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如歌(全集)》 第一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洛阳。 品花楼。 花大娘翘起兰花指,拈起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闲闲地对面前的五个小丫头说道: “你们为什么想进咱们品花楼啊?” 清秀的小丫头香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哭诉道:“我娘前日突然染上恶疾,不治身亡……家道贫寒无钱下葬……求求您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葬了我娘,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花大娘目光一扫,见另外三个小丫头皆眼中含泪,神情凄楚,想必都是因为环境所逼不得已才想到**品花楼。不过,她们中却有一个红衣小姑娘滴溜溜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吟吟地望着她。她心下奇怪,这小丫头看起来皮光肉滑,没吃过丁点苦的样子,纯净娇憨得象一朵溪边的小花儿,跟以往的姑娘丫鬟们很是不同。 “你说。”花大娘玉手一指,点中红衣小丫头。 红衣小丫头笑颜如花,欢快地答道: “我是因为景仰。” “景仰?!” “对呀!品花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名气之大无人可比。凡是成功的生意必有其可取之处,所以我不远千里来到这儿,希望您可以接受我的加入!” “咳!”花大娘险些被葡萄噎住,抚住胸口呛咳起来。 红衣小丫头赶忙走到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帮她捶着后背,清脆地笑道:“这会儿一见到大娘您,就晓得为什么品花楼可以名满天下了。” 花大娘怔住:“为什么?” “您气质高雅、美丽而不浮华、端庄而不刻板,有象您这样的人掌管品花楼,想不成功都不可能呢。” 花大娘忍不住笑出来:“我只是在这儿管丫头小厮,不是什么主事儿的人。” 红衣小丫头惊诧道:“不会吧!大娘您这等人物都肯屈就,可见品花楼果真藏龙卧虎不容小觑!” 花大娘摆手笑道:“你这个小丫头一张嘴真能甜出蜜来,好了好了,就收下你吧……碧儿,去支一两银子给她。” 婢女碧儿应声退下。 “对了,你的名字是……” 红衣小丫头笑脸盈盈:“我叫做如歌。” “如歌?”花大娘沉吟道,“日后在这里你就叫歌儿好了。” “多谢大娘!不过……”如歌望着其他四个小丫头,欲言又止。 “说吧。” “大娘您只要我吗?她们几个看起来也很需要这份活儿。”跪在地上的香儿泪如雨下,神情好不可怜,让如歌心里有种罪恶感。 花大娘冷淡道:“品花楼是客人开心的地方,如果丫头们整日里拉长着脸哭哭啼啼,象什么样子。” 如歌向香儿使个眼色,微笑道:“大娘,香儿姐姐也是因为刚丧母的原故才会心情极差,过几日等她母亲下葬后自然会好起来。而且香儿姐姐又漂亮又念情,一定会是大娘您的好帮手的。香儿姐姐,是不是呀?” 香儿先前在集市已经**葬母好几日,却都没有找到买主。眼见母亲的后事不能再拖,只剩下入品花楼为婢这一条出路了,哪里还容得她多想,连声答道:“是!是!” 花大娘挑起眉毛,斜斜望住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的如歌。这个小丫头,还满有意思的! 洛阳品花楼。 天下第一楼。 品花楼的酒好,上从皇亲贵族们享用的名酒,下到乡村山野里不知名的小酒,只要您想尝一尝,保管能喝得醉醺醺轻飘飘好似神仙。 品花楼的菜好,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小菜,都好吃得让您想把舌头吞下来。 但品花楼最吸引人的却是它的人。 美人。 令人消魂蚀骨的美人。 有风骚入骨型的美女,有清雅高贵型的美女,有纯洁娇羞型的美女,有单纯憨直型的美女,还有最近最流行的野蛮率直型的美女。 总之,只要您来到品花楼,总有一款适合您!如果不满意,包退包换,直到您满意为止! 呵呵,请不要误解,品花楼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妓院。 它是—— 这么说吧,它是一家中介机构。所有到这里挂牌的姑娘都是来去自由的,可以自由地订下身价,可以自由地选择客人,可以自由地选择时间,可以自由地选择“服务”内容。当然,品花楼也要赢利的嘛,所以每位姑娘每月都要交一定的场面租金。(这笔钱并不多,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优质”的美女。) 那么,品花楼靠什么赚得滚滚的黄金白银呢? 对了!酒菜。 凡是来这里的客人,哪有干坐着看姑娘的,谁人不点上几个菜、喝上一壶酒,在心爱的美人面前,不显得大方阔气一点怎么能赢得芳心呢?大家都知道,这酒菜的利润是最大的。 如歌佩服极了想出品花楼这种赚钱方式的人。可惜品花楼的幕后大老板是谁,却仿佛是个谜,她一直无缘得见。可惜呀,可惜。 如歌边端着冰糖燕窝 羹向风阁走,边摇头惋惜。 突然,一个纤纤弱影出现在她面前。 如歌抬头一看,惊喜道:“香儿姐姐,是你啊,这几天还好吗?” 香儿柔婉地微笑,笑容中有说不尽的感激:“我娘已经葬下,事情办得很体面。” “那太好了,姐姐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歌儿妹妹,谢谢你。”香儿望着她,“可是,你把你**的银子全借给我,真的没关系吗?我……” 如歌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姐姐你安心用掉好了!我不需要这些银子,也用不着。如果姐姐觉得这些银子不够,我还可以再拿一些给你……” “不用了。忙完我娘的后事,我也没什么可用钱的地方了。”香儿郑重道,“妹妹,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如歌想告诉她不用还,但心下一想,知道外柔内刚的香儿现在还不会接受她的好意,于是只是笑了笑,叉开话题。 “香儿姐姐,花大娘安排你服侍凤凰姑娘是吗,”如歌好奇道,“听说凤凰姑娘的性子很是骄横,你会不会吃苦啊。” 香儿低下头,半晌没有答话。 如歌盯着她看,慢慢地,眉头皱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托盘,走近香儿,细细打量她的颈子,倒抽一口冷气,惊道:“你的脖子上怎会有伤?!好象是让人用指甲挖出来的!” 香儿慌忙捂住伤痕,眼神凄楚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抓到。” “你说谎哦,”如歌嘟起小嘴,“为什么要骗我呢,咱们不是好姐妹吗?” “我……” 如歌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虽然我只是小丫头,但是多个人出出主意总是好的。” 香儿泫然欲泣,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风阁。 窗外春日和暖、杨柳青青。 窗内美人如玉、对镜梳妆。 如歌从珠宝匣中挑出一支素净的宝蓝珠钗,斜斜插在风细细的云鬓,配着她一身粉蓝色轻纱软裙,清雅简洁得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风细细满意地左瞧右看,喜得合不拢嘴:“歌儿,你真是好手艺,把我打扮得好漂亮!最近客人们都说我好象变了个人,比以前美上七八分呢!” “小姐就是爱说笑,”如歌笑盈盈道,“你本来就是美人啊,越来越美丽是很自然的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呸,小丫头,嘴巴甜**不偿命!”风细细喜不自禁,媚眼如丝向她飞过来。 如歌将玉碗端起,道:“小姐,喝点冰糖燕窝羹,可以美容养颜。” 风细细接过来,有些犹豫:“可是,会不会长胖呢?别的姑娘都好纤细好苗条,我似乎有些太丰满了。” 如歌睁大眼睛,吃惊道:“你这样就叫丰满?”她不赞同地摇头,“我却觉得小姐的身材纤浓合度,甚至有点偏瘦呢。楼里的确有些姑娘很苗条很苗条,就象幽兰姑娘,可是你难道不会觉得她因为太瘦了,所以脸色暗黄无光,搽再多的粉整个人也亮不起来,不好看啊。身体好一些,气色就会好很多,人也会漂亮十分!更何况,身体健健康康的,这一辈子才能享福呢!” 风细细听着她这番话,胸口突然一热,入行几年早已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因为有人的关怀而温暖感动起来。她静静喝下冰糖燕窝羹,抬起头,对如歌笑道: “有机会我一定要谢谢花大娘。” “谢谢她派给我这么一个贴心的丫头。”她拉住如歌的手,笑容如春风中的桃花,“我很喜欢你,歌儿。” 如歌眨眨眼睛,微笑道:“小姐,我也很喜欢你,你对我很和气很亲切,能跟在你身边是我的福气好。” 杨柳随风起舞。 风细细背靠雕花木窗,握住如歌的手,良久没有松开。 她仔细凝视着这个突然来到自己身边的丫头,思考着些什么,终于,她轻声道: “歌儿,你知道吗,我并不想做一辈子青楼女子。” 如歌点头。 风细细将她的手更加握紧些,道:“所以,你帮我好吗?” 风细细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帮助我,坐进品花楼排行榜的前三甲!” 品花楼大堂。 在最显眼处高高悬挂一张纯金打造的大榜,金光灿灿,吸引着每个进入的客人住足仰望。 这就是品花楼的绝色名花排行榜。 从上往下依次是品花楼当月最受欢迎十大名花的坐次。 这会儿还不到迎客的时候,只有身着红色衣裳的如歌,在金榜下,仰着脑袋,边看边赞叹! 精彩! 绝妙! 如歌猜测究竟是个怎样的天才想出的这个好主意。 世上的人都有种奇妙的心理,越是众人追捧的名花,越是想摘下来赏一赏。更何况在品花楼这种名满天下的青楼里,能够位列三甲,就当然有了睥睨群芳的地位,谁不想一睹芳容。 所以,每次品花楼绝色名花榜的榜单前几位姑娘的价码都是高得让人目瞪口呆。 并且,在排行榜的刺激下,和排行名次带来的利益驱动下,各位姑娘也拼了命的出尽百宝,争奇斗艳,谁也不敢怠慢分毫。(因为排行榜的坐次可是每月一变哦,稍有不甚便可能连降几名,甚至掉下榜来。) 姑娘们在竞争中自然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上榜名花们的水准自然越来越高,客人们自然越来越趋之若骛,品花楼的生意自然越来越好! “棒极了!天才!” 如歌赞不绝口,脑袋瓜子都快点到地上了。 “你这丫头在做什么?” 花大娘从偏厅出来就看见如歌一个人在呆呆地傻笑。 “花大娘好!”如歌转身对她行礼,然后继续端详金榜,询问道,“大娘,是谁想出来做这张排行榜的?” “大老板。” “大老板?!”如歌眼睛一亮,扯住大娘的袖子,连声问,“大老板究竟是谁啊,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肯说?” 花大娘出神地仰望金榜,半晌才道:“不是不肯说,而是不知道。” “啊?这么神秘?”如歌很失望。 “你个死丫头,问这么多做什么!”花大娘恨恨瞪如歌一眼,转身要走。奇怪了,她怎么不知不觉跟个小丫头说起这些。 如歌急忙又扯住她的袖子:“大娘,别走,我还有话想问您呢!” “没空儿!” “大娘最好了……”如歌软声央求。 花大娘深吸一口气,终究硬不下心肠。 “说吧。” 如歌满脸堆笑:“请问大娘,这绝色名花排行榜的名次,具体是怎么排出来的?” “姿色、服务和人气。” “哦……”如歌恍然大悟,拍手道,“有道理,有道理……不过,不对呀……”她有了新的疑问。 “哪里不对?” “所谓各花入各眼,我们小姐本月排行第七,但是她的容貌并不比排行第五的紫蜻蜓姑娘逊色啊,甚至我觉得她比排行第三的幽兰姑娘还漂亮些呢。燕肥环瘦,谁更美貌的标准怕是很难判断吧;再说到服务,排行第四的凤凰姑娘动辄对客人破口大骂、语言尖刻难听,怎么也不该排到我们小姐上面啊?” 花大娘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当下最流行野蛮泼辣的调调,凤凰这样的小野猫偏偏对上了很多客人的胃口,不服都不行。” “啊?这样?” 原来每个行业都要紧紧把握住流行的脉搏啊。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花大娘赞许地看着她,“姿色和服务的优劣很难公正地评判,所以这张榜主要依据的是人气。” “人气?” “对。而且这个人气不仅仅指谁的客人多,更重要是看客人身份地位的高低。就象曲悠悠,她能坐上第六的位子,是因为一个月前刘尚书看上了她才窜得这么快。明白了吗?” 如歌眨眨眼,展开笑容。 原来如此! 看来要帮助风细细打进三甲,只靠装扮得出众些是不够的,必须要找到有分量的客人才是捷径! 下一个问题—— 到哪里去找有分量的客人呢? 如歌开始头痛。 正是初一。 刚入夜。 品花楼却暗暗涌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风阁。 如歌细心地为风细细拢上面纱,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觉不觉得最近几天有点不太对劲?” 风细细绝美的容貌被烟雾似的白纱遮住,如梦如幻,神秘而诱人。 她欣赏着铜镜中的自己,漫不经心道:“每个月都是如此,凡到初一十五,楼里的很多姑娘和她们的丫头都会变得象贼一样,四处偷听偷看,想打探出别人的方法。” 如歌更加好奇:“方法?什么方法?” “自然是吸引男人的方法。”风细细瞟她一眼,见她仍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便耐心解释道,“品花楼每逢初一十五,客人是最多最集中的时候,也是姑娘们展示自己容貌、才情最好的时机。只要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做到引人注目,身价和名气会有很大的提升。如果再能趁此良机吸引到一两位身份崇高的客人,就可以飞上枝头,傲笑群芳了。” 如歌恍然大悟:“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所以各位姑娘都想知道别人做什么装扮,是否比自己更出色,想尽一切办法,要在今晚压倒众花,钓得最炙手可热的客人!”那么,她应该就不用再烦心如何找来有分量的客人来抬高风细细的地位了吧。 太好了! 她松下一口气。 可是—— “怎样才能吸引到客人呢?” 她虚心求教。 风细细苦笑:“这就是最困难的地方。” 如歌竖起耳朵,认真去听。 “男人心,海底针,真的是很难琢磨。” 叹息声悠悠传来…… 咦?这句话一般是用来说女人的呀,男人也是这样吗? “每个客人喜欢的口味都不一样,有喜欢娇羞些的,有喜欢放荡些的,有喜欢冷漠些的……但是,你每次出场却只能做一种打扮,就好象**押宝一样,运气好就压上了,运气不好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好客人被其他姑娘抢走。” “那怎么办?” “也只有赌了。” 风细细忽然一笑:“不过,要赌也不能毫无准备地去赌,我做了些功课。” “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一位客人,应该是——” 如歌睁大眼睛,等她继续。 风细细轻抚自己白纱下如烟如雾的美丽面庞,低声道: “——天下无刀城的少主,刀、无、暇。” 刀无暇? 只听名字就让人觉得一定是个精彩的人物。 风细细沉吟道:“素闻刀无暇品行高尚,应该不会喜欢眼视媚行的女子,但是一味的高贵矜持,又怕他见得多了不再希奇。所以,我今天这身装扮,歌儿你看是否合适?” 如歌打量风细细。 她一袭软绸白裳,配清透白纱,发髻高挽,简约无华,只斜插一根羊脂白玉钗,风姿绰约,如朝雾中的清丽仙子。 “小姐,你真是美得让人惊叹!”如歌赞美道,接着,又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要用白纱把脸遮住呢?” 风细细嘲弄地笑:“男人生性很贱,越是朦朦胧胧令他看不清你的容貌,他就越想看。我想,这刀无暇应该也不例外。” 是吗?男人生性很贱?! < 第二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那夜。 品花楼众花各展绝技、争奇斗艳想要吸引的天下无刀城大公子刀无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却挑选了一个楚楚可怜毫不打眼的小丫头——香儿。当他将香儿搂在怀中,宣布他的所有权时,众姑娘皆脑袋一嗡,看到了“失败”两个字。 郁郁茂盛的榕树下。 有琴泓一身白衣,盘膝抚琴。 如歌在他旁边,手托腮,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目怔怔发呆,竟似丝毫没有将那曼妙的琴声听入耳中。 有琴泓望她一眼,道:“想什么?” 如歌回过神来,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自从那日她出楼买东西,偶尔在这片树林里见到练琴的有琴泓,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经常来听琴,对有琴泓也逐渐熟悉起来,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冷淡与疏离。 “对不起啊,我方才没有注意听你的琴。”如歌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有琴泓平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歌抱住膝盖,小脸儿仰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琴泓等她继续。 “那一次,刀无暇在品花楼第一次出现,我看到很多姑娘都下了功夫,很努力地想得到他的注意和青睐。幽兰姑娘书画一绝,气质出众;翡翠姑娘妩媚风流,歌技出色;凤凰姑娘施出奇招,想用飞刀来与众不同;百合姑娘更是大胆出位,勾魂摄魄;风细细也是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装扮,特意戴上了面纱,要扮神秘高贵,为了更引人注目,还请你为她伴琴……” 天空蔚蓝如洗。 如歌叹息: “可是,她们全都失败了,成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香儿。为什么会这样呢?不需要努力吗?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成功吗?或者说,努力了也不会成功吗?” 有琴泓抚琴道:“怎会有如此大的感慨。只是运气罢了。” “运气?”如歌忽然悲道,“可是运气是那么难以捉摸。” “各人有各人的命。” 如歌闻言,扭过头盯紧他,追问道:“努力会有用吗?” 有琴泓依然抚琴,垂首道:“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如歌笑了:“多正确的一句话啊,有时有用,有时无用,但谁人知道何时有用,何时无用呢?”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还是要努力,即使不成功,也不会后悔了。” “你说的有理。” 如歌听到他的赞同,高兴极了,笑道:“就好象你,因为总是在努力地练琴,所以才能成为名扬天下的琴圣!” 有琴泓道:“你错了,我不是琴圣。” “什么?”她震惊地张大嘴,“你不是琴圣?!” “我只是琴圣的弟子。” 青翠荫茂的榕树下。 白衣的有琴泓悠然出尘,清雅绝伦。如歌实在不敢相信,他如果不是琴圣,真正的琴圣又会是何等人物呢?她不禁向往起来。 琴声淙淙。 有琴泓在琴声中回忆道:“遇到琴圣那年,我十二岁,琴圣一袭白衣,洁白得象天山上的雪,比阳光耀眼,让人简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如歌好奇道:“他的琴艺比你还出色吗?” “我连他一分也比不上。” 她不信。 有琴泓笑:“最起码,他奏琴时你绝对不会走神。” 如歌羞红了脸:“我已经道过歉了。” 有琴泓笑得宽容。 如歌喃喃道:“琴圣……不晓得我能否有机会见他一面……”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琴圣每年会到品花楼一次,算算时间,也就快了。” 有琴泓的声音中也似带着无限向往。 品花楼除了“麻雀变凤凰”一夜间身价倍增的丫头香儿,最让人艳羡的就是风细细。 风细细也算是因祸得福,没能抓住刀无暇,却被烈火山庄的玉自寒看上了。从初一那夜后,玉公子便经常来到她的风阁,她在品花楼排行榜上的名次随之一路飚升,转眼坐到了第二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烈火山庄才能让天下无刀城尽敛光芒,才能让她成为当下品花楼最当红的姑娘。 (有看官说了,不对呀,这风细细只是排名第二,怎会是最当红的姑娘?!您不知道,风细细就算再自负也不敢跟排名第一的雪相比,只是雪极少待在品花楼里。) 风阁。 玉自寒临窗而坐,静静品茶。 风细细也算是见过场面的女子,可是,因为对面坐着玉自寒,她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茶气淡淡轻袅。 玉自寒清俊的面容温文谦和,薄薄的嘴唇轻触细腻的青瓷碗,目光清远而悠长,象在等待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风细细紧张地绞着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见过比他俊秀的客人,见过比他阔绰的客人,见过比他威武的客 人,见过比他凶悍的客人,她从没有紧张过。男人嘛,想要的不过是那些东西,给他们就是了。 可是,这位玉公子大是不同。 他眉宇间笼罩着柔和的光华,虽然坐在轮椅上,却直似世间绝美的温玉;他唇角清淡的微笑,却给她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在他身边,风细细忽然觉得自己脏得很,连多看他一眼,同他说句话,似乎都是对他的亵渎。 玉自寒好象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措与沉默,只是用指腹静静抚摩着青瓷碗,若有所思看着窗外。 身后的玄璜垂手静立。 这时,屋外响起急匆匆一溜小跑,象团火焰一样直冲进来,门上的帘子“哗”一声被撩开! 一身鲜红衣裳,脸颊粉扑扑冒热气的如歌,手中捧着一个纸袋,微微喘着气,高兴地喊:“君山银针买到!” 风细细扭头看她:“你回来得倒快。” 如歌笑:“呵呵,我是跑着去跑着回的。”说着,她走到玉自寒身边,打开茶袋,银针的清香顿时盈满房间,她连声道:“你快瞧瞧,茶坊老板说这是上等的君山银针,好喝得不得了,是不是真的啊。” 玉自寒凝注着她,眉心微微皱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青色的手帕,细心地为她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如歌一怔,笑着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抹脸,道:“只是跑得急了点。” 玉自寒摇头,自青花茶壶中斟出一杯茶来,递到她手中。 如歌一仰头,咕咚一声喝下去,道:“好了,别管我了,你要不要尝尝新茶?” 玉自寒微笑着顺她的意思看起茶叶来,这银针芽头肥壮,紧实挺直,芽身金黄,满披银毫,果然是上等货色。 这边,如歌好奇地对风细细道:“小姐,我回来的时候见大门外拥着许多人,人山人海的,我险些回不来,他们在做什么呢?” 风细细瞅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越来越觉得这丫头不是寻常人,只看玉公子对她的神态又是亲近又是呵护,便知她的出身来历定是有些缘故。胸口一片酸酸的,可她也明白,很多事勉强不来,若歌儿果有大来历,哪里是她惹得起的。就算歌儿真是个普通的丫头,以玉公子对她的亲厚,她也不能气不能骂。毕竟凤凰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 风细细想了想,道:“要算日子的话,应该是雪回楼的时候了。” “雪?!” 如歌有印象。雪是品花楼排行第一的姑娘,可是从没见过她。 “雪每次回来都会引起洛阳的轰动,**哪怕再远的客人也想来看一看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容。” “天下第一美人啊——”如歌惊叹,“不晓得会美成什么样子。” “风华绝代。” 风细细叹息;“哪里能想到世上会有那样的美人。” 风华绝代?! 如歌动容道:“所以她常年不在品花楼挂牌,却仍是稳坐第一的宝位?天哪,我一定要看看天下第一的美人究竟是何等美法儿!” 风细细笑道:“外面那些人跟你的想法一样,都要来看一看雪。不过,雪只到品花楼一晚,品花楼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么大,当然不能谁都进来。所以,想要那晚进来的人,必须事先取得品花楼的进门牌。” “用钱买吗?” “每张进门牌十两黄金。” “哇!” “就算这样,品花楼的进门牌此刻也正是天下最抢手的事物,错过这一次,便只有等明年了。” 如歌听得呆了,立在玉自寒身边发了好久的怔。 月光皎洁。 杏花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在月色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华彩。 卷起一阵轻风。 杏花花瓣飘下来,落在轮椅中玉自寒的青裳上,落在如歌出神的眼睫毛上。 如歌眨了眨眼睛,花瓣悠悠滑落: “昨天品花楼外面打起来了,一个昆仑派的高手和一个铁剑门的高手为了争剩下的最后一张进门牌打得很惨烈。” 她笑着问玉自寒:“知道谁胜利了吗?” 玉自寒摇头。 “是一个霹雳门的少年。昆仑派和铁剑门的人打得两败俱伤,却让他捡了个现成便宜。” 如歌又笑:“我还听说,这次会是雪最后一次出场。品花楼昭告天下,雪将会在五日后从众客人中选择出一个人,作为她今生唯一的主人,从此再不接客。啊,雪究竟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人做她的主人呢?我都快好奇**!” 她忽然有趣地上下打量玉自寒,道:“咦,咱们玉公子清雅秀致,人间之龙,不晓得雪姑娘会不会瞧上你呢?”这会儿玄璜把风细细支开了,她同玉自寒说话便随意了许多。 玉自寒没有笑。 他凝视着一脸欢快笑容的如歌,伸出手,将她额角微乱的发丝轻轻理好,然后问道—— “何时回去?”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点鼻音,有些怪异,却清远而 好听。 如果有人经过,听到烈火山庄的玉自寒开口讲话,肯定会吃惊到下巴掉在地上。玉自寒从小又聋又哑又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他,居然会讲话?! 粉白的杏花扑簌簌自枝头跌落在玉自寒青色布衣长衫上。 如歌用手指拈起一朵花。 她的手指洁白,但并不细嫩,指节清瘦有劲。 她苦恼地转着指间的花,埋怨道:“你明明知道人家不愿意去想。” “大家都担心你。” 自从她走后,烈火山庄仿佛失去了笑容,连鸟儿都不再歌唱。 如歌仰起脸,问道:“他呢?他担心我吗?他想我了吗?”荷塘边那个她心心念着的少年,阳光折射在他右耳的深蓝宝石上,他的幽暗的眼底闪动着比宝石更令人心动的光芒。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可曾想念过她。 玉自寒摸摸她的脑袋,不语。 如歌心底一片凉,她挤出笑容,笑道:“我又问傻话了,让玉师兄为难。” “歌儿……” “能在这里见到玉师兄真好,就象有家的感觉。还能听到玉师兄的声音,玉师兄的声音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能拥有的宝贝哦!”她一连串快速地说着,不让自己有一丁点伤心的机会。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师兄,我在这里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玉自寒摇头。 如歌高兴地笑:“我就知道玉师兄最好最疼我了,知道我在这里玩得开心,才不会同别人讲呢!” 玉自寒的手指轻轻滑过她晶莹的笑颜,很久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了。在烈火山庄,她变得越来越不快乐,如果在品花楼能忘掉烦恼的事情,就留在这里好了。 他会陪着她。 夜渐渐凉了。 如歌解开手旁的包袱,拿出一床青色缎面的薄被子,叠几下,盖在玉自寒腿上。 玉自寒道:“不用。” “怎么不用,”如歌瞪他一眼,“是啦,一个大男人盖床被子是不好看,不过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怕丢脸。你看,被子的颜色我还特意选了青色的,不注意看不出来的。” 他微笑,目光温润如月光:“好。” 如歌这才满意,点头道:“你自小身子就不好,要小心些才行。尤其是你的腿,筋脉已断,血流不畅,更要当心……” 他的笑容温暖,那床被子象是盖在了他的心上: “好。” 如歌摸摸他的脑袋,笑道:“真好。这才是歌儿的好师兄。” 接着,她想了一会儿,蹲下身子,趴在玉自寒的膝上,对他说: “师兄你放心,我不是因为逃避才来品花楼的,也不会因为逃避而永远待在品花楼,我会回去的。可是,我对即将要来到的雪姑娘很感兴趣,让我看一看她再走,好不好?” 夜幕中的品花楼华丽而雍容。 千盏灯笼齐点。 万束烟花并燃。 绚丽热闹的灯火映得洛阳城东面的天空一片红亮。 品花楼外被装饰华美的马车、精致漂亮的轿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小厮们在楼口忙着查看客人们手中的进门牌,今夜只有拿着进门牌的人方能进入,可急得那些没有牌子的人团团打转。这会子,就算想出再高的价钱,也没有人肯转让它。 品花楼内。 原先的三十六张桌子已全被坐满,楼里新加的十二张桌子也都坐满了人。 玉自寒预定的桌子位置极好,又僻静,又可以将大堂正中的玉石阁台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这阁台是由青竹搭成,但品花楼为了雪的出场,特意将其改成了玉石的。) 如歌四下望了望。 紧靠他们这一桌的是刀无暇兄妹。刀无暇今晚格外精神,金冠束发,一袭银底滚金丝刺花长袍,映得唇红齿白,风流倜傥。他身边是象小鹿般楚楚可怜的香儿,怯生生依偎在他怀中,察觉到有人看她,香儿惊慌地抬眼,见是歌儿,便展开一抹似羞似怯的笑容。刀冽香已开始喝酒,两颊晕红,眼睛亮得出奇,时不时瞥一眼玉石阁台,象是满怀心事。 如歌往大堂里再看一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今次品花楼里额外地多了些女客,她们或雍容华贵,或娇媚动人,或清高秀丽,但眼神中都带着跟刀冽香一般的奇怪神情。 如歌正感到蹊跷,忽然,她瞪大双眼,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有琴泓! 有琴泓自内堂出来,怀抱一张通身红玉凤尾形状的古琴,谦恭地登上玉石阁台,用一方净帕细心整理调音。待调好后,恭身立于琴旁,似在等待琴主。 如歌喃喃道:“有琴先生到这里做甚么?不是初一十五啊。” 风细细看她吃惊的样子,不禁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有琴泓出现很应该呀。” “弟子?!” 如歌惊得嘴巴合不起来:“你的意思是雪姑娘是有琴先生的师傅? 有琴先生是雪姑娘的弟子?天哪,那雪姑娘岂非就是琴圣?!” 赚到了!既能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又能聆听琴圣的乐曲,真是太值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打破头也要挤进品花楼。天下第一美人……琴圣……是怎样的妙人可以集二者于一身啊,她的血液兴奋得沸腾起来。 这时,却轮到风细细吃惊了: “歌儿,你为何把雪叫做姑娘?” “雪……姑娘……”如歌一头雾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风细细啼笑皆非: “傻丫头,雪哪里是姑娘,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男人?! 如歌一口气噎到,拼命咳嗽起来! 玉自寒见她小脸涨得通红,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如歌咳了一会儿,刚缓过劲儿,就连声惊问: “雪,是男人?” “对呀。”风细细见清玉般的玉自寒面容上满是对如歌的关切,心中不由得微酸,却仍微笑着回答她的疑问。 “那为什么是天下第一美人?” “哎,男人就不是人了?” 如歌震撼到说不出话。 四月的春夜。 漫天飞雪。 晶莹璀璨的雪花在玉石阁台上飞舞,旋转着,轻笑着在抚琴的雪衣男子衣襟、袖袍间跳跃出最幸福的笑颜。 雪花在雪衣男子身旁,竟似是有生命的,柔柔依恋,闪亮跳跃在他的眉梢、唇角。 盈雪缭绕间。 雪衣男子仿佛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第三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清晨。 第一抹阳光照在烈火山庄金碧辉煌的牌匾上。 烈火山庄的大门近在眼前。 如歌整整身上的衣裳,拍打掉头发上挂着的露珠,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她扭过头问玉自寒:“师兄,我看起来还好吗?” 轮椅中的玉自寒含笑点头。 那边,雪撩开软轿的帘子,慵懒地打个哈欠,掩嘴道:“笨丫头,一整晚没睡忙着赶路,气色怎么会好?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如歌生气了,对他怒道:“不许这么说师兄,他从来不会骗我!” 雪嘟起娇美的嘴唇,似在伤心道:“人家不过说实话而已嘛,就骂人家,好偏心。”说着,他伸出一根玉指,对如歌勾一勾,“来。” 如歌有些犹豫,想一想,还是走了过去。 “做什么?” 雪对她眨个媚眼,忽然,一把捧住她的脸,双手又拧又搓她的面颊! “啊!”如歌吃痛地轻呼,双手立刻翻上钳住他的手腕,惊道,“你干什么?!” “好痛!”雪痛得额头冒出薄薄一层晶莹的汗珠,眼中噙着楚楚的泪光,哀叫道,“痛**,人家的手要坏掉了!” 如歌松开他的手腕,瞪住他:“你揉我的脸作什么,我又不是面团!” 雪凄楚地望着双腕上的青紫指痕,垂泪:“人家是想让你的气色好一些嘛,你看你现在眼睛亮晶晶,脸颊红扑扑象桃花,这才漂亮啊。” 泪水如珍珠扑簌簌落下: “可是,你却这样待人家!人家的手腕痛**,心也痛**!” 如歌看着梨花带雨的雪,叹气道:“是不是真的?” 雪哀怨地瞅她,眼神中有百般怨、千般恼,万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嗔,仿佛冬日的雪花向她飞过来。 如歌举手投降:“好,是我错,请原谅我。” 没有诚意。雪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到烈火山庄的大门缓缓自里面打开了!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两旁。 自烈火山庄内走出三十二人,左右各一列,依次站好,神情恭敬,望着如歌和玉自寒眉宇间自有说不出的喜悦。 “恭迎小姐、玉少爷回庄!” 众人的声音加起来,亮如洪钟,似朝霞一般,使整个烈火山庄刹时沐浴在欢喜激动的气氛中! 正此时。 两个纤纤身影出现在大门处。 一个女子娴静温宛,目中深蕴着动人的光芒,凝视着那一路风尘的烈如歌,静静站着,唇角慢慢弯起一抹笑容,终于放下了牵挂许久的心。 另一个女子却耐不下性子,象只小鸟一样张开双臂,向烈如歌冲过去,欢呼着,在兴奋的泪花中,紧紧将她抱住: “小姐!小姐!你总算还知道回来吗?!” 如歌被蝶衣抱在怀中,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甜香,感觉到她的泪水落进自己的脖子里。这一刻,她真真正正地感觉到—— 她回来了。 她不再是品花楼的小丫头,她终究还是烈火山庄的烈如歌。 烈如歌的厢房。 薰衣双手递给坐在香几上的如歌一方湿巾,温温的,敷在脸上煞是舒服。如歌闭上眼睛,享受得直想叹息,啊,还是在家里好啊。 蝶衣却象是生起气来,撅着小嘴道:“薰衣,不要理她,没有良心的小姐,还回来做什么!既然你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理你!” 如歌心叫糟了,边向薰衣使眼色求她帮忙,边扯住蝶衣的袖子,轻轻摇晃: “蝶衣姐姐,求你不要生歌儿的气好不好?歌儿这不是回来了吗?歌儿就算在外面,心里面仍然惦念着蝶衣姐姐和薰衣姐姐,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蝶衣一股气难消,瞪着她:“你竟然说走就走,都不知道大家会担心你吗?” 如歌低下头:“对不起。” 蝶衣白她一眼,稍微平息一下怒火:“我们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想出去散散心,我们也不会拦着你呀。你说要去哪里,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二话不说跟随你,哪怕庄主将来治我们的罪,我们也不怕!可是……” 她脸色苍白:“你一声不响偷偷溜走,从小到大你从没有离开过烈火山庄半步,这一走,叫人可有多担心……” 薰衣接过如歌手中的巾子,微笑道:“小姐,你走以后蝶衣是吃不下睡不着,她还担心你会想不开寻死,满山满河的去找你。” 蝶衣脸儿微红,嗔道:“说这干嘛?” 如歌惊得张大嘴:“我会寻死?蝶衣姐姐,你觉得我会那么想不开?!”难道,她给人的印象是脆弱到不堪一击? 蝶衣望着她,无语。 薰衣摇头道:“蝶衣,小姐远比你想象中坚强得多。她决做不出寻死的傻事。” 如歌凝视着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薰衣和蝶衣,拉住她们两个的手,郑重言道: “两位姐姐放心,我向你们保证,无论遇到什么样 的打击,我都会鼓起勇气活得很好!象寻死啦,绝望啦这样的字眼,不要放在我的身上!我是烈火山庄最值得骄傲的烈如歌!” “好!” 厢房外传来一个狂笑的声音,象阵旋风刮开了房门! 屋外的小丫鬟翠衣赶忙恭敬道:“庄主到!” 身高九尺、发须皆白、左脸一道入骨深疤的壮年人踏步而入,目光炯炯注视喜泪盈眶的如歌,大声道:“有志气!这才是我烈明镜的好女儿!” “爹!” 如歌“扑通”一声扑进他怀中,脑袋在他的胸前用力蹭来蹭去,鼻子蹭得通红,眼泪哗啦流下来,哽咽道:“爹……爹……” 薰衣、蝶衣静静退下。 烈明镜怀抱撒娇哭泣的如歌,刀疤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流露出怜爱的神情,浓密银色的须发无风狂舞。 良久,他拍拍她颤抖的后背,沉声道:“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丫头,哭得象个小孩子,丢人!” 如歌不舍地离开他,用力耸着小鼻子故意又抽泣了两下,撒娇道: “怎么了,又没有外人,在自己爹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了,在爹跟前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嘛,永远都是让爹疼我的小孩子!” 烈明镜笑了。 他宠爱地又抱了抱她,方才放开,道:“如何,在品花楼收获得还满意吗?” 如歌想一想,应该不是玉师兄告诉爹的,他承诺不通知烈火山庄就决不会失言。她俏笑道:“爹,青火堂的消息的确蛮灵通的。真奇怪,我在品花楼并看不出来谁是庄里的人啊。” 烈明镜白眉一振:“为何不怀疑玉儿?” 如歌笑:“玉师兄决不会欺骗我。” 烈明镜长笑:“好!信人不疑,方可成大事!玉儿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不过,”他略一顿,“有些人,却不可不防。” “爹能说明白些吗?” 烈明镜摇首:“很多人很多事情必须你自己去发现、去判断,爹可以在一旁帮你,使你不至酿成大错。但是,你的一生很长,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的能力。” “是,女儿明白。” 烈明镜换了个话题:“你这次离开,是因为枫儿。”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如歌咬住嘴唇,轻声道:“是。” 战枫,爹的大弟子,十九岁,曾经是沉默多情的少年,却突然间变得冷漠残忍;曾经她是他生命中一切的甜蜜与悲伤,却突然间他连看她一眼也觉得多余。 “在天下第一楼**得挽回枫儿的办法了吗?” 原来,爹知道她的心思。如歌苦笑,她纵使到了名满天下的品花楼,见到了众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见识了种种吸引男人的法子,可是,究竟怎样才能收回战枫的心,她却越来越糊涂了。 “没有。”她无奈地承认。不过,这次品花楼之行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踏出烈火山庄,她发现这世上原来有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人,这世界比她想象中大上许多许多。 烈明镜凝视她: “仍旧喜欢枫儿吗?” 透过雕花木窗,如歌望到了远处那一大片荷塘。 没有荷花。 没有荷叶。 阳光射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是。” 如歌骗不了自己,她也不想骗自己。 她喜欢战枫。 从很小开始她就喜欢战枫,喜欢他英雄的身姿,喜欢他坚忍幽暗的眼神,喜欢他拔刀时微眯的目光。见到战枫她会开心,见不到战枫她会想他,想到心揪成一团,想到手心会微微出汗。 原本她以为她会同战枫一起在烈火山庄,幸福平静地度过一生。 谁料到,两年前,战枫背弃了她。 爱上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莹衣。 烈明镜看到伤神的如歌,双目间骤然暴出一抹决然的光芒: “一个月内,我定会让枫儿同你成亲!” 如歌一惊,然后笑:“爹,你勉强不了枫师兄。” 烈明镜冷笑:“他会接受。” 她知道爹能说出这话来,自然有一定的把握,可是—— “爹,这是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她不要成为在父亲保护下的一条没用的可怜虫。 烈明镜皱眉。 如歌挺起胸膛,微笑,努力笑得骄傲而自信: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夺回枫的心!” 瀑布从崖壁奔腾而下,带千均之力,挟万马之狂,卷起滚滚的白雾,阳光中,蒸腾出七色的幻彩。 一个少年站在水瀑中,幻彩将他雄美的身躯勾勒,世人惊怕的冲击力能将一百头牛瞬间压成薄薄一片的银刹瀑布,在他张开的双臂间温柔泻落。 如歌在瀑布旁,静静凝视着他。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晶莹的小脸崭放出动人的光芒。她轻轻攥起手心,用力调整突然紊乱起来的呼吸。 瀑布的水流冲击在他阳光般的肌肤上,也冲击在她思念欲狂的心上。 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来。 她发现自己有些想哭。 水瀑下的少年感觉到有人,微微眯开眼睛,一道目光,仿佛凌空飞去的剑,向她的方向射去! 阳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深沉幽暗的眼底,一瞬间,飞快掠起一泓亮蓝的火花! 如歌见他不再练功,便将双手圈在嘴边,清亮地对他喊着: “枫——!我回来了——!” 声音象雨后的彩虹,一层一层在瀑布山间回荡,喊亮了光芒跳跃的每一颗水珠,喊亮了青翠欲滴的每一根小草。 “歌儿回来了——!” 她笑着一遍一遍地喊! 战枫走出瀑布,深幽黯蓝的卷发濡湿地散在前额肩膀,滴答滴答垂着水珠,他右耳的幽蓝宝石在凌乱的湿发间幽幽闪光。 如歌抓起地上的蓝布衣衫,跑到他面前,巧笑着对他说: “枫,我回来了!” 战枫凝望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淡然道: “是。” 如歌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难过,枫一向就不爱说话。 她仰起脸,笑得象阳光一样灿烂: “枫,不在烈火山庄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很想你!时常会突然想到你在做什么呢?是在练功还是在吃饭,睡下了没有,有没有生病……天空很蓝我就会想到你,瞅见蓝色的杯子蓝色的碗我也会想起你……枫,我想你想到有些走火入魔了呢!” 水珠沿着战枫赤裸优美的肌肉滑落,落在地上,轻轻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他眼中的暗黑渐渐褪去,温柔如天空的蓝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看着他的眼睛,如歌心中柔声一片。 她晓得,当他眼底的颜色转淡,蓝色澄净而透明,就是他感到幸福快乐的时候,而颜色越重,暗黑越深,他的愤怒和仇恨就越浓烈。 她贴近他,轻灵如梦问道: “枫,你想我了吗?” 她呵气如兰,清甜的味道点点沁入他紧绷炽热的心底,他慢慢举起小麦色的手掌,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揉弄着她唇边那朵微微颤抖的微笑。 他手指的温度灼烫了她的唇。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如玉的肌肤上颤动,象风中旋舞的花。 澄蓝的天空。 青翠的山。 飞溅而下的银色瀑布。 耀眼的阳光中战枫紧紧拥抱住了鲜红衣裳的如歌,他灼热的唇吻上了她清甜的嘴! 他抱得她如此紧,她的腰都要折断! 他吻得她如此深,她呼吸困难到险些窒息! 如歌的世界旋转起来,无数的星星在她眼前闪烁,在枫热烈的拥抱和亲吻中,她觉得自己活得是那么鲜活,那么不可思议。 终于。 战枫放开她。 亮蓝的光芒自他眼中渐渐隐去。 他冷笑:“看来你在品花楼没有学到多少本事。” 如歌惊住! “淡而无味,就象你的人。”他残忍地嘲笑着,冰冷的口吻象刀一般劈开她方才还跳跃的心。 “啪!” 如歌一巴掌掴上他的左颊! 她的掌心火辣,怒意逼得她吼道: “战枫!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侮辱我你觉得很有趣吗?刚才你吻我时的感情,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我不再是一个傻呵呵的小丫头,你不要再骗我!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一直喜欢的只有我!” 战枫冷漠地站着,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 如歌握紧拳头,强抑怒火: “战枫,我请求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两年前,你好象一夜间变了个人,冷酷、绝情、残忍,是什么把你改变得那么多?!不要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女人,我不相信!” 战枫冷如冰雕。 如歌挣扎着控制住呼吸,低声说: “你把一切都忘了吗?那一年,是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种下满塘荷花,是谁怀抱着十四枝粉红的荷花对我说他喜欢我,是谁说会永远保护我、让我开心。难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 她握住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凝视着他: “不要故意伤害我。我会难过,心痛得象被你扯碎一样。如果你还喜欢我,请珍惜我。” 掌心中他的手,僵硬如冰。 她望住他: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离开你。” 长廊外。 朱亭中。 雪白衣裳的男子静然抚琴。 阳光半明半暗撒进亭中,他的白衣依然亮得耀眼。或许是周围无人的缘故,他的眉眼间有股淡淡流转的忧伤,低婉的琴声将池塘中的水荡漾得百转千回。 忽然。 指尖一挑。 清越的高音迸出,象一声惊喜的轻呼! 雪笑颜如花,映得亭子似乎金碧辉煌了起来,他对长廊上那个呆呆出神的红衣小姑娘招招手:“丫头,来呀,来!” 如歌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有什么事吗?” 雪瞅着她笑:“见到战枫了?” 如歌瞪他:“我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他是否惹你生气了?” “不要到处打听我的事情。”他又不是神仙,肯定是东问西问问出来的。 “我可以教给你一些技巧……” 如歌趴在石桌上,心情沮丧,不想说话。 “……使你下一次亲吻战枫的时候,令他如痴如醉,魂不守舍……” 她“刷”地抬起脑袋! “……绝对不会再说你淡而无味。” 天哪!如歌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指住雪的鼻子,控诉他: “你、跟、踪、我!” 雪握住她的手指,飞快地凑到唇边啄一下,嗔道:“冤枉啊,人家在这里弹了一下午琴,哪里跟踪你了。” 也对,以战枫和她的功力,如果当时周围有人,不可能察觉不出。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战枫……”她脸儿微红,说不下去。 雪笑如百花尽开: “你的嘴唇红艳欲滴,还肿了那么一些,一看就明白了。” 如歌猛地捂住嘴巴,低下头。 雪转到她的身前,席地坐下来,仰望她忧伤的小脸,轻声道: “喂,丫头,如此不开心, 第四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 竹林中的青石路上不时走过烈火山庄的人。 每个人都会看到小河边那个正在洗濯衣裳的柔弱女子。 她的面孔比纸苍白。 她的肩膀比纸单薄。 她的身子虚弱到可以被河水卷走。 她旁边的木桶堆满了脏衣裳。 汗珠象露水一样缀在她的额角,让看到她的每个人都怜惜得心痛。 如歌静静来到她身后,打量她纤瘦的背影。 清纯得象荷叶上的露珠,清忽轻兮惹人怜。男人喜欢的都是这一类女子吗?她忽然想起了品花楼中的香儿。 莹衣回转头,对她温柔地笑: “小姐。” 如歌也笑一笑,坐在她身边,与她只隔着那个脏衣桶。 夕阳金黄。 小河潺潺。 如歌望着粼粼水波,说道: “我的轻功是父亲传授,虽然未得精髓,但寻常之人绝听不出我的脚步声。不晓得莹衣姑娘居然也会武功。” 莹衣洗衣裳的双手僵住。 半晌,她望着如歌晶莹的小脸,含笑道: “我哪里会什么武功,是枫少爷见我体虚传我一些粗简的功夫。” 如歌惊讶: “哦,粗简的功夫就能以气当剑制住我的穴道,使我助你演出一场让人同情的好戏,莹衣姑娘果然天纵奇才,可喜可贺。想必你额头的汗水也是用那粗简的功夫逼出来的吧。” 莹衣眼底暗光连闪。 如歌直直凝注她。 终于。 莹衣莞尔一笑:“不错,你远比我想象中聪明,只可惜你还是输了。” 如歌不语。 莹衣的声音低如水波:“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我是命如草芥的**丫鬟,可是,你也不过是个失败的女人,连心爱的男人也被我夺走。不管我使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就是胜利者。” 她又道:“就算你告诉别人当日不是你推我下水,除了玉自寒,烈火山庄又有谁会相信?枫少爷早已不将你看在眼中,我才是他要的女人,你只不过是条可怜虫。” 河水映出莹衣冷笑的脸。 她柔弱的背影却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如歌沉静地凝注她。 “烈如歌,你在恨我对不对?”莹衣的声音压得很底,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子向她刺去,“告诉你,我也恨你。你凭什么是天之娇女,受众人宠爱,除去你是烈明镜的女儿,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凭什么一切好东西就都该是你的。无论是容貌还是智慧,你比起我来都差得多。” 如歌吸一口气。 微笑。 笑如百花齐开。 “谢谢你,莹衣。”如歌对她笑,“谢谢你帮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莹衣不料她有这样的反应,怔住。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让人怜爱的好姑娘,战枫喜欢你或许有他的道理。可是,”如歌又是一笑,“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个笨蛋**,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放心,我决不会去喜欢一个笨蛋**的男人,也不会去和你抢,反而要谢谢你。” 没有见到如歌伤心的表情,莹衣恍若挥出去一拳打到了空。 小河映着柔黄的夕阳。 水波一圈圈。 如歌的手指拨弄着河水: “我在品花楼住了一个月,想要看一看如何得到一个人的心。那里的姑娘们出尽百宝,捉摸男人的心思,投其所好,装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我一直想,即使她们成功了,男人们喜欢的究竟是她们本身还是她们装出来的样子。可是,这个问题对她们无关紧要,因为她们要的是银子。你呢,莹衣?” 莹衣攥紧手中的脏衣裳。 如歌微笑: “对,我是一个幸运的人,一出生就过着衣食无缺的幸福日子,你的出现是我遇到的最大的打击。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你的所作所为也无非是想要得到幸福,虽然你的手段我不敢恭维。如果要恨,我也只会去恨战枫,他为什么要用你来侮辱我。” 她站起来。 莹衣气得身子颤抖。 如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用去伪装,所以我总是比你幸福,如果有人喜欢我,也是喜欢真正的我。希望你好运,可以将笨蛋战枫永远欺骗下去。” 莹衣也站起来,颤抖地说: “你在撒谎!我知道你在妒恨我!” 如歌笑着摇摇头: “你错了。为了证明真的不恨你,我可以送给你一个礼物。” 莹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时。 “啪——!” 一个耳光抽在莹衣右颊上,火辣辣顿时肿起来。 如歌轻声道: “看,多好的礼物,你又成了世上最让人同情的女子,可以扑进战枫怀里流泪哭诉。唉,因为会被看见, 所以不能躲不能还手,好可怜的莹衣啊。” 莹衣捂住右颊,果然见青石道上有人望过来,她只好眼睁睁看着如歌微笑离开。 如歌将莹衣甩在身后。 手掌微热。 心中五味杂陈。 替自己和蝶衣出了一口气,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丝毫没有减轻。 清晨的朱亭中。 纯净的阳光将抚琴的雪映得仿佛透明。 白衣耀眼。 长发柔亮。 他美丽得好象传说中的仙人。 红玉凤琴在他灵动的指间恍若有着生命,流淌出优美的曲调。 如歌趴在木窗上。 远远望着他出神。 看见雪,就想起在品花楼的那一段日子,她满怀着希望,鼓足了精神,想要知道为什么从青楼出来的莹衣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战枫的心。 为了不甘心于失败,她甚至将雪带回了烈火山庄。 可是,她的努力显得那么可笑啊…… “小姐,”蝶衣站在她身旁,也瞅着窗外发愣,“雪公子美丽得不象凡人啊。” 如歌微笑:“是啊,他真的很美。” 用美丽去形容一个男人,可能有些过分。但是对于雪,似乎这个词再适合不过。 “他是哪里人呢?为什么会来烈火山庄呢?” 蝶衣追问。 如歌怔住,奇怪,这些问题她好象从来没有想过。雪的出现,雪认定要跟随她,就好象是一场梦一样,很突然地就发生了。 薰衣听见她们的对话,沉吟道: “会不会是他知道小姐的身份,才特意跟来的?” 蝶衣睁大眼睛:“你的意思,雪公子知道小姐是庄主的掌上明珠,才有意……” “不是。” 如歌摇头,阻止她们再说下去。 “雪不是那样心机沉重的人。”无缘由的,自见雪第一眼,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自有奇怪的地方,可是,应该不会伤害她。 薰衣温婉地笑:“还是小心些好。”如歌对任何人总是毫无戒备地信赖,她不晓得烈火山庄的大小姐在江湖上有怎样的地位。 “好。” 如歌知道薰衣在担心,于是对她回眸一笑。 “小姐,雪公子在对你招手呢。”蝶衣轻呼。 如歌望去。 雪的眼中闪烁着阳光的气息,妩媚地笑入她的眼底。 他的右手食指对她轻盈地弯曲—— 来呀,丫头。 快来呀。 朱亭。 湖水泛着晨光。 如歌支住下巴,打量自顾奏琴的雪。 他好象忘却了她的存在,沉浸在琴的世界里。 终于,她忍不住出声: “喂,你让我过来做什么?” 雪轻轻瞟她,好象她是一块千年朽木:“如此悠美的琴曲,你居然还会分神?”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如歌白他一眼。 雪婉然叹息:“牛嚼牡丹,不解风雅。”世间多少人为聆听他一曲,可以千里追随,可以一掷千金,偏偏这个丫头好象少了根弦。 “你就是为了让我听曲子吗?”如歌站起来,“那我还是回去好了,在屋里也可以听得到。” 雪气结: “臭丫头,人家是为了让你心情好一点才大早起就抚琴的!”可怜他睡眠不足,对绝美的容颜是有损伤的啊!不知感激的臭丫头! 如歌呆住。 “咦,你是为了我吗?谢谢你。” 雪满意地笑,他的苦心啊…… “可是,”如歌接着说,“听你弹曲子心情就会好吗?又不是仙曲,怎么可能嘛。”真可怜,雪一定是被人吹捧习惯了,以为“琴圣”就是神仙吧。但就算真是神仙,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啊。 雪险些吐血,指住她: “你——!” 啊,他耗费的心神!他可媲美仙音的琴曲! 如歌瞅着他,忽然皱起眉心: “雪,你为什么跟我回烈火山庄?” 食指在琴弦上一拨,雪没好气地说: “为了帮你啊。” “那么我没有记错。”她答应他跟来,是因为他许诺可以帮助她挽回战枫渐渐远去的心。可是—— 如歌瞪着他:“你帮我了吗?”他只是每天潇潇洒洒地奏琴,好象早把说过的话忘到了脑后。 雪笑嘻嘻。 “没有。” 如歌臭起脸:“那你当初对我说……” “我骗你的。” 雪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打一拳。 多么无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连一点羞愧也没有! 如歌气不成声: “你怎么可以骗我!!” “不骗你,你会让我跟着 你吗?” 听啊,多么理直气壮,多么理所应当! 如歌气得脑中一片空白。 雪笑如一波碧水,讨饶地扯着她的袖子: “喂,你生气了?” 如歌仰头看天。无信无义的小人,才不要理他! “真生气了?”雪吐吐舌头,趴到她面前,“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的女人会很丑哦。” 如歌不甩他。 雪叹息: “其实,你已经不用我去帮助你了不是吗?战枫那样的男人,认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她心中顿时寂静。 “战枫让你难过,不要他算了。”雪贴近她,呵气如幽兰,“你还有我啊。” 如歌推开他的脸,板着面孔: “我用不用你帮忙是一回事,你有没有骗我是另一回事!” 雪嘟起嘴: “你好小气啊。” 如歌瞪他:“是,我就是小气,怎么样?!” 雪委屈极了,一双美目水汪汪落下串串泪珠,眼圈红红,声音哽咽: “你让我伤心了……” “我——” 她欲哭无泪,天啊,怎么看起来好象是她在欺负他! 雪泪眼盈盈: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骗你?” “好,”她吸一口气,“你为什么骗我?” 雪破涕为笑: “因为人家喜欢你嘛,如果不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你不会让人家追随你的。” 如歌四肢无力,败给他了,他哪来这么多歪理。 “你为什么不问人家为什么喜欢你?” 她不想问了,拨腿就走。 雪的笑声象阳光中的湖水: “你不敢听吗?是不是怕自己会喜欢上我啊?!” 她一阵寒意。 原来在盛夏也会被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才要踏出亭子,如歌突然怔住。 她看到从南面路上行来一队神色匆忙的人。 共有十二人,服饰讲究,气势威武,抬着一辆杏黄软轿,轿帘为黄色软缎,质料绝佳。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少年白头,面容冷峻;一个中年红面,又高又胖。 她见过他们三次。 少年人叫白琥。 中年人叫赤璋。 他们每次来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接玉自寒出烈火山庄! 夜晚。 长廊上。 一挂薄如蝉翼的碧玉铃铛。 碰撞着,叮当着。 随着风的方向飞舞。 玉自寒一身青衫,沉静地坐在轮椅中。 他的眼中有凝重的神色。 手掌却轻缓而温柔。 红衣裳的如歌趴在他的膝头,忧伤地让他拂弄着头发,心中充满不舍之情。 她的小脸仰向他: “又要走了吗?” 玉自寒拍拍她的脑袋。 “不想让你走。” 她低下头,扭住他的衣衫,攥成一团。 “有你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特别害怕。你会保护我,安慰我,你会让我的心不那么难过。”她闷闷地说,“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你这一走,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玉自寒托起她的下巴。 看不见她的脸,**她在说些什么。 如歌顺着他的手抬起头,用力笑得灿烂: “出庄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要告诉别人,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不讲出来。不想说话,可以用写的啊。还有,不要太累,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你有时候太过要求完美了,那样会很辛苦的!” 玉自寒的微笑象温玉一样光润。 如歌推推他:“不要笑,快答应我啊。” 他点头。 “好。” 她松一口气,知道凡他答应的事情必会努力去做到。就象小时侯,又聋又哑双腿残疾的他孤僻又敏感,对她的任何接近都抗拒排斥,后来,她软硬兼施再加眼泪攻势逼他答应学读唇语、学讲话、学着跟大家交流,他允诺了,并且就用心努力地做,连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要做到准确完美。 “叮——” 玉铃铛清脆地飞响着。 在夜色里透明玲珑。 如歌笑: “要带它一起走吗?” 那是很久以前她买给他的,让他可以“看到”风的声音。 每当玉铃铛起舞。 就是风在歌唱。 玉自寒微笑:“对。” 带着这串铃铛,就象把她带在身旁。 “还会回来吗?” 她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玉自寒不语。 **。 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很忧伤。 玉自寒望着她,眼底有光芒流转: “会想我吗?” 声音比玉铃铛的呢喃轻。 如歌大大地点头: “会!我会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而且——”她好象突然想开了,笑起来,“师兄,如果你不再回烈火山庄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她的话是世上最可爱的表情。 这一刻。 玉自寒希望可以听见她的声音,那样,他会是幸福的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龙的羊脂玉佩,放入她掌中。 “用它可以找到我。” 她把玉佩收起来:“啊,那我一定要将它放好。” 夜,越来越深。 夜风带来湖水的凉意。 玉自寒还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他看着笑盈盈的如歌,不晓得怎样讲才合适。 如歌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于是站起来,绽放出山花般最具生命力的笑容: “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被打倒的!” 她笑得很骄傲: “我可能会伤心,可能会难过,可能会哭,可能气得想**!但是,我不会被打倒!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我一定要努力活得很好!” 烈火山庄。 气派辉煌的厅堂。 丝竹声声。 亮如白昼。 玉石阶前,已铺起了红毡,尽头一座玉案,一 第五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月亮被云彩挡住,夜空昏黑而无光。 荷塘中声声蛙叫。 在寂寥的夜色中显得分外空旷。 如歌抱着膝盖坐在荷塘边,径自望着空无一物的水面发呆。 她觉得有些凉。 不由将身子蜷得紧一些,阻止寒气向她的胸口窜。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白色的身影轻轻坐到她身边。 如歌立时将身子挺直,扭过头去,对那个耀眼的如花男子微笑: “多谢你帮我。” 在无月的夜晚,雪的面容仿佛会发光,轻笑:“如何谢我呢?” 如歌微怔。 雪笑得妩媚:“说要谢我,不能没有诚意啊。” 如歌道:“你说,我做。” 雪张开双臂,微微搂住她的肩膀:“我要你在我的怀中哭一场。” 如歌僵住。 半晌,她抬起头笑:“为什么要哭呢?” “不行,你答应我了。”雪有些生气。 如歌叹息,将脑袋缓缓倚到他的怀中。他的白衣似乎沾染了夜的凉气,有冰冰凉凉的味道,又似冬日的花香,又似春夜的飞雪。 雪将她搂在怀中,轻轻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她在他怀中,一切都忽然间那么美好。 至于那个诅咒。 比不上她在怀中的感觉。 月亮在云中,透出一点点光亮。 如歌推开他:“可是我真的哭不出来。” 雪沮丧地垂下双手:“你明明很伤心,为什么不哭呢?” 如歌想一想,笑:“或许,是疼痛的时间太久了吧,所有的鲜血都已经痛得凝结,等刀子捅上来的时候,血却流不出来了。” 雪生气道:“战枫那么让你喜欢吗?!” 如歌苦笑道:“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你不再喜欢他了?” 雪的眼中有一种喜悦的光芒。 如歌盯着荒芜了三年的荷塘,慢慢道: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情。” 那晚,如歌一夜没睡。 她守着那个荷塘,似乎在等待它一夜间开出映红天际的荷花;可是,奇迹没有出现,一朵荷花也没有,甚至连荷叶也没有踪迹。 雪在她身边静静睡去。 当第一缕阳光破晓,如歌静悄悄地离开睡得象孩子一样的雪,离开了荷塘。 清晨的露珠从树叶滑落到如歌的眉毛上。 她怀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站在战枫的屋门外。 敲一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战枫身上有浓浓的酒气,深蓝的布衣有些污迹,似乎曾经呕吐过;见到如歌,他的眼睛忽然亮蓝得可怕,右耳的宝石发出鲜活的光芒。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你。” 如歌抱紧木盒子,对他笑得云淡风轻:“可以进来吗?” 他闪开,让她走进去。 屋里还是一样的简朴,什么多余的摆设和装饰都没有。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长凳。 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窗下凌乱地堆着几只酒坛子。 她在长凳上坐下,将木盒子放在桌上,眼睛无意中看到了放在床下的一双鞋。 白底蓝面,用的是麻线,针脚很密,不十分工整,却来来**缝了两趟,为得是能够更结实些。她知道,在这双鞋底有一处暗褐色,那是三年前她做鞋的时候他突然进来,为了给他个惊喜,她慌忙藏躲间不小心让针扎破了手。 鞋上有她的血。 他却一次也没有穿过。 如歌将视线收回来,笑容有些单薄:“你还留着这双鞋?” 战枫望着那双一点尘埃也没有的鞋,沙哑道: “是。” 她笑:“应该把它扔掉了。” “是。” 沉默。 然后她皱眉,轻轻吸气:“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他眼神黯如大海:“你不该来。” 她笑,笑得有点呛咳:“战枫啊,难道离开的时候你也要如此冷酷吗?” 战枫笔直的站着。 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如歌轻轻抚摩桌上的木盒。 她的声音很凉:“从很小开始,我就喜欢你。你站立的样子,你走路的样子,你吃饭的样子,你说话的样子,你习武的样子,你安静的样子……我喜欢追在你后面跑,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究竟喜欢你什么呢?喜欢你哪一点呢?我也忘记了。只知道很喜欢你。” 战枫一动不动。 如歌忽然一笑,瞟着他:“战枫,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呢?” 战枫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的指骨煞白。 如歌又问:“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战 如歌心虚地一踉跄,呵呵笑道: “薰衣姐姐爱说笑。” 薰衣似笑非笑:“希望如此。” 蝶衣狐疑地看着如歌:“小姐,你又准备离庄出走?” 如歌眨眨眼睛,不敢说话。 蝶衣瞪她:“我告诉你,如果你又一次不告而别,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薰衣叹息:“小姐,我们会担心你啊。” 如歌的眼睛湿润起来,她吸一口气,微笑着: “放心,我不会悄悄溜走的,即使真的要走,也会告诉你们知道。” 蝶衣越听越不对,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 薰衣阻止她,对如歌道:“只要你想清楚,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们都会支持你。” 如歌咬住嘴唇,感动道:“薰衣姐姐……” 蝶衣跺脚:“薰衣,你在乱讲什么!” 薰衣但笑不语。 如歌看看天色,突然想起来:“哎呀,我和爹约好了这个时辰喝茶。” 说着,她急忙跑了出去。 竹林中的石桌。 一壶新沏好的绿茶。 如歌为父亲将茶端到面前,安静地看他细细品饮。 烈明镜放下茶杯,抚着雪白的长髯,朗声大笑:“好!我女儿的茶艺有长进!” 如歌在石桌另一边坐下。 她托着下巴,望着父亲,低声道:“爹,都过去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责骂我?” 烈明镜横目:“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为什么要责骂?!” 如歌道:“在宴席中……” 烈明镜拍拍她的手,叹道:“歌儿,是战枫有眼无珠,你不用伤心。” “爹!”如歌轻喊,“我当众违抗你,你如何毫不生气?” 烈明镜怔一怔,仿佛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你是我的女儿,我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又怎会生气?” 如歌垂下头。 “可爹是天下霸主,不能有人触犯了规矩而不受到惩罚,即使是爹的女儿。” 烈明镜虎目发威:“规矩就是我订下的,自然也可由我改变!” 如歌摇头: “不可以因为我伤害到爹的威严。” 烈明镜打量她,忽然大笑: “歌儿,你是否想出烈火山庄?” 如歌的脸腾地红了,不依道: “爹!” 烈明镜抚须而笑,右脸的刀疤也慈祥起来: “哈哈,我对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不了解!” 她凝视着他: “爹,你允许吗?” 烈明镜长叹:“做爹的怎会舍得女儿离开身边啊。” 如歌失望地垂下眼睛:“不可以吗?” 烈明镜观察她。 “歌儿,你为何想出庄?” 如歌想一想,道:“没有人能够被保护一辈子,想要活下去,必须学会生存的本领。” “还有?” 如歌一笑:“我在庄里不快乐。” “一个人?” “对。”如果跟着一堆丫头小厮,同庄里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吗?” “如果不试,永远不可以。” “世上远比你想得复杂。” “您也是一步步走过来,打下这片基业。” 烈明镜突然 第六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原来,一切并不象如歌想得那么容易。 她以为出庄以后很轻松就可以找到事情做,可以一边开心地干活,一边开心地游遍天下。其实,她原本计划得很好,能有很多选择,比如说,她可以到酒楼客栈给掌勺师傅们打下手,呵呵,她切菜的功夫现在可是一流啊,只不过,为什么酒楼里要定下不收女人帮厨的规矩呢?好吧,就算她不去切菜,跑堂送菜斟茶总可以啊,可是——但是—— 如歌欲哭无泪。 雪总——是——跟着她! 她在酒楼跑堂,他就打扮得像画中仙人,白天黑夜痴痴凝视她,让所有的客人浑身寒战;她想去人家做丫头,管事的一见她身边硬要跟着一个白吃白喝风姿绝美的大男人,脑袋摇得比波浪鼓还凶;她好歹还有一身力气,实在不行去帮人扛货,雪却用手帕捂住鼻子,哀怨地大声抱怨环境又脏又差,当他控诉到第九百九十九声时,忍无可忍的帐房先生请他们走路了。 只有一个地方欢迎他们,没错,就是青楼。 青楼的老鸨们一见雪就眼睛贼亮,争相邀请他挂牌献艺,却又被她一口拒绝了。 所以。 现在是山穷水尽、粮断银绝!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 吆喝的商贩,往来的行人,香气四溢的馒头包子,红彤彤的糖葫芦,刚出炉的点心糕饼…… “咕咚!” 抱着肚子坐在屋檐下的如歌咽了大大一口口水,啊,她好饿啊,肠子好象绞着一样,发出“辘辘”的哀叫!她将扁扁的肚子抱得更紧些,用精神力量告诉自己—— 我——不——饿——! 因为即使饿也没有办法,挣不到钱,原来的银子也花光了,悲惨的如歌只能饿得两眼发花天旋地转。 忽然。 她耸耸鼻子。 好香啊…… 是谁胆敢在她身边吃东西,卑鄙地试图引诱出她想要**的罪恶念头! 她怒瞪过去—— 却见一身白衣干净鲜亮的雪,正笑嘻嘻地拿着两个酥黄的热烧饼,朝她扇来香气。 如歌瞪大眼睛:“咱们还有买烧饼的钱?”说着,她一把抢过一个,三下两下塞进嘴巴里,她快饿**! 雪白她一眼:“做梦呢,银子早没了。” 一口呛到,烧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歌噎得面红耳赤,雪大笑着帮她拍拍后背:“这么激动做什么?” 如歌缓过气,指住他:“烧饼怎么来的?!” “偷来的,抢来的。”雪笑得很轻松。 她恨不得将吃下去的烧饼吐出来,悲愤道:“雪,我们就算再穷再饿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人家卖烧饼做小买卖养家糊口多不容易,你偷人家抢人家……” “是不可能的。”雪俊美的脸皱成一团,受不了,她那什么语气嘛,好象三娘教子。 如歌没反应过来。 “什么不可能。” 雪当她**,摇摇头道:“烧饼是别人送的。” “送的?”她好象八哥。 雪笑起来,朝集市东头卖烧饼的小寡妇黄嫂抛个媚眼,黄嫂被他勾得心潮澎湃,一时间手足无措,给客人包的烧饼滚落在地上。 如歌看看黄嫂,又看看雪:“为了两只烧饼,你居然出卖色相?” “是,怎样?” 如歌笑呵呵:“这是不对的,为了以示小惩,呵呵……” 雪冷笑着将剩下的那个烧饼也给她:“为了惩罚我,这只你也吃掉好了。”不就是想多吃一个吗?还要找借口。 如歌心虚地接过来:“呵呵,你不吃吗?”只吃一个烧饼是不够的,她还是饿啊。 雪优美地走开,留下一句话—— “我让郑二娘送我几个肉包子。” 肉包子?如歌咬着烧饼有些后悔,肉包子也很好吃啊,不晓得他还肯不肯分给她了。至于引诱别人送东西,算了,此时穷困潦倒,还是活下去最重要,而且能把东西送人也必是经过考虑的吧。 如歌和雪吃得饱饱的。 两人坐在屋檐下,阳光暖暖得让人想睡觉。 如歌努力将瞌睡虫赶跑,打起精神开始一个严肃的话题: “我们要以什么为生?” 雪懒洋洋,快要睡着了:“这样就很好。” “砰!” 如歌敲他的脑袋:“你正经点行不行?这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啊!” 雪打着哈欠:“反正你不能抛下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要在旁边。”这是他唯一的条件,其他都不管。 如歌的脸开始狰狞:“雪!你已经很大了,不是个小孩子!整天缠住我、黏着我,你究竟想干什么?!”天哪,如果跟他形影不离,她什么活儿也找不到。 雪恬着脸笑,带着浓浓的孩子气: “因为我喜欢你嘛,一见不到你就会心慌得要死。” 她握紧拳头:“那认识我之 前呢?你怎么没有心慌死?!”撒谎可不可以不要太离谱! 雪轻轻瞟着她: “认识你之前,我一直在找你;找到了之后,我又一直在等你;终于等到了,又怎么会离开你呢?” 如歌绝倒:“哈、哈、你应该去说书。”鬼才会相信他。 雪很安静。 她想了想,瞪住他:“你听着,一、我必须去干活挣钱,否则会饿死;二、你不许跟着我,否则我找不到活儿。” 雪摇头:“笨丫头,我跟着你,并不妨碍你挣钱啊,真是死脑筋。” 如歌听不懂。 雪望着卖烧饼的黄嫂,悠悠道:“你在后面做烧饼,我在前面卖烧饼,包管生意好到不得了。” 雪记烧饼铺开张了! 烧饼铺开在平安镇最热闹的大街上,赁了间租钱昂贵的小门脸。如歌原本心疼白花花的银子想要赁间便宜点的屋子,但雪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做生意第一重要的是选址!第二重要的还是选址!只要地点选的对,哪怕烧饼稍微难吃些,也会卖的好。 如歌没有多说话。 因为筹措开烧饼铺的钱是雪拿出来的,她从烈火山庄带出来的银子早就无影无踪了。做生意总是要本钱的,雪象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大把银票,如歌却直摇头。不是她怀疑银票的来历,而是觉得雪在青楼好不容易攒下一笔钱,她花掉会良心不安。 雪取笑她,他弹一首曲子比她将来卖一个月烧饼赚的钱要多多了。如歌还是不收,如果平白拿别人的银子,同在烈火山庄做大小姐有什么不一样?最后,雪提议他做烧饼铺的老板,如歌当作他雇的烧饼师傅,于是两人皆大欢喜。 既然老板决定要租旺铺,伙计有什么说话的资格呢? 于是在吉日吉时,雪记烧饼铺开张了! 如歌紧张地站在一箩筐香喷喷的烧饼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不晓得谁会是她的第一个主顾。 雪掂着一串长长的爆竹,笑颜如花地在街上喊着:“雪记烧饼铺开张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好吃的烧饼啊!香喷喷让你流口水!脆酥酥让你忘不了!” 雪吸引了一大群人。 人们从没有见过这般美貌的男子,白衣华丽,气质高雅,他好象是蓬莱仙境中的神人,却拈着爆竹吆喝着烧饼。 雪见人群聚得差不多了,拿起一根香,笑盈盈地凑近爆竹捻子,环顾一圈道:“雪记烧饼铺新开张,为答谢各位街坊乡亲,今日烧饼特卖,买两只送一只,不要错过好机会啊!” “好啊!” 众人鼓掌! “等一下!”一个九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窜出来,冲到雪面前,眼睛望着爆竹发光,“大哥哥,爆竹可不可以让我点?” 这一声大哥哥甜得雪心花怒放:“给你!小心点不要炸到手……” “噼里啪啦……” 小男孩将爆竹舞得象飞龙一般,惊起满场喝彩! 爆竹燃完。 如歌笑呵呵地拿了一只烧饼,蹲下来给小男孩:“小弟弟,谢谢你捧场啊,鞭炮耍得真帅!姐姐送你只烧饼尝一尝。” 小男孩将烧饼塞进嘴里,嚼啊嚼。 如歌看着他,问道:“味道怎样?”哎呀,她心里好紧张,才学习打烧饼没多长时间,不晓得会不会吃起来很奇怪。 雪的笑容象春风一样明媚,对小男孩眨眨眼睛。 小男孩舔舔嘴唇,把着如歌连声喊:“姐姐,烧饼好好吃啊,我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烧饼,恨不得将舌头也吞下去!姐姐,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我好想再吃一个!” 啊?!这么好吃! 围观的众人蠢蠢欲动。 雪站回烧饼箩筐后,清亮地吆喝:“快来呀!快买呀!好吃的烧饼今日特卖!买两只送一只!抓紧来买呀,动作慢就没有了……” 呼啦啦人群围上来,叫嚷着—— “我要两个!” “我要四个!” “再给我两个!” 人群外面。 如歌抱一抱嘴角沾着芝麻粒的小男孩,感激地说:“小弟弟,谢谢你。” “姐姐,叫我小风好了。” “小风?” “我是断雷庄的谢小风。” 小风歪着脑袋笑。 晚上。 当如歌数着满桌子的铜钱,仿佛浑身的酸痛被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喜欢钱。 钱,的确可以让人感到快乐,尤其在经过辛苦的操劳之后! 她感动地说道:“这是我挣到的第一笔钱。” 雪托着下巴看她:“在品花楼呢?” 如歌笑:“不一样啦,那时没有想要挣钱。”更何况,那些银子她直接就给了**葬母的香儿。想到香儿,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刀无暇会给她一个好的安排吗? 望着出神的她,雪笑道:“才赚了五文钱而已,你 就开心成这样。准备怎么花它呢?” 如歌想一想:“嗯,我要去买更多更好的芝麻和原料,努力将烧饼做得越来越好吃!” “好象你才是老板。” 她笑得不好意思:“你说的嘛,要做就做到最好!” 雪很佩服她。 如歌望着自己的双手,忽然道:“我觉得我很适合做烧饼。” 她仰起脸笑:“揉面的时候,需要恰到好处的手劲,我的烈火拳虽然练得糟糕,但对于揉面团还是绰绰有余的!” 雪绝倒:“烈庄主如果晓得你说烈火拳适合做烧饼,一定会恼怒。” 如歌不以为然:“爹才不会生气,他是世上最好的爹。能做烧饼总比一无用处强吧!”说到这里,她有些沮丧,“雪,我好象很笨啊……” 雪挑挑眉毛。 她终于知道了? 如歌皱着鼻子:“从小跟爹学武功,三个师兄都学得又快又好,只有我,再怎样努力勤奋好象也学不会。有时候,我明明感到领悟了啊,我应该会啊,但是——” 她苦恼道:“就好象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好象有一只巨大的手,控制住我的身体,让我……哎呀,反正那种感觉很奇怪……好象每当我领悟了什么,它就会咆哮着将我打下去……我也跟爹说过,爹总是安慰我没关系,但眼神又古怪得紧。” 雪的眼睛也古怪起来。 如歌喊道:“对!就是这样!爹的眼神跟你一模一样!” 只是一闪,雪又恢复正常,笑盈盈道:“还不是你自己笨?学不好功夫就乱找借口。” 她的鼻子气歪了:“才不是!我没有!” 雪打个哈欠:“好累啊,我要去睡了。” 说完,起身离去。 如歌在他后面喊:“我还没有说完呢!” 雪掀起帘子走进内屋,俊美的面容掠过一丝担忧。 她—— 要醒了吗? 下午。 雪记烧饼铺生意最清淡的时候。 如歌瞅着半箩筐没有卖出去的烧饼,眉毛皱成一团。自从结束买二送一的烧饼特卖,每天卖出去的数量好象固定了下来,来买的总是那些个相熟的街坊和偶尔路过的往来客商,挣得银子只能勉强顾得上温饱。 或许这样已经很好,可是,总跟她期望中不一样。 而且,很多人好象不是为着烧饼而来,似乎都是冲着笑语如花的雪。这不,上午雪一出去,就剩下了半箩筐的烧饼。 正沮丧中。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摇着一根糖葫芦钻了进来:“如歌姐姐,雪哥哥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又是雪! 他们眼里莫非只有雪,却看不到她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烧饼吗? 如歌瞪着谢小风:“你又从断雷庄溜出来了!当心回去以后你爹打你屁股!” 谢小风舔着糖葫芦,眨巴眼睛: “爹一打我,我就喊爷爷救命,爹最怕爷爷了。” 如歌已经知道,谢小风是断雷庄庄主谢厚友的宝贝孙子。谢厚友只有一女,后将爱徒曹人丘招赘,其子小风过继给断雷庄。谢厚友素日对小风珍若性命,轻易不让曹人丘责骂他。 “是,你真厉害。” 她敷衍一句,拿起只烧饼来端详。 是她做的烧饼不好吃吗? 谢小风拽着她:“如歌姐姐,跟我玩嘛,做什么老盯着烧饼看?!” 如歌突然一笑:“小风,帮姐姐个忙好不好?” “好啊。” “那,你尝尝这个烧饼。”人家都说小孩子不会说假话。 啊,又要尝? 谢小风苦着脸,他已经尝过很多,多到一看见烧饼就要反胃。 如歌将烧饼塞进他嘴里,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怎样?” 谢小风腮帮子鼓溜溜,声音“呜呜”不清。 如歌两眼放光:“有没有感觉到咸甜适中?” 谢小风努力吞咽。 如歌一脸期待:“有没有感觉到烧饼的劲道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 谢小风用力一咽,啊,终于吃完了。 如歌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感觉吗?” 感觉就是—— 他快噎**! 谢小风喘口气,眨巴眨巴眼睛:“如歌姐姐,要讲真话吗?” “当然。” 谢小风咧着嘴巴笑:“很好吃啊。” “真的?!你没有骗我?!”如歌欢呼跳跃。 “同满大街的烧饼一样好吃。” “啊……?!” 如歌僵住,动作定在半空中。 谢小风不解地看着她:“不就是烧饼嘛,如歌姐姐你干嘛那么紧张,天下所有的烧饼味道都差不多啊。” 如歌跌坐在凳子上,发呆。 “小风说得好。” 带着清凉的花香,白衣耀眼,如同仙人一般的雪轻笑着踏入铺子。 谢小风看得眼睛直了。 “雪哥哥,你好漂亮啊。” 雪眉开眼笑:“小风嘴巴真甜,”说着,他绕到发呆的如歌身边,凑近她,“喂,丫头,失望了?” 如歌有气无力。 谢小风挠挠头道:“我说错话了吗?” “你没有说错话。只是有人曾经雄心勃勃,想靠一双拳头做出名扬天下绝世无双好烧饼。” 如歌“扑通”一声趴在木桌上。 啊,她好失望啊…… 谢小风敬佩地望着她,想不到如歌姐姐有这么大的志向。 雪搂住她的肩膀:“丫头,不是你的烧饼不好吃……” 谢小风拼命点头:“如歌姐姐的烧饼很好吃!” 如歌瞪他们两眼。 她不需要安——慰——! 雪从怀中拿出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神秘道:“……只是缺乏一点逗人的地方。没有特色的烧饼,就象空气一样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天下所有事情都需要装扮一下才会精彩,烧饼也不例外。” 谢小风听得一头雾水。 如歌也摸不着头脑,问道:“你在说什么?” 雪拿过一个烧饼来,对印章呵口气,然后,轻盈地印上去! 金黄的烧饼。 淡红的雾中美人。 美人如月,美人如雪,姿态妩媚,神情却端庄。 映着金黄的底色,简洁优美,使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第七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一大早,如歌就在热火朝天地做烧饼! 面团要揉得很劲道才好,她擦擦额头的汗,啊,烧饼铺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她一定也要将烧饼做得越来越好吃,才不会让人觉得名不副实,而且可以引来更多的回头客。 如歌边揉面团边笑,原来付出努力获得成功能够带来如此大的快乐! 刀冽香拨开内屋的布帘,宿醉的脑袋让她眩晕地想吐,她倚在门边,冷眼打量那个脸上沾着面粉哼着小曲快乐地做烧饼的红衣裳小姑娘。 只不过是个做烧饼的而已。 有了雪,不在青楼做丫头,干得也还是低贱的活儿。 如歌发现了她,笑着招呼道:“醒了啊。” 刀冽香眼神阴暗。 如歌接着揉面团:“你昨天好象喝了很多酒,吐了整夜,现在脑袋一定很痛吧。桌子上有一碗醒酒汤,你喝下去应该会好些。”在品花楼的时候,姑娘们经常喝醉,做醒酒汤就成了每个丫头必须掌握的本领。 刀冽香盯着她:“你叫什么。” 如歌看她一眼,微笑道:“喂,你说话不太客气啊,还有,我昨晚一直照顾你,你似乎忘记感谢我了。” 刀冽香冷笑:“凭你也配?!” “轰!” 一团火球在刀冽香身上炸开! 她卒不及防,衣裳被烧出个大洞,不禁怒喝道:“是谁?!” 雷惊鸿施施然走到如歌身旁,取笑道:“怎样,告诉你不要理这条母狗,任她醉死在街头好了,你偏不听,如今后悔了吧。” 刀冽香怒瞪他道:“臭小子,你是否真的想死!” 如歌开始往面团上抹油:“麻烦两位可不可以出去说话,这些烧饼是要急着做出来的,否则就赶不上第一拨客人了。” 雷惊鸿大笑:“哈哈,有本少爷在,雪和你怎么还会卖烧饼呢?”他摸出一把银票,拍在案上,“这家烧饼店少爷买下了!” 如歌象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忍不住摇摇头。 然后喊道—— “雪——!快起床!” 雪仿佛从床上跌下来…… “快起床!!快起床!!!!” 如歌施展魔音穿耳神功,大声叫喊着雪。 白衣慵懒地披在身上,长发有些凌乱,雪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懒懒道:“怎么了?” 雷惊鸿和刀冽香看得痴掉。 破晓的阳光将雪的肌肤映得好似透明,懒洋洋的模样象晨风中初绽的白花,他美得似乎随时都会幻化成仙。 如歌无奈道:“雪,麻烦将你的朋友们带走,我需要安静地做烧饼。”她可不想砸了雪记烧饼铺的招牌。 雪哈欠道:“哦,明白了。”接着,对雷惊鸿和刀洌香招招手,笑眯眯地说,“来呀,咱们到外面去玩。” 那天。 雪记烧饼铺的生意额外好。 因为有两个高手在铺子外面卖艺。女子使刀,刀刀致命狠辣;少年用火器,花样百出,比过节时的烟花爆竹还要精彩好看。两人过招时毫不留情,比寻常卖艺之人温吞吞的假比划有看头多了,激起围观的百姓们阵阵喝彩! 哇,精彩绝伦的表演,扑鼻诱人的烧饼香。 平安镇的百姓们边吃烧饼边赏拼斗。 好吃啊好吃,好看啊好看! 雷惊鸿和刀冽香从此成了烧饼铺的常客。 两个人还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然而不晓得雪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两人终于不再剑拔**张地随时准备决战。 这日。 谢小风悄悄说:“如歌姐姐,那个大姐姐为什么总是阴沉着脸好象要发怒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啊。” 屋子另一边的刀冽香突然横目瞪过来,吓得小孩子浑身一激灵。 如歌偷笑:“她是心情不好吧。” 谢小风凑到她耳边,困惑问:“可是她为什么心情总是不好呢?” 如歌道:“可能是因为她放不开。” 谢小风更奇怪:“什么叫放不开?” 如歌想一想道:“比如一件东西不是你的,你怎样努力也还不是你的,但你宁可死也要把它变成你的,却无论如何都变不成你的。” 谢小风挠头:“听不懂啊。” 如歌笑:“你还是小孩子嘛,可以听懂的时候就长大了。” 刀冽香的身子僵直,嘴唇抿成一道线。 这时,雷惊鸿走过来,望着谢小风笑道: “听说你就是断雷庄谢厚友的孙子?” 谢小风挺起胸脯:“对!我是谢小风!” “嗯,不错,”雷惊鸿点头,“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气势……” 谢小风喜笑颜开。 “只可惜,为什么你会生在断雷庄呢?”雷惊鸿摸着下巴叹息。 谢小风虽还不太懂事,却也听出他话夹嘲讽,惊怒道: “你说什么?” 雷惊鸿笑嘻嘻:“小兄弟,我考考你,你知道为什么断雷庄能够在平安镇立足,天下无刀城势力虽大却始终对其退让三分吗?” 这个问题哪里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可以回答的。 如歌将谢小风搂进怀中,忿然道:“有什么话直接去对刀冽香讲,不要欺负小孩子。” 雷惊鸿咧嘴一笑,丰润微翘的嘴唇象新鲜的桔子瓣,有股清香。 谢小风却挣脱如歌,昂起头道:“因为我爷爷和爹一生仗义行侠,江湖中人都很佩服景仰,所以天下无刀城也对我们很恭敬!” 如歌微笑:“小风说得真好。” 刀冽香看向门外,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雷惊鸿跳坐在桌上,拍着巴掌笑道: “多好的回答呀!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眼睛似有意无意瞟一下漠然的刀冽香: “天下无刀城不是尊敬断雷庄,而是尊敬烈火山庄。断雷庄只不过是烈明镜安放在天下无刀城眼皮子底下的一颗钉子,刀家又打造了多少兵器,来了多少江湖上的朋友,每年的钱财收入有多少,包括新出生了几个婴孩,谢厚友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事无巨细全部上报烈火山庄。” 雷惊鸿伸个懒腰:“断雷庄不过是烈明镜的一条狗,可怜刀无暇仍旧害怕得恨不能去舔谢厚友的屁股,好笑啊好笑!” 谢小风扑过去,咬牙切齿地痛打他,恨声道:“你骂我爷爷和我爹,我打死你!!” 他的力道对雷惊鸿连瘙痒都不够。 雷惊鸿捉住小孩子的双拳,笑得又可爱又可亲:“是不是真的,回去问你爷爷就知道了。” 谢小风咬紧嘴唇,愤怒地象疾风一样奔出去!他要去找爷爷,他会让爷爷来教训这个坏人! 如歌瞪着雷惊鸿: “如此欺负一个小孩子,你难道不觉得丢脸?!” 雷惊鸿好似没有听见,嬉皮笑脸瞅着一脸阴沉的刀冽香:“看哪,一个小孩子都比你们有火性,天下无刀城索性改名为天下窝囊城好了!” 刀冽香冷笑一声。 她的手慢慢放松了身畔的红香刀。 转过头,英气的双目中有嘲讽。 她低声道:“雷惊鸿,你莫要以为我真不知道你的打算。” 雷惊鸿挑起眉毛。 刀冽香道:“你爹雷恨天狂妄自负,多年来处心经营想取烈明镜而代之,可惜两大世家共进共退,江湖一派和详之气,完全没有你们施展拳脚的机会。你不过是想要挑起天下无刀同烈火山庄的纷争,好趁机大起风浪罢了。” 雷惊鸿放声大笑:“是这样吗?只怕有人自作聪明!” 刀冽香不理会他,继续望着门外,等待雪的归来。 她不会上雷惊鸿的当,也不会再被他激得拔刀相向,大哥说直接把雷惊鸿的话当成屁忽略掉是对他最好的反击! 雷惊鸿抱住双臂笑:“哈哈,刀无暇可以忍得住久久臣服在烈火山庄之下吗?恐怕不久就会有变数吧!” 如歌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觉得很乱。 澄蓝的天空。 洁白的云。 太阳很灿烂,却不会太热。 又正好赶上是上香的日子,平安镇上的人忽然显得多了许多。 “香姨娘,您小心些。”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小腹微隆的清秀少妇。 少妇笑得温婉动人:“没关系,我一个人不妨事。” 丫头环儿皱眉道:“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情,媚姨娘肯定会得意到天上去!” 一点幽怨染上少妇唇角。 她轻轻抚住小腹,想到曾经对她柔情呵护的夫君,一时间柔肠百结。 这时。 空气中飘过来一阵烧饼的香气。 环儿耸耸鼻子,忽然想起道:“咦,好象听人说起这里有一家叫做雪记烧饼铺的,做出来的烧饼又好看又好吃,名气很大呢!” 少妇依然眉心深锁。 环儿说道:“香姨娘,不如我们买几个烧饼回去,少爷说不定会喜欢吃呢!”哼,总不能只让媚姨娘一个人讨少爷欢心。 雪记门前来买烧饼的人很多。 环儿护着少妇挤到前面,对高高的箩筐后面一个忙得满额是汗的红衣裳女子喊道:“姑娘,麻烦给我们一斤烧饼!” 少妇望着那红衣少女,恍惚间觉得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但她始终忙得没有转过头来,也看不大清楚。 如歌快忙**! 臭雪!这几天不晓得在做什么,整日里早出晚归的,把铺子里的事全交给她打理,还美其名曰给她锻炼的机会!拜托,再锻炼她就要被锻炼到四肢抽筋了! 她边麻利地包着烧饼,边招呼着下一位客人: “好的!一斤烧饼!您要甜的还是咸的,还是要掺在一起?” 说着,她抬起了头。 怔住。 眼睛眨了眨。 笑容象突然绽放的花朵,如歌惊喜地喊出来: “香儿姐姐,是你?!” 那小腹微隆的少妇,双眼象小鹿一般温顺柔美,微笑象小河边的芦苇一般楚楚惹怜,可不正是当初为葬母**入品花楼,后被刀无暇买下的丫头香儿! “我见到了香儿姐姐。” 吃晚饭的时候,如歌对雪说。 雪在吃一根青菜,风姿优雅得好象在做一件世间最美的事情。 “香儿?你记得吗?” 如歌怀疑地看着他,不晓得他会不会对一个小丫头有印象。 雪笑得很可爱:“我只记得你。” 果然。 如歌沮丧地垂下头。 “香儿怎么了?”看她好象很失落,雪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啊,终于得到了回应! 如歌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起来。 雪托着下巴,笑道:“也就是说,刀无暇最终娶了香儿做第五房姨娘。很好啊,不用在品花楼伺候姑娘们了。” 如歌道:“可是,是第五房姨娘啊,刀无暇怎么已经娶了那么多姨娘了呢,他看起来似乎特别正经的样子。” 雪笑得打跌:“多娶几房姨娘就不正经了吗?” 如歌瞪他:“笑什么,是不是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雪做赌咒状: “对天发誓,我生生世世只喜欢你一个人!” 如歌白他一眼:“我痴呆了才会相信你!” 雪瞅着她: “就算你痴呆了,我也会守着你。” 受不了,她拍拍胳膊上竖起来的寒毛,转回刚才的话题—— “可是,我看香儿姐姐的神情好象很忧伤。她刚怀了宝宝,应该开心才对呀……而且,她的丫鬟好象提到刀无暇又刚娶了一个新姨娘,怎么会这样呢?” 如歌喃喃说着,抬头却发现雪出神 第八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战枫,十九岁。 手中一把“天命”刀,刀法狠辣。 性情坚忍、无情。 据说他十七岁时开始**,在他刀下不分男女老幼,凡是他认为该杀之人,皆一刀两断,死状极惨。 这次断雷庄血案,烈火山庄令战枫出面解决。 人间烈火,冥界暗河。 随着暗夜罗神秘消失,暗河宫仿佛在人间蒸发。烈火山庄成为了江湖的主宰,它的判断,就是武林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违抗。 而战枫,就要做出一个判断。 是谁杀了断雷庄庄主谢厚友。 深夜。 天下无刀城。 白胖的刀无痕抚弄酒杯:“战枫应该知道,他做出的判断可能会使武林大乱。” 刀无暇锦衣玉袍,手中纸扇轻摇,笑容无懈可击: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刀无痕道:“战飞天的儿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 刀无暇微笑道:“身为战飞天之子,他更加不能做错事情。”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中有说不出的意味。 刀无痕饮下酒:“那就可以放心了。” 刀无暇摇扇轻笑: “战枫必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清晨。 如歌打开店铺的门,将一箩筐热腾腾的烧饼抬出来。 她看看天色,乌云阴阴地压得很低,似乎会下雨。或许是阴天的缘故,也没有阳光,街上的人很少,有种萧瑟的感觉。 秋天,快来了吗? 她觉得胸口莫名地有些堵,好象有一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 她吸一口气,想要把奇怪的感觉赶走。 却忽然怔住。 好似自烟雾中,街的东面走来两个人。 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二十五岁年纪,背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古剑,面容带些忧郁,眼睛却很有生气。如歌知道他,他是烈火山庄排名前二十位以内的**,名字叫做钟离无泪。 后面的少年气息很冷。 一袭蓝色布衣,身子又挺又直,幽黑发蓝的卷发在晨风中轻轻飞扬,一双暗黑的眼睛冷漠孤寂。 如歌自然也认得他。 战枫。 阴沉的清晨。 空气似乎也是灰灰的。 雪记烧饼铺。 如歌怔怔地站在冒着热气的烧饼后面。 一只白色小鸟扑喇喇飞过。 战枫—— 仿佛没有看见她。 从她面前走过。 笔直地漠然地从那箩筐烧饼前面走过。 烧饼的热气晕染了如歌的睫毛,白色的雾珠让她觉得眼睛一阵湿凉。 她握紧拳头,忽然朗声笑着招呼道: “公子,要买烧饼吗?我们的烧饼又香又酥!” 为什么要装做视而不见,既然放下了,他又跟普通的客人,跟满大街的行人有什么不同呢?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卖烧饼的,招揽顾客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战枫站住。 他没有想到她会叫住他,他以为她恨他。可是,当他转过身望住她清澈的眼睛,他忽然间知道—— 她已经放下了他。 在她的眼中,他已经和千千万万的路人毫无差别,只是一个她认为会买烧饼的人。 战枫冰冷。 他垂下眼睛,眼底的深蓝无人可见。 他伸出手,手指镇定有力,拿起箩筐最上面的一个烧饼,烧饼很热,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如歌望他一眼。 微笑问道:“公子,要我为你包起来吗?” 战枫没有说话,将烧饼握在掌心,继续向前走;仿佛他从来没有停下来,也根本没有买过烧饼。 只是,这烧饼他一直握在掌心。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天很阴。 晨风很凉。 如歌扶住木案,闭上眼睛,只觉一阵金星在脑中飞冒。 这时,雪的声音淡淡传来:“笨丫头,你忘记收钱了。” 如歌想一想,失声笑道: “是啊,我忘了!” 雪摇头叹息:“败家呀,今天就罚你卖一整天烧饼,不许休息!” 如歌应道: “是!” 雪看她重又精神奕奕,不由也微笑了。 如歌望着他如花的笑容,心中忽然一阵暖意,脱口而出: “雪,谢谢你。” 白衣耀眼,笑容耀眼,雪瞅着她: “真要感谢我,就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的眼中有深邃的感情。 如歌疑惑地盯着他,蓦地,感到有些不妥。 两天后。 烈火山 庄公告天下—— 杀害谢厚友的人是断雷庄的副庄主,也是谢厚友的女婿,曹人丘。 曹人丘为了谋求庄主宝位,长期在谢厚友饭菜中下毒,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得手。 认识曹人丘的人都很惊奇。 曹人丘实在不象是个会杀死自己恩师兼岳丈的人,他总是显得很朴实仁厚。 但是,从得知烈火山庄公告的那一刻起,江湖上所有的人都认定了,曹人丘就是杀害谢厚友的人。因为,这个结论是烈火山庄作出的。 没有人会去怀疑烈火山庄。 也没有人敢去怀疑烈火山庄。 就算是谢厚友自己活过来告诉人们,他不是被曹人丘杀的,也没有人会相信。 烈火山庄的判断,永远是正确的。 那日午后。 布衣少年雷惊鸿拍掌大笑:“哈哈,看来我以前的确小觑了战枫!” 如歌抿紧嘴唇,盯着他。 雪用一帕雪白的方巾,轻轻擦拭通身剃透的红玉凤琴。自从来到平安镇,他已许久没有弹琴了。他低头轻笑: “雷郎,战枫绝非莽夫。” 雷惊鸿飞身过来,蹲在雪身旁,笑嘻嘻道: “不错,他居然可以想到找曹人丘做替死鬼。这样一来,烈火山庄、天下无刀城和咱们霹雳门都能脱身世外,江湖依然一片太平,四两拨千金,实在是高明!” 雪微笑道: “是,战枫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正确的决定? 一切都只是战枫的决定吗? 如歌的脸孔有些苍白,她盯紧雷惊鸿: “曹人丘呢?” 雷惊鸿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什么曹人丘?” “果真是曹人丘杀的谢厚友吗?”她沉声道,“战枫可有证据?” 为什么,他们只在说谁杀谢厚友能使天下太平,而不关心那被推出来的人究竟是不是凶手。 雷惊鸿笑得仿佛她是个三岁的孩子:“哈哈,多可笑的问题。战枫既然说曹人丘是凶手,自然可以拿出证据来,可是这证据又有谁敢真正去查一查呢?嘿嘿,烈火山庄是什么样的地位!” “那么,”如歌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怎样,为什么又要胡说八道,指责战枫是找曹人丘做替死鬼?!” 雷惊鸿瞪大眼睛! 这个品花楼的小丫头、做烧饼的小姑娘居然当面骂他胡说八道! 他仿佛才第一次打量如歌。 她在生气,倔强的眼底似有火焰燃烧,鲜艳的红衣烈烈飞扬,她整个人就似一团烈火,强烈逼人的气势让他一时滞怔。 雪拨弄琴弦。 琴音如屋外突然开始飘落的雨。 雷惊鸿忿然道:“曹人丘本来就是替死鬼!我敢用脑袋担保,杀死谢厚友的必定是天下无刀的人!只是战枫顾虑到各方利益,才将曹人丘推出来送死!” “你胡说!” 如歌怒吼。 雷惊鸿气得大笑:“做烧饼的臭丫头你知道什么?!执掌天下武林,靠的不是事实真相,而是局势的需要!需要曹人丘是凶手,他就只能是凶手!” 雪轻道:“雷郎,够了。” 如歌气得身子发抖:“如你所说的天下武林,不要也罢!如果曹人丘不是凶手,谁也不能诬陷他!” 雷惊鸿毕竟年轻气盛,虽然不想惹得雪不开心,但被如歌一顶,依然忍不住冷笑道:“只怕他已经变成**了,是不是凶手有什么要紧。” “你说清楚!” 如歌声音微颤。 雷惊鸿抱住双臂,悠然笑道:“战枫岂能容他活下去,定是要将他灭口的,只不晓得,那个谢小风是否可以活下来。” 如一盆凉水从头至足浇下! 如歌惊怔当场。 雪寒声道:“雷郎,你话太多。” 雷惊鸿见他俊容含怒,象冰层中煞白的雪花,不由心中打鼓,恬着脸笑:“好,好,我就此闭嘴。” 这边。 屋门象被狂风劈开! 如歌咬牙奔出了出去! 天空阴沉得象化不开的噩梦。 乌云浓密。 街上早已没有一个人。 红衣的如歌在雨中奔跑,她已顾不得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在使轻功,她要用各种办法找到战枫! 她一定要找到战枫! 雨,自大开的屋门飘进来。 雪的手指抚弄着琴弦。 没有曲调,是一声声高音的叹息……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太阳灿烂地自云层钻出来,映照出荷塘金光闪闪。 满塘碧绿的荷叶在阳光映照下,摇出清香。 曹人丘面色蜡黄,额上尽是豆大的汗珠,他惊恐地望住面前的蓝衣少年,声音颤抖而干涩:“师父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他!” 只在一夜间,他从披麻带孝的半子,变成了残杀师父兼岳丈的凶手。自烈火山庄宣布谢厚友是为他所杀的那一刻,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没有人会相信他,人人认为烈火山庄是永远正确的。 可是,他不想死! 他要逃出平安镇,找一处远避世人的地方生活下来。原本只想一个人走,但被机灵的儿子发现了,一定要同他在一起。于是,他带着九岁的小风开始逃亡。 只逃亡了半个时辰。 逃到镇郊的这个荷花塘。 战枫和钟离无泪出现在他面前。 谢小风觉得爹很奇怪。 爹为什么要那么害怕地对蓝衣男子说爷爷不是他杀的呢?爹怎么会去杀爷爷呢?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爹要离开平安镇,为什么要偷偷地走,使他来不及跟伙伴们道别,也没办法同漂亮的雪哥哥和如歌姐姐约好什么时候再见。 谢小风吃惊地发现爹的腿在发抖,他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爹在满额冷汗地对蓝衣男子不停地说,爷爷不是他杀的。 可是,那蓝衣男子似乎根本没有在听爹的话。 风,带着荷叶清香,微微吹动战枫的发。 战枫没有拔刀,高大挺直的身子静静站立。 他一身深蓝的布衣;头发浓密而微微卷曲,幽黑得发蓝;右耳有一颗幽蓝的宝石,映衬着他幽黑得发蓝的双眼。 他的眼中却突然有了抹碧绿。 荷塘中碧绿的荷叶,缀着雨珠,透出阳光璀璨的七彩,这晶莹美丽,让他的眼睛轻轻眯起。 钟离无泪在战枫眯眼的一瞬间拔剑。 剑光如荷叶上溅起的一串水珠,直指曹人丘! 曹人丘在战枫眯眼的那一刻,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必定会死,如果他遇到的是性情温和的玉自寒或者是刚烈正直的姬惊雷,或许还会有解释的机会,还会有活下来的希望,可是,他遇到的是战枫。 战枫是烈火庄主的大弟子,为人阴沉冷酷,凡是他认定的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 曹人丘原本想拔刀。 他知道只要战枫眯起眼睛,就是**的讯号。可是,他的手刚放在刀柄上,就放弃了。他决不可能战胜战枫,甚或是战枫身后的钟离无泪,那么,他还不如用最后这点时间,好好看看自己九岁的儿子——小风。 谢小风看到了那一剑!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小脸上全是惊恐和慌张,他抱紧父亲的腿,眼睁睁看着那一剑刺向父亲的喉咙。 爹…… 他想喊出声,提醒父亲当心那一剑,声音还未来得及冲出嘴巴,就感到一股热腾腾腥气的液体,自他头顶滚落下来,沾在他稚嫩的嘴唇上! 谢小风惊慌仰起脸,向上看。 爹的喉咙好象一个喷泉,无尽无止地狂涌出鲜血,鲜血染污了爹的衣裳,溅下来也染红了他的衣裳。爹张着嘴,看着他,目光很慈爱,想是有话要对他说,但是,喉咙被刺穿的人,任是怎样努力也说不出话。 曹人丘倒地。 倒在谢小风脚下。 喉咙处的鲜血在将大地染红后,终于停止了奔流。 谢小风只有九岁,然而他知道,他的爹**,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用剑杀**;他还知道,命令男子**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蓝衣男人! 战枫长身伫立,凝视荷塘里的一角。 那里,在重重荷叶的簇拥中,静静绽开了一个花苞。 花苞粉**白,仿若她白里透红的肌肤。 或许是今夏的最后一朵荷花,被风一吹,发出银铃般娇娇的笑声。 “你杀了我爹!!我要杀了你!!!” 尖叫着! 嘶吼着! 一个沾着血污的孩童的身影闯进战枫的视线。 战枫微微皱眉,一时间,他想不起这个孩子是谁。 钟离无泪阻住孩子。 谢小风的身子在钟离无泪的双手中拼命挣扎,他狂恨地对战枫怒吼:“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他是好人!他没有杀爷爷!” 战枫望着那朵荷花出神,半晌道: “杀死你爹的,不是我。” “就是你!是你下命令杀死我爹的!我全都看到了!你的神态就是**的指令——!” 谢小风怒目呲裂,他发誓他今生定要亲手为父亲报仇,所以,他一定要记清楚这个蓝衣男子的容貌。 轻风吹皱水面,粉白的花苞在碧绿的荷叶间娇笑。 骤起的身影象一抹蓝天,在荷塘里,飞云般打个转。 战枫低下头,嗅着指间的荷花,轻声道: “杀 第九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曹人丘死讯传出。 江湖恢复到昔日的平静。 已经是初秋。 天下无刀城的后园中,亭台流水,绿树妍花。 石桌上有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上好的绿茶。 香儿笑得婉柔: “歌儿,你终于有空儿到这里来玩。” 如歌望着她隆起的小腹,好奇道: “香儿姐姐,孩子会什么时候出生呢?” “大约会是深冬。” 如歌微笑:“好啊,都说冬天出生的孩子脾气好,将来一定又孝顺又贴心。” 香儿抚住腹部,脸上有幸福的光芒:“希望这样。”她以后的人生全依托在这孩子身上了。 如歌打开手边的小包袱,拿出一套小衣服小鞋小帽子。 “这是我赶出来送给小孩子的,手工不是很好,但布料很软和,应该可以贴身穿。” 香儿望住她,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住,再说不出话。妾侍们已经为刀无暇生有三男二女,她肚里的孩子没有人稀罕,他只是命人多给她炖些补品养身子,便再不关心。两个多月,只听说他经常去媚姨娘处,并未见过面。此刻,见到如歌关心的眼神,虽只是几句话语,已使受人冷落的她百感交加。 如歌拍拍她的手,笑道: “人家都说有身子的女人爱动感情,看来一点也没错呢。不过,只可以笑,不可以哭啊,否则孩子一出生就会象个小老头的!” 香儿“扑哧”一声笑出来: “乱讲!” 如歌拍手笑:“看啊,笑起来的香儿姐姐多美丽。” 香儿被她一搅和,感伤霎时烟消云散掉。两人开始说一些品花楼别后各自的情景。 香儿忽然道:“你知道那个媚姨娘是谁吗?” 如歌疑惑道:“莫非是我认识的。” 香儿笑得有些奇特:“对。她就是——” “香姨娘!” 环儿从小径远处跑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香姨娘,胡大夫来给您开补药方子了,说需要再给您把把脉。” 香儿为难地皱起眉头。 如歌笑呵呵:“姐姐只管去吧,身子要紧啊,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香儿抱歉道:“那就怠慢了。” 如歌摆着手说道:“去啊,去啊。” 香儿同环儿走了。 花园中只余如歌一人。 她站起身,慢慢打量眼前这片景色如画的园子。天下无刀城,只看这飞檐金瓦的气派,便已不输烈火山庄。 忽然。 自树木遮掩间,她见到一个黑衣男子神情匆忙、手拿信筒向东面奔去。 如歌目光一紧。 郁茂的梧桐树旁,一个白色亭台。 四面鹅黄竹帘垂下。 隐约三个身影。 谈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战枫果然选择了曹人丘。” “他是明智的人。” “既然如此,一切就按计划行事。” “是。” “另外,京中传来消息……” 纸扇轻摇声。 “静渊王身子越来越弱……” “哼,只怕离死已经不远了。” “没想到……” “这样也好。” “嘱咐他们再小心些,毕竟他是……” 笑声低沉地自白亭中传出。 梧桐树浓密的枝桠似乎被风吹过,刷啦啦响了一阵。 竹帘一卷。 刀无痕目光如冷箭向梧桐射去! 一颗石子打在梧桐的枝叶上,又一阵轻响…… 只见一个粉裳微透,面容娇媚的少妇抓着几只石子,边朝树上掷,边笑着道:“淘气的鸟儿,藏到树叶后面我就瞧不见你了吗?” 一只翠翅黄身的画眉儿,震翅从枝叶间窜出,飞到少妇手背,啾啾昂首啼叫。 刀无暇合扇叱道:“你怎会在这里?!” 美少妇撒娇道:“这园子难道是我不能来的?!你也恁霸道,连逗只鸟也不许吗,人家要生气了!” 刀无暇面色不豫:“白亭周围不许杂人走近,这规矩你会不懂!” 美少妇薄怒道:“鸟儿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它飞着飞着就到了这里,可不是我让它来的。还不是知道你素日里疼它,我才紧张怕它飞丢了,原来又是我做错了!” 刀无暇只觉跟女人争辩是天下最无聊的事情,拧眉离开了白亭。 黑衣人跟随着。 刀无痕走的时候瞟了一眼粉衫女子,果然骚媚入骨,怪不得大哥念念不忘、今次又格外心软。 白亭里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 美少妇对梧桐树低声道:“下来吧。” 自粗壮浓茂 的树干枝桠后面,一个红色身影轻盈跃下。 少女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瞅着美少妇,吃惊道: “是你?” 茂密郁绿的梧桐树下。 美少妇妩媚风流,似笑非笑。 她—— 居然是当夜离开品花楼的百合姑娘。 如歌忽然笑道: “终究成功的还是你。” 百合嘲弄道:“男人,无论如何装模作样,骨子里喜欢的还是那个调调。” 如歌又悟道:“原来你就是媚姨娘。”所以香儿的神情才那样奇特。她微笑道,“恭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百合斜睨她:“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愿闻其详。” 百合的唇边有冷笑:“我恨不能让天下人知道,如今我才是天下无刀城最得宠的女人,品花楼的姑娘们纵出尽百宝扮做清高,也依旧不过是让人瞧不起的**。” 如歌叹息:“你会一直是刀无暇最宠爱的女人吗?” 百合讥笑道:“男人,是天底下最喜新厌旧的东西,我怎会做如此打算。只不过,待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天下无刀城亦不过是台阶罢了。” 如歌看着她,说不出话。 百合瞟她一眼:“你是否很羡慕我?” 如歌笑一笑:“是啊,羡慕得很。”如果她的羡慕可以使百合开心,那就让她开心好了。 百合摆摆手:“你走吧,我不会说见过你。”只当还她昔日赠药之情。 如歌谢过。 画眉儿在百合的香肩上婉转啼叫。 望着红裳少女消失的背影,百合暗暗心惊。 他怎知在白亭会发生这些事情?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间。莫非,那些传说竟会是真的? 傍晚。 归来的如歌在雪记烧饼铺外面怔住,她有些吃惊,因为她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古琴声。 曲调那样忧伤…… 在哀伤的琴音中,初秋的风仿佛飘着冬夜的雪,寒冷和绝望使她的手指尖都透出凉意。 她静静推开屋门。 优美修长的手指抚拨着琴弦,每一挑,都象惊破了一个美梦;柔亮的长发宁静地散在耀眼的白衣上,雪的背影显得出奇的寂寞。 “雪?” 如歌担心地喊着他的名字。听过无数次他的琴声,总是象清晨的小溪流水一般明快欢愉,让她的心事慢慢化开;而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他似乎并不象自己认为的那样快乐无忧。 她忽然间觉得。 他是世上最忧伤的人。 雪转过头。 笑容象春满大地,百花俱开,灿烂的阳光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一时间,简陋的屋内仿佛有万丈光芒射出! “臭丫头,怎么回来这么晚?” 如歌忍不住揉揉眼睛,难道是她眼花了?雪这样快乐,她居然会感到有忧伤的气息,肯定是脑袋坏掉了。 吃饭的时候。 如歌用竹筷夹住一块豆腐,犹豫许久,终于问道: “雪,你有心事吗?你是否不快乐?” 她刚才的感觉那样强烈! 雪捉住她的手,一口将她的豆腐吃掉,笑得象个孩子: “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是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如歌望着他。 雪的笑容柔和似夏末的茉莉花香。 如歌的心却在往下沉。 她悄悄握紧拳头,强笑道:“为什么?” 雪微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说过很多很多次了,你全都没有留心吗?” 如歌瞪他:“你总是在逗我。” 雪笑得有些伤感:“哪里会用这种事情逗你呢?自然是喜欢你,喜欢到什么也不在乎,只想守在你身边。” 竹筷跌在木桌上。 如歌惊慌地站起来:“我吃饱了,你慢慢用。”说着,慌张地想离开。 雪抓住她的手。 如歌惊觉,他的手居然比冰雪寒冷。 雪仰着绝美的脸庞,轻笑道:“丫头,你说怎么办好呢?我想用世间所有的一切换得你对我的爱,可是,你却想要逃。” 他的手将她抓得紧紧的。 如歌喘不过气。 他将她拉到身边,抱住她的腰,将脸孔埋在她香软的腰腹间,低声道: “丫头,我真的喜欢你。” 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爱了你那么久,在这世间,我忍受了那么长久的寒冷和孤独。终于,我来到了你身边。即使不喜欢我,也不要离开我…… 雪的脑袋埋在如歌的腹间,象一个撒娇的孩子,有着执拗的绝望;热气从她的腹间升起,如歌失措地张着双手,不知该摆在哪里。 良久,她轻轻推开雪。 她轻轻地说: “雪,我不喜欢你。” 很 轻的一句话。 就象天地之初的第一片雪花,轻盈盈飘落…… 感觉不到寒冷。 只是就那样落在心尖上,亘古也不融化。 如歌努力去微笑:“不对,不是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其实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只是……” 雪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心下一阵凄楚,突然想到,当时战枫对她说着绝情的话,她的神情是否如此刻的雪一样呢? 她咬紧了牙。 如果她不能给他相同的感情,那么,就放他走;她知道,无望的感情,给人的伤害会多么残酷。 如歌硬起心肠,接着说:“……只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永远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雪笑得有点失措:“你在说,你不会爱我吗?” 笑声中有悲怆。 她说,她不爱他;他不相信那个诅咒,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噩梦扼住了他的喉咙,有鲜血的腥气往上冲! 如歌知道自己是不可饶恕的人。 如果她不是想当然地认为雪只是在戏耍她,如果她当初坚决地不让他跟随,或许,就不会如此伤害到他。 可是,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点头: “是。我不爱你。” 她听到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她看到雪的面容刹时苍白,在那一瞬,她忽然担心他会立时死去。 然后,是寂静。 初秋的夜。 无月亦无风。 苍白的笑容象暗夜的白色茉莉,雪的眼睛有火苗闪动: “再多一些时间,试着爱我。” 如歌闭上眼睛。 雪站起来,搂住她,轻声说:“你会爱上我的,因为——” 因为—— 我是那样爱着你。 如歌没有让他说完,她打断了他: “明天,我会离开平安镇, 第十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春风如醉。 满树海棠花。 粉红色的花瓣柔软地落在地面。 九岁的男孩子孤独坐在轮椅中,花瓣悠悠落在他青色衣襟上,他的双手苍白,一只雕花羊脂玉扳指松松戴在左手拇指。 他的神态安静。 安静得让所有人忽视他的存在。 安静得令人心痛。 他听不见声音,也无法行走,他的世界只有宁静。 他可以看到杏树下正在嬉闹的两个小孩子。 六岁的小枫蓝色布衣,头发微微卷曲,右耳的宝石闪闪发光,他从树上溜下来,手上捧着一把青色的小杏儿;三岁的小如歌晶莹的小脸粉嘟嘟,拍着巴掌笑,笑容灿烂可爱。 小枫将小杏儿送到小如歌面前。 小如歌拈起一只,小心翼翼地尝,似乎很酸,嘴巴眼睛皱在一起,酸得吐出粉红的小舌头。 小枫笑了。 眼睛湛蓝湛蓝,象**无云的蓝天。 小如歌嘟起嘴巴,非要小枫也吃掉一只青涩的杏儿;小枫躲着,于是她去追。 于是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虽然听不见他们的笑声。 但可以看到他们的快乐。 轮椅中,九岁的男孩子轻轻摸着白玉扳指,闭上眼睛,想起他很久未见的父皇;在烈火山庄,虽然他的身份是秘密,但人人对他很尊敬。师父尽心传他武功,给他最好的照顾,然而他却羡慕师父对小枫和惊雷的责罚。 因为他是聋子。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同他讲话。 这世上,他静得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有人拽他。 一只软软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袖。 他睁开眼睛。 却是方才跑远的小如歌。 花团锦簇的海棠树下,粉白的面颊映着鲜红的衣裳,小如歌笑得似乎会发光! 她摇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将一颗青青的杏儿凑近他唇边。 他摇摇头。 她把杏儿往他嘴里塞。 他偏过头。 她瞪着他,忽然,眼睛里涌满了泪水—— 她开始哭。 他叹息,拍拍她的脑袋,接过杏儿,慢慢嚼…… 好酸! 酸得他仿佛要从轮椅中跳出来! 她笑了,然后嘴巴以大大的弧度扯出一个口型。 **她在做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把刚才的口型又重复一遍;他能感觉到她嘴旁肌肤的震动。 她抓起一个杏儿,塞进自己嘴巴里,酸得浑身颤抖。 然后,又重复那个口型。 他望着她。 那天,她一共吃下十六只小杏儿。 酸。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个字。 自那日后。 小如歌就经常找他“说话”。 开始时,他不晓得她在讲什么,她总是趴在他的膝头,仰着脑袋不停在说。最初她说得慢,日子久了越说越快。而他,居然也可以跟上。 他十五岁时。 九岁的如歌逼着他开口“讲话”。 她说想听他的声音。 他没答应。 她哭了一天一夜。 他终于屈服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感到干涩的喉咙在费力地颤抖;他知道那声音一定很难听,因为那个从门口经过的婢女,脸上表情难受得仿佛恨不得将耳朵捂起来。 如歌却欢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告诉他,他的声音比小鸟的歌声还动听。 他被她的比喻逗笑了。 小鸟的歌声? 多孩子气的话。 但是,只要她开心,就可以了;这世上,他的声音,只说给她听。 他会说的第一句话是—— “如歌。” 静渊王府。 午后的庭院。 玉自寒静静在轮椅中睡着,似乎觉得有些冷,他的眉心浅浅皱起。青衫的他,在初秋疏冷的阳光里,好象流淌着光华的寒玉。 睡梦中,他见到了她。 她喜欢鲜红的衣裳,笑容也象火焰一般热烈;她喜欢象只小猫一样趴在他的膝头,对他讲她的开心和烦恼;她最喜欢笑盈盈比画着双手,告诉他战枫怎样了,他们去到哪里玩,那时侯她快乐得神采飞扬。 后来,她渐渐忧愁,趴在他的膝头长久也不说话。 他不晓得该怎样安慰她。 因为她的幸福和悲伤,并不是因为他。 沉睡中,玉自寒的嘴唇轻轻在动。 仔细去看,可以知道那是无声的—— “如歌”。 秋日的午后. 玉自寒慢慢醒过来,眼睛睁开,却依然象在梦中。 他看见了如歌。 她红衣鲜艳,趴他膝上,支住下巴,对他眨眨眼睛,笑着: “师兄!” 他摇摇头。 笑,莫非自己尚在梦里?奇怪,这次的梦如此逼真。 什么? 师兄居然不理她?! 如歌生气了,用力摇着玉自寒的膝盖,大声道: “师兄,人家赶那么远的路来看你,你一点也不高兴吗?!不管,我要生气了!你……你要是还不说欢迎,我……” 玉自寒抚住她的手。 一股温热的暖意,在初秋乍凉的午后,自她的手背传入他的掌心。 如歌惊道:“咦,你的手怎么这样凉?”说着,将他的两只手拉进她的双手中,揉搓着,温暖着。 玉自寒望着她。 她抬起头,瞪他:“离开烈火山庄的时候,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吗?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你说话不算啊,还做人家师兄,我都不要相信你了。” 玉自寒微笑:“你怎么来了?” 如歌对着他的手掌呵出暖气,灵动的大眼睛闪了闪,笑道: “我想你啊,想你就来了。师兄莫非是不欢迎我?”她拿着师兄给她的雕龙玉佩,很容易就进到了王府。 玉自寒的唇角是满满的笑意,他拍拍她的脑袋。 如歌问道: “师兄,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一切都还好吗?” 玉自寒的笑容仿佛清爽的秋风: “我很好。” 烈火山庄。 裔浪道:“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敬阳王与景献王皆有异动。” 敬阳王和景献王同为皇后所出,敬阳王在众皇子中排行第二,景献王排行第五。两人均对皇位虎视眈眈,十几年来一直明争暗斗,许多臣子与势力都被搅入其中。 烈明镜沉吟不语。 裔浪接着道:“敬阳王与景献王都曾到访静渊王府,游说静渊王支持自己。” 静渊王是皇上昔日宠妃玉娘娘独子,深受皇上关爱,曾有传言如若不是静渊王身患残疾,恐怕皇位都会传承于他。 烈明镜道:“玉儿必是皆未表态。” “是。” 烈明镜长叹道:“可惜玉儿自幼身残,又非在宫中长大,对权位之争不感兴趣,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 当年,皇上将玉自寒送至烈火山庄,实也有为他培养势力之念;烈明镜自然也想借助玉自寒,加深在宫中的影响。可惜玉自寒心不在此,他只好转而支持敬阳王。 裔浪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敬阳王有书函到。” 烈明镜接过放于案上,不看也晓得,此信必是请他劝说玉自寒站到己方阵营。 裔浪灰色的双眼略微紧缩,道: “战枫半个时辰前回庄。” 烈明镜虎躯一震,目中神光四射: “他回来了。” 裔浪道:“战枫在平安镇同天下无刀秘密会面两次,共交谈一个半时辰;曹人丘的尸体悬挂断雷庄三日,谢小风被埋在平安镇北郊荷花塘内。” 烈明镜长身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声音似从黑夜中传来: “他杀了谢小风?” “是。” 烈明镜沉默良久,忽然大笑道: “好!好!果然很象!” 裔浪眼神阴暗,厉声道: “他很危险!” 烈明镜转过身,浓密的白发有慈祥的味道,只是脸上的刀疤隐隐闪出寒光:“浪儿好孩子,我心里明白,你不用担心。” 裔浪垂首,目中似有激动的火花。 烈明镜问道: “歌儿如今在何处?” 裔浪的情绪又恢复平静无波:“小姐在静渊王府。” 烈明镜振眉。 然后仰天叹道: “也好!……只是可惜……天命啊……”枫儿和歌儿终究仍是无缘,想到此,他的心顿时象压了万均大石,再说不出话。 裔浪暗暗心惊。 从烈明镜口中居然会说出“天命”两字。 这曾经覆雨翻云、可以将乾坤扭转、从不将所谓“命”看在眼中的烈明镜…… 莫非已经有些老了。 清早。 冒着热气的烧饼。 如歌两眼放光,看着玉自寒细细品尝,连声追问:“怎么样?好吃吗?” 玉自寒点头。 知道她一大早起就忙着为他做烧饼,额头上现在还有密密的汗珠,他用衣袖替她拭汗。她的体质,似乎特别容易出汗,仿佛体内有一个火炉。 如歌得意地说:“那师兄你一定要多吃些,我做的烧饼可是有口皆碑呢,平安镇老老小小都夸我好手艺。”忽然,她想到谢小风,神情一黯,但马上掩饰过去。 玉 自寒微笑道: “好。” 他又拿起第二只烧饼。 玄璜心中甚是宽慰,自从烈小姐来到王府,王爷每日进食增加了很多。虽然他依然清瘦,但假以时日想必会改善许多。 如歌把茶盏端过来:“烧饼吃多了会干,喝点水吧。” 玉自寒将一只烧饼放进她手中,道: “你也吃。” 如歌笑道:“我可不要吃这个了,铺子生意冷清那段日子,我天天吃剩下来的烧饼,腻都腻**!”她夹起一块绿豆糕,满足地吃着,“啊,还是糕点好吃啊,师兄,你该给做点心的师傅多加工钱,他的手艺棒极了!” 玉自寒品着茶,看她象个贪吃的小猫,桌上的糕点被她香甜甜地吃着,幸福的表情让人不觉也有了胃口。 如歌抬起头,诧异地说:“你只吃两个烧饼就饱了吗?”记得以前他的饭量不会这样小。 玉自寒道:“是。” “是什么啊!”如歌不满道,“不管,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烧饼,你只吃两个,我会伤心的!” 他摸摸她的脑袋。 她闪过去,一脸委屈:“你吃那么少,肯定是嫌我做得难吃,告诉你,我真的很伤心!” 玉自寒笑得无奈,只好又开始吃第三只烧饼。 如歌高兴地笑起来,也拿起烧饼吃: “师兄,我陪你吃啊……哇,我的烧饼真不是吹哦,香喷喷,很酥很酥,让人吃一只想两只、吃两只想……” 屋里。 有两个在快乐地吃烧饼的人。 玄璜静静看着,心中有种感动。 忽然,声音自屋外传来: “景献王求见。” “你就是烈如歌?” 一个明黄衣裳的少女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对呀。”如歌也好奇地打量黄衣少女,眼睛一亮,道:“我猜,你是黄琮对不对?” 少女笑开了:“好聪明,我是黄琮,你怎么猜出来的?” 如歌笑道:“很简单啊,你同白琥一并进出,玉师兄的六侍卫中又只有一个女孩子。”更何况,她穿着黄衣。 黄琮道:“一直知道你的名字,却从未见过,玄璜说你对王爷很好。”她双手抱拳,郑重道,“对王爷好,就是黄琮的恩人,以后若有事差遣,只管吩咐。” 如歌也正言道:“听这番话,便知你对玉师兄也是极好的;待师兄好,便是如歌的朋友。”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感觉彼此脾气相投,直如多年老友一般。 如歌与黄琮聊了起来。 “我见玄璜多些,很少见到白琥与赤璋,青圭、苍璧和你就只听过名字。” “是,我一直在王府待命。王爷不喜欢太多人跟随。” “你的武功想必很高了?” “嗯,不晓得我的长河剑同你的烈火拳哪个更厉害。” 如歌有些心虚:“我很差劲。” 黄琮摇头:“当年烈庄主凭一双烈火拳,在华山之巅战胜天下无刀的刀绝霸,初具武林霸主之气,烈火拳也名扬天下,怎么会差劲呢?” 如歌暗暗握紧双手,没有人知道,她的拳头没有力量,好象她的真气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烈火拳使出来毫无传说中的威力。 如歌转开话题:“我来已经两天了,你并不在府里。” 黄琮眼神黯然,叹道:“我和白琥去寻访神医。” “神医?”如歌一惊:“玉师兄……” “你应该也察觉了。” 如歌望紧她。 “王爷清减很多,每日只能吃下很少的食物,极为疲惫,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黄琮担忧道,“宫中几乎所有的御医都来看过,却找不出病因,只说体虚。怎么会无缘无故忽然体虚呢?我们担心是怪疾。” 如歌的心坠下去,原来她一直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会不会,有人下毒?” 她想到在天下无刀城听到的话。 黄琮惊道:“下毒?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如歌抿紧嘴唇,虽然她不曾在宫中生活过,但民间流散的关于宫廷斗争的传闻也听说过。 黄琮慢慢摇头:“我们对王爷的食物一向小心,不至于出这样大的纰漏。” 如歌笑一笑:“神医请到了吗?” 边大夫将手从玉自寒脉上收回,一言不发,收拾药匣走出内屋。 玄璜留在玉自寒身边。 如歌同黄琮、白琥随在大夫身后。 庭院中。 “王爷情况怎样?” 少年白头的白琥低声问。 边大夫表情古怪,似乎不知如何说好。 如歌道:“大夫,有话您尽管讲,没有关系。” 黄琮点头。 边大夫皱眉道:“王爷年纪尚轻,身体却仿佛年老之人,有灯尽油枯之相,且体内极寒。这病症 ……” 如歌望住他:“请讲。” 边大夫沉吟半晌,叹息道:“如果是七十老人,就应该准备身后之事,纵有回天妙手,对此也无可奈何。” 白琥震怒,额上青筋冒出,怒喝道: “放肆!” 边大夫哪里经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苍白。 如歌薄斥道:“白琥,如果只是要听宽心的话,就不用听边大夫讲了;你如此态度,对师兄的情况有帮助吗?” 白琥握紧拳头,不再说话。 如歌温语道:“大夫,可王爷只有二十多岁年纪,怎会出现年老之症?” “这正是奇怪之处,而且体内的阴寒更是古怪……” “有方子可治吗?” “只能开些滋补养身的药材,想必王爷也吃过许多了。”边大夫的神情又古怪起来,望着如歌欲言又止。 如歌心中一动。 “师兄!吃饭了!” 傍晚时分,如歌挽着食篮推开玉自寒的屋门,她看起来很有精神,笑容闪闪挂在唇边。 玉自寒坐在窗边。 他静静睡着。 “师兄?”如歌望着仿佛睡去就永远不会醒来的玉自寒,心中忽然有种恐惧,她将食篮放在桌上,蹲下身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他真的清瘦许多。 白玉扳指松松的,苍白的手指显得益发修长。 如歌握紧他的手,努力将自己体内的热力传过去,一种纠结的情感,让她的眼中有雾气蒸腾。 玉自寒缓缓醒来。 似玉般的光华,微笑绽开在他清俊 第十二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如水的月光。 满树桂花。 娇小玲珑的花朵热烈地吐着芬芳。 “昨夜有人对我说,”如歌鲜艳的红衣在月色中有逼人的美丽,“师兄的‘病’只有雪衣王可以治得好……” 雪轻笑,仿佛迷人的花香: “哦,她这样说。” 如歌望着他,目光渐渐凝重:“雪,我想知道,师兄身上的寒咒是你下的吗?” 雪轻轻瞅她,漆黑的眼眸中似有忧伤流转。 “你说呢?” 如歌沉默一会儿:“希望不是你。” 雪笑得耀眼:“好啊,那就不是我!”他笑一笑,又说,“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去做让你难过的事情……” “雪……” “说啊……” 如歌揉一揉眉心,道:“好,我相信你。” 雪笑盈盈地将她拉下来,两人肩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皎洁的月光筛过轻摇的花叶,温柔洒在他和她的身上。 他没有骗她。 寒咒的确不是他所施。 只不过,皇上将那只玄冰盏赐给玉自寒时,他也在。他怎会不知道玄冰盏中有什么古怪,可是—— 细风吹过,如歌的眼睛怔怔望着师兄的厢房,雪只看见她洁玉般的耳垂,一小朵黄色的桂花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凝望着她。 夜空中万千云气舒卷。 可是,只要能象这样留在她身边,他任何事情都愿意去做。 “你怎么进来的,为何在王府中抚琴却没有侍卫出来?” “我设了结界啊,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雪将她肩上的花朵拈下来,托在手中。 “哦。” 他的话很奇怪,但如歌已经不想多费脑筋了。 “那黑纱女子是谁呢?” “暗夜绝。” “暗夜绝?”如歌扭过脸看他,“是暗河的人吗?名字跟暗夜罗好像。” “她是暗夜罗的妹妹。” 如歌想一想:“你认得她?她说话的口气好象很恨你。” “你在关心我,对不对?” 雪将桂花凑近鼻间,轻轻吸着芬芳。 “你是我的朋友。” “所以关心我?” 如歌瞪着他,对这样孩子般的追问哭笑不得: “是!” 啊,幸福而甜蜜的花香! 雪的笑容闪闪亮亮,飞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清香的吻,笑道: “多好,你心里有我。” 如歌用力将颊上奇异的感觉擦掉,瞪他:“正经一些说话,行不行?!” 雪微笑不语。 “她说只有你能治好师兄。”如歌俯在膝盖上,胳膊将腿抱得很紧,“可是,我总觉得她似乎存有恶意。” “然后呢……” “会伤害到你吗?”如歌紧紧望着悠然而笑的雪。 雪静静凝视她: “如果会伤害到我,那又怎样?” 如歌咬住嘴唇,摇头道:“那就算了。” 仿佛雪地上最耀眼的阳光,他的眼中有闪亮如泪的光芒。 雪屏住呼吸: “我以为……” 原来,在她的心里,并不是只有玉自寒啊;他,也是她所在意的啊…… 夜色中。 桂花香气如月光一般美丽。 如歌怔怔道: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没有权力以另一个人的生命来交换。” “如果玉自寒真的死掉呢?” 她闭上眼睛:“我不知道。”她的脸色苍白,幽黑的睫毛微微颤动,“我不能去想……” “你爱他吗?” 雪的声音轻若花瓣飘落的动静。 宁静。 然后是她的回答: “从小时候,只要在师兄身边,我就会觉得很安全;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想要讲给他听。我那么喜欢战枫,可是他知道的事情远远没有师兄知道的多。我知道,师兄最爱护我,爹有时候还对我凶,可是在师兄眼里,我是最好的……” 她轻轻地说: “我自然爱师兄。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害怕。可是,师兄‘生病’了,他虽然一直都在对我微笑,可是我就是知道他身上其实很痛。” 泪水静静从她脸上滑落。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世上的一切来交换,让他好起来……可以在庭院里看碧玉铃铛、‘听’风的声音,可以在窗前喝一杯新茶,可以永远让我趴在他的膝上、拍拍我的脑袋……”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在泪水的浸泡下湿湿亮亮。 “可是,他要**吗……” 没有了师兄的日子,会死寂空洞得仿佛冬日里深深的枯井…… “笨丫头!” 雪的食指弹上如歌的额头,清脆的爆响惊落了沉静的桂花,悠悠飞舞在雪白的衣衫上…… “你真不是普通的笨啊,用你的笨脑袋想一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为什么……”如歌额上一块胭脂般的红印。 雪笑得很得意:“我在等你求我啊,求我去救你的师兄啊,”指间的花瓣滴溜溜旋舞,“看我对你多好,暗夜绝告诉你只有我有本领治好玉自寒,我就巴巴地跑过来了,都不用你费力气去找。” “是你叫她来的吗?” “那有什么关系,”雪笑道,“重要的是,我的确可以让玉自寒变回活蹦乱跳。” 雪轻轻伸出手掌。 忽然间,雪花自他的掌心飞涌出,漫天轻扬,或是飘向夜空、或是依恋地在他眉梢唇角跳跃;映着皎洁的月光,满树黄色的桂花下,泛着银光的万千雪花,将耀眼白衣的他,映衬得象坠落凡间的仙子。 雪花越涌越多。 他的十指轻摇,雪凝成了冰,一朵绝美的冰花,晶莹剔透,光芒极盛。 他将冰花放在她手心。 如歌惊诧地望着他。 雪开心地笑:“天地之寒气全为我所操纵,玉自寒身上的寒咒,当然只有我能将它吸出来。” 如歌抓住他的胳膊:“雪……” “怎样,是不是要请我帮忙了。” 如歌猛点头:“是、是、是。”紧张得有点结巴。 月亮似乎被云遮住。 夜色漆黑。 “他会救静渊王吗?” 玄衣男子有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哼,银雪虽然早已是仙人之身,但他的心却柔软多情。” 锃亮的铜镜中,黑纱女子将面纱慢慢揭开,冷艳的容貌仿佛凝着冰霜的白梅,让漆黑的夜又多了几份萧杀。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那红衣女子,他似乎更应该让静渊王死去。” “你错了。” “如果静渊王死,烈如歌的心只怕也会死。” 玄衣男子沉默。 暗夜绝的手指在自己美丽的脸庞上拂过,忽然一笑,萧杀之气却更重。 “不管银雪救不救静渊王,都是好事一桩。” “是。” 静渊王死,朝中必定大乱;雪衣王若吸出寒咒,势必对身子有极大损伤。玄衣男子知道,暗夜绝其实更希望雪衣王救人,因为一个雪衣王比所有的敌人加起来更加可怕。 “十九年了……” 暗夜绝幽幽叹息。 在他出来之前,她一定要将事情办好;这样,在他的眼中,或许会有她的存在吧。 那艳阳下刺目撼人的红衣…… 那惊世绝俗的气势…… 那万众之王的风姿…… 突然,她目光一凛! 也是红衣,那烈火山庄的烈如歌,眉眼神态间居然会那么象……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雪笑眯眯地问。 “当然啊,”如歌将他的胳膊抓得很紧,“不是说,你是为了要帮助我才来的吗?” 一片雪花调皮地在雪的鼻尖闪耀。 “笨啊,我是在等你求我,可是没有说一定会答应啊。” “你!” “先说好,你要是生气,我就走了。” “好好,我不生气……呵呵,我求你好不好?救救我的师兄好啦……” “没有诚意。” “那——我很有诚意很有诚意地请求你!” “嗯,让我想想。” “雪,想好了吗?” “我觉得很吃亏啊。” “啊?” “只是你的一句话,我就要劳心劳力地去救人,好象很吃亏啊。” “那——你要怎样?” “你什么都肯答应我吗?”雪眼睛一亮。 “先说来听听。” 雪暗暗瞪她一眼,臭丫头,为什么忽然精明了起来。 “呵呵,没关系,你说啊。” 如歌暗笑,她又不是真的那么笨。要是让她去杀掉一千个人,也能答应吗?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离谱吧。 香气四溢的桂花树下。 雪打量她。 自从平安镇一别,如歌的模样变化很大。 仿佛凿开了外层的宝石,她浑身流溢着让人眩目的光彩;如果说原本只是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如今她的美丽却可以动人心魄。 雪知道,随着她的成长,那个封印的力量在慢慢减弱,她体内的火焰会越来越强,她的容貌也会跟那人越来越像。 他曾经想永远封住她。 保护她。 然而,或许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去经历。 “我要你爱我。” 雪静静地说。 如歌怔住。 她慢慢坐 直身子,凝视他。 半晌,她轻轻道:“我记得,我曾经回答过你。” 她轻轻地说:……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永远也不会有那种感觉。”…… “是,我不爱你。”…… “用你的爱,来换回玉自寒的生命。” 那朵小小的桂花,终于被雪拈碎了,香气极浓郁地在他指间缭绕。 如歌望着他,静静道: “是在品花楼,我第一次见到了你。为什么我会去品花楼呢?是想要挽回战枫的心。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不放弃,就可以将他的感情留在我身上。可是——” 她微微而笑:“你看,我失败了。” “你已经不再爱他。” “对。但我也明白了,对于爱,很多时候努力是无济于事的。” 雪古怪地瞅着她: “你都没有去试,你会爱我的,相信我,你会爱上我的!” 如歌静默。 雪的心中一片凄苦。 那么漫长寒冷的等待,居然—— 真的抵不过一个诅咒吗? 压抑的咳嗽声从玉自寒的屋中传出。 在寂静的夜中,听得分外惊心。 如歌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师兄的生死就与我无关了。” 如歌一凛,目光转冷:“你在威胁我。” “对。” “如果我答应了你,却始终无法爱上你呢?” 雪脸色苍白,透明得仿佛一个呼吸就会融掉。 “我不会怨你。” “有期限吗?多长时间?” 如歌声音很淡。 雪轻轻拿起她放在地上的那朵冰花,冰花映着他如雪山之巅的阳光一般耀眼的容颜。 “三天。” 他对着冰花呵气。 升起一阵朦朦的寒雾。 三天? 如歌惊诧地盯紧他! “师兄!你醒了!” 床塌上小小的动静,使趴在床边的的如歌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凑过去将玉自寒扶坐起来,替他将被子掖好,然后笑呵呵地问: “想吃些什么呢?” 玉自寒伸出手,轻轻抚了下她的眼睛,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如歌眨眨眼睛:“怎么样,眼圈黑黑的是不是看起来会有种慵懒的美丽,这是宫中最时兴的妆容呢!” “昨晚你一直在这里?” “没有,”如歌摇头,“我是天快亮了才溜进来的,呵呵,我只告诉你啊,可不能让玄璜、黄琮他们知道我偷懒。” 玉自寒微笑。 他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心,就没有再问下去。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如歌忽然说:“师兄,我想要离开三天。” 玉自寒望着她。 如歌扭着手指头,道:“哎呀,都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出去玩过呢……” “歌儿……”玉自寒道:“你为什么紧张。” “啊?!” 如歌急忙松开绞得通红的手指头,用力地笑:“呵呵,我不是紧张,我是……我是心虚!” “心虚?” “是啊,你看,你身子不好,我还想着要出去玩,是不是很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如歌苦恼地说,脸颊红红的。 玉自寒笑了。 “让黄琮陪你一起。” “不要!” 如歌大叫。 立时她就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不好意思地笑:“呵呵,我是说,有黄琮陪着,很多地方我就不方便去了。” “你要去哪里?” “比如……青楼啊,我要去开开眼界。” “咳,”玉自寒好笑地轻咳,“似乎你在品花楼待过一段日子吧。” 如歌的脸“腾”地涨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在青楼里做丫头,和扮做客人的感觉会是不一样的!我是想要扮做……而不是……哎呀……” 玉自寒轻轻笑着。 “知道了,你去玩吧。” 呼—— 心跳“扑通扑通”,如歌扶住胸脯长出一口气,天哪,撒谎的感觉居然这么难受! “嗯……”如歌想一想,叮嘱地说,“师兄,我不在这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玉自寒微笑,点头。 如歌忽然有些气恼:“啊,我好象总是在说这句话,重复来重复去,师兄你不可以乖一些吗,不晓得我有多担心!” 她的语气仿佛他是最让人忧心的孩子。 玉自寒淡淡地笑。 在他心里,她又何尝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呢? “对了, 这个还给你。” 如歌褪下手上的羊脂白玉扳指,笑道:“这只扳指好象很了不起啊,从小你就一直带着,在宫里那天又用它帮我解了围。” 玉自寒道:“这是母亲生前之物。” 如歌一怔,那扳指顿时变得会烫手一般,急忙放进他的掌心,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早些还给你才是。”这几日一直为他的“病”发愁,刚才方想起来。 雕花的白玉扳指。 在玉自寒的掌心淡淡蕴着光华。 “留下它,好吗?” 如歌惊诧地抬头。 玉自寒凝视她:“我喜欢它在你身上。” “可是……戴起来会有些大……”如歌嗫嚅道。 “父皇说,母亲一向是这样戴它。” 一根长长的鲜红的细绳,穿过莹白的扳指,他修长的手指挽住了一个很精巧的结。 玉自寒轻道:“可以吗?” 如歌的脸火辣辣通红:“啊……你……怎么会有丝绳呢……” 玉自寒微笑道:“因为我是师兄啊。” 这算什么答案! 只要是师兄,就可以未卜先知地在身上备根绳子吗? 如歌不服气地瞪他! 却一不小心,望进了他深深的眼底…… 清晨阳光灿烂。 小鸟在歌唱。 风吹着树叶“哗啦哗啦”响,象如歌骤然狂跳的脉搏! 玉自寒的眼睛。 温和清澈…… 然而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 第十三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今晚?” “是。” “消息放出去了吗?”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 “那里守卫如何?” “黑翼?!” 暗夜绝不悦地盯住忽然沉默的男子。 “属下觉得奇怪,”黑衣男子眼中有犹豫,“静渊王府的防备比平日好象松懈许多。” “哦?” 暗夜绝暗暗吃惊。雪衣王向来如有神算,断不该这般松懈大意。 “属下担心其中有诈。” 她冷哼:“不管是否有诈,这都是难得的机会,决不可以错过!” “只有三宫主跟属下两人同去?” “你对本座没有信心?!” “不敢。”黑翼沉声道,“只是多带些人把握更大。” “哼!”暗夜绝恨恨地一振长袖,“你明知我是偷偷出宫,偏说这些作什么!” 黑翼垂目而立。 “若是你怕‘他’日后责罚你,这次也不用跟着我了!” “属下不敢。保护三宫主是属下的责任。” “那就少废话!知道你们从来就没有将我看在眼里!” “属下不敢。” 黑翼的目光如古井无波。 暗夜绝恼怒地一掌甩翻案上铜镜,冷艳的面孔裹上严霜,大步迈出阴暗的殿堂。 黑翼跟随。 奇怪,这殿堂如此阴森寒冷,莫非是在地下不成? 静渊王府。 赤璋、白琥、玄璜、黄琮皆神色凝重,站在厢房外的长廊上。 窗上透出摇曳的烛火。 隐约可以看见两个身影,一人似坐在轮椅上,一人盘膝坐于他身后。 两人这个模样已然半个时辰。 庭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阵阵带着寒气的白烟,从窗中暗暗透出。 树叶轻动。 白琥低声冷笑道:“好象要来了。” 黄琮握住腰间的长河剑,颦眉道:“来的好!” 白烟绵绵不断从木窗涌出。 赤璋的脸似乎更红涨了些,他的手掌似乎也比平时大了一倍,象涨满了血一样。 玄璜却好象没有听见他们说话,径直望着那安静的窗子,淡眉细目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夜色中传来一声清啸。 象是鹰。 但这里哪儿来的鹰? 白琥、黄琮、赤璋徇声望去,心中早已打起十二分警惕。 玄璜也缓缓转回头。 一盏微弱的灯火。 如歌用内力护住它,使它不至于象另外七盏灯火一样被寒气逼得熄灭掉。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玉自寒和雪。 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屋内如严冬一样寒冷。 玉自寒面色苍白,青衣被薄汗濡湿,体内仿佛有无数道阴寒的气流游走,又仿佛正在被一股更强大更森寒的黑洞吸入。 可是他无力抵抗。 因为雪封住了他所有的穴道。 雪盘膝而坐,掌心抵住玉自寒的后背。 袅袅寒气自雪的头顶逸出,他的脸色亦是苍白,却苍白得晶莹通透,映着雪白的外衣,有种惊心的美丽。 时间仿佛静止。 如歌不晓得这样过了多久。 灯盏中的油,已经燃去了小半。 雪忽然闷咳一声,苍白的脸上染出两朵诡异的红晕。 他的手掌有些颤抖。 身子微微一斜。 如歌大惊,手一抖,滚烫的灯油落在她手掌上,险险便惊呼出来。 啊,不可以。 她知道在用功疗伤的时候最忌有打扰。 可是,看雪的气色,她真的很担心。 雪似乎察觉了她的担忧。 轻轻侧过头,对她调皮地眨眨眼睛。 丫头,我没事…… 如歌略微松口气,又望向玉自寒。 玉自寒陷在昏睡中,双目柔和地闭着,嘴唇已不似前几日的煞白,面颊也有了淡淡的神采。 希望一切顺利。 如歌紧握住手中的灯火,紧张地默念。 漆黑的夜色中。 静渊王府后院高高的墙头上,忽然多了乌压压一大片黑影。 “噗!噗!噗!” 十几只红翎白箭破空而来! 向静渊王厢房的窗子射去! “远攻?!” 白琥用衣袖之风将射来的箭扫开,怒笑道:“兔崽子们,有胆量下来跟爷爷我好生比画几招,藏在墙头上算什么本事!” 说话间,飞来的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饶是玄璜、赤璋、黄琮用尽全力将它们挑开,但在密密麻麻的箭海中,仍显得煞是狼狈。 “哼哼,刀无暇那 小子倒是蛮聪明!” 静渊王府东墙边的角落里,有两个淡如烟的黑影,他们似乎在一个诡异的结界中,没有人能够看到。 黑纱女子冷笑道:“居然想到放箭偷袭?好主意!若是硬拼,天下无刀来的人再多,四大护卫也不会很怕;远攻放箭,只要一根箭能射进屋中,必会扰乱心神,银雪同静渊王皆会受影响。哼哼,如此便是一个寻常的天下无刀弟子,四大护卫也大意不得。” “是。”黑翼道。 庭院处箭如雨下,玄璜等四人牢牢将窗子护住。 “哼哼,时间一长,怕他们也支持不住了。” “静渊王府只有四个人?” 暗夜绝眼光一闪:“什么?” 黑翼道:“王府侍卫们去哪里了?”偌大的静渊王府,倍受皇上疼爱的静渊王,怎会只有区区四个护卫。 “你是说?” “怕是诱敌之计。” 暗夜绝一惊,再向庭院望去,只见形势已变。 厢房外的长廊上,突然放下一张孔眼很密的巨大的网,极是结实,任多少飞箭也无法射穿。 此网一放,护住窗子,墙头众箭手顿时毫无用处。 玄璜手一挥,只见几百名精神抖擞的侍卫从各角落中现出,另有近二百人居然出现在那些箭手的背后! 可怜众箭手带来的箭已经大多射了出去,更要命的是,原本以为的偷袭,结果却是落入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顿时手足无措慌成一团。 无人察觉的结界中。 暗夜绝眼睛眯起来:“哼哼,静渊王……” 黑翼的目中似有尊敬:“静渊王虽身有残疾,但智慧却远在众皇子之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埋伏在院墙内外的王府侍卫们万箭齐发,成包围之势,向墙头上的箭手们射去! 没有了箭。 手脚好象也没有了力气。 众箭手叫苦不迭,纵飞天遁地只怕也无法从这里逃脱了,不由面面相觑,面露苦色。 这时,玄璜清啸道: “如果不想死,就将你们的弓箭和所有的兵刃抛下来!” 突然,从墙头飞起五条身影! 疾扑静渊王厢房! 只要杀了静渊王,情势便可陡然逆转! 杀静渊王,更是今晚的目标! “这就对了,出那么多花招,不如干脆杀死敌人!” 暗夜绝冷笑。 如歌知道,雪用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灯火一明一暗。 屋内的寒气让她浑身发冷。 玉自寒的面色逐渐红晕,清俊的面容淡淡焕出玉般温泽。 在白色的寒气中。 他却仿佛沐浴在四月的春风里。 雪的面容却惊心地煞白。 他的嘴唇也毫无血色,就如冻在薄冰中的雪花,轻轻一个弹指,就会碎裂。 他的身子轻轻摇晃。 抵住玉自寒背心的双手,已然僵冷成冰块。 “嘭——!” 屋门被巨大的掌力震成碎片! 浓烈的白烟滚滚向屋外涌出! 隐约可以看见两人的身影,正在运功…… “好!” 暗夜绝眼光骤闪! 黑翼沉默,他远远地发现,玄璜等人并没有努力阻止那五人,当那五人冲进去时,白琥的嘴边甚至还有了笑意。 白烟涌到庭院里! “有毒!” 屋里传出惊呼,然后是“咕咚”几声,听来象是那五人晕倒栽地的动静! 白烟飘到墙头,原本还大喜欢呼的众箭手,不觉已吸入了很多。待到发现那白烟竟是**的东西,早已经迟了,东倒西歪软成一片。 “哈哈哈哈!” 白琥拍掌大笑,王爷果真神机妙算,事先已命众人服下解药。这一场想象中的恶战,竟然可以一滴血不流地拿下来! 玄璜、赤璋、黄琮亦是相视一笑。 结界中。 暗夜绝恨声道:“上当了!银雪他们竟然不在王府!这一场戏却是为天下无刀准备的!” “是。” “闭嘴!你竟敢嘲笑本座!” “属下不敢。” 暗夜绝气得浑身颤抖:“银雪啊银雪,莫要以为本座找不到你!只要你果然吸出了寒咒,无论藏在什么地方,我也能将你找出来!” 沁透寒意的白雾,在屋内逐渐散去。 雪轻轻吸口气。 他对如歌招招手,然后松开了玉自寒。 “觉得怎样?”如歌急切地问着,她扶住玉自寒,感觉他的身子软绵无力得象刚出生的婴儿。 玉自寒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双颊有浅浅的晕泽。他虚弱道:“我很好。” 然后,他对雪郑重地抱拳表达谢意。 雪却 侧过身,装作没有看见。 如歌道:“师兄,你看起来好象很累的样子。” 玉自寒摇摇头:“有一些疲惫,想睡一下。”方才的疗治,他浑身的气力都象是被抽走了,沉重的睡意让他的脑袋昏沉。 “那你睡吧。” “好。” 如歌让玉自寒轻轻躺平在床上,听他呼吸渐轻,想他已然睡去。拍拍他的肩膀,她胸中担忧许久的一口气终于舒出。 玉自寒拂住她的手,又睁开眼,淡笑道:“不要再担心。” 如歌瞪他一眼:“师兄你快睡好了!” 玉自寒道:“好。” 然后,他真正睡去了。 雪食指一伸,快如闪电点中熟睡中玉自寒的周身大穴! 如歌惊道:“你做什么?!” “他必须不受干扰地睡足三天三夜,否则对身体有极大伤害。我点了他的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会醒来了。三天后,穴道会自行解开。” 雪的语气很冷淡。 如歌面颊“腾”地羞红,急忙向他赔礼:“对不起,雪,刚才我情急之下口气不好,你不要生气。” 雪冷笑道:“我哪里会生气,原就知道你心里只有师兄,何曾有过我。” 这样的雪! 如歌惊得睁大眼睛:“我……” “你走吧。”雪的声音极冷极淡,“你给了我三天的时间,我救了你的师兄,从此两不相欠。” 如歌奇怪极了。 “雪,你怎么如此古怪?” 雪冷淡道:“我已对你绝望了,一个心里没有我的女人,巴巴地守在她身边又有什么意思。你快走,带你师兄一起走,我也要睡了。” 如歌僵在那里。 “不走吗?”雪站起身,“好,那我走!” “等一下!” 如歌叫住他,走到他身前,深深鞠躬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救了我的师兄,便是我的恩人。他日若有差遣,烈如歌赴汤蹈火绝无二言!” 雪古怪地瞅着她:“那你还这么多废话?我让你走!听见没有!马上走!” 如歌咬住嘴唇,怀抱起床上的玉自寒,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屋门轻轻关上。 灯火的火苗骤然跳动,猛地一亮,然后熄灭了。 灯盏中的油终于燃尽。 屋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 雪就那样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远远地离去,那脚步的主人似乎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倚住墙壁,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抱住脑袋,然后,他象孩子一般开始哭泣。 无情的丫头!她心里竟然真的一点也没有他吗?虽然是他赶她走,可是她怎么可以抱着玉自寒,头也不回地就走出去呢?!她知不知道他的心已经痛得要炸开了! 雪的白衣在黑暗中象脆弱的白花。 抽泣声越来越大。 他哭得象个绝望的孩子。 她终究还是不爱他吗?那么努力地让她快乐、让她开心,忍受那样漫长而寒冷的等待,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去做,那——她还是不爱他吗? 他知道她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其实就算记得,她也从来没有爱过他。 以前没有。 如今仍是没有。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只要守在她身边,看她幸福,就可以满足了;但,他是贪心的,他一点也不满足!他要她爱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爱他! 可是,她不爱他。 寒气象魔爪一样扼住他的喉咙,泪水在他苍白晶莹的脸上冻凝成冰珠…… “看啊,这是天人银雪吗?” 阴毒嘲讽的声音在漆黑的屋里响起,那人的黑纱与夜色溶成一片。 那人俯下身子盯着他:“你居然会哭?哼哼,这倒是我见过最希奇的事。” 仿佛有风吹过,雪的泪水痕迹全无。 雪冷冷道: “二十年前,当有人知道兄长另有深爱之人,在暗河边哭得呕吐,用发簪在自己的胸口足足戳了一十六下,不晓得是不是也很希奇。” “你!”暗夜绝惊道,“你怎会……” 雪冷笑道:“我还知道,当年是谁放走了……” “闭嘴!” 暗夜绝恐惧地大喊,踉跄后退两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雪悠悠站起来,轻轻一笑:“你今天才晓得吗?果然很蠢笨,怨不得他看不上你。” 暗夜绝气得银牙欲碎:“银雪,休要再狂妄,本座用两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哦?”雪轻扬眉毛。 “哼哼,”暗夜绝阴笑,“以为藏在这里就没人可以找到吗?你吸出寒咒,功力极虚,我只要稍一感应就可以找到你的方位。” “是吗,所以你去了静渊王府。” “你——” “蠢货就是蠢货。”雪讥笑道,“怎么黑翼没有陪你,不怕你死在我手里吗?” “哈哈哈哈!”暗夜绝仰声笑道,“你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只怕连只蚂蚁也无法捏死,还用得着黑翼动手吗?!”她怕黑翼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打发他在远处盯着。黑翼效忠的主人从来就不是她。 “哦?那你来试试啊。” 雪的笑容淡雅动人。 暗夜绝狐疑地打量他:“你的体质原本极寒,又吸入了寒咒,此刻必定寒毒逼心,有如千万把冰刀在绞剐……” “是吗?那我岂非很痛苦?”雪轻笑。 暗夜绝眯起眼睛:“你很奇怪。为什么要救静渊王那小子,如果是为了得到那个丫头的心,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我没有你那样卑鄙。” “哼哼,”暗夜绝冷笑,“果然正大光明的话,你怎会任由皇帝将玄冰盏赐给他。还不是想让那丫头来求你?!说到这儿,你倒要谢谢我了。” 雪点头:“不错,你确是帮了忙。否则我如何开口说,我知道玄冰盏中有咒呢?” “哼,景献王原本想让皇帝中寒咒,怎晓得爱儿情重的皇帝将它赐给了静渊王。天算不如人算,不过,静渊王要是**也不错,可惜他们又失败了。” “运气如此差,想必你们不会看好景献王了。只是敬阳王一向有烈火山庄支持,你们想**去只怕很困难吧。” “未必……”话说一半,暗夜绝陡然警觉:“你在套我吗?” 雪好象听了 楔子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武林第一盛事! 江湖中沸沸扬扬,黑白两道都在揣测,这桩喜事一结,天下局势将会有怎样的变化呢?但无论是何种揣测,接到喜帖的群豪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贺礼,路程远些的已然动身起程了。 那时,如歌正倚坐在桂花树下。 秋日,静渊王府。 落叶金黄。 如歌的红衣在落叶的风中微微飘扬。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掌心那朵寒彻入骨的冰花,冰花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碰着它的花瓣,会让她淡淡地想起一个冰雪般美丽的人。 静静地,有接近的声音。 她转过头。 一辆木轮椅。 轮椅中,青衣男子温润如玉,眉宇间有淡淡的光华。他双腿似不能行走,但恬淡自若的气息让周围的世界刹时宁静如恒。 笑容象魔法一般点亮了如歌的面容! 她跳起来,扶住他的轮椅,轻笑道:“忙完了吗?整日在屋里处理公文,对你的身体不好呢!”虽说他体内的寒毒已被吸尽,可是身子依然需要细心的照顾啊。 玉自寒微笑。 她瞅瞅他,又道:“怎么穿这么薄?天气转凉了,要多穿些才是!” “好。” 如歌的脸皱起来:“我知道!你在笑我对不对?!象个老婆婆一样罗嗦……”想一想,她蹲下来,瞪住他,“不过,就算变成个罗嗦鬼,我也要缠住你这个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人!师兄,你认命吧!” 玉自寒低下头。 唇角的微笑有融雪的温柔。 然而—— 他看到了手中的那封信。 笑容慢慢敛住。 手指在信上收紧。 如歌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玉自寒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有坏消息吗?” 她望着那信。 他摇摇头。 “战枫七日后成亲。” 他告诉她。 忽然卷来一阵秋风,焦黄的落叶在庭院的地上旋转。 如歌眨眨眼睛,笑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赶回烈火山庄了。师兄,我们送什么贺礼合适呢?” “歌儿……”玉自寒轻道。 “师兄,你在担心吗?”她趴到他的膝头,晶莹的面颊依偎在他青色的衣衫上,笑道,“以前的事情,我已然全部忘掉;他成亲不会困扰到我。” 玉自寒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歌不再是以前的如歌。 自从一个月前,当他昏睡三天醒来后,再见到的如歌仿佛一夜间成熟美丽了起来。她依然对他微笑,依然关心着他,但却有一种感觉,好象她的笑容再不能通透到眼中。 “歌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变得不再会开怀地笑,变得不再有单纯的快乐。 “什么也没有啊,”如歌躲开他的眼睛,笑着说,“师兄好象变得很多疑呢,你看,一切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事情发生。” “雪呢?” 玉自寒终于问 第一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大喜的日子。 烈火山庄张灯结彩,红红的喜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映照得夜晚的天空象白昼一样明亮。 酒香伴着菜香,在夜风中浓浓飘来。 宾客们来自大江南北,他们在金火堂堂主慕容一招的招呼下,于各自的酒席中落坐,兴致高昂地恭贺着谈笑着。每个人应该坐在哪一张酒席,邻近的酒席又应该坐什么样的人,慕容一招都安排得极有讲究。否则,如果素来不和的江湖朋友坐在了一起,就算碍于烈火山庄的面子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端来,可也十分没趣。 慕容一招边红光满面地招呼着宾客,边暗自吃惊地打量着庭院前方主座上兴致高昂的烈明镜。 十几年了,他从未见烈明镜这般开怀过。 烈明镜坐在白虎皮搭背的紫檀靠椅上,浓密的白发梳理得很整齐,他拂着胡须笑,那笑容简直是慈祥的,脸上的刀疤似乎都消失在了笑容中。 如歌也很吃惊,她回头望望身边的玉自寒,笑道:“你瞧啊,爹开心得好象他才是新郎倌。” 玉自寒微笑。 今晚师父神清气爽,的确是难得的好心情。 烈明镜面孔板起来:“乱说什么!” 如歌耸耸鼻子,笑得轻松:“爹,你不用唬我,女儿知道你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才不会生气呢!” 烈明镜瞪她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玲珑心肝的乖女儿!爹不生气,爹今晚真的很开心!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穿破长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激荡。 酒席中。 天下无刀城的刀无暇、刀无痕,少林的流眉方丈,武当的松牙子**,峨嵋的净云师太,皆是微微一怔,循声向大笑的烈明镜看去。 烈明镜称霸武林几十年,鲜少在众人面前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 战枫的婚事,怎令得他这样开怀? 莫非真如传闻所说,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结亲后,烈明镜就会将庄主之位传于战枫? 刀无暇与刀无痕对视一眼。 慕容一招若有所思。 姬惊雷笑着拍开酒坛的封泥,仰头畅饮。 裔浪一身灰衣,在烈明镜的笑声中,他低下头。 灰色的眼睛迸出一抹暗光。 如歌轻叹道:“爹,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难道,枫师兄在爹心里就那么重要?” 烈明镜扬眉道:“歌儿,你在吃醋?”好浓的酸味……如歌撒娇道:“是啊!我要爹心里只有我!枫师兄成亲让爹这样开心,我都做不到呢。不行,我嫉妒啊!” 玉自寒的目光温柔如春水。 他明白如歌。战枫成亲,爱女如命的师父虽然为弟子开心,可是,依然会放不下女儿的心结。她的撒娇却能让师父晓得,战枫的影子已经从她心里消失了。 烈明镜呵呵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乖女儿,你是爹最疼爱的宝贝,爹会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统统给你!” 如歌笑道:“谢谢爹。” 这时。 “新——人——到——!” 一声喜气洋洋的宣告,将当晚喜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树梢、屋檐的灯笼映得半天火红。 深秋的枫树仿佛醉了般艳红。 鲜红的枫道上。 战枫与刀冽香穿着大红的喜服。 刀冽香的嫁衣上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容颜。 战枫也是红色的喜袍。 他幽黑得近乎发蓝的卷发,冷漠而不羁地在肩头翻飞;双目中亦是一片冷漠的黯蓝;右耳的蓝宝石,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折出冷凛的寒光。 这冰冷的幽蓝色,与他大红的喜袍看起来那样的怪异和不搭调。 众多喜娘、丫鬟、孩子们簇拥着这一对新人,她们笑着闹着,将小米、花生、花瓣、糖块向新娘子头上洒去……笑声和恭贺声在庭院里潮水一般响起……烈明镜朗声大笑…… 刀无暇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 如歌心中一片寂静。 她看着战枫与刀冽香之间牵着的那条大红的绸带。 绸带中间,挽了朵花。 红色的绸带连着战枫和刀冽香,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在满树摇唱的枫叶下,他和她慢慢走过来。 夏日的荷塘边。 碧绿的荷叶,满池的荷花。 蓝衣的小战枫问红衣的小如歌: “你为什么喜欢穿红衣裳?” 小如歌笑得很臭美: “因为漂亮呀!” “为什么红衣裳就漂亮呢?” “笨!” 小如歌羞他。 小战枫生气地瞪她。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笨!只是,她“呵呵”又笑起来,笑得比荷塘里的荷花还要粉嫩透明。小战枫的脸红了。 小如歌笑着: “你真笨啊!你忘啦,新娘子成亲的时候都穿红衣裳啊!新娘子是世上最美丽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们都穿红衣裳!呵呵……” “你又不是新娘子……” 小战枫的脚踢打着荷塘里的水。 “等我长大了就会变成新娘子啊!”想一想,小如歌苦着脸,“啊,那还要等好久呢,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战枫别扭地说:“那么想当新娘子啊。” “是啊!”小如歌用力点头。 “那……”小战枫为难了半天,终于说,“……那你当我的新娘子好了……” “呀!!”小如歌兴奋地跳起来,险些扑进荷塘里,小战枫扶住了她。她快乐地扯着他的袖子,摇着说,“是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啊,否则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小战枫懒得理她。 荷塘里,粉红的荷花静静崭放。 两双小脚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小如歌歪着脑袋,忽然想到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当你的新娘子呢?” 小战枫眨眨亮蓝的眼睛:“因为你本来就穿红衣裳,我可以省下银子。” 小如歌怔一怔。 然后,她猛地用脚一拍水,水花溅了小战枫一头一身! 童年的笑声荡漾在开满荷花的池塘边…… 灯笼的光亮映红了枫叶。 满树枫叶。 鲜艳如火。 战枫和刀冽香已然走到了张灯结彩的庭院最辉煌处。 一片枫叶轻悠悠飘下。 轻悠悠飘落在战枫的肩头。 “一拜天地!” 烈明镜白须飞扬,嘴角含笑,就象一位慈祥的父亲;刀无暇摇扇轻笑,刀无痕饮下一杯酒;玉自寒轻轻覆住如歌的手掌,唇边清如远山的笑容是对战枫的祝福。 宾客们的笑声,孩子们的起哄,让夜晚忽然变得喧闹起来。 战枫行礼时,看到了一个人。 她于光亮处。 隔着五步的距离。 战枫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长大了,稚气与天真少了很多,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同,眉眼间多了种绝美的气韵。她只是淡淡站着,却仿佛有烈焰般的光彩逼得人睁不开眼。 “二拜高堂!” 战枫同刀冽香向烈明镜拜下。 烈明镜大笑着挥手,快慰与满足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人有些吃惊。 她,站在烈明镜身后。 她在微笑。 她依然是鲜红的衣裳,鲜红得让深秋的红枫黯然失色;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明亮清澈得象清晨泛着阳光的溪水。她的笑容是柔和的,仿佛穿透了他,想起遥远的童年,一件有趣的往事。 她的笑容平静美丽,好象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变她的心境。 战枫的瞳孔慢慢紧缩。 一阵冰冷的痛,缓慢地自他心上划过。 “夫妻对拜!” 孩子们更加起劲地哄闹,有胆大些的孩子们伸出手去,要把战枫往新娘子身上推。 冷酷的气息! 孩子们的手被冰冷的刀气阻隔,身子好似掉入了冰窟中,一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哭泣的孩子立刻被抱走了。 剩下的孩子们惊得浑身颤抖。 婚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原本的热闹喧哗中,忽然窜进怪异的不和谐。 漫天枫叶急坠! 庭院中灯笼的火光骤然一暗! 寒光一凛! 一道秋泓般的刀光逼近刀冽香胸口! 电光火石间。 一条雪白的人影鬼魅般疾扑新娘子刀冽香! 那人出现得如此突然…… 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如歌惊——怔——! 然后,一阵冰冷的沉重慢慢灌下来。 虽然还没有看清那白影的模样,可是,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 倒吸口凉气…… 如歌满心满肺都是彻骨的凉意。 愚蠢的行为!这原本应该是她唯一的反应。可是,她忽然觉得悲哀。这种悲哀,不仅仅是为莹衣,好象也有一部分是为她自己。这一刻,她忽然能感到莹衣的心。 **“当——”一声,跌落青石地上。 战枫的右臂渗出血迹。 白衣人狼狈地摔跌在战枫脚边!跌倒的身影单薄而孱弱,象深夜里沁着凉气的露珠。白衣裹着她娇小的身子,仿佛一朵稚嫩的小白花。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水,在红彤彤的灯笼下有惊人的脆弱。 战枫眼神冷酷: “是你。” 泪水淌过她的下巴,莹衣凄楚道:“你心中,不是只有我吗?” 泣声婉转,恍如杜鹃涕血。 庭院中。 诡异的死寂。 火红的枫叶在夜风中摇舞。 大红的灯笼也随着摇舞起来。 宴席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烈明镜眉心深皱。 裔浪示意山庄弟子将**的莹衣带走。 莹衣惨笑着,突然抓起地上的**,对准自己的胸膛,道:“有谁上来,我便自绝于此!” 裔浪冷笑,挥手令山庄弟子继续。蠢笨的女人,若不是婚宴的缘故,她现在就已经是**一个了。就算她真的血溅当场,见惯杀戮的江湖中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山庄弟子逼近莹衣…… 莹衣忽然凄声大笑:“我死不足惜!只是,我若**,这腹中的孩子也要一并去了!” 满场哗然! 烈明镜目光暴长! 刀无暇折扇猛合,眼睛微微眯起。 战枫却好象没有听见,孤傲的唇角隐出一抹古怪的意味。 莹衣的眼中满是楚楚的泪水,她凄婉地哀求着凤冠霞披的刀冽香:“刀小姐,求求你成全枫少爷和我好吗?枫少爷是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的!而且……我已经有了枫少爷的孩子……” 大红的嫁衣上。 金灿灿的凤凰振翅欲飞。 珠玉璀璨的凤冠下。 刀冽香的声音无比冷漠。 “求我做什么?孩子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莹衣万料不到刀冽香竟会这样冷淡,不禁有些惊慌,泪水如小河般淌下:“枫少爷并不喜欢你,他只是逼不得已……” 战枫眼神如冰。 莹衣尤自低泣道:“你如果不是天下无刀城的三小姐,枫少爷是绝不肯娶你的……我知道……枫少爷喜欢的只有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 刀冽香用手指拨开珠玉的面帘,一双沉郁的眼睛,淡淡望住战枫,道:“战公子,请管好你的女人。” 婚宴变成了闹剧。 众宾客都极为尴尬。 烈火山庄与天下无刀城的联姻,其目的虽然每个人都心知肚晓,可是就这样当众被赤裸裸地挑明,却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如歌叹息。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轻蹲下来,她用唇型对轮椅中的玉自寒道:“我有些累了,回去好吗?” 玉自寒点头。 纵然在这样喧闹荒诞的时刻,他依然是宁静的,温玉般的光华在他青衣的身上缓缓流淌。望着他恬淡的笑容,如歌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她推起他的轮椅,正准备悄悄离开—— 夜色中。 却传来战枫冰冷的声音。 “杀了她。” 冰冷如刀的三个字。 然后,战枫对司仪道:“婚宴继续。” 莹衣惊呆当场,面孔惨白,手中的**摇摇欲坠。 山庄弟子亦是大惊,但枫少爷的命令岂敢违抗,只好狠下心向那个单薄的女子围去。 欢闹的丝竹之乐再度奏起! 战枫的面容平静无波。 刀冽香唇角闪过嘲弄的意味,珠玉的面帘重新垂下。 恨意从莹衣眼中迸射出来! 她咬牙飞扑向战枫孤冷的身子,大吼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我腹中已然有了你的孩子!” **怒刺向战枫的前胸! 这一刻,她恨透了战枫!她恨不得他死! 如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知道了。 莹衣也是真正爱着战枫的。虽然她的手段很极端,可是她是真的爱着战枫的。一个女人,如果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就不可能能有那么强烈的恨。 当如歌睁开眼睛时。 **已经到了战枫的手中。 他抓着莹衣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怪异地向后拉扯,他的话残忍冷漠:“怀了我的孩子?” “是。”莹衣眼睛干枯,她的泪水已然流尽。 “我的孩子……”**抵近她的小腹,“长大后必定会是个魔鬼,不如现在就让它死去吧……” 锋利的**刺入莹衣的小腹。 冰寒入骨…… 莹衣绝望恐惧地大叫:“不要啊!我的孩子!!!” 战枫眼底幽黑。 **用力向那个柔软的腹部刺去!! 烈火山庄的喜宴。 火红的枫树上红彤彤的灯笼。 酒香。 菜香。 撒了一地的花瓣、糖块、花生、枣子…… “放开她。” 烈焰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里响起。 “放开她!” 鲜艳如火的枫树下。 一个鲜艳如火的女子。 她的嘴唇倔强地抿着,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耀眼的红衣激扬在落叶的风中。 她扶着莹衣颤抖的身子,握住战枫拿着**的右手,一字一句道:“你、 放、开、她!” **刺在莹衣腹中,血淌落下,染红了青石的地面。 满场惊愕。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一言不发的烈明镜。 烈火山庄的大弟子、与天下无刀城联姻的战枫,竟然同庄主的独生爱女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发生冲突! 烈明镜神色沉郁,脸上的刀疤深可见骨。 他凝视着僵持的战枫和如歌,眼中有着无人能解的复杂。 终于—— 他拍掌而起,大笑道: “好——!” 烈明镜身姿雄伟,白发浓密,他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看到了当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趁枫儿大喜之日,众位朋友皆在场,我宣布——” 他望着如歌,朗笑道: “——小女如歌将继承烈火山庄庄主之位!她年龄尚轻,脾气又冲,需要大家多包涵!这次喜宴的小麻烦,就交给歌儿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扫了兴!来,喝酒!奏乐!” 事态的发展居然如此出人意料! 烈火山庄未来的继承人竟然不是战枫! 众人强按住震惊,跟随烈明镜饮酒、欢笑,恭喜祝贺声从庭院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一边…… 如歌搀抱起晕厥的莹衣,转身而去,战枫和婚宴被她丢在身后。 只有玉自寒陪伴着她一并离开。 寂寞的夜晚。 “礼——成——”的声音遥遥传来。 如歌突然觉得很冷。 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红灯笼依然挂满树梢屋檐,热热闹闹地亮 第二章 《烈火如歌(全集)》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静渊王府将近一个月,天气越来越冷。庭院里的树木,落尽了叶子,疏落有致的枝干映着苍蓝的天空。风中飘着一点小雪,飘在人脸上冰凉冰凉。 府外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和几顶雍容的暖轿,轿夫们恭敬地守在一边,马儿们却因为等待的时间长了,不耐烦地用蹄子在地上刨着。 一袭青色的棉帘遮住书阁的屋门,丫鬟们不时送些热茶、糕点、炭火进去,里面的谈话声透过棉帘隐约传出来。 “都快三个时辰了,不晓得王爷的身体是否吃得消。”黄琮趴在窗口,颦眉望着书阁的棉帘。 如歌低头缝着棉氅的衣角:“放心,马上就要结束了。” 黄琮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如歌眨眨眼睛:“我买通了玄璜啊。呵呵,只要他们谈议事情超过三个时辰,就请玄璜对他们说皇上派御医来为师兄诊脉。” “御医?”黄琮睁大眼睛,“你让玄璜骗他们?” “哪里是骗,御医就在偏厅候着,”如歌笑得很可爱,“我只是让他选择正确的时间出现罢了。” 黄琮也笑了。 她越来越喜欢如歌,聪慧机灵,善解人意,而且没有一点小姐的泼辣性子。 如歌放下手中的棉氅,叹道:“自从皇上将批复奏折的权力和禁军的调度权交给师兄,他可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等那些人走后,玉自寒还要审阅各地送上的折子,经常忙到深夜仍无法入睡。 “是啊。”黄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皇上的身体有恙,不能操劳。可是这样下去,王爷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 庭院中传来喧哗声。 锦衣玉袍的朝中大臣们从书阁中出来,继续谈论着,向府外走去。 如歌急忙站起来,道: “我去看师兄!” 书阁中。 茶盏、糕点碟子还未来得及收拾,凌乱地散在案几上。尚未审阅的奏折有三尺高,堆在沉香书案上。 玉自寒有些累了,清俊的面容染着淡淡的倦容,眼睛闭着象是已然睡去。青花白瓷的杯盏松松握在他的右手里,碧螺春已没有热气。 茶盏被轻轻拿走。 一条青色的棉毯盖上玉自寒单薄的膝上。 然后,轮椅很小心地被推到书阁屏风后的床边,那人轻手轻脚地抱起他,轻轻让他睡在床上,拉过被子,覆住他,轻轻将被角掖在他的下颌。这时丫鬟们进来了要收拾东西,那人忙摆摆手让她们待会儿再来。 安静的休息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她在床边托着下巴凝望他良久,终于叹口气,准备离开了。 手—— 却被握在温暖的掌中—— 她吃惊地回头—— 玉自寒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他枕在青缎的软枕上,唇边绽开温润如珠玉的笑容:“别走。” 语气低哑带些慵懒,莫名的动人。 如歌睁大眼睛:“原来你在装睡?!狡猾的师兄!” 玉自寒温柔地笑着。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他喜欢她小心翼翼的呵护。当被她抱在怀里,当她的手为他盖着被子,他的心快要被温暖溢满了。 如歌摇头道:“师兄,你累了一下午,睡一觉好不好?等晚膳时候,我再来叫你。” 玉自寒依然握着她的手,含笑道:“好。” 如歌满意地点头,准备离开,却楞住,盯着他的手:“那你放开我呀。”拉着她的手,她怎样离开呢? 他依然笑得温柔: “别走。” 她想让他休息,也知道如果坚持,他会让自己离开。可是看着他宛如春水的笑容,心却一下子软了。她坐下来,拍拍他的手背,叹道:“我不走你怎么休息呢?” 玉自寒淡笑道: “想‘听’你说话。”自从回到府中,他公务缠身,很久都没有同她好生说一阵话了。 如歌皱眉想一想,忽然眼睛一亮,将他的手拉至自己唇畔,高兴地笑道:“这样吧,你用手指‘听’我说话,将眼睛闭起来休息。好不好呢?” 玉自寒点头。 然后,他睡着,她说着。 青纱的床幔微微轻扬,一挂碧玉铃铛时而轻响、时而静止,火盆里的炭火噼噼啪啪……然而,在他寂静的世界里,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你最近很累,我很担心。你知道吗?”她无奈地埋怨着。“连着好几天,你都是半夜才能入睡,身子似乎也清减了些。真是奇怪,当人家的师兄却一直让师妹操心……” 他握握她的手,闭着眼睛笑。 “不晓得皇上的病什么时候可以大好,”她轻叹,“希望到时候你会清闲些。” 她想一想,摇头道:“皇上也是奇怪啊,这些事情为什么不交给景献王或者敬阳王处理呢?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的。把大权交给你,怕是会有很多人心中不安吧。”以前师兄虽受皇上怜 爱,然而因为身有残疾,所以未被被其他王储视为劲敌,明争暗斗据说多是在景献王与敬阳王之间展开的。但这次皇上有恙,却将重权交于师兄,恐怕……“师兄,你希望继承皇位吗?” 这个问题突然自口中蹦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玉自寒‘听’到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笑着,笑容极轻:“不想。” 她松一口,拍拍胸口,高兴地笑道:“太好了!爹想让我继承烈火山庄就觉得很烦心了,如果成为皇上,那么将要烦恼的事情一定很多很多。师兄不要当皇上,以后就陪着歌儿,让歌儿照顾你……” 忽然,她怔住! 青缎软枕上,玉自寒俊挺的面容悄悄晕上两抹绯红,他的嘴唇也奇异地湿红起来……她的脸“刷”地涨红! 因为—— 她拍胸口的时候,一时忘记了他的手在自己掌中。他的掌心恰恰被她压在了自己的胸房上! “扑通!扑通!” 心脏急跳如打鼓! 她慌慌忙忙松开他的手,急急忙忙跳起来,慌乱之下失了分寸,被凳脚一绊,硬生生向床上扑倒去! 青纱幔帘如云雾般飞扬。 碧玉铃铛叮咚脆响。 风轻轻拍打着窗纸。 火盆中炭火很旺,屋里象温暖的三月。 玉自寒轻轻抱着如歌。他的双臂那么温柔,就象拥抱着初春绽开的第一朵花苞。 她在他怀里。 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象轻快奔跑的小鹿。 “歌儿……” 他唤着她的名字,轻轻抬起她羞红的小脸。 他脸红如熨…… 她脸红如霞…… 这时,屋门被推开了,棉帘一挑,玄璜手拿一封帖子走了进来。 如歌“腾”地从玉自寒怀中跳起来。 玄璜微咳一声,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走至玉自寒床前,恭声道:“景献王府送来请柬,今晚寿宴,邀您和烈小姐一同前去。” 夜晚的景献王府。 几百盏华丽的宫灯点亮朱红镏金的长廊,浅绿薄纱的秀美侍女们轻盈地在画廊中穿走。 堂中十几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暖如春日,亮如白昼。 镂花的朱漆木窗,窗纸是薄如蝉翼的透明,庭院中的秀石流水、树影婆娑、精美的宫灯、穿梭的美人隐隐透进来。 酒肉奇香扑鼻。 精致的黄金酒尊,嵌着红宝石的**箸,绝色的舞姬在声声诱惑的丝竹中妖娆起舞。 众王储和朝中重臣齐聚堂中,推杯换盏间纷纷恭祝景献王。 景献王坐大厅主位,丹凤眼中已然有了些醉意,白皙的面容染着酒气的红晕。他手中握着酒盏,却忘记去喝,眯起眼睛出神地瞅着席间一个红衣的女子。 刘尚书循着景献王的目光望过去,心中亦是暗惊。 红衣女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静渊王身侧,没有华丽的衣裳,没有闪耀的佩饰,却如一团烈烈燃烧的火焰,夺目的光芒逼得人睁不开眼。她凝视着静渊王,眸中流转的关切之意可以使世上所有的男人为之妒狂。 美人他见过无数。 然而,这红衣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浴火的凤凰,令人喘不过气。 “她似乎比上一次又美了许多。”景献王喃喃惊道。莫非美丽也会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刘尚书低声道:“烈明镜宣布由她继承烈火山庄。” “不是战枫?” “恐怕烈明镜对战枫存有戒心。” 景献王挑眉看他一眼,嘴角浮上古怪的笑容:“也就是说,得到了她,就可以得到烈火山庄。” 刘尚书笑得谦恭:“正是。” 景献王缓缓将杯中的酒饮下。 刘尚书急忙又为他斟满:“不过,如果下臣没有记错,静渊王已经同她有了婚约。” 景献王冷笑:“只要尚未完婚,变故就会有很多。” “对!对!” 刘尚书连声称是。 来了已有一个时辰,在身侧火盆的暖意下,如歌有些想睡去了。对于这种无聊的筵席,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只能懒懒地吃些精致的菜肴。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她能感觉到,可是懒得看回去。师兄要处理和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她不想再制造些麻烦出来。 将一块嫩嫩的豆腐放到玉自寒的盘碟中。因为素来不喜味重的菜肴,他今晚吃得很少,不知道会不会有些饿呢。 玉自寒微笑。 他静静将她夹来的豆腐吃下。 她顿时笑得很开心。 在喧闹的厅堂中,轮椅中的玉自寒宁静得恍若灵山秀水间的美玉,光华淡淡流淌。 这一刻,她忽然庆幸他的耳朵听不见。 因为听不见声音,四周王储和大臣们的低语谈论、对他的崇敬或者嫉妒就没有办法影响到他平静的心情 。自从皇上将权力授予师兄,她晓得师兄一定会承受比以前大很多的压力。听不见声音,那些纷扰和吵杂会减少很多吧。 她想着,轻轻笑着。 玉自寒凝视着她,不知晓她为何忽然笑起来。可是,只要能见到她的笑容就好。 “皇——上——驾——到——!” 堂中众人急忙跪倒接驾。 皇上能够摆驾景献王府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当皇上将禁军的调度权和批阅奏章的权力交给静渊王,宫中便有了敬阳王与景献王失势的传言。虽然静渊王身有残疾,朝中各派势力皆认为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不大。然而天威难测,皇上真正的心意谁能揣透。 而此时病中的皇上亲临景献王府,莫非情势会有变化? 众人平身后,景献王恭谢父皇亲临之荣幸,皇上对景献王亦是多加赞许欣慰之辞。 筵席的气氛达到高潮。 父慈子恭的谈笑声仿佛打破了朝中多日以来的猜测。 望着皇上,如歌暗暗心惊。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皇上。皇上比起上次的模样好象苍老了很多,他的眼角和嘴角都有些下垂,皮肤也松弛许多。他眉心间隐隐有股黑气,嘴唇却诡异地鲜红。 她皱起眉,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一闪而过。她侧过头,努力想抓住这种奇异的闪念,不经意间却忽然透过蝉翼般透明的窗纸看到—— 如烟雾般淡淡的夜色里。 绚丽华贵的七彩丹青琉璃宫灯下。 鬼魅般婆娑的树影旁。 一个邪美鲜红如地狱之血的身影。 他仰着高傲的脖颈,轻轻嗅着苍白指间的黄金酒杯。酒杯在他指间,闪动眩目的灿光,上面似乎刻着精致古怪的花纹。 他赤足而立。 血红的衣裳随风而舞。 突然,红衣人好象看到了她! 隔着隐约透明的窗纸。 他在夜色的庭院中。 她在喧杂的厅堂里。 狂肆的眼神! 红衣人好象看到了她,又好象透过她看到了一个如永恒一般悠长的地方,眉心的红痣邪魅而多情…… 如歌恍惚如坠入一个梦中。 待她挣扎着清醒过来时,忍不住晃晃玉自寒的手,想让他也看一看窗外那个红衣人。 玉自寒向庭院中看。 透过轻纱般的窗纸,只能看到夜色中一盏盏华丽的宫灯。 如歌揉揉眼睛,莫非又是她眼花了? “最近同倭国的战事平息了些。”筵席中,景献王对皇上道,“不过我朝将士伤亡很大。” 倭国原本只占据海上的几个岛屿,以打渔为主要生息。可是随着武士风气在倭国的盛行,那里的人们变得野心和贪婪。他们开始**和洗掠沿海的村庄,最初是零散的攻击,后来慢慢演变成有组织地侵占和奴役当地百姓。最近几年,倭国越来越狂妄,俨然有取中原霸权的图谋。朝廷曾数次派兵同倭国交锋,然而打打停停,隐患始终没有解除。 景献王沉声道: “前日倭国派使臣向威远将军送达一封信函,表示可以议和,从此再不起战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一震!如能议和,彻底去除倭国的威胁,对朝廷和沿海的百姓实在是福音。 皇上精神亦是大震:“哦?!是倭国主动要求议和?” “对。”景献王点头道,“可是倭国表示必须得到我朝的诚意,才能安心议和。” “怎样的诚意?” “和亲。” “哈哈,”皇上笑道,“这很容易嘛!” 席下众王储臣子也松下心来。和亲素来是缓和战端的途径之一,宫中貌美的公主有许多,选一个嫁往倭国就可以了。 景献王却眉心深皱,似有苦衷。 皇上疑道:“有何不妥?” 景献王沉吟着看向筵席中的玉自寒。 玉自寒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羊脂白玉束发,羊脂白玉佩环。他目光淡静地坐在木轮椅中,高华的气质使他不怒自威。 “倭国使者说,他们的长公主指定要做静渊王的王妃。” 初冬的深夜,晚风寒冽,草木轻轻作响。月光皎洁明亮,透过树林的枝桠,斑驳地洒在宁静的小路上。 一顶青色暖轿。 轿夫们的脚步又快又轻盈。 玄璜与白琥跟随在轿旁,留心着路旁的动静。 轿内有一小盆红红的炭火,噼噼啪啪地轻响。如歌的双手在火盆上方搓揉取暖,轻轻跺着脚:“天气越来越冷了。” 玉自寒没有“听”到。 他清俊的眉宇淡淡皱着,目光悠远,修长的右手轻轻握起,抵住挺秀的鼻尖。他在凝神想些事情,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如月光一般淡雅。 一件青色的棉氅在如歌手中抖开。 她将棉氅披在玉自寒肩上。 忽然间的温暖使 他自思绪中抽离,扭转头,望见她明媚的笑容。 “这是今天下午刚赶出来的,”她耸耸鼻子,笑道,“原本想迟些日子再给你,可是……”她的笑容染上些黯然,“还是早些给你好了,将来就不用我替你打理这些。” 玉自寒凝视她。 她低下头,沮丧地咬住嘴唇。该死,她的语气怎么这样奇怪?又一想,不禁失笑,他如何会“听”得见她的语气呢? 棉氅轻轻覆在她的肩上。 她惊诧地仰起头。 玉自寒的左手依然留在她的肩头,温柔地拍抚她:“你也怕冷。” 一股酸意顿时冲进她的鼻子,她突然很想扑入他的怀里撒娇地大哭一场。然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却使她板起脸,冷道:“你不喜欢我做的衣裳?你嫌它手工粗糙是吗?” 玉自寒的手掌僵住。 他鲜少见到她这样生气。 他的声音很担心: “歌儿……” 暖轿有节奏地轻晃。 夜风将轿帘吹得微微扬起。 望着他担忧的眼睛,她沮丧地恨不能用力向火盆撞过去! “对不起……” 她揪紧棉氅的两边,紧紧裹住发寒的身子,闷声道:“你不用理我,我在乱发脾气。” 玉自寒笑了笑。 他轻柔地拉开她的手,将她精心缝制的淡青色棉氅穿在自己肩上,然后,将她密密实实地也裹在大氅中。她的脑袋在他的颈边,柔软的银狐**偎着她和他的呼吸。 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