瞒,不料她竟一点兴趣也没有。每日跟着自己到底有什么意思,她又不像长翅膀的鸭子会自己飞了。 看来只能换个法子了。 …… 东长安门外大街上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姜青梅戴好帷帽下车,放眼望去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回来此还是三年前的元宵会。可那时她并没有机会多看,只将心思全部放在方闻柳身上。再一次重返故地,不免认真观察起四周。 街边铺子排列整齐紧密,就近便是几家胭脂铺子,店面装潢美轮美奂,扑面而来能闻见水粉的花香。架子上列列摆放着带有彩绘纹饰的漆盒,有些是木制雕刻的漆奁,有些是影青釉的印花纹粉盒。 都是女子,自然也有爱美之心,尤其还是包装这样精美的胭脂,不一会儿她就看入迷了。至于甩开无期什么的,先暂且搁到一边。 只是好不容易选中两盒,一问价钱竟要五两,瞬间觉得烫手起来立马要放回去,这时听无期说一切费用由魏衡负责。 姜青梅从小就没经历过这样花银两不用考虑的日子,杏眸眨巴眨巴,很是受宠若惊,同时发现原来嫁进魏府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吃得很好,穿得很好,还可以买胭脂。 有时候一件小小的东西就能短暂地抵消不愉快,姜青梅就想,或许她今日可以勉强遗忘一下魏衡给自己下毒这事。 但明日还是要记着的,而且要狠狠记在心里。 无期拿着胭脂去柜台付账。 姜青梅站在原地,漫不经心闲逛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什么事儿没做。 哦……她要找大夫。 姜青梅打量下四周,胭脂铺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一道店门可以离开。她要走只能趁无期不备,可无期所站之处就在掌柜边上,挨着铺面。 姜青梅思索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话本。眼睛一亮,忽然捂着肚子, 17. 舌芒剑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蛊?” 姜青梅如何想不到,会从大夫嘴里听到这种话本里才出现的东西。 可魏衡给她吃的不是毒药吗,还挺大一颗……等会儿,她那时害怕,直接囫囵吞枣咽下去的,嚼也没嚼,不会那颗毒药里裹着的,就是蛊虫吧? 她忽然好想抠嗓子吐。 “大夫,您有办法吗?” 葛大夫唉声叹气地摇头:“在下是学医的,并不熟悉这蛊毒之法,怕是帮不了姑娘。而且这蛊毒有些奇怪,并不比寻常的蛊虫活跃,倒是更像…更像……更像尚未完全成熟的幼年蛊虫。” “……”姜青梅捂住嘴,干呕,“大夫,您别说了,我越来越恶心了。” 她居然吞了一只幼虫进去?! 魏衡还不如一剑杀了她算了。 “不知姑娘可清楚是谁下的蛊?这解法想来只有那人知晓,其他人……就算是天上医仙来了,也都束手无策啊。” 他葛朴子学医五十多载,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没治过,偏偏这蛊虫他是半点不通。而且从脉象来看,这蛊虫倒是颇为安稳,暂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可日后就难说了。 “姑娘若是知道下蛊之人,只能去求他赐解蛊之法。” “……真是个好主意。” 她又不是没求过,半点用都没有。 姜青梅麻木地耷拉着肩膀,已经开始绝望了。 人是不能将希望放在一位喜怒无常的祖宗身上的,除非脑子被门夹过。魏衡说要她受些罪,指不定初一那天要故意晚回来多少时辰,反正京城的宵禁又不限制锦衣卫,她唯有等待、忍受,最好期盼着自己不要因蛊毒发作而自虐。 得到答案,姜青梅辞别葛大夫离开了医馆。 葛大夫傲气虽高,却事事细心,把脉时还发现她气虚体弱,想着给她开两副药回去补,但望一眼自己的钱袋子,她还是拒绝了。 没法子,无钱之时买副药都肉疼。 先前为了避开无期走得太远,医馆到马车还是有段距离,走过去怎么也得花小半柱香功夫。 她一边思索着如何应付无期,好叫她不要向魏衡禀报;一边扒拉着袋子里碎银。悬壶堂的问诊费并不便宜,好在葛大夫看她年岁小又可怜,往下压了一半。不过袋里的钱本就少,交了问诊费,更加所剩无几了。 从姜府回来后她就想过赚钱的法子。她字画不精,做这行铁定是没用,而且这东西还得去街道最热闹处摆摊,说不准哪天碰上张扬跋扈的公网子孙,就给一马蹄子掀翻了。她不好张扬露面,处处有限制,不行。 绣品……也比不上顶好的绣娘。 寻常百姓更专注于衣裳的舒适方便,并不在意刺绣针脚的精妙,但商贾官宦之家多是专程请顶尖的绣娘定制衣裳,更轮不到她了。 还有什么呢…… 专心致志思考着,没注意到有人抱着堆书过来,径直往上一撞。 书堆顿时哗啦啦散落一地。 姜青梅差点摔倒,及时扶住旁边的摊子勉强站稳。但对方可就没她这么好运了,不光摔得四脚朝天,书本还跟石头似的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一连串痛呼声响起。 姜青梅扶住帷帽,赶忙上前:“你,你没事吧?” “你说呢!” 那少年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拍拍屁股站起来,看见满地的书,心疼地又“哎呦”一声。 “还不赶紧帮忙捡!” “噢噢。” 姜青梅立马蹲下捡起那些散落的册子。 捡东西她还听见那少年叽叽歪歪地抱怨,说什么“全是烂本子”,“身边一堆臭祖宗”。 心想:真巧,我身边也是祖宗,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祖宗。 将东西全捡起,册子一摞便显得很高,抱在怀里都能挡住人脸。她摇摇晃晃地送回少年跟前,放下时才注意到这些都是关于宫廷秘闻和江湖豪杰的话本。 她本就喜欢看江湖小说,当下来了兴致。 “公子是在书肆帮工吗?” “书肆帮工?”那少年不屑一哼,“小姐,你不认识我吧。” 这么说还是个有名人。 他夸张地抹了把自己的脸,摆出摇曳的姿势,顺势往前一指:“瞧那,知道那座酒楼吧,‘蓬莱间’,京城最豪华的八十一家酒楼之首。在下不才,正好是那酒楼赫赫有名的说书先生——天下第一舌芒剑…………” “的书童。” “……” “噢——书童啊。” 他跺脚:“干什么!能当舌芒剑的书童,我也很了不起了好吗!” “好好好,公子厉害,公子妙哉。” 她连忙敷衍夸赞。少年听了才不满地抱起胳膊:“我可是舌芒剑最喜欢的书童,每回他要讲什么新故事,都是我给他寻底本。” 这么说,似乎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人。 “哎,我刚刚听你说什么‘全是烂本子’,这些话本那先生不喜欢吗?” 说起这少年可就来劲了:“何止不喜欢,看一眼全给我丢出来了。啧,不过确实也没 18. 写话本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无期死鱼眼的凝视下,姜青梅毫无疑问选择了坦白……当然,坦白的是写书的事。 她没有想过瞒,这件事本身也藏不住。她总要出府,甚至还会和萤窗,以及那位舌芒剑先生碰面,无期时时刻刻跟随她左右,总会发现的。 但被无期知道是一回事,却决不能被魏衡知晓,否则说不准要像抓书商一样,先把她逮进去严刑拷打一顿,那她就人财两空了。 无期听后,果然道:“大人不会允许。”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可是,我想挣银两。” “大人给的银子若不够,夫人自可以开口要。” 姜青梅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无期,我总有一日要离开魏府,你明白吗,难道那时我也要用大人给的银子苟活吗?” 无期哑然,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我不知自己在魏府的命数能有多久,我想你也不敢确定。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往最好的将来做打算。有朝一日,我想离开魏府,离开京城,去更广阔无垠的天地,所以我需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她叹气:“无期,我只求你替我隐瞒这一件事,你放心,我不会做出害大人的行动,所写的东西也全先给你过目,你倘若觉得不行我就重写,这样也不可以吗?” “……” “我必须先禀告大人。”缄默片刻,无期还是道。 姜青梅彻底熄灭了期盼,漂亮的脸蛋像朵被滚水浇败的杏花,露出无望的神色。 马车寂静返回了魏府。 姜青梅进屋时,瞧见无期往魏衡的书房走去,脚步微微顿住,随后沮丧地垂下头,准备回去等着魏衡召唤。 …… 书房内凉意通透,冰鉴摆在桌案旁,肉眼可见的白雾飘在空中。 临近蛊毒发作之日,魏衡的脸色越发病态,青黑色的经脉覆盖整只右手,就连手背上也隐隐约约显现。但他本人看起来仍旧一派轻松,手里摆弄着一只陈旧的胡琴。 抬头扫了眼来人:“今日出去了?” “是。去了东长安门外大街,夫人在凝香馆买了两盒胭脂。” “就两盒?” 无期点头。 魏衡慢悠悠地擦着胡琴的琴筒,道:“下回你给她多选些,省得别人以为我魏府落魄了,连新娘子都要亏待。” “是。” “后面呢?” “买过胭脂后,夫人身体不适便回了马车。”微微一顿,“当时街巷人群熙攘,无期失职,与夫人走散了。” 擦胡琴的手停住,魏衡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目光精锐,仿佛什么都能看穿。 “走散期间,她去哪了?” 无期低着头,正欲开口,却闪过那双明媚的眼睛,只是片刻迟疑,嘴巴却先思绪而改了口:“夫人只是被人群冲散,无期很快便将人找到带回,并未有其他异样。” “真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仿佛无形的压迫袭来,哪怕无期没有直接对上魏衡的视线,也感到那股绷紧的威压。 额前不禁浸出一层薄汗,哑声:“大人若不信,自可寻车夫一问。” 冷寂萦绕于二人之间。 魏衡倏地叹笑:“怎会,我与你认识十年之久,又怎会不信你。” “……”无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攥紧拳头,“多谢大人。” “回去吧,继续盯着她,有什么事随时回来与我禀报。” 无期心中松口气,拱手要离开书房。 刚到门口,又听魏衡道:“派人过来将冰鉴送到她屋里。” 无期一愣:“……是。” 推门离开,走到院内,淡淡吐出一口气,转步进了姜青梅的房间。 一炷香后。 姜青梅讶异地看着无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替自己隐瞒了。 就算是魏衡,都还给人几分能跟他掰扯的错觉,但无期和她哥哥天风,看起来就真的像是只会按照章法行事的石头。所以她都做好受罚的准备了,可没想竟然还逃过一劫?! 有种莫名的劫后余生之感涌起,她像是小兔子似的,高兴地抱着无期的胳膊跳起来。 但欣喜过后,无期又叮嘱她哪些能写于话本之内,哪些不能。也是这一下,姜青梅才知道当初魏衡抓书商的原因。 他带着锦衣卫搜剿了书坊,扣押了十几名书商、文人这事不假,甚至后来只有一半人活着走出了诏狱。但此事背后,却并不是因为那些书商随意印刷抹黑魏衡名声的书籍。那时正值一位太妃忌辰,宫中屡屡出现厉鬼索命的传闻,故事流到民间,有些人便想以此牟利,夸大其词说太妃之死乃是宫中有冤情,扯得远了,就开始胡乱编造宫中私密,甚至说那太妃曾与一大臣暗通款曲。 皇帝听闻自是不悦,才让魏衡杀鸡儆猴。 说到这里时,姜青梅还特地问了那位太妃的名字,才知道原来这位太妃曾经的名号也叫“hui”,只不过不是“恩惠的惠”,而是“蕙质兰心的蕙”。 魏衡并不在意旁人如何抹黑他,不如说他更希望这满京城的人怕他,越怕越好。要不是皇帝下令,他根本懒得搭理这群臭书贩子。 “夫人只需谨记,皇宫隐秘万不可涉及,还有其他的那些……” 姜青梅眨眼:“你放心啦,不能写的我绝对不写。” 这番有了无期允许,她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动笔写起来。 是夜。 姜青梅趴在桌上,旁边是魏衡派人送来的冰鉴。她就这凉风与烛火,用不标准的握笔姿势一笔一划写着,样子颇有些像小儿初写字。 她小时候读过一段时间学堂,后来姜睿不许她读了,就自己待在屋里琢磨。粗使婆子们会给她找来很多有趣的话本,里面有很多字,她就慢慢地学,慢慢地背。然而字迹这种东西,是一定需要老师指教才能写好的,所以不管她怎么读话本,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姜青梅想过自己要写一个怎样的故事,自然是古道热肠,仗义疏财。但这样的气质却与魏衡完全不搭边,她只好憋回去,换个方式。于是经过一系列删删改改,斟酌推敲,过了小半宿,她才终于确定好,如有神助般迅速动笔开写。 …… “嘶……” 萤窗拿着那一叠纸,看得几乎入迷,嘴不自觉咬着指 19. 见影阁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五月初一,朔日。 天色略有些阴沉,细雨如丝,黑云翻滚,依稀可听见遥远的雷鸣。 魏衡推门而出,隔着白纱望向穹苍。 他一身紫衣束发,白纱覆面,长靴将收紧的裤腿裹住,两腿修长笔直,曳撒上绣着四爪二角的飞鱼纹样,凶神恶煞,似要冲破布料蹿出来。面上却透着恹恹之相,手捂住唇,用力地咳嗽两声,张开五指时,上面还沾了斑斑点点的血渍。 魏衡习以为常地取出帕子慢慢擦拭,收回目光,看向姜青梅的屋门。 沉默片刻,道:“派人守好魏府,不要让任何人闯进来。” “是。” 影阁阁主与魏衡约见之处在马阳石桥附近的瓦市。 勾栏瓦舍之地最是人声鼎沸,马车驾进街巷内,便见四处有人表演百戏,飞丸、吞刀,鱼龙曼延。儿童们一边吃着糖葫芦和凉水荔枝膏,一边仰头,流着哈喇子,看杂技师父口中火花飞溅。 虽是热闹,却也鱼龙混杂,充斥着脏乱。 一辆精美华丽的马车在此情此景下就显得格外突兀。 几名壮汉蹲在街角处,余光盯着那马车,彼此交头接耳。他们不识字,认不得车幔边悬挂牌子上写着的是“魏”,但看得出这车上的人非富即贵,就凭那两匹纯血的大宛马,就价值千金不止。 彼此间做了手势,只等那马车停下便立马动手。 然见马车停歇,刚一动身,背后忽然如鬼般伸出几只手,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拖进巷子深处。 恰巧此时,魏衡睁开眼,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大人,茶楼到了。” 茶楼二层最深处厢房的门口由两名黑衣男子守着,旁人不敢靠近半分。 魏衡与影阁阁主分坐两侧,桌上摆着一套完整的煮茶工具,中间的小火炉燃着细火,锅内沸水滚出气泡。但茶粉却静静摆在一旁,始终无人出手将其倒入。隔了许久,期间魏衡一直不断地咳嗽,像快死掉似的,那阁主才伸手肩负起了煮茶的活。 魏衡还故意竖起耳朵,一副愧疚的模样,道:“莫非阁主是在为本官煮茶吗?还真是有劳您费心了。” 影阁阁主:“……” “魏大人如此虚弱还愿意来赴约,是在下的荣幸,做这些是应该的。” “也是。”魏衡毫不客气地点头,“那记得别放盐,前朝的煮茶方式本官不大习惯,还是原汁原味的茶汤好喝啊。” 虽带着面具,但也能感觉到阁主脸上的无语。 “……好。” 影阁阁主一边倒入茶粉一边搅拌着锅中的沸水,待煮好后,将茶汤倒入盏中。他全身笼在黑衣下,唯有面具是全白,两侧画着阴森森的红晕,仿佛殡葬用的纸扎小人。 透过面具,他余光瞥了眼魏衡身后的天风,手掌不着痕迹地一挡,袖口处几丝粉末落进茶汤内,瞬间溶于水中。 若魏衡能瞧见,这毒就下不成,可若魏衡是真的看不见…… 弯唇:“魏大人,请用茶。” 魏衡挑眉接过。 茶盏边缘差点碰到唇畔时,动作忽然停住。鼻尖微动,随后摇摇头,将茶往旁边一泼。 阁主身后几个下属见势,立即拔剑,气势僵持。 “等下。”阁主抬手制止,探究的目光投向魏衡,“敢问魏大人这是?” “魏某虽是瞎子,却还未蠢到毫无戒备喝别人递过来的茶水。影阁那么多杀手死在锦衣卫手中,阁主不想杀我?我可不信。” “……” “魏大人多虑了,在下来是求和的,又怎会下毒呢。” 魏衡抬起茶盏:“这里还剩一点茶汤,阁主要不喝了,魏某再信?” 阁主一顿,手指悬于空中迟疑片刻,淡笑:“既然这样大人才信,那在下只能以身试法了。” 他抬手去拿茶盏,当着魏衡的面仰头喝下。 “这下大人可满意?” 魏衡点头:“自然。”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再与魏大人兜圈子了,您既然赴约前来,想来也明白在下的意思。”阁主点了点桌面,道,“在下想与大人做个交易。” 魏衡不动声色,继续听他讲。 “影阁几十人死于锦衣卫手中,传出去在江湖名声有损。” “你们干杀人越货的,还在乎名声?” “大人说笑了,刺客自然也有刺客的操守在。”阁主接着说,“在下所说的交易是,希望大人能保守影阁暗杀魏府失败一事,作为交换,在下也可以替大人做一件小事。” “皇宫刺杀你不管?” “这事瞒不住,在下当然不敢贪心。” 哼笑:“好啊,那阁主将惠妃的同伙名字交出来,魏某就答应。” “这……”阁主语气无奈,“在下只说为大人做件小事,可此人之名……却着实不敢开口。” 话音一顿,他又立马道:“但若大人愿意再替小人做件事,小人当倾囊相授。” 果然。 魏衡就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杀手组织却害怕江湖的闲言碎语?狗才信。不过倒是更令他好奇起来,什么人是一个江湖组织都找不到,还要大费周章地来寻锦衣卫。 “此人名为司马馥。” 魏衡目光一凝。 “阁主与这司马馥有仇?” 阁主沉声:“血海深仇。” “只要大人能替我找到司马馥,以后影阁一切,皆可为大人所用。” 魏衡摆手,“这就不必了,只需阁主告知魏某一个名字便可。” 闻言,影阁阁主屏退众人,魏衡也让天风暂时退下。他怕隔墙有耳,微微倾身靠近,语气压得极低。 两人所坐的位置临窗,低头就能瞧见茶楼之下门庭若市。魏衡听见那名字,眯起双目,与此同时,倏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戴着遮盖上半身的帷帽,白纱极薄,盖不住一身嫩黄青翠的衣衫,在灯火下耀眼得像颗沾着露水的青梅。腰间还挂着一只带有银铃的玉佩,随着步伐一走就发出清脆声响。 魏衡见姜青梅穿过这身,哪怕在熙熙攘攘间也能一眼认出来,可她怎么在这? * 姜青梅比预计中迟了好些才到瓦市。今日不知是何事,府内来了不少锦衣卫,出府时差点被拦下,幸好有无期在。只是后来又遇见了司马久,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她隔得远听不清,只是随后便见无期难得地皱起眉头。 也不知到底何事,无期连监视她的活都暂时搁置了,留了几句话便往另一边离开,脚步匆匆的,似乎 20. 夜弥天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姜青梅一瞧发现还真是自己掉的,赶紧捡起来,朝人道谢。粗略一扫发现这年轻公子穿着整洁得体,不正是萤窗想要的吗? “公子,您也是来听舌芒剑先生说书的嘛?” 那青年一顿,手脚僵硬的,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艰难吐出声音:“是,是的。” 看起来似乎是个结巴。 笑眯眼:“我叫…我叫姜岁岁,如今正帮舌芒剑先生干活,公子若是得空的话,可以容许我问些话吗?” 青年迟疑了下。 “我,说,说话,很慢。” “没关系的!” 两人寻到一处角落空位坐下,姜青梅沾墨提笔。青年说话确实很慢,别人早已侃侃而谈完一篇诗文的功夫,他才慢吞吞说完两句话,两只手都数得清字数。但姜青梅耐性很好,没有打断也没催促,认认真真地听着,偶尔露出诧异的表情。 青年是京城人士,但也是头回来瓦市,以前从未听过舌芒剑说书。 姜青梅便问他,那今日怎么会想到来这里。青年戴着面具,流露出一股愣愣的模样,过会儿才说,是迷了路才会到这,也认不清回去的路该怎么走。 姜青梅一默。 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那公子住在何处啊?” 结巴:“霍,霍,霍——” 姜青梅嘴型跟着他学:嚯嚯嚯。 一口气吃力说完:“霍府!” “霍府?哪儿的霍府呀?” 青年拧眉回忆,正要开口,台上意惊堂木声骤响,满座倏然寂静下去。 姜青梅立马端正坐起,也不再问话,认真看向那位先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舌芒剑”。“舌芒剑”白发白须,精神奕奕,穿着件藏蓝道袍,一手持折扇,一手持惊堂木,啪!一声如闪电响彻棚间。 他看向台下每一人,压低声音,神秘道:“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不知你们可听说过,最近这宫内出的一桩大事儿。中宫大殿走水,人人自危,不计其数的人死于火中,其中甚至还有当朝惠妃娘娘。” “自然听过,这事儿闹这么大,谁不知道啊!”台下有人应道。 “哈哈!说的没错!”舌芒剑眼睛发亮,“那公子可知,这大殿为何突生烈火?” “这……听说是有刺客闯入。” “对!就是刺客!” 惊堂木一炸,铿锵有力道:“这闯入皇宫的刺客,正是在下今日要讲的一杀手组织:影阁。” 他站直身躯,捋起花白胡须,目光炯炯有神。 “这影阁,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来历神秘,势力庞大深厚,至今无人真正见过它的样貌,只知它藏在一座遍布毒花和浓雾的山谷间,以杀人为法,鲜血为食。上到武林盟主,下到地痞流氓,凡是他们出手就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但是各位客官可知,这影阁在十二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巨大变故?” 台下人纷纷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讲。 “十二年前,影阁内忧外患,外有江湖侠客纷纷讨伐,内有几位长老争斗不休。可老阁主早已年迈,虽有深厚功力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那一夜,影阁血光滔天,同僚们刀剑相向,四处都是残肢和头颅,鲜血就如一条河流,滚滚流在影阁的长阶上。” “老阁主看向这一幕,心中悲凉万分。可就在此时,一无名小卒忽然闯入殿内!他双膝跪地,看向老阁主,说愿以自己的性命为刃,为老阁主撕开一条生路。” “阁主看向这位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心中不由感慨,他一生没有血脉,两手沾满鲜血,身上背负阴德,却不料临死之时,竟然还愿意有人救他。而他曾经提拔的那些人,现在却在殿外自相残杀。” “老阁主仰天大笑,笑这人生不可捉摸。他抓住少年的肩膀,此时殿外刀剑声已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阁主拼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将所有内力传给少年,一瞬间,身体就如干枯的虫茧般,只剩一层空空如也的皮囊了。” “而这少年突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功力,他无法控制,浑身的血脉几乎爆开,走火入魔毒气攻心!在疯癫之时,竟然将影阁一半的人屠杀殆尽。当他缓缓醒来时,自己的脸因此而面目全非,身边也全是破碎的肉块……于是那一夜之后,这少年便成了影阁的新任阁主。” “而他的名字,叫白附子。” ………… “舌芒剑”的声音响遏行云,直抵对面茶楼。 魏衡放下茶盏,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对面男子的纸人面具上。 白附子显然也听到了说书先生的那些话,道:“大人若是好奇,在下也可以告知当年的事。” 魏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白附子就继续道:“老阁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那时虽只有十五岁,也知道结草衔环,所以本来是想伪装成老阁主的样子,替他引开旁人,只是……那‘舌芒剑’后面说的有些没错,老阁主确实将功力给了我,我才有机会掌管影阁。” “只不过——” “有一处错了。” “我的脸并非是在那时毁的,而是早在年幼时就已不可示人。” 魏衡接过话:“和司马馥有关?” “是。” 哼笑:“明白了,本官会替你找找的。” “那就有劳大人了,也请大人千万谨慎,背后助惠妃之人手中势力庞大,眼线遍布京城各处,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铲除。”他站起身,朝魏衡拱手,“请大人务必小心。” 结束谈话,白附子等影阁人便先行离开了茶楼。 天风推门而入,魏衡正俯瞰着对面的夜叉棚,棚内座无虚席,可清晰听见“舌芒剑”抑扬顿挫的声音。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落,那里坐着两名分别戴何仙姑与吕洞宾面具的男女。 “大人,卑职发现茶馆附近有近二十名刺客潜伏,武功来历不详,可是影阁的人?” “不是。” 他转回来,“跟影阁没关系,是西厂的人。” “大人已知道惠妃背后的势力?” “是西厂提督李简,他能干出这种事不奇怪。” 不过,魏衡并不觉得此事只有这么简单。 “刺客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茶馆大堂四人,屋顶三人,其余都藏在百姓之中,不少都藏身在夜叉棚内。” 魏衡微微皱眉。 “距宵禁还有多少时辰?” “回大人,还有半个时辰。” 指尖轻叩击桌面,一下一下,片刻后魏衡收起手。 “等。” 天风一顿:“是。” 大夜弥天,火树星桥。 说书已经结束,萤窗帮“舌芒剑”收 21. 解衣裳 《嫁给病娇锦衣卫后》全本免费阅读 “唔!” 姜青梅奋力挣扎,手不知打到哪里,一声闷哼自黑暗中响起。她当即朝那方向使劲,却被一双滚烫的手制止。 语气阴冷:“你再打一下试试?” 姜青梅愣住,手上动作渐停,随后青年俯身靠近,她被圈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鼻尖的冷香愈发浓烈。 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男子的面容。 魏衡的脸很白,像寒冬飘飘扬扬的大雪,在月光下几乎有些模糊不清了,可唇色却如朱砂般,艳得刺目。 “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 “闭嘴!” 魏衡气息紊乱,压着嘶哑的声音,身形虚弱一晃,差点倒下来。 姜青梅连忙抬手撑住他的肩膀,一碰却触目惊心。魏衡身上太烫了,隔着衣衫都能清楚感觉到那股烧灼之意。 她刚想开口,魏衡立马抽回手:“别管闲事。” “……” 只好将疑惑硬生生咽回去。 “我看大人也不需要我,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想推开身上的人,手差点触碰到他的肩膀时,想起刚刚,迅速收回来,紧接着猫腰一蹲,从魏衡的胳膊下钻出去。 魏衡顺势一倒,半软半倚地靠住墙壁,像是不打算阻止她的样子。 他会那么好心放自己走? 姜青梅觉得奇怪,伸手都快推开门了,又倏地走回来。蹲下身,歪着脑袋看他。 他面上覆盖着白纱,偏头扫过来,语气烦躁:“干嘛?” “大人不拦我吗?我要是走了,就没人帮您了。” 他阴恻一笑:“那你就出去啊。” …… 事出反常必有妖!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那两名追杀魏衡的刺客,谁知道他们现在会不会在周围巡查,出去若是撞上怎么办?!魏衡果然想害她! 姜青梅立马坐回墙边。 魏衡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力气地哼声。 他似乎真的疲惫不堪,连向往常一样嘲讽她的意思都没了,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搭在刀上的手一刻都不肯放下。 屋内昏暗静悄,唯有微弱的气息声响起。 姜青梅两手抱住膝盖,余光偷偷观察青年那边。 魏衡的呼吸紊乱沉重,闷得像裹在鼓里,一阵长一阵短的,能听到他克制之下的颤声。不知伤口是在哪里,能感觉到疼得异常煎熬,他仰长脖子靠在墙上,喉结滚动,胸口随着气息剧烈起伏。 每一下,都漫长得难以忍受。 冷汗宛若一场薄凉的春雨,细细密密地落在苍白皮肤上。 她从未见过魏衡如此虚弱的模样,太病恹恹了,骨子里的强势都被硬生生削弱大半,仿佛随时就会如风消散。 “大人…” 她转过去,看向魏衡的侧脸,忍不住问:“很疼吗?” 魏衡咬紧牙根,唇缝溢出一声强作淡定的笑:“这有什么可疼的。” ……嘴巴倒是还很硬。 她跪坐起来:“伤口应当还没处理,我帮大人包扎吧?这样更有机会离开。” 边说边手撑地面挪近,想找出魏衡身上哪有伤口。 他穿着身紫衣,血迹应当很容易就能瞧出来。可姜青梅来回观察许久,都不见像是有流血的模样,目光往下一扫,却见魏衡的手背上似乎有黑线似的东西。 魏衡迅速将手藏起来。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不想死,就别听,别问,别管。” 姜青梅握紧手,语气加重:“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管的,大人您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刚刚还想丢下我一走了之,现在来管我?” 魏衡面容阴冷:“想借此假惺惺讨好本官,然后从我这拿解药?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 “……” “是,我是想讨好大人拿解药,那又有什么错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一颗救命药丸,就算磕头跪地,那也无可厚非啊。” 假笑地弯起眼睛:“毕竟我想活命嘛。” 魏衡无言。 “所以就让我帮大人吧。” 不等他拒绝,姜青梅已经快速捉住他的右手。少女力气本就大,魏衡又被蛊毒压制了全身功力与废人无异,这一下根本无处反抗。 白得发青的皮肤上,错综复杂的黑丝线瞬间暴露无遗。 姜青梅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手背上的黑线如同叶子表面的脉络,纵横交织,却又仿佛有生命般,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些黑线在缓缓地涌动着,就像是一条条细长的……黑线虫。如此骇人心魂的“黑线”遍布整个手背、前臂……姜青梅掀开衣袖还想往上看,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摁住。 眼珠隔着白纱盯向她:“够了,你还想看多少。” 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这是毒吗?” “毒?”他讥笑,“哪里的毒能像这样。你难道没听无期说过,魏家人被下过一种蛊吗?” “我身上的,就是蛊啊。” 呆愣:“我以为那是假的……” “有人给我下蛊是什么怪事吗?京城想我死的,天底下想我死的,人鬼皆有,何况是些会巫蛊之术的方士。”他用力抽回手,“不想被蛊虫沾染上身,就别再碰我。” “没有解开之法吗?” 姜青梅忽略掉他的那些话,语气认真道:“司马先生便是巫医,他应该知晓如何解开吧?” 目光奇怪,“你不是想我死吗,问这些做什么?” 语塞:“我哪里想大人死!若大人是指惠妃,我也说过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并不作数。” “……很多时候,这转瞬即逝的念头才真正能杀人。” 坚定:“可我不会。” 魏衡没说话了。 只是平静地注视她,虽看不见那双眼睛,却也能感受几分难以表述的情绪。 很短时间后,他偏过头去,语气闷闷的,透着点嫌弃:“说这些话前,把你脸上的丑面具摘了。” “啊?” 姜青梅往脸上一摸,才发现竟然一直戴着木头面具。难怪她说总觉得脸上有东西。 傻笑一声,赶紧将面具摘下来。 “我身上的蛊毒发作之时会压制体内的功力,将我变成半个废物。”他背对着自己,语气淡淡道,“你要是抱着一颗,救了我就能带你逃出此地的心思,趁早给我滚。” “我不走。” “……” “你是笨蛋吗?” 姜青梅气哼哼:“我才不是。我逃出去,留下大人死在这,难道我后面就能安然无恙吗?只会死得更惨罢了。” 她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懂,可是她明白自己和魏衡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何况身上蛊毒的解药必然在魏衡手中,魏衡嘴里说着放她离开,肯定也不是真的好心放一条生路。相处半个月,她还是略微搞清楚了这人心思的。 魏衡索性不再吭声了。 左右等在这里不是事,姜青梅也不想坐以待毙,那些杀手迟早会找到这里。她站起来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巷子里极黑极静,听不见任何声音。 将窗户合拢,转回来打量这间屋子。 先前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里大概是间柴房,墙边整整齐齐码着四堆柴火和一些干草,上面还盖着几块布。姜青梅走过去,发现旁边的石台上还放着把砍柴刀,于是拿在手里掂量两下。 砍柴刀磨得很利,用来防身应该不错。 把刀绑在腰间,她又看向柴堆,脑海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大人。”快步走回魏衡身侧,眼睛亮如繁星,“我有办法引开他们了!” 魏衡抬头。 “您先把衣服脱给我吧!” “……” 啪嗒! 姜青梅闷哼一声,捂住额头。 好痛! 魏衡哑声:“趁我快死你就胆大了是吗?还想让我脱衣服?” “我不是那意思!”她听明白过来,瞬间涨红脸,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我是想用这个!” 帕子里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