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 1. 雪落(一)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陛下,时候不早了。” 寝殿内,香雾袅袅,沉香的气味在温热的空气中徐徐散开,染于榻前鹅黄色的幔帐上。 榻上的女子闻声而起,一只娇嫩的玉足探出幔帐,修长白皙的腿滑落而出,红润的脚尖落在早已烘热的地衣上。 “我知道了,碧娟。”女子看向同她说话的侍女,叹了口气应道。 白色的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红色小衣的系带刚刚解开,隔开内寝的屏风外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绍儿。” 朱绍拉着系带的手顿了顿,应声道:“母后。” 一旁的侍女手脚麻利地将她手中的小衣取了去,随后把一块白色的绢布在她胸前比了比,绕了上去。 “绍儿,哀家的好绍儿,可是紧张了?” 言语间,女人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金色的凤冠在烛光的映照下璀璨夺目,只是缓缓走上几步,便惹得头上珠宝叮当作响。 她缓步走来,一双细腻的手覆在了朱绍的手背上,“绍儿不怕,哀家会帮你的。” 女人伸出一只手理了理朱绍侧脸的碎发,语气带了些自责继续道:“只是委屈你,从小到大,都只得当是个男儿养着,让你吃苦了。” “但是,”她的脸逐渐凑近,一股诡异的压迫感控制不住地从眼底溢出,覆在手背上的手不知不觉中收紧,“今日是你的登基之日!今日过后,你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全天下都是你的。” 声音的主人好似全然没注意到朱绍原本红润的肌肤已被她捏得有些泛白,反而又凑近了些,一字一句道,“你只要乖乖的,全听母后的便是。” 话刚落,侍女手中的裹胸布倏地又紧了一分。 朱绍只觉得心口好像被压了一块沉沉的铅,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要多吸一口气,缠绕在胸口的绢布便会崩得更紧,像是要将她的肋骨生生压断,让她疼痛不已。 她捏紧藏在身后的手,极力掩盖住有些发抖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气,低声应道:“……是。” - 崇历十五年,皇帝驾崩,皇后杨淑所生的嫡长子朱绍继位。 大典当日,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落,但落雪不似初寒的薄,反而似是深冬的厚。 众人皆称其为祥瑞之雪,于朱绍或许并非如此。 朱绍本应有个皇弟,然而杨淑不幸落了胎,丧失了生育能力,朱绍成了杨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那时候朱绍四岁。 恰逢杨家失势,杨淑封后无望,母女两人一时间坠落到了泥里,遭受亲戚的肆意践踏。 一直到杨淑坐上了后宫之主的位置,她才得以重见天日。 也就是自那之后,杨淑像是变了个人。 原本一直呆在深宫里的朱绍,突然被杨淑推了出去,见到了她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父皇。 她一身娇俏的粉色罗裙被换成了黑金色的长袍,平日里带着花簪的青丝被束成了发髻,手中的花绳绣针变成了文书长剑。 那日起,朱绍成了个男儿。 起初,朱绍只当杨淑是求子不得,只好将对养育“儿子”渴求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然而,即便是握着长剑的双手被磨出了血,滴落在雪色的大寒天中结成了冰,杨淑也只会告诉她—— “母后知道你辛苦,知道你委屈。” “但是这都是天下人不好,是他们只知道野心和权力,你不争不抢,他们只会把我们吃光抹尽。” “什么大义,什么贡献,统统都是没有价值的!” “只有权力,才能让你立于社稷之上,将那些腌臜之物踩于脚下!” 杨淑一直在恨着些什么,久而久之,这份恨意也潜移默化地传染给了朱绍。 “绍儿啊,母后是为了你好。” 杨淑在她耳边叨念的这句话一直缭绕于耳。 而对世间的恨,对人生价值的异化,就这样灰蒙蒙地笼罩在朱绍的心头,在漫无边际的阴霾下与她共存。 她成为了杨淑所希望的,一个拥有野心的、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太子”。 直到一次她落难在泰关,被一户村民所救。 她在那所经历的、感受到的一切,悄然在她心中埋下了种子。 世间大义,怀民于心,真的是没有价值的吗? 她第一次对杨淑说的话有了怀疑。 朱绍缓步走出殿内,望着石栏外成片跪拜着的群臣,心中隐隐有些忧虑。 这场雪下得这般厚,到底是默默掩盖她们谎言的瑞雪,还是惩戒她们罪行的噩兆,无人可知。 - 大典刚过几日,朱绍像往常一样下了早朝,前去给太后问安。 几日下来,虽说内阁首辅交于了她众多事务,但更多的时候是杨淑在一旁指点她如何审批那些奏折。 那些奏折涉及的事务千奇百怪,许是担心新帝登基不久不能胜任,承上来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偶尔有一两封提及了北部的雪灾,也被杨淑直接拿了过去。 因此,朱绍虽继了位,但最大的变化并非是责任之类的事情,反而是她的处境。 ——从在深宫中扮演男子,变成在众人面前扮演男子。 而令朱绍心中感到怅然的就在此。 现如今,她虽是女扮男装继了位,但既然身为君主,便应该履行其职责。 然而,现下杨淑尚未有将权责慢慢交于她的意思。 朱绍心里一直隐隐有个念头,等过阵子,她再同杨淑说清此事。 思忖间,朱绍已经走到了清安殿的廊前。 离殿门不远便看见两个侍卫立于门前,中间还守着一个矮小的老女人,腰间挂着一小块玉牌。那个女人是何嬷嬷,一直跟随在杨淑身边的老侍女。 朱绍知道,这是不可入内的意思。 “陛下。” 果不其然,朱绍刚走进没几步,便被何嬷嬷挡了下来。 对方行了礼,见朱绍摆了摆手,起身继续道:“陛下,太后娘娘昨夜养睡不足,早上起来有些头疾,便又睡下了,让我同陛下说今日不必请安了。” 闻言,朱绍询问道:“可是请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太医也说只是养睡不足,其他的无大碍。太后娘娘喝了些安神汤,方才便睡下了。” 杨淑这数年来为了给她铺路,没少在朝堂后操心。虽然在外人面前她一直是一副敌不可侵的强势模样,但只有她的心腹知道她经常因为这些事而夜不能寐。 朱绍本以为在大典后,她的情况会有所好转,但看来依旧还没有好转。 朱绍未有多想,颔首示意,转身便要离开。 不经意间,朱绍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的身影从殿内出来。 那道身影身着灰蓝色长袍,腰间佩戴着同何嬷嬷一样的玉牌,看上去是一副太监的打扮,但身量却有八尺高,这令朱绍很快便注意到了他。 携带清安殿玉牌的太监,朱绍应该是都认得的,印象中未有如此身量之人。 况且,以他的身份,应该是要同何嬷嬷一样守在这殿内的,这时候他离开得这般匆忙,是要去哪? 疑惑在心,朱绍出了殿,竟绕了道,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对方虽然脚程不快,看着步履不急不慢,但走的路子却是弯弯绕绕。朱绍同他离了有一小段距离,不一会儿便在一个岔道口迷失了他的身影。 “主、主子!”跟在朱绍身后的侍女碧娟被她绕得差点落了单,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主子可是有地方要去,奴婢令人抬个轿子来?” 朱绍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身影上, 2. 雪落(二)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事出不意,朱绍连忙侧身贴在一旁的门柱上,堪堪将自己隐蔽在了另一侧。 那个太监竟果真在这! 照着方才的情况看,她这是被发现了? 明明是大雪的天,她的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如雷般在她的胸口震动。 杨淑今日不在清安殿,专门跑到这偏僻的禁地小殿,为的就是躲开其他人。 倘若被她知道她在一旁偷听,不知又会对她作出什么事。 朱绍心觉此处不宜久留,招呼了碧娟示意她噤声,随即便带着她如风一般离开了小殿。 “碧娟。”朱绍回到寝宫中,吩咐道,“若母后问起,你便如实回答她我们去过。” 碧娟不过是个侍女,一点藏事的小伎俩根本敌不过杨淑。 况且那个太监已经看到了她,作为杨淑的人,他定会向杨淑禀报。 与其在这个问题上虚言,倒不如为自己备些别的辩辞更加合适。 “倘若问了些旁的话,你便说不知,你只是跟着我去而已。余下的,由我来作答。” 碧娟虽然跟上去了,但她实际上并未听见什么。只是见着主子像是撞鬼似的突然躲到一旁,又鬼鬼祟祟地领着她跑开罢了。 加上她一个奴才,除了伺候朱绍起居外,对她那些公事从来不敢多看多听多问,每日就只顾闭着嘴跟在朱绍的屁股后面。 因此,对朱绍此时的吩咐,即便是摸不着头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点着头,只管照做便是。 - 次日,朱绍前去给杨淑问安。 昨日一夜,她却也没再遇到过杨淑,也未有她的眼线前来打探。 杨淑此人做事谨慎,疑心也重。若是对朱绍有所怀疑,大抵是会在今日问安时试探她一二。 朱绍心中已有盘算,她也不是第一次隐瞒杨淑了。 自打那次从泰关回来后,她的内心便再也无法盲从杨淑的安排。只是大多时候,她都是忍着,配合杨淑表演着她所愿的“傀儡”。 因为她还需要她,还需要她让她成为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帝,来寻求她内心的答案。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 清安殿内,檀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缭绕。 杨淑端坐在椅上,手中正用碗盖拨着茶碗里的浮叶,轻薄的热气从茶碗中袅袅飘出。 “绍儿,起来吧。”杨淑伸手示意道,“快来哀家身边坐。” “谢母后。”朱绍起身,径直往杨淑身旁走去。 杨淑见她落了座,伸手将茶碗递给了一旁的下人,开口道,“江太傅昨日来寻过哀家,道是以为绍儿你登基只一月不到,他作为辅佐过先帝的人,望能报答先帝之恩,助我朝万代荣华,遂自荐于哀家。” 江太傅江澄瑞,早年追随太祖东征西讨,遂封为太傅。又于太祖临终受命,辅佐朝政并培养先帝,现历经第三代帝王,于当今朝堂中属数一数二的开国功臣。 江太傅此次自荐,大抵也是依照太祖和先帝的托付,继续辅佐朱绍在位。既然是此等忠心的功臣,朱绍自然是愿意的。 然而,还未待朱绍回话,杨淑率先开了口:“但母后考虑到绍儿你的情况,便替你回绝了。” 情况? 是指她女扮男装的事吗? 朱绍对杨淑的话有些意外,但表面依旧保持平静的神色,继续听她说道:“不过绍儿不必担忧,江太傅依旧会在内阁效忠于我们。只是,母后顾虑你的事,于是亲自挑了个人给你,由他来代你传达政事,对你也有益处。” 未等朱绍反应过来,杨淑便挥了挥手,命令道:“过来吧,谢书安。” 只见侧门走进一名男子,一身红色纱罗纻丝制作飞鱼服,腰间挂着红穗御牌。宽厚的衣袍藏不住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剑眉凤眼间是高挺的鼻梁,低垂的双眸似藏朗星,气宇卓卓如鹤立鸡群。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谢书安俯首低眉,声音沉稳又如玉石鸣,“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朱绍微微蹙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尔后,顾虑到杨淑望向她的视线,她匆匆恢复到了如常一副淡然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将那快要露了馅的破绽掩盖了过去。 “免礼。”朱绍淡淡地说道。 谢书安缓缓起身,宽长的衣袖揭开了罩在他面庞上的阴影,一双眼熟的墨色凤眼探了出来。 果然是昨日那个人! 朱绍原本握着茶碗的手一紧,茶水从茶碗中洒了出来。 “主子!”一旁的碧娟双膝跪下,双手捧过茶碗,从袖中掏出绢帕擦拭着朱绍的手。 朱绍心中那个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杨淑不爱做打草惊蛇的事,此一举大抵便是她今日的试探。 朱绍任碧娟擦拭她的一旁,对着杨淑有意无意解释道:“无碍,只是听得入了神,忘了手中还端着茶碗罢了。” 见状,杨淑倒不在意,接过话:“今后就由他来辅佐你处理朝堂的事务。虽只是个宦官,但毕竟是何嬷嬷调教出来的,替你办些传话的小事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辅佐?传话? 朱绍在心中不禁苦笑。 杨淑意图很明了,就是将眼线穿插到离她最近的地方,让那个谢书安盯着她在朝堂政事上的一举一动。 “是何嬷嬷有心了。起初,儿臣见他这般身量,还以为母后是替我寻了个暗卫。”朱绍微微颔首,佯装释然。 闻言,杨淑似是很满意朱绍的反应,应道:“谢书安虽是个宦官,但也是习武之人,朝堂和内殿之事都能替你处理。即能替你处理政事,又能护你周全,哀家也很是满意。” “多谢母后。” 但愿真的是来护她周全的。 朱绍心想。 - 走出清安殿时,朱绍其实是有些松一口气的。 不论如何,杨淑并未直接让她犯难,不过安插了个眼线在她身边,也算暂时化险为夷。 只是眼下,这个谢书安还真照杨淑吩咐的,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令她没有一点喘息的时刻。 许是碧娟在朱绍身边伺候久了,虽然朱绍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碧娟隐隐能从她周身散发出来气场微弱地感知到——主子有些不高兴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 她可是从小到大都跟着主子,主子在旁人跟前需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要夜深人静时,才可以喘口气,做回自己。 现在却多了个大男人一直跟在屁股后面! 想到这,她动了动眼珠子,望向了走在另一边的谢书安。 挺拔的身躯遮挡了大半的日光,金色的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侧颜。 碧娟竟看得不自觉脸有些出了神,一头撞在了转 3. 雪落(三) “哗——”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哗——” 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重重地摔进了池中,层层水花腾飞而起,带着温热的浴水翻涌上岸。 浴水打着转争相灌入朱绍的耳中,咕噜咕噜的水声侵袭而来。 她被谢书安压进水中,鼻腔里突如其来涌入的浴水让她霎时没了气,大脑一片空白。 混乱中,朱绍胡乱抓住了谢书安的衣带,下意识求救般将他拉近自己。 待反应过来后,又在一通乱扯中连忙将他推开。 浴水在两人的挣扎下被搅得摇晃不止,接连不断的拍水声在浴室回响。 半晌,朱绍终于找回了意识。 她收腿屈膝向下,在触到池底的一刻,猛地破出水面。 还顾不上将水从肺中咳出,她便抄起岸上的佩剑,拔剑出鞘,即刻顶在了刚刚出水的谢书安的脖颈上。 “别动!”朱绍呵斥道。 剑光如电,在谢书安的脖颈上抵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水珠从凸起的喉结上滚过,滑落至他的胸膛。红色的外袍在一通拉扯中被解开,里面白色的中衣襟口大开,露出了健硕的胸膛。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散落开,半遮半掩地盖住了上下起伏的胸膛,胸口上似是有个图纹若隐若现。 “再动,现在就杀了你。” 缓过神来的谢书安微微一怔,入目内是一双白如脂玉的腿。 他眉头一蹙,一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他的视线缓缓往上,印入眼帘的,是一手持剑,一手将落下肩头的中衣往身上扯的朱绍。 打湿的中衣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描出了她一手可握的细腰,胸口的绢布紧绷着,在中间勒出一道软嫩的深沟。 “女的?!”谢书安不可置信。 朱绍未答,而是手腕一转,将长剑一横,剑身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逼迫谢书安自下而上地直视自己。 “住嘴。” 白色的衣襟随着谢书安的动作又敞开了些,胸口的图纹顿时显得突兀了起来。 朱绍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烙印。 烙印只露出了半边,由一道半圆弧和两三个火苗一般的长角围绕在外侧。 朱绍眉头一皱,这个图纹,她认得。 她缓缓地将剑移动到谢书安的胸口,企图用剑挑开他的中衣看个清楚。 但长剑的剑尖才刚撩起衣襟的一角,便被谢书安生生用手握住了剑身,僵持一时。 握住剑身的手青筋凸起,全然没有退让的意思。谢书安毫不顾及被剑身割伤的手掌,任由滴落的鲜血染红了浴水,双眼越发凶狠地盯着朱绍,充满了杀气。 “那个是泰关奴隶的烙印吧。”朱绍说着,手上略微松了劲,不再去挑拨他的衣襟。 先帝时期,泰关因屡遭匈奴侵扰而征战不止,致使泰关兵力锐减。 为应对此情,先帝在泰关一处征发徭役,令他们修筑围城。 但当年泰关本就欠收,又未曾获得关中的一点扶持,徭役的布告一经发放,心中本就积怨已久的村民一时间愤懑不平,遂反抗征令。 当地刺史玩忽职守,为了交差,竟将当时造反的一众村民贬为奴隶,烙上烙印,奴役他们终身为修建围城而忙碌。 而这些村民,有的在饥寒交迫中陆续死去,有的则不知丧死何处,都近乎销声匿迹了。 这个谢书安,大概就是当时那批村民的幸存者。 这样一个有谋反风险的人,按杨淑的性子,是断不可能为她所用的。 朱绍断言道,“你不是母后的人。” 谢书安未语,并未对朱绍的话作出反应,只是警惕地盯着朱绍,似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狼,在生死的边缘伺机而动,企图绝地反击。 朱绍对他的沉默并未感到意外,面不改色地继续问道,“你想做什么?” 长剑虚抵着谢书安的胸口,温热的浴水漫过他的腰部,只要稍微一动弹,泛起的涟漪都能暴露出他的一举一动,而朱绍便可能因此直接杀了他。 见朱绍未有继续的意思,谢书安松开了握着剑身的手,原先紧张的肩头垂落,故意摆出一副归降的模样,戏谑道,“没想到陛下金枝玉叶,倒是好身手。” 朱绍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 依照谢书安刚才的架势,大抵是来杀她的,而杀她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泰关一事。 只是,泰关一事他当时也在场,他应当知道,真正操控这一切的真凶是杨淑才对。 “倘若是为了泰关一事,那么很遗憾,我只是一个傀儡。你杀了我,对此事没有任何帮助。”朱绍说道。 谢书安未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无言了几刻,“呵”地笑了声,“我知道你是傀儡。不过我现在还知道了,你还是个骗子。我杀了你这个骗子傀儡,太后也不会停手。” “现在陛下既知道我不是太后的人,又想如何?” 朱绍大抵是猜到了。 她本以为,谢书安那日本就应该在那里。 但实际上,他那日应该同她一样,都是在一旁偷听罢了。 现在,他冒这么大风险来杀她这一个对此事全然没有权力的傀儡,为的就是将此事掩盖过去。 他是来灭口的。 想到这,朱绍回答道:“我并未同太后提及你的事。” 倒不如说,她还以为他同杨淑告了秘。 谢书安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恢复回恶狠狠的模样,“呵,你骗了天下人,当上了皇上,实则却只是太后的掌心傀儡。我怎可能信你?” 闻言,朱绍手腕转动,收起了长剑,尔后直直地望向谢书安。 很显然,常年在外的野狼是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松警惕。 “你想做什么?”谢书安质问道。 剑身沿着白色的剑鞘收起,随着清脆一声完全入鞘。 “我要你,当我的人。”朱绍说道。 “?” 谢书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无稽之谈,向朱绍投去了疑惑又震惊的眼神。 “你若不答应,”朱绍并未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继续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又或者你现在杀了我,背上一个弑君之罪,这辈子都要活在阴沟里。” 她低头俯视,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两者对你都没有好处。” 泰关民风淳朴,当地人为人友善。与此同时,他们因为身居边关,常年经历灾害和战火的侵袭,大多坚韧耐苦,忠烈大义,心 4. 中洲(一)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朱绍看了看手里的白布,意识到谢书安这是丢给她用来擦拭身子的,便也没多在意,双手将白布摊开披在肩上,往御池一边的小间走了去。 小间是平日里用于更衣的,没有什么日照射入,在这小小寸地内略有些昏暗。 朱绍提了提披在身上的白布,头也没回地跨过了门槛。 就在她落脚的一瞬,像是踩到了什么热热软软的东西,一压下去,竟然发出了“呀”一下的叫声。 朱绍下意识抬起了脚,但不一会儿她便认出了她踩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哎、哎哟……”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地面上传来。 “碧娟,你怎么在这儿?”朱绍看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碧娟,问道。 碧娟只觉得现在晕头转向,看着在眼中颠三倒四的朱绍,嘴里嘟囔着说不清话:“主、主子……主子怎么转来转去的……” 说着,她便自己也跟着转了起来。 就在刚才,朱绍摔进池子里的时候,她清楚听见了碧娟的喊声,但那喊声就那么一阵后,却再也没响起来。 现在看着碧娟头上这肿的跟个包子一样的红块,朱绍算是知道了。 敢情方才是她摔倒推了谢书安一把,才让他们两个摔在一起的。 “摔糊涂了?”朱绍伸手扶住了碧娟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一扶,碧娟像是被戳破了气泡一样,缓过神来便欲起身,伸开双臂将朱绍护在身后:“主子小心!那个死太监他心怀不轨!我要护住主子!” 朱绍看着还能活蹦乱跳的碧娟,心道她大抵是无碍了,便伸手压下了她护在她身上的手臂,顺口说道:“没事了,他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了。” 闻言,碧娟面上的表情凝固了几刻,像是在她那被头上的肿包挤得所剩无几的脑子中思考了片刻,最后落下了一串大大的疑惑:“啊???”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没人的地方指了指空气,又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朱绍,“一、一伙?” 朱绍伸手压下了她那在空中指来指去的手指头,“别瞎指了。现在快点帮我换身衣服,母后来了。” - 不一会儿,朱绍在碧娟的侍奉下穿戴整齐后,便朝着前殿走去。 杨淑在这个时点来寻她,大抵是有要事,而且是在明日便会发生的事。 她心中定了定数,面上又换上了往常那副顺从又毫无情绪的模样。 “母后。”朱绍远远见到杨淑,便提前请起了安,明知故问道,“母后这个时点来寻儿臣,可是有要事?” 宽长的袍服承着晚上的冷风扬起,带着洗浴结束后的暖热气息中的兰花香滚滚而来。 华丽的袍袖刚要及地,杨淑便开口道:“起来吧,绍儿。现在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谢母后。”朱绍低着头,微微颔首起身,继而扬起头看向杨淑。 白日里穿着金光凤冠的太后,即便在此时褪去了华美的冠袍,身着绣着金丝芙蓉的朱樱锻依旧衬得她威风堂堂。 “哀家来,是想告诉你,明日,江太傅大抵会在早朝上奏,奏内容即是北部大寒一事。”杨淑将朱绍招来落座,接上了方才的话茬。 朱绍落于座上,接过碧娟端上的热茶,抿了口,闻言有些意外地问道:“北部大寒的事?” “嗯,”杨淑轻轻垂下眼皮,边说着边将手上空置了一半的茶碗递了出去,朱绍这才注意到这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谢书安正弯着腰,低头给杨淑添茶。他那被水浸湿的红色飞鱼服早已换了一身,只是不像白日那样的红艳,而是青雀头黛的蓝色,加上他此刻一言不发的模样,一副安静顺从的样子全然与刚才凶狠的神态判若两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朱绍的视线,谢书安在茶盏抬起时悄悄撇了朱绍一眼,眼神里莫名有种挑衅的意味。 朱绍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顾不上多虑,只得继续听杨淑的话。 “上次,也有人上了奏来,绍儿你也批了。北部大寒,百姓缺粮,京中调了一些粮食过去,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杨淑将手中的茶碗放置到二人之间的案上,转过头来继续说道,“但不知怎的,这个运送粮食的队伍,中途却是被盗匪劫持了去,最终还没坚持到北部,便也没了消息。” 盗匪? 朱绍心中疑惑道。 按照她那日偷听到的消息,这送粮的队伍应当是杨淑自己谴人拦下的。如今她当着她的面提这档事,又跟江太傅明日要上的奏有什么关系? “母后的意思是……?”朱绍假作全然不知的样子,问道。 “江太傅对此事有所怀疑,他们认为现下大寒,盗匪若没有行军协助,是无法独自跨过那片大雪平原,去劫持一个官中派去的送粮军队。”杨淑解释道。 朱绍想了想此话的含义,略带试探地问道:“意思是,江太傅觉得,官中派去的送粮军被劫持一事,是早有预谋,且与其共同行事的还应该是势力不小的大人物才对?” 闻言,杨淑扯了扯嘴角,“但哀家可不以为然。现在北方大寒导致百姓粮食欠缺,人性可怕,大抵是饿怕了才会不要命地打劫送粮的军队。” 呵,可不就是不要命吗? 送粮的行军队,从来都是经受过风霜和烈日催残养成的,可不是一般平民劫匪可以劫持的。 接着,杨淑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继续说道,“再者,江太傅这事做得未免也太不厚道。若是一早未结案时,他愿意直接参与少卿们的断案,那也就是有再多的疑点,凭他一个太傅之尊定是能觉察一二的。现如此,案子已结,他这才站出来想要指点一二,这不是想让大理寺的那些人面上挂不住吗?” 言罢,她扯了扯案上摆着的松叶,这才图穷匕见道:“那既然这江太傅这么介意这件事,那么哀家就成全他。” 她从雕花的点心盘中拿出了一个核果,在手掌心中任其盘转着。“明日,若是江太傅再 5. 中洲(二)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朱绍不着痕迹地往谢书安身上瞥了一眼。 此时的谢书安正朝着杨淑离开的方向俯身作揖,双手拢于袖中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眼睫静静地在他脸上撒落一小节阴影,温顺得看不见一点异样。 就在杨淑那头上步摇的碰撞声远得再也听不到时,他才缓缓直起腰,转头看向朱绍。 原只是在他身上落下一点视线的朱绍被他这一眼惊扰,亦是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他,两人无声半晌,直至谢书安率先开了口道:“太后娘娘的话,陛下可是听清楚了?” 他这一句话问的,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反倒是平顺的眉头显得好像真的就是这么一问。 朱绍可是听得出他其中的意思。 方才她还在御池里,说能助他,说自己当的不是真傀儡。 前一脚信誓旦旦,后一脚就被杨淑甩了个脏活。 江澄瑞江太傅,虽不得先帝的重用,但其品行和才华众人皆知。现如今,杨淑要她除了他,可谓是明着面要除了与自己道不同路的人。 可谓,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伙。 这一计若是不能破,那朱绍往后自己的立场便也不好做了。 他这是来探她的能耐来了。 朱绍在心中盘算了一节,也没答他,径自转身再次落于座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握在掌心把玩了起来,“你呢?我的话,谢总管可是听清楚了?” 那她也要探探他的诚意。 闻言,谢书安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乖顺的伪装,转而眉头一拧,露出了原来充满了警惕的眼色。 两人面面相觑,他吐了口气,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见谢书安开了口,朱绍知晓他已自行做好了决定,便微微勾起了嘴角,带着笑意说道:“谢总管答应了便好说。” 她提起压在身下的衣袍,长袍拖在绣了金丝龙凤的地毯上,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星光。 她起身转头向内殿的方向走去,又朝身后的谢书安说道:“跟上来。” 谢书安四下扫了一眼,未有多余的迟疑,便跟了上去。 内殿是朱绍平日起居入寝的地方,如果把她当作女子来说的话,也就是她的闺房。 碧娟在听到朱绍叫谢书安跟上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她的脑子都要转得打个死结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进到主子的内殿。 虽然这个男人,是个阉人。 先且不说他阉不阉的事,关键是这个阉人还毫无自知之明地进来了! 虽然她完全听不懂主子和这个男人在讲什么,但她听出来,大概是一起在谋划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朱绍和图谋不轨的阉人谢书安面对面坐在了一堆椅上,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碧娟怪异的眼神,正自顾自地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江太傅江澄瑞,效忠于三代帝王,属于开国之臣。虽在先帝当朝时,志不得愿,但其为人正派,秉持律法,也获得众多重臣的敬重。”朱绍双手拢着袖子架在扶手上,对着谢书安说道,“只是,这一开国之臣,能不能易其志为杨淑所愿,就不得而知了。” 谢书安听着朱绍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作风,不免擅自做了个总结:“太后觉得江太傅在这一代不会顺她的意,所以准备借机除了他。” 朱绍没料到谢书安会如此直接,又想起他本就是与那些直来直往的边关将人是同一伙,心道有趣地扬了一下眉,颔首认同道:“没错。北部大寒的救济粮本就是她所断,既然她想让江太傅查,那必定是要令他查不出东西,又或者查出一些不该查到的东西,借此陷害他。” “但她又要你在早朝上当众逼迫他受计。”谢书安冷哼了一声。 朱绍松开了拢在手里的袖子,随意捋了捋,“江太傅既觉察得出此事不对,想必也知道可能会被设计至此。我想做的,只是完成杨淑交给我的任何,让他入计。” 谢书安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了朱绍的下半句话:“以及,我想做的,是罪嫁他人。” - 次日一早,朱绍便穿着便服坐在了龙椅上。 冬日的朝阳出来得晚,清晨的霜露还未来得及结上,众臣便照例摸着黑迎着寒风进殿上早朝。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朱绍的身边多了个身丈极高的掌事太监,一身红色的飞鱼服佩戴着红穗玉牌。 众臣只是见到那玉牌,便知这必定是那太后安置的眼线。 朱绍登基已有一段时日,表面上是个堂堂威风的皇帝,但众臣皆知,这个皇帝不过是那女人的傀儡。 就像那皮影戏里的小纸人,而太后便是那操控纸人的主子。 但戏曲会结束,主子也要休息。 一些清明的文臣本想着倘若皇帝英明有志,即便是只有每日这短短的早朝时刻,能给他灌输一些治国之要也是好的。 现下看来,那坐于清安殿的女人是打算死死攥着不透出一点缝隙了。 想到这,众臣皆是暗自叹息。 候在一旁的江澄瑞更是如此。 那日得皇帝批奏,往北部放粮救济。 君王以恤民力为德,以固邦本只为计。 多年来重文轻武的朝堂,总归是惦记上了北部边关的百姓。 他本是以为新国将有救世之主,怎知中途却获得堂堂运粮军队被饿疯的良民打劫的消息。 这简直荒唐至极! 怎奈现今那太后挟持傀儡皇帝独断转政,百官为自保而视而不见,叫他尤为寒心。 作为开国将臣,他实在无法继续忍让。想起先帝时自己留下的种种遗憾,有愧于祖宗。 是以,他就在众臣沉默的叹息中径直上前,屈身上奏道:“陛下,北部大寒救济之事,臣以为,应当再议。” 此话一提,听得众官均是目瞪口呆。 江太傅不愧是开国功臣,竟是如此大胆行事。 以江澄瑞的为人,朱绍早便料到他会在早朝一开始便提及此事,面色从容地说道:“北部的救济粮,于前些日子被路过 6. 中洲(三) “十日?”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十日?” 清安殿内,杨淑侧靠在美人榻上,一旁的宫女正在用烤热了的毛毯给她擦拭香油。 榻边的架子上,竹笼中的鹦鹉正安静地梳理着油光发亮的羽翼,对这突来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早已接受了在这一片小天地中安分守己的规矩。 杨淑将手从温热的毛毯中抽回,追问道:“她真就给了江太傅十日时间?” 谢书安俯身作揖,答道:“回娘娘,皇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闻言,杨淑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哼哼地笑了几声,“这十日还是苛刻了些,好歹也给江太傅多留两日。皇上还是太心急了,你回头也替哀家好好说道说道。” “是,娘娘。”谢书安承了杨淑的意,起身应道。 - 江澄瑞在下了早朝后很快便收到了大理寺送来的卷宗。 卷宗内容诸多,从最初呈上去的奏折,到派出的运粮军中每个士兵的档案,都一一详细的记录了。 至于抓到的犯人,称是当地的刺史见出现了运送大量货物的车载入城,又在入城查验时发生了冲突。那刺史本就是个软弱又自私之人,担心自己又背上什么罪责,随即上报给了朝堂,这才抓住了。 而在记载了审讯劫匪一事的卷宗中,记录了几位被关押的难民招供的话,其间不乏有报复、饥荒、不得好死等字眼,是以大理寺才将此事定为难民劫持运粮军导致。 但这被劫下的粮食,却不知去向。犯人对此均称不知,寺正认为其为犯人深知自身罪责难逃,眼下又担心牵连到其他难民,索性对此守口如瓶,于是也便没有进行下一步追究。 江澄瑞拿着手上的这笔卷宗,直奔大理寺狱,准备亲自再审审这批犯人,试图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江太傅。”狱丞见到江澄瑞这一稀客时,早已知道了从宫中传来的消息。 虽知他大概是为了北部救济粮一事而来,但依旧在远远地对着江澄瑞行了个揖后,直起身迎接了他,“不知江太傅今日特来此处,是有何事要办?” “狱丞大人,”江澄瑞同样回了个揖,还未来得及拍去身上的落雪,便直奔主题道,“江某听闻前些日子劫持北部救济粮的犯人关押在此,不知可否让我见一见?” 狱丞猜到他会这么讲,便也没什么遮掩,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回道:“大人来得不是时候。那些犯人确实曾经关押在此,但前几日大寒,他们本就是苟延残喘的难民,早就一个个在狱中暴毙了。” “暴毙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江澄瑞心中诧异不已。 才入狱没几日的犯人,怎么人就突然没了? 奔跑了一日的江澄瑞紧皱着眉头,紧握的掌心在大寒的天中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卷宗上此案已结,整件事从背景到破案上,无不详细,仅有最后那批粮食的去处没有查清,而这个突破口便是这一批犯人。 现今这批犯人均已暴毙,令江澄瑞一下一筹莫展。 他压住心中有些焦躁的心,向狱丞拱手告别,又回到了府中,重复翻看着那堆卷宗。 然而,就在他进退无措之时,他发现了在这包裹着卷宗的竹板里,似乎还夹藏着什么。 他将这一片片竹板中收纳着的东西抽了出来,发现这是一叠不属于此案的账本。 - 另一边,朱绍下了早朝便径直回了内殿。 昨日,杨淑提醒过,下了早朝需得去清安殿请安。不过,杨淑大抵只是想要谢书安去禀报早朝的事情罢了,她去不去也是可有可无的,遂以还需盯梢卷宗的交付为由,让谢书安代为转告。 此时,她正侧靠在内殿的踏上,闭目养神,眼下还有些乌青。 碧娟叫后厨端来了安神水,端到了朱绍的面前,说道:“主子,昨日你和谢主管看了一夜的东西,后半夜谢主管走后,主子又自己琢磨了一晚上,这一夜也没有好好睡下。距离午后要去工部办事还有些时辰,今日如果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话,要不先喝了这碗安神水,休息一会儿?到了时辰,奴婢再唤主子起来。” 朱绍没有睁眼,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微微颔首,将头稍稍往碧娟的方向倾了倾,微微张开了嘴。 见状,碧娟连忙捏起碗中的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地递到朱绍的嘴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了下去。 昨夜,朱绍和谢书安借此事为由,去大理寺处拿来了卷宗。 两人挑灯看了一夜,倒是看出了这里头有一些猫腻。 “都逃难到出来打劫了,怎么就只这几个人。”谢书安翻看着犯人的画像,率先开了口。 确实。 运粮车落难的地点距离报官的刺史所在地有段不小的距离。 难民既然已经出来打劫了,势必当地早已民生寥破,出来的不会只有这么几个人。 且路途遥远,打劫来的粮食定是在一开始就分了一批。 依照卷宗上的记载,刺史报官时,运粮车上的救济封条还完好无缺。 朱绍指了指卷宗上的这部分文字,有些疑惑地说道:“他们不饿吗?怎么不先吃……” 谢书安看着卷宗上的这段字,神色忽然暗了暗,没来由地问了朱绍一句:“如果是你,你会先吃吗?” 朱绍没明白他此话的意思,只是按着自己的想法点了点,“会。自己不先吃,送回去的路上先饿死了怎么办?” 谢书安意识到自己问的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有些自嘲地哼了一声,勾起了嘴角笑道:“也对,一般人都会这么做。” 但他的眼睛里,却是没有一点笑意。 经过他们这么一番讨论,由此推断,该刺史定是说了谎。 但问题还是,现下找不到这粮食的去向,涉案的几个劫匪又均丧命,很难继续查下去。 夜入三更,谢书安不方便继续逗留,便先回了寝。而朱绍则在下半夜又独自查了许多其他的卷宗。 此事必有蹊跷,若是查不出这桩桩件件中藏在身后的线索,怕是往后忠臣们都将一个个被这张看不见的网所谋害。 忽然,她灵机一动,又找来了户部的人将近期的账本乘了上来,里面包括了一些各亲王、侯爵的账簿。 早在先帝时期,诸臣分化,先帝自身已是桑榆暮景,担忧诸臣居心叵测,拉帮 7. 中洲(四)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皇上。”闻声,江澄瑞赶忙对着朱绍的方向行了个礼。 朱绍从包围她的人堆中走了出来,伸手示意道:“江太傅,免礼。” 江澄瑞缓缓起身,没敢拍去沾在膝盖上的雪痕。 “不知江太傅又为何事而来呢?让你查办的案子,应当是与工部无关的才是。”朱绍问道。 经一早被朱绍下了一道,江澄瑞此时只怕朱绍这是话里有话,便未敢多言,只是拱手低头,回道:“回皇上,微臣来此处查看下上月礼部给臣批下来的大本堂如何了。” 大本堂,是用于其他皇室子弟学习的地方。 本来,皇子应于上书房接受夫子的教导,但由于朱绍近期登基成了新帝,先帝的其他妃嫔担心冲撞了新帝,便上书奏请修建一个新的学堂,即为江澄瑞所说的大本堂。 而江澄瑞自从受到先帝的冷落后,便被派遣去了学堂教授皇子,虽面上还是个太傅,实则是降为了少傅。 朱绍倒也没有打算刁难他,微微颔首回道:“多有劳烦江太傅操劳。” 江澄瑞看着朱绍这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丝毫没有被她这番话给慰藉到。无奈表面又不能体现出来,只得连声说道:“不敢,不敢,微臣职责所在。” 此时,一旁的侍郎笑脸盈盈地从里屋内走出,双手递给了朱绍一叠册子。 朱绍接过册子,快速地扫了一眼,又将书页倒转过来递给了江澄瑞,“既然这么巧”,江太傅也在。术业有专攻,江太傅作为开国国公中的基建大臣,定能帮我解决这个的问题。” 江澄瑞看着朱绍递过来的册子,犹豫了片刻,看了册子,又在看了看朱绍。 朱绍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下,江澄瑞这才斗胆结过了册子。 他扫了眼册子的内容,竟是他正想来找的各地大小基建的分布以及近期调用工部人力修建的仓储。 朱绍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心中有了数,随即说道:“朕正想在中洲的设立据点,便叫了工部的人将这册子找来。此事之重,还望江太傅能给朕再来一奏。” 再来一奏。 这话听得一旁的清吏司们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大伙都知道,早朝上江澄瑞就是因为经此一奏,才揽了个要命的活到身上。现在皇上又提了一嘴,他这奏还是不奏都是自讨苦吃。 要说江澄瑞没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定是不可能的。但他作为一介太傅,如若要当真说自己答不上,那才是打了自己的脸面。 无论如何,局面以再此,他思忖了片刻,开口道:“承蒙圣上的欣赏,老臣甚是荣幸。臣以为,长周湾一地最为合适。” 朱绍看了他一眼,问道:“可否请江太傅解释一番?” 江澄瑞说道:“中洲多为平原和山脉交错之地,易形成沟壑之处。陛下在兵书上应当习过,沟壑之处易成围剿之地,选择高地视野更为宽阔。但古人又云,高处不胜寒。高地,同样容易成为被割裂之地。因此,穿越长周湾的这条运河,可成为用来破局之策。” 朱绍点了点头,面上满意地说道:“不愧是江太傅,短短几眼便能作出如此高见。” 江澄瑞又再拱了拱手,谦言道:“不敢当,不敢当。” 朱绍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也没打算再多停留,带着谢书安转身便告辞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旁的侍郎和清吏司们纷纷替江澄瑞擦了一把冷汗。 到底是多年的老臣,面对圣上这样强大的威压还能如此淡定地接过话。 而当事人江澄瑞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事了。 原本,这份册子就是以他的身份,都不一定能要得到。现在,恰巧有皇上在前替他拿了出来,属于是走了大运。 他佯装着像是还在思考方才圣上给到的问题,拿着手上的这本册子又再看了看,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在张氏账目上的那个建仓,看上去是建在了中洲的部分,但是按张氏的各个商业据点来看,张氏的经商总据更多是在偏南一侧,为何突然要建造一个在中东部分的仓库呢? 况且,中洲地区人口稀薄,多为中央与北部的汇流区,四周并没有什么贸易大站。如若张氏是为了给滞销的商品建造的仓库,就更不应该建造在此。 除非,是为了私兵而建……但张氏的私兵又为何要迁移? 事情大抵远没有那么简单。 江澄瑞看着手上的这份册子,心中暗自生出不好的预感。 - 朱绍告别了江澄瑞后,与谢书安一同走回殿。 午后的暖阳洒落在朱绍红色的金丝绣袍上,闪着点点亮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路过的官人见到朱绍后俯 8. 中洲(五)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入夜,各家灯火通明。 街上人烟稀少,车灯寥落,江澄瑞乘坐着的马车在呼啸的寒风中穿梭着,驶回到了府中。 他今日在外整整奔波了一日,已是精疲力尽。 一进门,便见到夫人在前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手中拽着个帕子,来回踱着步。 见江澄瑞进了门,她赶忙迎上前去,“老爷,你今日怎回的这样晚。” 夫人听闻他在朝堂上遇到的事,心知他定是又因为直言上谏吃了苦头,这么多年了早知道他是这般人,也没有多言,随即转了个话题:“子轩在正厅等着你呢,你去吧,一会我令厨子给你们端着吃食去。” 陈子轩是江澄瑞的学生,今一早听闻老师的事,在日落后便匆匆赶来慰问。 “老师!”陈子轩见到江澄瑞,跪在地上行了礼。 江澄瑞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行了行了,不用每次都这么大礼。” 陈子轩起了身,眉头皱成了一团,愤懑地说道:“皇天大道,天子却不为民谋福……!” 这前半句一出,江澄瑞连连低声劝道:“住嘴!住嘴!这种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陈子轩噤了声,而后又继续说道:“老师,可是有学生可以相助之处?” 江澄瑞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于你无益。” 闻言,陈子轩加重语气说道:“老师,当年你破例接我入你的学堂,才成就了我。现如今,老师所有何需要,学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啊!” 这一句倒霉话听得江澄瑞连连摆手,背对身去说道:“说什么胡说!” 忽然,江澄瑞想起今日看到的中东一事,转头问道:“子轩,从京城往中东一地,约摸需要几个时日?” 陈子轩现如今是兵部的职方司,负责京北部地区,对中东一带的地形可不谓熟悉。 老师的问题,陈子轩自然是认真回答的:“京城至中洲地带约摸需要三日马车,如若不乘坐马车还为自行驾马,则两日可达。” 这和江澄瑞算的不错。既往返,也大概会耗费五个时日,再加上中间的勘探,和后来的证据梳理,勉强够用。 陈子轩见江澄瑞陷入沉思的模样,意识到了他这番话的意思。 老师明知中洲地区人烟稀少,环境又较为艰险,也依旧打算亲自去中洲地区一探究竟。 他从小由江澄瑞带大,知晓江澄瑞一心正派又知行合一,劝他是没用的,遂说道:“中洲地区路不好走,老师如若想去,学生便送老师一程吧。” 江澄瑞抬头看向他,说道:“不必,为师一人去便可。” - 次日,朱绍和谢书安按例上了早朝。 点卯时,便收到了江澄瑞告假几日的消息。 众大臣商议纷纷,有的人说,是江太傅专心查案;有的人说,是江太傅就是因为太专心查案,所以累出病来才告了假;甚至还有说,是江太傅觉得担子过大,一时间承受不起,逃跑了。 朱绍看着朝堂下这七言八语,众说纷纭的模样,偏过头看向了谢书安。 谢书安注意到了朱绍的眼神,随即大声唤道:“肃静!” 原本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这宽阔的殿内传开,变得醇厚宏亮。 霎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众臣的目光追至声音的源头,触到了朱绍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无情模样,一个个将头低了下去,握紧了手中的笏板。 - 大概是经过了昨天的风波,今日的早朝,大臣们都不敢轻言,奏的本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朱绍在给这些官员处理了一件又一件的家务事后,总算是下了早朝,同谢书安一同前往清安殿给杨淑请安。 “看来是出发了。”三人走在长廊上,朱绍率先开了口。 “嗯,他今早一个人出发的。”谢书安话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简单地回复了她。 闻言,朱绍脚步一顿,回头道:“你怎么知道他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朱绍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被镀成了一颗剔透的水晶珠子,直直地看向谢书安那墨色的眼睛。 谢书安眨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是我在城里的眼线。” 朱绍“哦”了一声,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眉头稍稍扬起,眼神好似哪儿都没有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她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完了头,转身又迈开了步子。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谢书安算是大概知道了朱绍的性子。 这女人不仅娇惯得每天吃完饭擦个嘴都要侍女来,就连在外面假扮个皇子行政都是借的他人之手。 难怪其他大臣都说她就是个没有皇后撑腰就没用了的秀气小傀儡,要不是他知道她真身就是个女子,怕不是他也要这么觉得。 谢书安看着眼前这个个头才将将到他肩膀的背影,内心暗暗想道。 -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到了清安殿内,纷纷给杨淑行了礼。 杨淑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江澄瑞早朝告假的事,面上很是愉悦。 她难得地从座位上起来,亲自上前叫两个人起身,“免礼。” 杨淑虽然平日里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但今日这肉眼可见的笑意倒是将其掩盖了不少。 如果不是朱绍和谢书安知道她的计谋,还真要以为这是出了什么喜事。 不对,如果江澄瑞确实按她的计划能去死这一趟,倒也确实对她来说是一件喜事。 朱绍坐上了座,碧娟跪在地上替她将鞋底上的雪水擦去,谢书安则站在了杨淑一侧,手持拂尘,一副温顺模样。 “母后,”朱绍虽然知道杨淑已知晓此事,但依旧开口道,“江太傅今日早朝告了假。” “我知道,他大抵是往中洲方向去了。”杨淑摸了摸戴在手上的金色长指套,“去了好,去了我好处理他。”她说话的语气之随意,像是在聊着什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闻杨淑这样说,朱绍示意让碧娟松开她的脚,将身子往前挪了挪,问道:“母后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杨淑嘴角上扬,抬了抬手,唤道:“谢书安。” 谢书安得令,上前一步,端着他那拂尘,慢条斯理地说道:“按太后娘娘所言,预计将江太傅击杀于途中。近期风沙飞石,中洲又遇旱,以迷路并饿死的意外作为掩饰,是为尤佳。” “啊?”朱绍有些意外,她没想过杨淑打算这么直接就动手,“……直接就杀掉吗?” 闻言,杨淑原本微笑颔首的面容突然停滞了一下,疑惑说了声:“嗯?” 朱绍发现自己此刻的表现大抵有些不对,连忙改口:“儿臣的意思是,直接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杨淑的瞳孔微微长开,面上转而又挂上了笑容,“还是绍儿想得周到,你看哀家这是老了,不如绍儿聪敏了。” 朱绍摇了摇头,柔声否认:“儿臣这都是向母后学来的 9. 中洲(六)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夜里,江澄瑞终于进入了中洲地带。 中洲地带沙石遍地,到东风吹起时,常有沙尘暴肆虐。以中洲为边界,北部便是泰关一带。 此时的中洲入了冬,沙雪交替,连绵不绝的沙海披上了银装,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绣了新线的流黄色绸缎。 奔踏了一日的马蹄在沙雪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最终停靠在了一处有些老旧的马厩边。 江澄瑞按照陈子轩给他画好的路线,来到了行军队的一个临时据点。 他今日赶了一路,一人一马,均是精疲力尽。好在陈子轩给他指的这个临时据点还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江澄瑞将马背上的包裹铺一铺,也就当作是个榻睡了。 月亮在呼啸的风中攀上了枯木的枝顶,在黑夜中发出荧荧白光。 一道森冷的寒光掩着月光飞窜而出,瞬间在空中卷起一束嗡嗡作响的箭风。 箭风笔直地穿透掺着泥沙的风浪,重重地击破了江澄瑞所在的茅房的窗。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将江澄瑞惊醒,睁眼一看,一支长箭直直地插在了距离他只有一寸远的墙上。 不好!有敌袭! 江澄瑞顾不上地上的包裹,起身躲在了窗台的一侧。 夜深人静,呼啸的风虽然吵闹,却有规律,看来门外尚未有大量的伏兵。 他脱下斗篷里的一件外衫,裹成了一团往窗外扔去。长衫落地,又随风飘起,期间未曾听见房梁或者左右有什么动静。 看来,敌方大抵就是远处的那名弓箭手。 能在如此狂风下,依旧保持迅猛而精准的弓法,此人定不简单。 就在江澄瑞还在屋内思考对策之时,下一秒,长箭再次冲屋内飞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把长箭竟全身带着火,箭锋挂着一个小瓶,瓶身撞碎后,里头的液体经火一燃,瞬间就将这小小的茅房置于火舌之中。 火势蔓延开,浓烟霎时间充斥了整个茅房,江澄瑞心知这是敌人逼他出去的计谋,但是此屋已是不可久留。 他冲出茅房,直直冲向马厩旁的马匹。 好在骏马无碍,还能行走。此时,因为敌方连射的两箭,马已然有些受惊。 他拼命拉扯着马匹的缰绳,手脚并用地跨上马背,双脚用力地撞了一下马腹,“驾!” 一人一马,冲出滚滚浓烟。 长箭一支接一支飞驰而来,江澄瑞骑在马背上,心跳如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肋骨震碎,破开他那滚烫的胸膛。 下一刻,竟是三箭齐发。袭来的飞箭强而有力,突破一层层风浪将他左右包围。 他紧紧拉住缰绳,马匹纵身一跃,将将躲过跟前伫立着的箭羽。 这弓箭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京城中竟有如此箭法高超之人?! 江澄瑞接连躲了数十支箭,绕开了一座座废弃的房屋,又穿梭进一条条枯木小路,本想着这样应该甩开了一段距离。 然后,身后却传来了如鬼神低语一般的踏马声。 那名弓箭手骑着马追来了。 黑夜中的风尘隐藏了对方的样貌,只有那阴魂不散的寒光,在黑暗中格外地醒目。 寒光一闪,下一刻,骏马嘶鸣。马身突然瘸了一边,将江澄瑞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江澄瑞来不及阻挡,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山头。 - 寝殿内,香雾袅袅。 朱绍正俯身躺在榻上,由碧娟给她按背。 每日穿在身上的朝服厚重,压得朱绍肩头发酸。 而到了午后,她既要处理其余的公事,又得抽空锻炼身手。 一天天排得满满当当,每每到了夜里,便是腰酸背痛,需得碧娟替她按一按舒展舒展。 “主子,今夜是还需得夜起吗?”碧娟突然问道。 朱绍睁开双眼,偏过头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碧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嘴里继续说道:“我看谢总管不是说今晚还有行动吗,你们这几天都在一块,就想主子是不是也需得一并夜起。是的话,奴婢就不睡了,一会儿才好伺候主子起床。” 朱绍将头又偏了回去,下巴抵在手上,答道:“不必夜起,你好好睡吧。” 10. 中洲(七)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这是怎么回事?!” 红艳的两个字映照在江澄瑞的瞳孔中,刺得他浑身颤抖。 他低头看向了被他坐在身下的一个个麻袋,试探性的伸手按了按。 一颗颗硬实的触感清晰地在他指尖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些救济粮……”他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着,“这些救济粮怎么会在这里?!” 费劲千辛万苦找寻的救济粮,竟以这种方式被他找到了。 一时间,欣喜和愤怒的心情交织在他心头。 只是,现在他没了马,没了包裹,什么都没了,只剩了这条命。 而外面又有人在追杀他,他要怎么讲这个消息带回去呢。 “喂!谁在里面!”突然,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火光在蒙布上照下了一团圆圆的黄光,穿进缝隙内的光陡然变亮。 “怎么了?”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两人的脚步声越发接近,似乎是凑在了一起前来查看情况。 “刚才听见里面有声音。”男人答道。 “真的假的?”另一个人男人有些怀疑地说道,透过缝隙看了进来。 江澄瑞藏在一堆高高的麻袋后面,试图通过这些麻袋将身子挡起来,以至于不会被看见。 “错觉吧?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那个男子半晌没瞅见什么东西,没好气地对着最先来的那个男子说道。 对方一听,突然气急败坏道:“都说了我没喝!走走走!这要是真出什么事,咱们两个脑袋都不顶用!” “诶!你说的啊!这要是没事怎么办?敢不敢赌?” “谁不敢!” “好啊!那你说说看,赌什么!” “谁输了谁请喝酒!” “你还说你没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掰着嘴,吵吵闹闹地打开了门,火光瞬间点亮了整个蒙包。 躲在一叠麻袋后的江澄瑞心惊胆战,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两名看守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靠近,都踩在了江澄瑞的神经上,猛烈地撞击着,一直传递到那用力鼓动的心脏。 “我都说了没事了吧。”守卫环顾一周,半晌没有看出有什么人,“这里放这么多米,是老鼠也说不定呢。快走吧快走吧,这里不能烤火,怪冷的。” 江澄瑞心中祈祷着他们快点走,恐怕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是他最信佛祖的一回。 “等等。” 然而,佛祖今天好像是休沐了。 一名守卫走近了那叠麻袋,“这里还没看过呢!” 说完,他便径直绕过了那麻袋往江澄瑞的位置看去。 “我靠!”这一看,吓得守卫嚷了起来,“你……啊!!” 江澄瑞转过身来,双手用力将麻袋推向男子的方向。比他人还高的麻袋一齐倒下,压在了前来查看的守卫的身上。 地上扬起了一阵浓浓的尘土,呛得另一个守卫睁不开眼,不停地咳嗽。 江澄瑞越过两人,飞快地跑出蒙包。本以为是摆脱了危机,没想到这一动静竟是引来了更多的守卫。 “站住!”守卫们一个个冲着他喊道,原本寂静的夜晚一时间变得人声鼎沸。 一名守卫率先朝着江澄瑞的方向投掷了一把□□。 江澄瑞一个闪躲,随即将插入地面的□□拔起,占为了己有。 守卫们来势汹汹,一个个将江澄瑞团团包围。 江澄瑞凭着这把捡来的□□,打退了一个又一个人高马大的守卫,又在纠缠厮打中夺下了其中一人的长剑,杀出了一重又一重。 然而,今日的奔波,实在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腿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明明是体力不支的状态却又要如此剧烈地搏斗,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在他的胸腔刺下一划又一划。 他不禁开始怀疑了起来。 他真的能活着回去吗?真的能带着这个消息回去吗?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一切都白费了? 突然,凶猛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匹骏马以锐不可当的架势冲进了敌营中,将一个个侍卫撞了个底朝天。 马背上的人挥舞着弯刀,在昏黄的火光中划出了一道道血红色的花瓣。 只见骏马笔直地朝江澄瑞的方向 11. 中洲(八)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今日一早,朱绍并未上朝。 天不亮时,便有下官匆匆来报,报中说道: 今日卯时,门者例巡于京城门外。见远似有一人倾倒于地,遂上前探查,竟是江太傅江澄瑞。江太傅创布浑身,神志不清,门者唤其姓名,亦无答复。 消息一出,百官皆惶恐,势必会在朝堂上议论纷纷。 朱绍干脆停了今日的早朝,令在殿外等候的大臣们回去罢了。 “你这样遣他们回去,这群老家伙不会觉得你是心虚了吗?”谢书安在接到她这个命令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 朱绍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那这可比他们腹诽我的其他话要温和多了。” 这话朱绍说得好像与她无关一般,听在谢书安耳朵里,倒是让他一愣。 眼前这个将将到他肩膀的假皇帝,之前都是怎么自己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的呢?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在长廊上留下了一阵又一阵脚步声。 将行至清安殿时,何嬷嬷早已等候在廊前。见两人出现,便上前带他们往殿内走去。 “何嬷嬷,今日朕又要事,比往常来请安是时间早了许多,母后这是醒了?”朱绍一边跟着何嬷嬷,一边向她问道。 何嬷嬷并未停下脚步,像是赶时间一样一边走一边说道:“回皇上,娘娘已经醒了,早膳也是用过了的。天还未亮时,宫外便传来了江太傅一事,娘娘心觉皇上一会儿便会来说道此事,便从榻上起了。” 朱绍点了点,提脚踏进了殿内。 “绍儿。”朱绍还没走近跟前,杨淑便已在远处唤了她。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朱绍说着,正欲行礼,倒是被杨淑拦了下来,“免礼了,免礼了,先说事吧。” 朱绍承了杨淑的意,径直走到了座前落了座,说道:“母后,江太傅已经从中洲回来了。听闻他回来时晕倒了在城门外,腿上有伤,如今在家中养伤。” “他回来后,可有说些什么?”杨淑问道。 朱绍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未有,江太傅回来后,一度意识不清醒,大夫说恐怕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导致的。” “啊~”杨淑拖长了尾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着头思索着,目光又不知聚焦在何处,“这是被吓疯了。” 她转过头,对着一旁的谢书安说道:“你这是派的什么人?把这老人家吓成折腾成这幅模样,还像什么回事!” 谢书安低着头,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说道:“是微臣考虑不周了,回头定好好教训那个人。” 杨淑摆了摆手,她倒也不是真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说道:“算了算了,你接着办下面的事吧。让江太傅在我的戏谱上,多唱上一段。” “唱他的,最后一段。” - 回去的路上,已近午时。 宫内的宫女们穿梭在长廊见,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篮子,在去给自家的主子送食的路上。 谢书安有事没事地瞟了眼周边的人,突然问道:“怎么她今天没问你。” 他说的,是他在夜半时同杨淑“泄密”的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还要从前天碧娟的一句话说起。 那日,朱绍正准备去一处办事,临出门时,碧娟见谢书安一直没跟上,便催促地问道:“谢总管,皇上要动身了,谢总管能否快些跟上?” 突然被点了名的谢书安一愣,疑惑地回答道:“我又不去。” 碧娟有些意外,“啊?谢总管,不跟来吗?” 这一复读将谢书安问得更是一头雾水:“我必须跟吗?” 碧娟呆呆地转了转眼珠子,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地说着:“唔……我看……谢总管最近跟主子……处得挺好的,上哪都跟着呢。” 谢书安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便听到她继续说道:“主子说你是娘娘派来看着主子的,但我看着,倒像是主子身边的得力助手。你看,你在主子身边,说话都放松了不少。” “?”谢书安听到这个评价,心里一时间竟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有些生气,有些惊讶,还有些躁动,下意识辩驳道,“那是因为这女人不仅娇惯,心还是黑的,对她用不着什么好脾气。” 碧娟没想明白,他说的这些,跟她说他俩关系好,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谢书安便冷静下来,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太后娘娘会不会也是这么看的? 会不会其实暗中还有其他的眼线?他的表现,会不会显得叫人怀疑? 于是,他找到了朱绍,商量了这一泄密献殷勤的计谋,以证明自己的立场。 但 13. 中洲(十)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来人!来人啊!老爷他,他不见了!” 次日一早,江府内是闹得鸡犬不宁。 传闻是江夫人一早去到寝室内伺候江澄瑞净身,入门却不见江澄瑞的身影。 原以为自家老爷只是醒了,下榻活动活动身体。没想到,江夫人竟是在榻边发现了一封辞别信。 信中,江澄瑞言道自身对不住朝堂,对不住太祖。 江夫人看完信,急得哭成了个泪人儿,府中闹得大,一下便传到了宫中。 此时,朱绍正在清安殿和杨淑谈事。话说一半,远远地便看见有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往殿内赶来。 一个不注意,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地跪在了朱绍和杨淑的面前,磕磕碰碰地说道:“禀、禀、禀报!” 朱绍见此人如此慌张,眉头不禁一皱,抬了抬手,说道:“什么事如此慌张?歇口气讲清楚罢。” 那下人感激地抚了抚胸口,缓和了气息后一字一句说道:“江太傅江澄瑞,今日于府中留下一辞别信后失踪了。” 杨淑瞳孔微震,以袖掩唇,特地重复道:“江太傅失踪了?!” 朱绍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连连招手,叫他继续说下去。 下人满头大汗,却又不敢擦,只得拱拱手,继续说道:“回皇上,回娘娘,是的,约摸是今日卯时的时候走的。门者传令,于今日卯时出了城门,门者向其搭话,但未得回应。只是见其为太傅,怕多有冒犯,遂无多追问。只是,按他留在府中的辞信看,怕是有戴罪潜逃的嫌疑。” “戴罪潜逃?”朱绍抓住这几个字,细细地品了品。 杨淑回看了一眼朱绍,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接话道:“是呀,江太傅这话怎么说的?他一个爱国重臣,这是戴了什么罪?” 眼前跪着的那个下人也只是个小奴婢,哪知道江太傅戴的是什么罪。事关堂堂太傅的声誉,在这节骨眼上,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只能哆哆嗦嗦地应道:“小、小的不知,小的只是传令而已。” 杨淑没什么耐心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到百官面前说吧。绍儿,你去集齐几个官臣,同他们论论此事,最好是今日一起将他抓到,问出个水落石出,也省得朝堂动乱。” 朱绍起身,屈膝行了个礼,回道:“是,母后,儿臣这便去办。” 谢书安跟在她身后,正欲一同离开。甫一动身,余光便撇见杨淑望向他的视线。杨淑未语,只是眼神中像是在提醒他某些事。谢书安亦未开口回答,只是颔首低眉,便随着朱绍离开了。 - 朱绍等人刚离开,杨淑便将赶去参加议会的张嘉年张亲王给截下捞了过来。 “臣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张嘉年刚一进殿便望见杨淑在那百无聊赖地用她镀金的翡绿指套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心中不知道她这老狐狸在想些什么,只好甫一进门便跪下请安。 杨淑还是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伸出手指捏了捏台上摆着的小松树的枝叶,一拉,一扯,将原本端端正正的枝叶扯得歪歪斜斜,嘴中说道:“张亲王,好久不见,最近听闻你们的铺子在京城中又多了不少,看来是生意兴隆啊。” 张嘉年本就心里有鬼,抬眼见到她那两根纤纤玉指任性地将台上的松枝胡乱地掰扯,一瞬便变得胆战心惊。 铺子?生意兴隆?但他最近建的仓库,并不是用来囤积绸缎的。 莫非……她知道他私藏救济粮了?! 张嘉年的心高高地悬着,只要杨淑的一句或大或小的话,都能让他这颗心剧烈摇晃。 他斟酌了片刻,决定先顺承杨淑的话观察观察,遂答道:“多谢娘娘关心,近期臣确实是开增了些店铺。现冬日又至,正是京中各路贵人定制新衣的时潮,加上近年来娘娘的关照,臣的生意算是蒸蒸日上,今年的生意比起往年又多了不少,遂加增店铺,以便给贵人们赶制新衣。” 杨淑倏地一下扯下了一片叶子,松枝晃动,反倒震下了更多的嫩叶。 她像是玩腻了一般,随手将扯下的叶子一扔,叶子随着杨淑大袖掀起的阵风飘荡,正正地落在了张嘉年的跟前。 “怎么今年各地欠收,百官俸禄有削,就连张亲家的封地也是闹了会雪灾。怎么这生意还能络绎不绝啊?”杨淑像是随口说出来她的疑惑,语气甚至像是朋友之间的寒暄一般。 张嘉年面上挂了个淡淡的笑,说道:“妇人的新衣罢了,又能花家中夫君的几个银子。况且,正是这样有些难熬的年岁,才应该以旧换新,图个吉利才是。”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说道:“不瞒娘娘,臣也给娘娘和皇上备了今年的绸缎,就打算近几日便送进宫中。还望娘娘和皇上不嫌弃。” 闻言,杨淑倾身向前,双目盯着张嘉年,说道:“张亲王要给我送的,应该不止是绸缎吧?” 张嘉年本是应召进宫来参加议会,没料到中途竟被何嬷嬷给带走了。他心中虽有一点数,但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心跳依旧是漏了几拍。 “回娘娘,”他吞了吞口水,定下心来回道:“已经准备好了,届时会尽数交于娘娘的私库中。” “确实尽数?”杨淑的声音似鬼神般缠绕在张嘉年的周身,此时的他已然是汗流浃背。 杨淑此人最喜欢试探,无论她知晓与否,皆是如此。她可以假想出一个捏造的结论,接着不断地逼迫对方往她那个虚假的结论中靠近,最后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跌入她的陷阱中,将那虚假的真相变成了真相。 她是最擅长的这样试探的。 张嘉年明白这一点,但即便他不知道杨淑现在是否在试探他,他也知道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不能被杨淑觉得他背叛了她。 依照杨淑的性子,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忠,都会被她立刻赶尽杀绝。 张嘉年强迫自己最大限度地睁开他那有些发颤的眼睛,回她以坚定的眼神,道;“回娘娘,臣绝无欺瞒。” 杨淑回收眼神,挺直 14. 中洲(十一)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皇上驾到——” 乾庆殿门口的小太监远远便瞅着了一高一低的两道朱红色身影,即刻便站直了身传呼升殿。 听召前来的重臣们此时正在一个个议论着究竟是何事,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推测到了大概与江澄瑞有关。 重臣们众说纷纭,无一不是面上挂满了忧愁,心里面惴惴不安。 一听闻门口的小太监的传呼声,一个个立刻噤了声,老实地收起了在空中比划着的手,双手交叠地握住了笏板,跪地行礼。 “众爱卿免礼。”朱绍踱步而入,比往常以更快的速度跨上了高台,“今日突然召见各位爱卿,是有急事要办。” “江太傅于家中失踪,记下了一封辞别信。守门的门者言,他今日走出时神色异常,情绪低落,加上他在辞别信中的自白,认为他有逃窜的嫌疑。”朱绍将今日在清安殿那同杨淑一起听到的传令复述了一遍。 “陛下!”人群中,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出列,“臣与江太傅相识数十年,臣深知江太傅为人清廉正直,断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情啊!请陛下明查!” 说话人正是当时朱绍在给江澄瑞下套时,正欲上前替江澄瑞说话的官员,李继,任礼部侍郎。 在那次早朝后,李继便一直想着,如果那天他出面提江澄瑞多说几句,是不是就有可能说动皇上,而不至于让江澄瑞沦落到今日此等冤枉之地。 自他认识江澄瑞以来,江澄瑞便是一副尽忠尽职的模样,即便是在先帝时期遭受冷落,也依旧保持着一片赤诚之心,从未想过与那些暗流同流合污。这样高风亮节之人,怎可以被如此对待! 想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臣虽比江太傅年少,但臣深知江太傅是何等的人才。臣如今的成就,皆出自江太傅的教诲。陛下就是看在爱惜人才的份上,也该三思啊!” “李侍郎,”朱绍冷不丁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朕还未说完,为何如此慌张?” 刚壮着胆说完了一连串的话,李继的呼吸都是混乱的。他已经做好了被朱绍针对的准备,即便是身旁的其他官臣偷偷地想将他拉回原位,他依旧坚持双手持着笏板,战战兢兢地直面即将到来的灾难。 下一刻,朱绍开口道:“传令也只是一家之言,推测也仅仅是推测。我朝的律令也并非摆设,如此大的罪名,定是要彻查的才对。” 闻言,李继原本盛满了焦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只听朱绍继续说下去。 “江太傅的为人,朕自然是知道的。现如今江太傅不在京内,但方才又有传令,告知了朕江太傅如今正在往中洲去的路上。爱卿们若是想去,可同谢主管一程去追。江太傅的清白名声,便也看看各位了。” 谢书安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杨淑要她讲的,是进一步污蔑江澄瑞,以抓拿江澄瑞为名让重臣一同前往。 怎么按着她现在的说法,反倒是为了洗清江澄瑞的嫌疑了? 谢书安摆了摆手中的浮尘,趁机偷偷瞟了朱绍一眼。 朱绍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重臣们议论纷纷。 他们有的人脸上挂了一副胆怯之色,有的人却是面带兴奋,有的人又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朱绍虽面上没有什么神色,但是左手的食指却是暗暗在龙椅的扶手上默默地敲打着,好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突然,好像是察觉到了谢书安的视线,她转动了下眼珠子,头也顺着测侧了过来,回望了谢书安一眼。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谢书安不知怎的,竟莫名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眼前一闪,看着台下的七嘴八舌的重臣,抬脚下了台,清了清嗓子说道:“依皇上所言,愿意同本官一同前往的大人们,请随本官来。” 他向身侧倾身伸手,示意重臣们跟上,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道:“路上赶得急,路途颠簸,请各位大人量力而行。” 李继虽是一文人,还不善驯马。闻此言,心中虽是有些惧怕,但还是下定了决心跟了上去。 朱绍坐在高台上,与谢书安交换了个眼神,说道:“那朕便等各位爱卿的好消息了。” - 中洲边界,江澄瑞正骑在马背上艰难地前行着。 今日的风雪格外地大,白茫茫的地上卷起了一阵阵的飞雪,划过脸颊时像刀割一般刺骨。干枯的枝条上落不下雪,在暴风的推搡下震得抖落了一地。 江澄瑞在夜里喝下了那瓶毒药后,几度呕吐不止,喉咙中如熔岩般流淌,又似巨石堵塞。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中挤出一些“呃呃啊啊”的胡言乱语。 他摸了摸马背上驮着的包裹,心中默念着谢书安交代的事。 那个截了救济粮的人,今日必定又会来追他。而京中那边,也会散播他畏罪潜逃的流言,叫重臣们追拿他。 他的任务,就是让这两批人在那藏了救济粮的地方撞上,他才能借此破了这局。 杨淑精心给他设计的毒药,就是为了让他无法将真相告知于世,又借了一阵好言善语劝他再度离京回避,为的就是让他被重臣怀疑。 而杨淑没想到的是,那个偷偷藏起救济粮的人,才是背叛了她,而悄悄赶来灭口的人。 两个心脏的人互相成了对方的阻碍,才给了那位大人可乘之机。 他拉了拉缰绳,心想着是到时候了。 忽然,远处传了一阵沉闷的车轱辘声,声音越来越近,慢慢变为了熟悉的踏蹄声,其间又夹杂了马匹的嘶鸣。 江澄瑞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白茫茫的雪地中,忽然黑压压一片。虽非成群,但也有二三十人。 这群人身下骑着奔驰着的骏马,手持武器,有的是长弓,有的是刀剑。 忽然,空中闪过一道星点,下一刻,一支长箭飞驰而来。 江澄瑞敏捷地拉着缰绳躲开飞箭,马蹄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将地上的积雪踹得到处都是。< 15. 中洲(十二)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张嘉年驾马疾驰而上,随着江澄瑞绕进了一片枯木林中。 枯木林中小路曲折迂绕,偶有几根粗壮的枝杈挡于眼前,若不是张嘉年眼疾手快将其砍下,早已被这些枝杈打得不止落到了何处。 江澄瑞原先来过此处,还是被人追杀的时候。 当时那段仓皇之间险些丧命的经历,反倒是让他深深将这枯木林的地势记在了脑海里。 此时面对的张嘉年比当时那人要弱得多,他凭借着本能躲闪着这些突出的枝杈,将它们留在了身后,拖延住逐渐逼近的张嘉年。 “呃!”越往里,这些突出的枝干便更加张牙舞爪了起来,张嘉年没来得及砍下最后一根枝干,被其狠狠地往脑门上撞了一遭。撞势之猛,即便是他头戴着盔甲,也依旧被撞得脑袋一震,“妈的!这老不死,等被我抓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蹄踏断一根根躺在雪地上的枯枝,与雪扬起时发出的的沙沙声一同缭绕在这寂静的枯木林中。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枯枝终于在接近外围圈逐渐减少了起来。 身后的马蹄声比一开始低了不少,江澄瑞心想:声音变远了,看来是甩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回头望后,竟发现身后的那些骑兵们竟一个个拉满了弓,整对准了他。 原来不是他将张嘉年甩开了,而是张嘉年故意后退让开了道。 “预——”队伍中一人喊道,“放箭!” 下一刻,几十只长箭齐齐向江澄瑞射来。 江澄瑞顿时拉紧了手中的缰绳,用力地拉动着马头躲避长箭。 然而,事发突然,江澄瑞完全来不及躲开所有的长箭,一支长箭精准地射在了他的肩头,接着又切穿了他身下骏马的腿。 还没来得及跑出这片胡木林,他便摔倒在了茫茫雪地中。 - 另一边,谢书安一行人从京城出来后便一路快马加鞭地赶着路。 在边关的时候,谢书安还是个刀枪剑戟样样精通的小将士。 加上边境不似京城这般繁华,因此也并无什么马夫轿夫,边境男儿均是驾马而行,他也因此练就了不凡的马术。 他赶这段路对他和那些武官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是一行人中的那些文官,要不就是赶不上路,要不就是一个个颠簸得东倒西歪,最后还得叫那些武官带个赶路。 “谢、”李继气喘吁吁地跟在谢书安的身后,唤道,“谢总管,我们到底要赶到哪里去?这里白茫茫一片的,谢总管认得路吗?” 李继虽然也是个文官,但他却是比其他几个耐操些。只是这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马骑着他跑。 “往前有个枯木林,从枯木林出来的方向,便是我们要到达的地方了。”谢书安一边回着李继的话,一边四处张望着。 按照朱绍的计划,江澄瑞现在应该要从枯木林出来了才对,但是已经过去了有一刻钟,就算再怎么迟,也该能听见成群的马蹄声才对。 莫不是江太傅出了什么意外? “纪将军,”他唤了一声在他左后方的武官,交代道,“劳烦纪将军先将大人们带去我所说的地方。”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转了个马头,往枯木林的方向径直驶去。 - 随着身下马匹的嘶鸣,江澄瑞身体倾倒,被甩开了几丈远。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带着那长箭扎得更深了些。 此时的他,就连几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面部扭曲地仰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恢复神智。 “哼,”模糊的视线中,一只绣了金丝的皮靴踏在他不远处的雪地上,掰断了地上的枯枝,一步步地向他逼近,“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想陷害我!看我不把你剁了喂狗!” 张嘉年提起长剑正打算向他砍来,忽然转念一想,将地上的江澄瑞拽了起来,提起他的衣襟说道:“先帝在上,看在江太傅你老人家鞠躬尽瘁的份上,本王给你个机会。” 他的脸逐渐逼近江澄瑞,瞪大着充满了血丝的双眼,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告诉我,你都跟太后娘娘告了什么密?” 江澄瑞被他扯着衣襟提了起来,连带着他右肩上被长箭穿过的袖子也扯动到了伤口,将原本右肩上的伤口又扯大了些。 他扭曲的表情中传出了无声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袖袍。 张嘉年见他不语,又拉扯着他的衣襟摇晃了他,威胁道:“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能活着从本王的刀下逃脱?哼,本王是在给你机会!” 江澄瑞喘着粗气,抬起左手抓住张嘉年的手,“呃呃”地指着自己的喉咙。 张嘉年皱了皱眉,“你这是……被毒哑了?” 江澄瑞被毒哑了? 张嘉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样江澄瑞就说不出秘密了。 然而,很快他又回过味来:江澄瑞大概是被杨淑下的毒,杨淑为什么要毒他?除非……他知道的秘密,也是杨淑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所以,谢书安那群人,莫不是来抓拿他回去的? 那今日临时将大臣们召回宫的事,就说得通了。 “你是不是还知道其他的事情?”张嘉年眯了眯眼睛,凝视着江澄瑞。 江澄瑞现在穷途末路,他早知道张嘉年做事不干净,先帝时期他便对先帝表里不一,表面与先帝是和睦相处,实则背地里巴不得先帝早些驾崩,他才好顺势继位。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事竟是被杨淑夺了去。他现在虽然与杨淑是同谋,但定是对杨淑记恨在心,双方互相提防,互相猜忌,早晚会生出裂痕。 他就是将希望堵在了这一计上,借此拖延时间。 江澄瑞急忙地点着头,嘴里用力地发出“啊啊”的呜咽声。此时的他,头发早被风吹的缭乱,鼻子被冻得通红,加上他眼眶中因疼痛而流出的生理眼泪,显得他就像个被人欺负的可怜老人。 张嘉年扯着他的衣襟无言凝视了他片刻,松开了他的衣襟将他甩回了地上,对着身后 16. 中洲(十三)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长剑弹飞滚落于地,将张嘉年的手腕震得生疼。 张嘉年下意识捂住发疼的手腕,怒视着眼前这个红衣人,说道:“谢书安!” 谢书安已然缓缓骑着马进到了众人视野内,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江澄瑞,未与他搭话,继而抬起眼,嘴角微微勾起,回道:“张亲王何事如此慌张?微臣可是伤着亲王殿下的手了?”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手却是搭在了藏在披风下的弯刀上,完美展示了如何光明正大地诠释口蜜腹剑这四个字。 “你!”张嘉年此人不仅疑心重,自尊心也高。 他为了权势,已经忍了先帝多年,现如今要他再忍一个杨淑,还要被她的下人——区区一个太监这番嘲讽,心中定是再也忍不下去。 “都给我上!”张嘉年接过长剑,跨身上马,命令其他士兵上前冲锋。 士兵们提起刀剑,拉起缰绳扬蹄飞奔,一把把刀刃即刻便逼近了谢书安的脑袋。 然而,谢书安却未有迎头而上的架势。 就在士兵们眨眼的瞬间,谢书安竟已不在那匹马上,被松开的缰绳还未稳当当地落下,空气中便瞬间充满了血腥气味。 谢书安竟是出现在了其他人的马座上。 鲜血从士兵的身上喷涌而出,那人瘫软地从马上落了下去,马蹄踏过他的背部发出了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谢书安手中弯刀上的血还未滴落,便接着手起刀落,在刀光剑影中割破了一个个士兵的喉咙。 受惊的马嘶鸣着四处逃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弹指之间,张嘉年身旁的士兵竟以一个不剩,只留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亲王殿下,”谢书安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翻回到了自己的马座上,“就剩殿下一个孤寡老人了,要不就算了,怪怪束手就擒,说不定主子还能饶你一命。” “放肆!”张嘉年看着谢书安那副手到擒来的模样,一时间恼羞成怒。 那几个士兵不过区区的中将级别,被杀了算是他轻敌。但不论怎么说,谢书安也不过一个区区的宦官,比武怎可能比得过他。 张嘉年提起手中的长剑,踏马冲锋,一并长剑从谢书安的左前方倾斜而下,迎着马匹的冲劲将空气震得嗡嗡响。 谢书安迅猛地抬起左手,长剑惊叫着划过弯刀的刀刃,擦出闪烁的火花,最后被死死压在了沟壑之处。 “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挺快的。”谢书安手上明明还是弯刀抵着长剑,嘴里却在不紧不慢地嘲讽着。 张嘉年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长剑向后回收,接着又是接连几次迅猛的下砍。 然而,不论张嘉年的攻势如何猛烈,谢书安竟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尽数破裂。 “怎么会??”这下,张嘉年从原本的恼羞成怒,变成了惊慌失措,对方竟然如此轻松就拿下了他这么多招。他真的是普通的宦官吗? 就在他慌得出了神的时候,谢书安手中的弯刀一抬,一瞬间便扎进了张嘉年的右肩。 “亲王殿下,走路要好好看路才是,怎么撞刀口上了呢。”谢书安将弯刀从张嘉年的肩膀中抽了出来,任由耳边张嘉年的惨叫声四处缭绕。 张嘉年滚落下马背,一手压住不断流出鲜血的肩膀,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嘉年忍着疼痛,用已经疼得发抖的声音质问道,“你说,你想要什么!那个女人根本干不成什么大事,你来我底下,我保证比在杨淑那好千百倍!” 谢书安下了马,黑色的长靴踩过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张嘉年跟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冷笑道:“呵,想要什么?” 张嘉年,谢书安在从朱绍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心中一震。 当年,泰关人民被变为奴隶服役,当地刺史为讨好朝中的奸臣,竟将他们当作展品一般供给那些权贵观摩耻笑。而那些人里面,就有张嘉年这个人。 想到这,他心中一阵作呕,压低了嗓音恶狠狠地说道:“我要你的命!” 弯刀又一次刺了下去。 - 另一边,在谢书安突然脱离队伍朝着枯木林去后,纪岚领着李继和其他的人继续前往与枯木林出□□汇的地方。 “纪将军,”李继在风雪中扯着嗓子与一旁的纪岚搭话道,“谢总管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他虽然看着比其他公公要精壮些,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文弱宦官。” 纪岚摇了摇头,“李侍郎多虑了。依我多年的经验,谢总管身上散发着一股武人的气息,他虽然有努力隐藏,但一旦气焰过猛,终究还是藏不住全部。我等无需为他担心,倒是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吧。” 李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回了前方的茫茫白雪。 忽然,远处隐约出现了一抹红。 “诶,纪将军你看,那个是什么?”李继指了指远处那一抹红色的东西,对纪岚问道。 纪岚仔细看了看,远处的东西正在动,可以判断是个活物,表面覆盖着皮草一样的东西…… “我们走。”纪岚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加快了速度,往前方赶去。 就在逐渐接近那抹红的时候,他们逐渐发现了那是一个正在爬着的人。 而李继比所有人都先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大声喊道:“江太傅!” 他翻身下了马,自个儿在雪中疾步跑去。黑色的长靴扎进了雪推里,险些绊了他的脚。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而后也一个个看清了此人的身份,匆忙一并赶了上去。 “江太傅!”李继跪在雪地上,查看着江澄瑞的情况。他伸手拍开了落在江澄瑞身上的积雪,露出了他身上浸满了血的白色衣袍。 “江太傅!”场面之震撼,其他人生怕江澄瑞会失去意志,纷纷焦急地唤了他的名字。 江澄瑞艰难地抬起头,任由李继将他扶起来。 就在谢书安帮他打下张嘉年的长剑时,他便知道自己会拖累谢书安,不该 17. 中洲(十四)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士兵的这一声怒吼即刻引起了其他同僚的注意,有了上次江澄瑞闯入其中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就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精神紧绷,“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有人,你们几个快过来!”士兵一边往纪岚等人藏匿的方向走去,一边冲附近的几个同僚招了手。 纪岚本只想静悄悄地解决那个放哨的士兵,没想到竟是招惹来了好几个。眼下敌人已经越来越近,若是就这么被他们包围,那也是穷途末路。既然静待防守不行,那么不如直接发起进攻,用进攻来保护自己。 纪岚带着几个武官冲出隐蔽之处,砍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对面没料到来势如此凶猛,一时间乱了阵脚。纪岚等人趁机连续拿下了几个人头,带着其他人长驱直入,冲进敌方阵营。 “几位大人,江太傅虽有证言,但我等务必要拿下这个据点。若当真是张亲王所为,怕是江太傅的一言两语,是无法定他的罪的!”纪岚一边冲锋,一边同身后的几个武官说道。 - 京城皇宫内,朱绍正同杨淑于清安殿饮茶。 门口烤着碳火,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竹笼中的鹦鹉望着门口飘着的雪,格外的安静。 “母后,”朱绍个往常一样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眼中带着些疑惑问道,“为何这次放江太傅出去,要给他喝下那瓶哑毒呢?莫非他当真查出了什么?” 杨淑笑了笑,说道:“查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能不能从他嘴里将其撬出来。” 她一手端着茶碗,一手用指腹来回摩挲着碗沿,平静的水面飘出白色的热气,隐隐现出水面上倒映着的美人模样。 “夜里,哀家让谢书安去了一趟江府,勾连其下人将这个哑毒下至他的药中。接着,再正直慌乱时令同江澄瑞相好的一名官员给他指一条活路。”杨淑看着手中地茶碗说道。 朱绍的视线从杨淑的脸上转移到了她那正在摩挲着茶碗的手,看着她一脸盘算的模样,问道:“所以,江太傅才会一早急匆匆地出了京。而其实,母后在大臣之间撒布江太傅叛逃,让儿臣紧急召见重臣们前去捉拿他。他身中哑毒,说是说不清的,来不来得及写便不好说了。” “呵,”杨淑笑意阴森,拉长了声音嘲讽道,“写?哀家已经替他写好了,就等他发现了。” - 纪岚这边,他们一行人虽说不都是身经百战,但也是比一般的武官要能打得多,不一会儿便成功劫下了运输的队伍。 “通通把罪证放下!”纪岚大喊道。 “纪将军!小心!”一旁的武官突然大喊道。 突然,地上一阵白色浓烟飞卷起来,乘着风雪迅速扩散开。 只见处在浓烟中心处的士兵像是失去意识一样纷纷倒下,接着是一批又一批。 “这是……毒烟?!”纪岚看着四周的白烟和倒下的士兵,心中一惊,“这群人疯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很快,纪岚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站在高处的士兵们此时正拉满了弓,正对准了他们。 毒烟的作用越来越明显,此时就算是他再怎么挣扎,也难以回头。 纪岚的腿软了下来,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变淡了。 “怎么有人?!” 突然,站在高处放哨的士兵惊叫了起来。 纪岚强撑着扭头看向了远处,见一抹红色从白茫茫的风雪中疾驰而来,手中架着长弓,蓄势待发。 “跑!”声音远远地从那红衣人的方向传来。 纪岚在找回意识的一瞬,才看清那疾驰而来的人竟是谢书安。 他不明白谢书安的意识,正欲起身,但身体却还是软成一滩。急火燎心之下,他痛恨着这不争气的身子,提起手中的剑在腿上划开了一道血痕,刺痛让浑身的血液变得滚烫。 “快跑!”纪岚对着四周的其他武官大声吼着,众人即便艰难,但也纷纷咬紧牙关提起腿往外跑。 长箭穿梭在风雪中,迅猛如滑翔的飞燕,来势又似凶猛的重炮,箭身出弦的一瞬,全身被烈火包围,箭首挂着的瓷瓶在风中摇摆着。 长箭落地的一瞬,猛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如万雷轰鸣。风将地上的白雪卷上了半空,又用力地将其拍散,满天飞中充满了刺鼻的味道。 整个据点,竟在一瞬被谢书安给炸了! 纪岚看着驾马而来的谢书安,不敢置信地说道:“谢总管,虽是为了救我等,但这、这罪证现在被炸了,我们该如何禀报给朝堂?” 谢书安赶了一路,即便是在这样冷的天,怎么的也是要出上一层薄汗的。 他擦了擦鬓角上沾上的雪花,慢条斯理地缓了缓马匹,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些罪证,没有也没事,我们有他就好了。” 纪岚闻言,顺着谢书安的视线看向了马蹄,准确地说应该是马的屁股下,那里竟然拖着人模鬼样的东西。 此前,谢书安独自进了那片枯木林,而江澄瑞则从枯木林中独自逃出,又指出了此事去张亲王有关。 由此推断,莫不是这个人模鬼样的东西就是…… 他拖着受伤的腿,小心翼翼地往那地上的东西看去。 此人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原本戴着的银甲已被鲜血渡成了红黑色,头发散开被雪水黏成了一团。再看其面容,竟真的就是张嘉年。 “啊?!”纪岚浑身一震,指着张嘉年说道,“死了?!” 谢书安摇了摇头,虽然心里倒是想他死来着,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面上笑了笑,说道:“纪将军莫慌,晕过去罢了。张亲王未受致命伤,回京中不一会儿便能恢复意识。” 纪岚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想起方才李继还说谢书安是一个文弱的宦官,心道回去一定要让李继扇一扇他那张不成器的嘴。 “对了,”谢书安扬了扬眉毛,从张嘉年挂在身上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小沓册子,眉眼弯弯地含笑说道,“在张亲王身上 18. 中洲篇完(十五)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杨淑走在朱绍前面,手中捧着个手炉。 一旁何嬷嬷带着几个小侍女,几人抬着一把巨伞,替两位大人挡雪。 “皇上!娘娘!”大理寺少卿杨子林远远见到朱绍和杨淑二人的身影,便立马原地跪下行礼,“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杨淑在何嬷嬷的搀扶下跨过门槛,摆了摆手让杨子林起身,转身对其说道,“听闻张亲王关押在此。” 杨子林虽是杨淑兄长杨礼的孙子,但杨礼较杨淑年长许多,以至于杨子林虽然辈分比朱绍小,但其年龄却是要稍长于朱绍的。 自从杨淑进宫以后,便一路给了他在仕途上提供了不少的帮助,这也是为何他能够如此年轻便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是以,他在杨淑面前表现得可谓是忠心耿耿。 “回娘娘,是的。”杨子林叩额于手背上说完,这才慢慢起身,他微微弯着腰,让自己能与杨淑平视,裤子上的雪也没来得及拍,明知故问地试探道,“娘娘提及此事,可是有何事要吩咐?臣这就去办。” 朱绍在一旁环顾四周,偌大的大理寺,平日不是有些主簿和录事穿梭其间,就是有寺正和寺丞在一同议事,今日竟是门可罗雀,连地上的积雪都是平整无痕的。 “杨少卿,朕和母后要见此人,请少卿带路。”朱绍上前接过杨淑的话。 杨子林稍稍往朱绍那边偏过身子,拱手道:“臣明白了。只是,这张亲王进此处时,浑身又是血又是泥的。臣怕皇上和娘娘见了受惊,” 他话说一半,抬眼看向对面二人,伸手引向身后的大门那道身影,一脸虔诚地继续道,“便事先去请了谢总管等在门前,待皇上和娘娘,以备不时之需。” 朱绍顺着杨子林伸手引去的方向看去,在殿内门边,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朱绍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身上染血带泥的谢书安,然而举目一看,他出行时身上穿着的朱红色飞鱼服已经换成了黛色的交领长袍,身形笔直如雪中静松,双眸微阖,手持长柄纸伞看着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雪。 “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朱绍和杨淑走进内门,谢书安放下手中的纸伞,俯身行礼,“臣回京时身皆污秽,本欲沐浴后再禀报于皇上和娘娘。但听闻杨少卿之言,便简单清洗了一番,换了身衣物赶到此处。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皇上和娘娘莫怪罪。” 杨淑垂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头低的比平常更甚,肩膀还有些僵硬,心猜他大抵是因为办事出了差错,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事到如今,眼下还是张嘉年这档事更为要紧,她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起来吧,带路。” “谢皇上,谢娘娘。”谢书安起身,拾起放在了地上的纸伞,将其打开。他右手持着伞柄,手腕一转,掀起伞沿,半张伞正好落在朱绍的头顶。 倏地,谢书安愣了一下。平日里,他都跟在朱绍身边,下意识就将伞撑在了她的头上。现在忽然想起,他优先要送的应当是杨淑才对,心中对自己这一失误都有些震惊。 好在此时杨淑并未看向这边,她一边转头看向何嬷嬷,一边说道:“你给皇上遮雪吧,哀家这边由何嬷嬷来。” “嗻。”何嬷嬷应了话,拿了把纸伞匆匆撑在了杨淑的头上,带着人先往里面去了。 谢书安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带着朱绍跟了上去。 守在门外的杨子林看着四人远去的身影,不禁擦了擦冷汗。 要说真不愧是杨淑,能驯出这么一匹猎犬。 今日一早,他听到传令跑去找谢书安的时候,本以为见到的会是江澄瑞的尸首,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张嘉年被拖了进来。 当时谢书安的模样可是吓了他一跳。 往常觉得他不过是个头高了些,身子精壮了些,但怎么看都是个文质彬彬的宦官。 然而今日回来的时候,谢书安竟浑身是血,浑身散发着血腥味,那双平日里温润的墨色瞳孔中竟闪烁出英勇武将一般的锐利明亮。 他本以为是谢书安受了重伤,心想杨淑必定会张嘉年的事,若是谢书安出了什么事问不出话了,那到时候追问到他杨子林的头上,可不就无端端担了祸事。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把医官喊来,连哄带骗地叫他去疗伤。怎知,谢书安反倒若无其事一般,说道:“医官还是先给纪将军他们看看吧,我无碍,这些血都是他人的罢了。” 那一刻,杨子林对谢书安这文质彬彬的印象在一瞬间遭受了毁灭。 还好之前谢书安刚上任时,他没有出于忌惮去招惹他。 - 地牢内,谢书安提着烛灯走在前面引路。地牢内里烛光昏暗,由于长久不见天日,四壁常年附着一层水珠,在寒冬中被冻成了霜,闪烁出折射烛光的模样。 黑色的长靴踩在坑坑洼洼的地上,在积水潭中溅起水花。谢书安停在了一座铁牢前,侧过身对其他人说道:“皇上,娘娘,张亲王在此。” 谢书安用杨子林给的钥匙打开了牢门,提着烛灯先走了进去。他将烛灯放置在了灯台上,背过手站在了一侧,说道:“皇上,娘娘,可以进来了。地上湿滑,还请当心。” 朱绍和杨淑走进牢中,就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张嘉年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手被背到身上绑了起来,双脚铐上了沉重的脚镣,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与往日风华绝代的张亲王判若两人。 “让他起来。”杨淑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人,命令道。 谢书安向门外的狱丞使了个眼色,狱丞提起地上那桶快要结冰的半桶水,将刺骨的冷水倒在张嘉年的头上。 张嘉年倏地被惊醒,鼻中呛了不少的冰水,躺在地上咳了起来。随后,便被狱丞抓起那黏成了一团的头发坐了起来,“皇上和娘娘问话,快起来!” 杨淑没等张嘉年恢复过来,直接开口道:“张嘉年,哀家要你从实招来。” 张嘉年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口中不断地咳出血来。他张了张嘴,微弱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飘出:“娘、娘娘……臣、臣知罪,臣……望娘娘开恩……” “呵,”杨淑气笑地翻了个白眼,回道,“开恩?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多大的事?” 张嘉年含泪跪在地上乞求着杨淑:“臣贪婪,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但看在臣多年来暗地里给娘娘尽心尽力办事的份上,求娘娘开恩!” “你私藏救济粮一事被江太傅发现,怕江太傅将事情暴露于朝堂便想要杀人灭口,结果却被我派去其他重臣给撞上导致事情败露。贪婪、欺瞒、自大、无知,这就是你尽力尽力给我办事的模样?”杨淑一字一句地数着张嘉年的罪状,恶狠狠地瞪了他许久。 张嘉年依旧是泪流满面,颤抖着身体磕头道:“臣知罪!臣贪婪!欺瞒!自大!无知!臣再也不敢了!臣可以做一切事情给娘娘赎罪!望娘娘开恩啊!” 杨淑站在原地,一 19. 落何(一)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朱绍在张嘉年拽住谢书安衣领的时候,便转身离开了,并未知晓后来的情况。 这一天,平日里寸步不离皇上的谢总管一反常态地给自己休了一天假,直至夜里入睡,朱绍都没再看见他的身影。 次日清晨,朱绍在一阵鸟鸣中醒来。朝阳洒落在纸窗上,映出了一层暖暖的黄光。 朱绍将手从被窝中抽出,将披散的青丝撩至耳后,支起上身伸手将窗推开了一道缝。 寒气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寒气不似前几日那样刺骨,反而是送来一阵清凉的风。 朱绍呼吸着这股清爽的空气,原本迷迷糊糊的精神陡然变得清醒了起来。 她整个人起了身,推开了榻边的纸窗。 停留在屋檐边鸟儿飞散开去,淡黄色的晨曦如流水般涌入屋内,窗外白茫茫的雪景此刻静谧无声。 窗台边,一棵老树屹立在前。老树的叶早在初冬便落了满地,要说平日里,这一根根粗壮的枝干上应当是堆满了雪的,然而今日上头的雪却是无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朱红色的身影。 “谢总管。”朱绍对着那道身影唤道,她方才早起,喉咙还有些干涩,声音稍稍发哑。 树上那道身影本来倚靠在树干上,空中悬着一条腿百无聊赖地晃着。闻声,身形不禁一愣,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那条晃荡着的腿,没有什么情绪地回道:“嗯。” 朱绍将手臂架在窗台上,挪着身子往窗边靠了靠,“今日谢总管如此得闲,还有心情赏雪景,可是有什么好事。” “臣不过是在等皇上起早,闲来无事罢了。”他嘴上说着恭恭敬敬的话,头却是回也不回一下,一动不动地靠着树干上。 “处置了张亲王,高兴了?”朱绍问道。 谢书安没有回她,只是依旧靠着树干,又晃起了他悬在空中的一条腿。 两人一时间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雪景。 “阿嚏。”许是冬日的晨风还是寒了些,朱绍呆在烤得暖烘烘的殿内,不免容易被这股寒气惹到,忽然间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谢书安靠在树干上的背跳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了窗台。 朱绍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背上披着一层将掉欲掉的棉被,睡得有些凌乱的青丝柔软地搭在她玉颈的一侧,被烘得有些透红的脸上,落了一个被冻成了粉色的鼻尖。 谢书安皱了皱眉,上前一言不合地将纸窗阖上,隔窗说道:“不想着凉就衣服穿好!” 朱绍还没从这个喷嚏中回过神,便随着谢书安的这一声教训,眨眼间原本亮堂的窗台瞬间又变回了淡淡的昏黄色。 屋内的碧娟刚从御膳房要了些热食回来准备唤朱绍起床,刚踏进内殿便听到了动静,忙不迭地跨过门槛欲查看情况。 一进门,便碰见端坐内寝屏风外的谢书安正一手持着扇子,一手往碳炉中加着碳。 碧娟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唤道,“谢总管,早、早安。” 谢书安抬头看了她一下,接着垂眸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平静地回道:“嗯。” 往常,谢书安在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这些事都是碧娟她来做的,毕竟虽然都是服侍皇上的人,但碧娟只是一个奴婢,而谢书安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四品官。 论尊贵,这种活无论怎么说都该是她来做才是。 “我、我来吧,谢总管。”碧娟将手中的餐盒放在一旁的台上,伸手就要去接谢书安手里的团扇。 谢书安摆了摆手,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说道:“不必。皇上醒了,你先端杯热水给皇上润润嗓子吧。” 碧娟迟疑了一会,见谢书安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她刚抬步要往内寝走,便听见谢书安叫住她,说道:“记得今天穿多点。” 嗯? 碧娟有些疑惑地转了转眼珠子。 今日明明停了雪,放了晴,怎需得给皇上再多穿点呢? - 不一会儿,朱绍在屏风后用完了早膳,穿戴整齐后便从内寝走了出来。 “张嘉年如何。”朱绍绕过屏风,还没抬眼看站在一旁的谢书安,便先开口道。 谢书安如往常一样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个礼,随后站在了她身侧,又用回了往常那温润如春的声音回道:“得知杨少卿定了他死罪,将于三日后五马分尸。然,许是张亲王恐于刑罚,于昨夜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闻言,朱绍双目微睁,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又撤回了视线,点了点头,回道:“也好。” 她随手捋了捋被压在膝弯下的袖口,重新起了个话题,“这几日朝中大事,跌宕起伏,这两天便不上朝了,待几位出行的官臣们稍稍养点伤,再上朝吧。奏折就由你去领回来,朕披了便是。” “是。”谢书安先是回了她的话,转而问道,“皇上今日可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朱绍闻言,捏着袖口的手停在了半空,默了片刻,回道:“要的,把上次丢给她的饵收一收。” - 清安殿内,今日的熏香燃得格外的浓,空气中檀香的味道缭绕在屋内各处,一时竟生出了一股甩都甩不掉的粘稠感。 朱绍和谢书安到的时候,杨淑正坐在前殿的木椅上,一手微微握拳顶着额头,一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缩。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两人一前一后,俯身跪在杨淑跟前,行礼道。 杨淑仍是阖眼皱眉,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 “谢母后。”朱绍缓缓起身,在杨淑的对面入了座,看着杨淑的模样,一脸担心地问道:“母后,可是又没睡好?” 杨淑吐了口,缓缓地睁开眼,伸手接过朱绍递给她的茶,说道:“无碍,心烦罢了。现下张嘉年已经死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官臣那边怎么说,你去办便是了。” “是,儿臣知道了。”朱绍缓缓松开了手,见缝插针道,“母后,儿臣有一事想说,不知母后今日可是还有心情同儿臣商讨商讨。” 杨淑抿着手中的茶,回道:“说吧,什么事。” 朱绍回道:“儿臣想在中洲一个要冲之地搭个据点。” 闻言,杨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了朱绍一眼 20. 落何(二)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有人擅自修改了传给杨淑的话。”朱绍说道。 她稍稍抬头,看向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谢书安,问到:“这么说来,谢总管平日都替母后办些什么事?可是有接触过这些人?” 谢书安双眼微眯,思索了片刻,回道:“她的眼线遍布各六部,传话一般由其下人差信而来,不过倒是偶遇过几个刑部和礼部的人。我从来了之后,直接就被派去盯梢你,少有时间去回清安殿。” 朱绍点了点头,追问到:“那谢总管平日都同母后说些什么事?” 谢书安没有回话,只是将手伸进衣领中,从经常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随意地翻开了一页,递给朱绍,“喏,就这。” 册子由十几张宣纸编成,上面用小楷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行的字—— “卯时三刻,起早,食米粥和桂花糕……五刻,早朝,处理乙家布织、甲家农耕、丙家公子贺礼……”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朱绍每日的行程,以及其中都处理了什么事,事情发生的缘由和结果是什么。 朱绍的视线一行行地移动着,在这一日的最后,记录了“子时夜半,入睡”。 “ 谢总管竟然还要记录到朕睡觉为止,”朱绍有些意外地说道,“莫不是谢总管每晚都守在门外一直守到我入睡才离开?” 谢书安伸手将册子从朱绍的手中抽了出来,收回到衣领下,“娘娘的任务罢了,我可不是专门守你。” 朱绍心中念头一动,问道:“那如果朕夜起,谢总管是不是就得突然被窝里奔起?”她的眼神中未带走什么杂念,好像当真只是在问这么一个问题,整个人竟散发出一股天真无邪的气质。 谢书安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左脚后退半步与朱绍拉开了点距离,面上挂上了他那标准的春风般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皇上……”你做个人吧。 - 又过了几日,朱绍向往常一样于卯时起早,在碧娟的伺候下用了早膳,更衣上朝。 这早朝一休便是七日之久,自张嘉年私藏救济粮一案查清以来,朱绍原以为会收到比往常更多的奏折,没想到竟是与之相反。 江澄瑞一行人平了此案,只是江澄瑞经历的诸多事情实在是过于诡异,两次被带回京中时均是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反而将原本还在跃跃欲试的众臣们吓得不轻,纷纷选择了观望皇上的态度。 朱绍觉得是时候再上朝了,遂命了谢书安传旨,于今日早朝。 台下,江澄瑞、李继、纪岚和几个当时一同前去中洲的官员无疑成了众臣瞩目的对面,其中江澄瑞尤为明显。 他肩膀的伤还未痊愈,官服下包扎的绢布将紫色的绸缎撑得鼓起了一块。他的面颊虽然消瘦了些,但眼中的精神却是比之前好了许多。那日在府中醒来后,李继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原本恍惚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心中竟有一丝解脱。 ——他总算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太祖,又为朝堂做了一件对事。 “江太傅,”就在大家或者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地盯着那几个人的时候,朱绍突然开了口,“辛苦归朝,可有话想先同朕说?” 一旁的众臣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都投向了江澄瑞这边,明明被点名的不是他们,却一个个屏息凝神,神色紧绷。 江澄瑞手持笏板遮挡于眼前,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老臣在。” 朱绍在他双膝落地之前摆了摆手,制止道:“免礼,起来吧。” 江澄瑞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起身。 “说吧,可是要赏?”朱绍端坐在龙椅上, 江澄瑞当时通过谢书安的言语中,推测那位想救他的人大概就是朱绍。 倘若真的如此,自己便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两人在这场博弈的棋子。 棋子,要为执棋人所用。 朱绍这句话,问的便是他的表态。 “老臣这几日在外查案,死里逃生,中洲救济粮一案成功告破,已是臣最大心愿。”江澄瑞捏了捏笏板,低头回道。 闻言,其他官臣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江澄瑞可是立了个大功,为何不要赏?即便是在此案上打了皇上一脸,但皇上既愿意赏赐,便是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江澄瑞现在拒了皇上的好意,岂不是又抚了皇上的面子。 朱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道:“但朕以为,此事功劳不小,也算是为我们庆国除了个蛀虫,赏赐些金银绸缎,还是应该的。” 只见江澄瑞斟酌了片刻,随后微微俯身行了个揖,说道:“老臣谢陛下恩典。” 见他谢了恩,朱绍的心悄悄沉了沉,接着又听到他继续道:“只是,臣还有一事相求。” 朱绍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江太傅请说。” 江澄瑞左脚后撤了一步,双膝跪于地上,语重心长道:“臣有罪,臣请求陛下降罪于臣。” 众人惊讶地互相交换眼神,似是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打听出些什么。 闻言,朱绍眉头抬了一下,问到:“江太傅何出此言?” 江澄瑞以额叩地,深切地说道:“臣自太祖以来历经三代君王,与各位大人们相比应是责任最重之人,本该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然,此次中洲救济粮一案,臣却是大理寺在初次结案后才发现了端倪。此等过错,是臣作为太傅之过。其次,此次案件牵扯良多以往的不堪之事,均是臣在任太傅一职期间,此等过错,是臣懈怠公职之过。望陛下降罪于臣,以昭告百官需尽职尽责,不可玩忽职守。” 这一下,众臣们算是听明白了。 江澄瑞先是领了赏,免得抚了皇上的面子;接着,再是将事情的责任都拦在了自己身上,求皇上降罪于他;这一来一回,便将此事的嫌隙给消了去。皇上还是高高在上,官臣还是兢兢业业。 高,实在是高。 朱绍点了点头,说道:“江太傅的话,朕听明白了。既然江太傅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若朕不依了你,便有些不识趣了。” 她将直了直身子,高声宣道:“江爱卿于查清中洲救济粮一案有功,特赐黄金万两,锦缎三百,以示褒奖。然,其懈怠公职,致京中险失珍贵粮草,遂令其兼任中洲长洲湾刺史一职。望爱卿能替朕开拓城土,戴罪立功。”< 21. 落何(三)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朱绍身上挂着件红色的羊毛披风,内里穿的是白色的中衣,披风的毛边围绕在她的脖颈上,将她那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衬成了一颗水嫩嫩的蜜桃。 谢书安低头看见她将雪地踩出一个个脚印子的赤脚,谢书安想起平日里这个走一段路后要家里丫鬟被按脚、上一日朝后要家里丫鬟给揉肩、卯时三刻还得家里丫鬟哄着从被窝里拎出来赶去上朝的人,一时间心中竟觉得这半埋在雪中微微发红的脚趾头在白色的月光下有些刺眼。 他心中莫名生气一股火,愤愤地将披在身上的白色长袍扯下,越过走来的朱绍,扔在了她脚下,说道:“不必了。快回去,不知道赤脚踩雪会着凉吗,我可不打算照顾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所住的偏房。 - 次日,大雪停后,晴空万里,虽无法让地上的冰雪消散,但明媚的阳光还是叫人心中明亮了不少。 朱绍和谢书安在用完午膳后,前去左司园内同江澄瑞会面。 虽说在各官臣眼中,此次派给江澄瑞的公职是带有打压之意,就连杨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只是一个在中洲的储兵据点,中洲地广人稀,是否有前途都不好说。 但朱绍的用意却不在此,这个据点,将成为她日后一个重要的发源地。而江澄瑞此前的所作所为恰好能帮她掩盖她的目的,遂将重任托付于他。 “皇上。”不远处,江澄瑞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多时。接到朱绍送来的密函后,他早早便来到此处等候。远远一见到二人的身影,他便从长椅上起了身,跪地行礼。 朱绍走近,亲手将跪在地上的江澄瑞扶了起来,说道:“江太傅免礼。” 她伸手示意江澄瑞入座,继续道:“此次会见江太傅,是有一事想与江太傅相谈。” 江澄瑞正襟危坐,问道:“皇上请讲。” “江太傅可还记得,在中洲救济粮一事中,谢总管曾与你提起过,某人要与呼和拉进行交易一事。”朱绍说道。 呼和拉,即为泰关边境东北部的一个匈奴氏族,人口约十万。先帝时期,泰关常年遭受呼和啦氏的侵扰,经过数十年镇压才得如今的平衡状态。 江澄瑞点了点,回道:“臣记得。” 朱绍继续道:“此事牵扯的范围巨大,但朕现今对其全貌还不悉知,需得依托江太傅替朕牵线。” 朱绍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江澄瑞的脸色由认真到疑惑再到诧异,停下了嘴边要说的话,问道:“江太傅可是有什么疑惑?” 闻言,江澄瑞皱着眉,目光四下扫荡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此话不是谢总管为此案捏造的一句计谋罢了吗?竟当真是如此?!” 嗯? 朱绍偏过头看了眼一旁背对他们站着的谢书安。 他竟然还好心地擅自设多了一防。 尽管场面有些尴尬,朱绍还是扯了扯嘴角,轻轻颔首道:“是的,此为实话。” 江澄瑞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原本放在石桌上的手倏地捏紧了拳头,斥责道:“胡闹!呼和拉氏人狡诈贪婪,从太祖到先帝,代代人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将呼和拉氏给镇压下来。她当真以为自己权势浩大,谋算神略,仅凭自己就能呼风唤雨,周旋其中?” 总归是开国的忠心将臣才能对此事如此愤怒。 出于安抚,朱绍稍稍放慢了语速,继续道:“母后同呼和拉氏做的交易,交易中涉及到了泰关一带。但,朕不知他们想将泰关如何。朕被立为新帝不过两月,很多事并不能为己身所控,还需得江太傅在其中替朕搭线。” 江澄瑞平复了愤怒的心情,回道:“皇上此次派臣前往长周湾,臣知晓皇上用意。近期,臣需得前往长周湾一探,恐不能亲力而为。但臣有两名学生可以推荐给皇上所用,一人是礼部侍郎李继,一人是兵部职方司陈子轩。” 李继此人,朱绍还记得。 当时第一日下旨让江澄瑞查案时,此人便在一旁欲为江澄瑞打抱不平,只是被拦下了。后来,江澄瑞被污蔑畏罪潜逃,此人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其辩驳。 其为人正派,不畏艰险,为替江澄瑞正名时不畏惧出入中洲的危难,确实是可为用之。 见朱绍一副思索的模样,江澄瑞开口解释道:“李继此人,虽是个文人,但其性格并不懦弱。于礼部任侍郎一职,因其大胆又随和,擅长同外使交流,因而礼部那边同外使来往的职务常常会经他的手。而陈子轩,则是寒门出生,因其父母早逝,臣将他领回府中,亲自教养。此人虽是个武人,但心思缜密,现于兵部职方司。常年往返于京城以外的地方,于京外遍布眼线。臣以为,此二人,亦可助皇上一臂之力。” …… 朱绍和江澄瑞还在交谈中,一旁的谢书安倒也没闲着。 今日选在这左司园里见面,说这里偏僻倒也不是,只是为掩人耳目,挑了个人少但好望风的地。若是在殿内聊,人多耳杂,难免走漏消息。若是邀去皇上殿内,又或是去到江府上,那更是容易被人猜忌。 所想右想,也就这最合适。 人少,即便是有人,他也能一下子就注意到。 突然,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道人影闪过。谢书安眯了眯眼睛,看了眼身后的两人,回头悄悄地去追了那人。只是那人跑得快,不一会儿便出了园子。 谢书安追到了园外,未见到人影,只是地上明晃晃躺着一块玉牌,那是清安殿的。 他本欲继续追寻,但回过头又担心此举会显得自己更为可疑,加上那两人还在园中,若躲藏其中的人不止方才那一人,那么二人怕是会有危险。 于是,他拾起地上的玉牌,转身回到了左司园中。 “皇上,该走了。”谢书安回到左司园,凑近朱绍的耳边打断道。 他赶回来时小跑了一段,呼吸中带了些不寻常的热度,打在了朱绍冰凉的耳垂上。 突如其来的热气让朱绍微不可察地一颤,偏过头看了一眼谢书安。 她并不记得自己在同江澄瑞交谈此事上有设过时限,午后也没有其他的事务安排。 亭下的阳光暗淡,阴影将两人笼在了一小寸石椅上,谢书安长睫微垂,黑眸静静地看着地面,好像只是真的在提醒她该走 22. 落何(四)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闻言,朱绍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什么?” 杨淑拉了拉音长,用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办法似的口吻,又重复了一次:“哀家说,何嬷嬷给你挑了个更合适的人,谢书安以后就不跟着你了。” 朱绍其实是听清楚了,只是因为过于出乎意料,便下意识脱口而出。她目光有些闪烁,半晌没想出要如何接上这句话。 她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抗拒,说不清是为何。 杨淑看着朱绍迷离的眼神,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说道:“绍儿?”她往朱绍的脸上探了探,“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怎的今日总是走神。” 朱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杨淑,回应道:“无事,谢母后关心。” 杨淑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声气,说道:“你看看你,忙成这样也不让你那丫鬟给你捯饬捯饬。”她像是找到了机会,顺着这句话便向下说了起来:“还是得给你换一个人。过来吧,方容德。” 话落,一旁的屏风后走出来一名男性的身影。 这人约摸不到七尺,看上去就比朱绍高了半个头。面上长着一堆笑意盈盈的眯缝眼,眼尾上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贼眉鼠眼。明明同谢书安一样都是身穿庄重大气的朱红色飞鱼服,竟愣是给他穿出了浮夸艳俗之意。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方容德跪落在屏风前,双膝交错往朱绍和杨淑的方向跪着爬了过来,行礼道,“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杨淑眉眼弯弯地看着跪地行礼的方容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并未叫他起身,而是转过头对朱绍说道:“你看,这方容德就是要好些,哀家就把他留给你了。” 朱绍眼珠微转,瞥了眼地上的方容德,他在杨淑的应允下缓缓起了身,垂下的眼眸抬起,从朱绍的脚一路向上扫到了她的脸上,看得朱绍心中莫名感到不适,眉头微微皱起。 方容德起身绕过朱绍跟前,站在了朱绍的身后。他转过头,冲着一旁比他高出了一个头不止的谢书安拱手笑了笑,以示友好,随后转过身,垂眸看向了朱绍的后脑勺。 谢书安一动不动地站在杨淑的身后,没有回他。以往他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谦恭温润模样,今日他竟是没那心思回他。只是在方容德转回身后,悄悄地瞥了他一眼,藏在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攥出了褶子。 待朱绍和杨淑聊完后,天色已黑。冬日的夜来得早,凉得也快。早上还是暖阳照耀下的晴空万里,到了夜里寒风便卷起凉意侵袭而来。 杨淑见天色已晚,说道:“时候不早了,绍儿回隆德殿吧。” 谈了许久,杨淑终于有放人的意思了。朱绍心中松了口气,起身应道:“是的,母后。儿臣,先行告退了。” 朱绍行了礼,转身正欲离开。 谢书安下意识也抬步跟上,这一步还未落地,便听见杨淑开口道:“谢书安就不必跟上了,留下吧。” 朱绍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犹豫片刻,尔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着她身后的方容德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笑里藏刀地看着他。 那一刻,谢书安愣在了原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垂眸拱手作揖,低声回道:“是,娘娘。” - 夜里,朱绍回到殿内。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的暖日,在今夜又下起了雪。碧娟除了今日一早伺候朱绍起早和早膳后,便再也没见过朱绍。 她穿着毛绒袄子,披着件斗篷,站在殿门口张望着。 宫中的下人很少有这种厚袄子,那是去年冬日里,朱绍给碧娟带来的。 虽然朱绍当时嘴里说是别人给的,她随手收了又不想要,便顺手给她了。 但碧娟看着袄子上绣着的小梅花鹿,知道那是碧娟特地给她挑的,只是怕被别人说闲话,特地当着众人的面用这种借口扔给她罢了。 她手心里攥着这小梅花鹿的绣画,在门口已经站了有一个时辰。 宫中的夜灯环绕在隆德殿,将宫殿周围点的通亮。 转角处,突然出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最前面的那人,是碧娟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只是,不知是否是错觉,碧娟只觉得自家主子走得好像有些僵硬。 她心头的疑惑还未解开,视线一移,便看到了令她更加疑惑的一幕。 主子身后跟着的那人是谁? 那断不是谢书安。 谢书安身量高,肩膀也宽,她主子将将也只到谢书安肩头,平日夜里回殿若是远远的看,她怕是连主子的身影都看不见,都被谢书安的那道身影给罩住了。 现在跟着的这人,看上去可比谢书安的块头小太多了。 然而,就是他们已经走出了那个转角,直面向碧娟走来,也依旧没有见到谢书安的身影。 “主子!”碧娟小跑上前去迎朱绍,将准备好的手炉从锦棉袋中取了出来,端到了朱绍面前,温声道:“主子,手冷的话,拿着这个吧。” 朱绍看了眼碧娟发丝上沾着的白雪,看了眼挂在她手上的纸伞,又看了看她捧着手炉的手,伸手接过手炉,说道:“撑伞。” 碧娟点了点,用终于腾出来的手打开了纸伞,撑在了朱绍的头上。 身后的方容德亦是跟着进了殿,碧娟有些不知所措地频频向后看去,偷偷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向朱绍投去“这人是谁”的眼神。 朱绍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一句:“没事。” - 待朱绍离开清安殿后,杨淑便让何嬷嬷将谢书安带在了身边,“何嬷嬷,我看谢书安还需要你再多调教调教,这阵子你就好好同他说说吧。” 何嬷嬷行礼回道:“是,娘娘。”随后,她对着愣在原地的谢书安说道,“谢书安,跟我来。” 谢书安被安排在了离清安殿不远的从合院,此院为宫中下人住所的其中之一,主要 23. 落何(五)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你不知?”何嬷嬷抬高了声音,缓步向谢书安走去,停在他身侧,继续道,“今日同皇上和江太傅在左司园的事,你不知?” 她越过谢书安,面对着门口望着夜色中探出的月弯,斥责道:“你当初托了你姨母让我给你安排,我是看在你我至少有层关系,怎么说也算自己人,才给你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想卖个好脸色给皇上方便你滥权敛财,这我管不到你,但你不要忘了当初答应我的要求。” 谢书安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低头听着,没有作声。 空中飘着的云散去,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入,将屋中人的黑靴渡了层白光。 何嬷嬷回头看向谢书安,说道:“你这几日就先跟着我办事,娘娘那边我会替你摆平。原本的计划,就让方容德去做吧。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可别坏了我的计划。” 谢书安双眼微睁,斟酌片刻后,回道:“不敢。今日一事,只是江太傅来寻皇上求情,欲撤回派往中洲任职一事罢了。然一番说辞后,皇上依旧拒绝了他。此外,绝无隐瞒。” 说完,何嬷嬷没有回复,正欲抬步离开,徒留谢书安在这一屋内。 脚步声逐渐远去,谢书安缓缓直起身,静静地站在原处陷入沉思。 看来,谢书安取缔的那个太监是通过关系得到的这个位置,而代价是替何嬷嬷办事。即是帮何嬷嬷办事,那么就是替杨淑办事,说的大抵就是当做杨淑在朱绍身边的眼线。 然而,何嬷嬷刚才说的是……她的计划? - 次日,朱绍像往常一样上朝。 她从榻上起身,撩起垂挂着的纱幔钻了出来。 碧娟一早便帮她将熬好的清粥放在了一旁的案上,等着她醒来。 “主子,”见朱绍撩起了帘子,她从一旁的小凳上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厚袍子迎了上去,“来,奴婢,莫着凉了。” 她将袍子披在了朱绍的肩上,端起低案上的粥,双膝滚下,抬头看向朱绍,轻声道:“主子,离早朝还有一会儿时间,可是要喝点粥?” 朱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向碧娟。 余光间,她看见屏风后有一道身影,那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屏风之间的缝隙中来回窥探着,令人厌烦。 “方总管,可是有何事要说?”朱绍昨日本就睡得不好,一早醒来见到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更是心烦。 屏风后的身影明显一怔,随后拢着手从屏风后出现,“回皇上,臣来请皇上上早朝。” 方容德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样,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目光落在了朱绍的身上。 朱绍夜里入睡不喜穿衣,最多也只是一件白色中衣穿在身上。一夜过后,中衣也没有入睡时那么整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面鹅黄色小衣,下摆从小腿一路向上岔开,露出了圆润细嫩的膝盖弯。 跪在地上的碧娟见这方容德竟未经允许擅自越过屏风进到了内寝,“唰”地一下跳了起来,双手张开用长袖挡住身后的朱绍,对着方容德说道:“方总管!劳烦出去!皇上还未洗漱更衣!” 方容德并未看向碧娟,而是继续冲着碧娟的身后看去,嘴里回道:“臣被安排需时刻跟随侍奉皇上,若是皇上出了什么差池,那臣也不好担待,还请皇上别为难臣了。” 碧娟见对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抬步上前继续劝道:“方总管,恕我们主子拒绝,之前谢总管可不是这样的。劳烦、啊!” 碧娟的话说一半,方容德像是被突然激怒一样,脸上的假笑突然变得面目狰狞。 他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手,抬起来重重打在了碧娟的脸上,呵斥道:“你个狗奴才!你是什么身份胆敢打断我和皇上说话!”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极响,瞬间便在碧娟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碧娟被打得猝不及防,惨叫了一声后头昏脑涨地摔倒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一小道鲜血。 “方容德。” 方容德刚打完碧娟一巴掌,鄙夷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侍女,像是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甩着手。 忽然,听见朱绍出声唤了他的名字,他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狡黠的狞笑,低头拱手,谄媚地回道:“容德在,皇上。” “跪下!” 短短的两个字,一时竟让方容德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他连忙叩头跪地,心中茫然不已,试探地抬头偷偷瞄着朱绍。 这一抬,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透着脂粉色的玉足,白皙的嫩肉在地毯上轻轻地抵着,压得有的变了形,有些发红的趾头像是咬一口便会留出蜜汁的鲜果。 “朕准你抬头了?” 方容德像是想将眼前这一幕焊进眼睛里一样,看得出了神,近乎忘记了自己这还是在皇上面前。 闻声,他立刻将头低了下去,颤颤巍巍地说道:“皇、皇上息怒!” 朱绍正颜厉色地靠坐在榻上,一手架在榻首的高架上撑着头,一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榻台的木沿,厉声说道:“朕的侍女,是朕的人,要罚也是朕罚。同样的,朕的内寝,谁进谁出,由朕说了算。” 她起身下榻,如瀑的青丝顺着肩头滑落,中衣微微敞开,散发出温热的香气。 朱绍走到方容德的跟前,微微前倾,低声令道:“没有下次,滚。” 方容德身体一震,连连应道:“是、是。是臣的错,臣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着抖一路跪着退出了屏风才站起身。 - 朝堂上,众臣们均已在殿内等候皇上多时。 往日都是准时上朝的皇上,今日竟是迟了将近三刻钟。 “皇上今日怎的这么晚?” “今日会不会是不上朝了?” “不应该啊,昨日不还好好的?” …… 众臣议论纷纷,一时间台下嘈嘈切切。 “皇上到——” 门口小太监传呼升殿,台下众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朱绍从台后走出,入座在龙椅上。 众臣们用笏板挡着脸,低着头隙了个眼缝,偷偷 24. 落何(六)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谢书安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应道:“……是。”转身从侧门离开了。 清安殿内,只剩下了杨淑和几个小侍女。 不一会儿,朱绍已经跨过门槛进到殿内,一如既往地在杨淑座前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杨淑亦如往常一样,抬手唤她起身,待她在她对面入座。 “哀家听闻,今日早朝上,皇上给各官臣都行了赏。”杨淑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开口便是问到今日早朝的事。 朱绍缓步行至座前,微微低头,捋了捋长袍的下摆,转身入座,垂眸间视线扫过四周后,才定定入了座,回道:“回母后,确有此事。” 一旁的方容德见朱绍正在捋着被压在腿下的衣物,连忙上前要帮忙,却被朱绍摆手劝开。 “自张亲王一事以来,人心惶惶,朝堂中的权势分化变得逐渐严重。儿臣想着,以嘉赏来安抚臣心,正好也借此机会,看看众臣们的态度。”朱绍继续解释道。 当然,此话半真半假。 安抚臣心是一点,还有一点是为了通信。 自方容德来后,朱绍觉得自己身边时常有隐藏的视线,并且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方容德又再细细地审一遍才会施行。就是她批的那些奏折,他都要逐一过目并记录下来,汇报给杨淑。 在宫中出行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之前有谢书安在,他会替她都将这些都敷衍过去,然而现在没了谢书安,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愿,那几个人确实能好生看看她送去的大礼。 杨淑注意到朱绍谴开方容德的小动作,故作打趣地问道:“哎哟,怎么了我们绍儿,是方容德用着不顺心吗?” 朱绍面不改色地回道:“未有,只是今日这身有多不便,这一时半会也打理不好,没必要为此事耽误和母后的要事,这样也罢。” 见杨淑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她便起了其他的话头。谈话间,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着,目光在垂首的间隙中快速扫了一眼杨淑的身后。 “母后,”朱绍放下手中的茶碗,脑中一时间冒出了一个问题。 谢书安去哪了? 这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她的理智便将她扇了一巴掌,硬生生让她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杨淑见她半晌没说话,问道:“怎么了,绍儿?” 朱绍回过神来,又飞快地拽了一个话题,“过几日,就是冬日的祭祖日了。今日冬日雪盛,怕是要早些准备的好,以免耽误了事。” …… - 谢书安从内殿中退了出来,闲来无事地靠在清安殿的侧门边。 内殿离侧门有些段距离,他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发生的事。自被换下来后,他时常能感受到身边的视线,比他当时在朱绍身边的更加放肆。 就在之前,他还能以杨淑或者朱绍的名义将这些视线谴开,现如今,他反倒是成了要被监视的对象了,一时间变得举步维艰。 午时将近,本应是一日中日出最盛之时,此刻却是飘起了雪。 侧门的门口远远对着来清安殿的长廊,廊上是不是有几只冬鹊飞过停歇,叽叽喳喳地叫着。 突然,那几只冬鹊惊飞而起,那道身影出现在了长廊下。 谢书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目不转睛地随着朱绍的身影移动,看着她走过长廊。 突然,朱绍脚步一停的,呆站在了原地。 谢书安的瞳孔微微一颤,心脏莫名地像是用力向上跃起,却久久没有收到那重重的一记回落。 他看着朱绍缓缓偏过的头,忽觉自己像是那悬在半空中飞羽,在等待着一双手将其接住。 下一刻,方容德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野。朱绍将头偏向了方容德的一侧,两人站在原地,像是在说些什么。 “谢书安,”谢书安方才站在原地看得出神,竟没发现何嬷嬷此时就站在他身后,“你不会以为皇上会帮你给娘娘求情吧。” 谢书安从方才的失神中晃过神来,听见她继续说道:“那可是杨淑养出来的人,少自作多情,快去兵部那把我嘱咐你的事办了。” 闻言,谢书安的心竟莫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没由来地懊恼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才拾回了自己的理智,冷笑地回道:“怎会。” 他来时便是一人,不过出了些意外同朱绍合作罢了。现下,他只不过是回到了最开始的一人,一切只是依然如故,没有什么不同。即便只有他一人,他依旧会继续他的计划。 谢书安拍落了肩头堆着的雪,徒留了地上的脚印,转身离开了。 此时,廊下的那道身影也回首望向了此地,但只见门下空无一人,于心中轻轻叹了一声,也径直离去了。 - 几日后,李继和陈子轩于退朝后,来到乾庆殿后殿叩见朱绍。 那日,朱绍向各官臣府上送去了赏赐,其中就包括他们两人的府上。 起初,两人想起自己都算是中洲救济粮一案的涉事者,心中均有些不安,不知道应不应当收这份礼。 但是,就在江澄瑞启程道别那日,江太傅难得地同他们相拥道别。两人原以为江澄瑞是因为此行乃贬谪之行,加上他年事已大,怕是再也调不回京中,遂倍感悲痛。 然而,就在他们含泪相拥道别说,江澄瑞却在他们耳畔悄声说道:“老臣受皇上委任,无需担心。然而现皇上被软禁,难求援助。京中之事,就靠你们了。” 二人闻言,先是震惊,又是一头雾水。 江澄瑞无法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回到府中,两人皆是命了家中奴仆千万动不得那批赏赐。这件件东西,均是亲力亲为,仔细过目查看。终于,他们一人在茶叶堆中发现了一张纸条,一人在赏赐的绸缎中发现了绣字。其中描述,均是令其调查泰关及其西北部呼和拉氏的来往动向。 两人发现后,第一时间私下会面过。陈子轩和李继均为江澄瑞的学生,老师说的话,准是信的。只是,江澄瑞交代的 25. 落何(七)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到年关底,宫中的各部各司陆续忙起了祭祖的事。 谢书安借着何嬷嬷之托,这阵子在兵部打转,查了不少的事。 这一日,天将将亮,谢书安来到庙堂附近寻找祭典时的侍卫司。他刚步到庙堂后的林子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里面好似有人。 谁会这么早来庙堂? 他定睛一看,屋内的人竟是何嬷嬷,嘴里还在念叨着些什么。 “再过阵子……再过阵子就好了。” 未待谢书安听清,何嬷嬷突然起了身,看了一眼台上的牌位,匆匆离开了。 谢书安隐蔽在林子中,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走进庙堂内,抬头扫了眼台上的牌位,目光落在了方才何嬷嬷跪拜的那个方向,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这里也有何嬷嬷的先祖? “谢总管。”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谢书安寻声看去,身后是纪岚。 “纪将军,好久不见。”谢书安面上带着笑,作揖回道。 自从上次谢书安不跟着朱绍上早朝已经过去了近二十来日,纪岚方才还怕谢书安会记不得他,见对方还能叫上他姓甚名谁,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尴尬。 纪岚笑着回了礼,寒暄道:“今日能见到谢总管,真是没想到。谢总管可是有事来此?” 谢书安点了点头,余光见纪岚手上大包小包地提着,随口问道:“纪将军这大包小包的,可是也在准备祭祖的事?” 纪岚低头看了看手头的东西,摆了摆手,说道:“也不全是,就是顺手带着东西。诶,”他话说一半,突然从手里提了个东西递给谢书安,继续道,“上次在中洲,多谢谢总管相助。这是我们府上的厨子做的点心,一点小心意,谢总管还莫嫌弃。” 点心是由一包油纸包裹起来的,上面印了纪家的纹章。 纪家世代为将,出过不少将帅,其家功将牌位被列于宫中庙堂下的不在少数。 “说来,”他想起方才何嬷嬷的事,借机问道,“纪将军可知此牌位的主人是何身份?” 纪岚顺着谢书安的视线看去,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踌躇答道:“这位是家父的兄长,纪昀昌。谢总管可是有何疑问?” 谢书安随即找了个借口,回道:“有位熟人托我过来看看罢了。”既然是世代为将的纪家,想必来祭拜的人不在少数,多出来那么一两个不认识的也再正常不过。 未料,谢书安这话一说完,面前的纪岚脸上的惊讶比起方才反倒愈发夸张,追问道:“谢总管说的这个熟人,莫不是阿露?” 阿露? 谢书安摇了摇头,表面上还是惯常的模样,回道:“并不。” 纪岚眼中的光变得暗淡了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带着些歉意回道:“是我冒犯了。往年,都只有一人会来这里献上贡品,我还以为是……” “只有一个人?”谢书安问道。 “家父的兄长也曾是朝堂中的将士,然而一朝被人构陷入狱,后虽正名出狱,但身体却每况愈下,早早便去世了。很多人视其为不祥,便少有外人祭拜他,每年也仅一人。听闻父亲说,有一次见其人为女子,便猜测此人为兄长的爱人,阿露姑娘。只是,现如今阿露姑娘在哪,我们也不知,但每年依旧会收到一样的贡品。”纪岚解释道。 所以谢书安一提,他才会误以为就是阿露托他来的。 “谢总管,”纪岚说完,拱手道,“我还得赶去早朝,就先告辞了。” 谢书安拜别纪岚,独自留在了庙堂中,看着眼前的这尊牌位。 阿露……会是何嬷嬷吗? - “皇上,该上朝了。” 隆德殿内寝,朱绍在碧娟的伺候下用完了早膳,还未等她穿戴好,便听到方容德在屏风一侧唤道。 自从她和谢书安两人分开后已有近二十日,期间她未见过谢书安一面,也找不到机会去寻他。 杨淑派来的方容德跟着她寸步不离,即便是是在睡寝中,也会每隔一时辰便来探视下她是否正在榻上。 此外,她也并未收到来自谢书安的任何消息。 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绍心中忍不住猜想着。 是同她一样一直被监视着,进退两难? 那也不至于每次去清安殿时连见都见不上一面。 还是说杨淑对他做了什么? 又或者……他投靠了其他人? “主子,”碧娟的声音将朱绍从思绪中拉出来,“主子,该上朝了。” 朱绍回了神,定睛看了眼跪在她脚边的碧娟,点了点头,回道:“嗯,走吧。” 她望了望铜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感觉方才想的那些都像是梦境一样的陌生。 她这是在担心谢书安? 又好像不是…… 还有另一种感情,陌生的、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 谢书安这一边刚回到园内,便碰见转角处方容德和何嬷嬷正说些什么。 还未等谢书安听清,方容德便转头一把撞上了谢书安的肩膀。 他撞得意外,把自己撞得连退了两步,抬头一见撞的人是谢书安,顿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剜了谢书安一眼,骂道:“死太监。”便离开了。 谢书安也没想到自己会把人撞退两步,正想将人扶一下道个歉,没想到竟是在原地被对方骂了一顿。 一个太监,骂另一个太监是太监。 擦肩而过时,一阵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栀子香气的味道抚过谢书安的鼻梢。他身体莫名一滞,心里一沉,便也懒得再与之说些什么,任由他离开了。 “谢书安,”屋内,何嬷嬷唤道,“你去哪了,事情办完了吗?” 谢书安抬脚跨进屋内,将手上的点心袋子放在了桌上,说道:“办完了,祭典开放当天,侍卫司那边会调整好巡逻范畴,于隆德殿一处开始。” 谢书安一边说着,一边把那点心袋子打开,摊在桌上。 “你怎么有这个?”何嬷嬷见到这些点心,有些诧异地问 26. 落何(八)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见谢书安这个反应,何嬷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随即收起了话匣子,只留下一脸严肃的劝告:“进了宫,哪有什么情可言,多的都是趋利避害。你跟着你姨母那些年,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不要对宫里的人抱有过多的期望,所有人,都只是那台上之人的棋子罢了。” 她起身离开了桌,看着窗外的飘雪,喃喃道:“就是我,也才恍然觉察。” 谢书安没有再开口接话,颔首垂眸,静静地将手心贴在了左胸烙印的地方。在飞雪的阴天里,从门外照进的淡淡白光将他的侧脸勾得清冷凌冽,在拂过那双墨色的双眸时溶解、下沉,浮出了那日侧门外长廊下的身影。 尔后,他起身离去,徒留桌上早已凉去的茶水。 - 朱绍这边刚下完早朝,正在去清安殿的路上。 十几日内,她一边审批着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一边暗自梳理着李继和陈子轩字里行间夹在奏折里的情报。 呼和拉氏驻军异常,京中兵部却并未上报。若不是朱绍特地找了陈子轩,怕是都传不进京中几个侍郎的耳里。 ……究竟是谁在掩盖消息? 这异常的驻军令,又有何意? “臣叩见皇上。”忽然,身后一道声音将朱绍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她转头一看,来人是纪岚。 “纪将军。”朱绍应道,示意他起身,“将军免礼。” 纪岚这是第一次在早朝以外的时候遇到朱绍,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谁知这膝盖还没在地上热乎完,便被朱绍请起了身,脸上挂着一种受惊若宠的笑,“谢陛下。”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像是表示关切一样问道:“今日怎不见谢总管?” 怎知,闻言,却见朱绍脸上有一瞬的停滞,令他心中一颤: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个不能问吗? 很快,朱绍又换回了往常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淡淡回道:“谢总管这几日不跟在朕这,他大抵是有别的事要办。” 纪岚恍然大悟道:“哦哦哦,原来如此,难怪臣这几日都见到他在庙堂那附近,是在找侍卫司办事吧。” 朱绍瞳孔微睁,像是听到了什么罕见的事情一样,正欲开口追问,却是被身后的方容德打断道:“皇上,到时辰去请安了,切莫耽误了,让太后娘娘久等。” 朱绍微启的唇僵了片刻。 现在猝然问谢书安的事,怕是会遭来方容德的怀疑。也有可能,他大抵也是知道朱绍想说什么,才会在这时候打断她。 她轻轻地呼了口气,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颔首道:“那朕就别过纪将军了。” - 清安殿内,杨淑正和朱绍说着话。 “绍儿,哀家这边传了报,说是近期泰关那边有些异动,不过大抵是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事情如今也差不多到节点上了,再过几个月,便可派你过去那边谈和。”杨淑说道。 杨淑说的大抵是泰关边境驻兵一事。 朱绍经过这十几日调查,虽能查出其异动,但还未能查出这其中的原由。如若只知其变相,不知其原由,单凭朱绍的势力,很难去应付杨淑的这盘棋子。 她故作无知地问道:“谈和?母后说的是何事?” 杨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绍,回道:“旁的事罢了,同绍儿先说声。毕竟过几个月冬寒就要过了,在来春前先将此事处理了要紧。” 朱绍继续追问道:“旁的事……儿臣可是可知具体是要为何?” 杨淑端起桌上的茶碗,用碗盖将水面上飘着的茶叶撇到了碗沿,淡淡说道:“不必,听母后的,届时去办了便是。剩余的,不用你管。” 此时,在屏风后,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谢书安这阵子在何嬷嬷身边办事,又故意在身边的眼线下将自己伪装成了何嬷嬷身边一个普通的别无二心的太监,加上何嬷嬷的好言,逐渐打消了杨淑的怀疑。 是以,除了早朝外,他有时会被唤到清安殿来办事。只是今日一早走时,遗落了一样东西,回来取。但又因今日事多,全然忘了此时正是他禁足的时刻。 按照规矩来说,此刻他应该立刻退出清安殿的才是。 然而,他却鬼使神差地走不动了路,神色专注地听着屏风另一侧传来的那道熟悉声音。 杨淑显而易见地拒绝回答朱绍的询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道:“这几日,方容德跟在你身边,如何?” 这是杨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朱绍对方容德遣散的举止让杨淑心生怀疑,这一次大抵是又在暗示她,给她施加压力。 不准反对她安排给她的东西,不准有自己的想法,傀儡就该做好傀儡的样子。 这是杨淑在传达的意思。 朱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万不能再触怒她第二次,遂面上挂了点笑,回道:“挺好的,容德老实,做事踏实,很是省心。” “哦?”杨淑扬了扬眉毛,拉长了尾音,似是调侃一样说道,“那同谢书安比起来呢?” 朱绍面上波澜不惊,像是回答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一样答道:“自然是容德更好的。” 杨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以后就由容德跟着你了。” 朱绍的嘴角僵硬地勾着,眼神闪烁地小声应道:“嗯。” 无人知,屏风后的那道身影陡然一滞,再一眨眼后已然不在。 - 朱绍回到寝殿时,已是午后。 一进内殿,便见碧娟早已候在桌边等朱绍回来用午膳。 “皇上,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奴婢伺候皇上用膳。”碧娟见朱绍回来,将桌边的椅子拉开了一侧,说道。 朱绍一早就被杨淑暗暗地敲打了一顿,心中很是郁闷,没有什么胃口。 呼和拉氏和泰关边境的异变到底是什么原由? 她虽去过那一带,但到底那时候还小,自己日后又只在京中生活,即便是手头有线索,也理不出对方的意图。 不仅如此,她还要提防身边潜在的危险,那个给杨淑设了计隐瞒张嘉年一事的人,又会不会和边关的那件事有关? 繁重的事情堆积在朱绍的心头,她有些烦闷地坐了下来,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正欲开口推辞,却看见了一盘别样的点心。 “碧娟,这个点心怎 27. 落何(九)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谢书安本欲后退一步,侧身于道旁给迎面来的皇上行个礼,算是做了个样子。 怎知他才将将抬起脚,就见朱绍猛地一头摔向了他。 他心中一慌,本欲后退的腿陡的向前踏去,双臂下意识一伸,正正将朱绍接在了怀里。 两人之间的间隙在躯体相触时陡然消失,带起了一阵寒天的冷气在原地旋起。 冰霜的寒气染了点怀中人身上那混着栀子花味的檀香,蕴着主人的体温缭绕在谢书安有些发凉的鼻尖,轻轻挠了他一下。 一脑门结结实实地扎进人家怀里的朱绍倏然一个机灵,将脸从谢书安衣袍里拔了出来,抓住谢书安胸口的布料就将人往下拉,仰起脸踮着脚尖面前够着他的耳垂,悄声说道:“子时六刻,左司园。” 说完,她落下脚尖,呼出的热气随着她的动作在谢书安的耳边抚了长长的一道,身体还维持着被谢书安抱在怀里的姿势,仰头望着他。 然而,近在眼前的这对墨色双眸中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与朱绍对视,瞳孔静得像是快要沉进朱绍的琥珀色瞳孔里。 朱绍见他迟迟没有答复,心里一纠,不禁皱了皱眉,琥珀色的水面陡然荡起了涟漪。 谢书安双眸微睁,扶在朱绍腰间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嘴里飘出了一句小声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话:“……好。” 见他应了声,朱绍立马恢复了往常的神情,松开了紧紧攥着谢书安衣服的手,面无表情地将他往外推了推,同他拉开了距离。 “皇、皇上!”此时,方容德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冒着一脑门的金星,仓惶领罪,“臣不该!臣该死!” 朱绍转头看了他一眼,回过身,“罢了,定是方才才落下,宫女还没扫开,下不为例。”说完,便抬脚走了人。 谢书安未多言,也未回望他们的背影。只是在原地踌躇片刻,便也从长廊下消失了。 - 夜里,丑时一刻,左司园小房,朱绍披着大氅在屋内等候。 寒冬的夜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风带着飞雪在窗外吹过,将纸窗晃出轻微的声响。 朱绍静静靠在柱子上,心中有些焦急。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刻钟,谢书安依旧没有出现。 莫不是他爽约,不来了? 毕竟,前几日的那几封信他也没有回应。 左司园的小房不像寝殿又侍女烤碳火取暖,早已将朱绍冻得手脚冰凉。 朱绍从嘴里呼出一口热气,在手上搓了搓。 她总不能在这等一晚上,若谢书安真的不来,那她怕不是要冻死在这。 再等一刻钟,若他真不来,那便算了吧。 朱砂这样想着,干脆在柱子边坐下,用大氅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朱绍一手抚上大氅下的剑柄,眼睛朝着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门吱丫地推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间涌入,照到了朱绍的身上,刺得她的眼不自觉躲闪。 下一刻,门被完全推开,朱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悦然道:“谢书安。” 谢书安阖上了门,拍掉肩上的雪,抱怨道:“皇上,臣斗胆问下,你们皇室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半夜使唤人?这夜半三更的出来,还能碰到几个人跟着我,费了好长时间才甩开他们。” “有人跟着你?”闻言,朱绍问道。 谢书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被淡淡的月光笼罩着。 他今夜穿了一身黑,头发不像往日那样梳成一个髻,而是扎了一个高马尾。他外身只着了一身圆领袍,衣料在身上隐隐抚出衣下的身形,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腰间系了一条朱红色腰带,衬得他纤长健硕。 奇怪的是,他这么冷的天没有穿大氅,鬓角一侧却出了一层薄汗,气息也似乎有些急促。 谢书安理了理气息,随口回道:“嗯,一直都有的。” 朱绍点了点头,心中恍然。 原来是因为有人盯着,所以才不方便回应她那些信。方才也是因为要甩掉那些人,才会来这么迟吧。 看来他那边也不好受。 谢书安在一边看着朱绍的表情,心中一时间有股莫名的恼怒。 他那日收到朱绍的来信,想起何嬷嬷的话,又想起她和杨淑的对话,再想到在廊下时看到她的背影,本想直接将这信烧了,却不知道为何,信刚烧了一角,便被他又拿了回来,熄灭了去。 他不想来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日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模样,心里一紧,竟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 到底为什么?他不知道。 “所以,”寂静的屋内,谢书安陡然开了话题,问道,“你叫我来做什么?” 他走到朱绍靠坐着的柱子旁,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斜着身子靠在了柱子上。 朱绍把原先的心事都抛之脑后,对着谢书安说道:“我找人查了呼和拉氏和泰关一带的情况,按照他们的回应是说有异动,而且,跟以往的差别很大。” “他们?”谢书安扬了扬眉,问道,“你找了李继和陈子轩?” “嗯。”朱绍回道,“我用让他们汇报张亲王一案为幌子,让他们借机给我传了话。” “他们说,”朱绍继续解释道,“呼和拉氏近期异常地安静,虽未有出兵侵扰,但暗地里在进行一些军备的运输。他们从更远的北面驻兵,以运河为线,形成了一条线行的驻军线。” “从北面?”闻言,谢书安心感疑惑,皱眉问道,“他们的地势,应该从南面进才对。而且,杨淑不是要给他们放路吗,那就更没必要从北面进发了。” “嗯,”朱绍点了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猜,他们大概还有别的计划。泰关,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说完,她抬头看向谢书安,说道:“谢总管,你对泰关那一带比我熟悉,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谢书安听着朱绍的话,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呼和拉氏要大费周章地从北面进发?这一次,杨淑并不会设兵阻挡的才对,直接从南面突进才是最 28. 落何(十)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朱绍依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将所见之事给谢书安复述了一遍。两人就这么倚在一根柱子边,凑在一起讨论着。 “所以此事,很大可能与何嬷嬷有关。”谢书安细细听完朱绍说的话,断言道。 “只是我没想明白,”朱绍皱着眉思索道,“何嬷嬷为何要背叛杨淑?莫不是,那个纪昀昌最后的死,与杨淑有关?” “还有一事,”谢书安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那日我远远听到她跪在牌位前,嘴里念叨着‘就快了,就快了’之类的,她也曾同我说过‘要来不及了’,若当真是她从中作梗,只恐怕事情就要开始了。” 谢书安的话刚说完,朱绍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戴上了大氅的兜帽,说道:“我该走了。” 谢书安随着朱绍起身的动作仰头望向她,映着对方身影的墨色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走了?” 朱绍回头望他,点头应道:“嗯。方容德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来内寝查房,虽然我出来时让碧娟扮作我在榻上躺着掩护一阵子,但我还是不放心。” 闻言,谢书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一样,有些愤愤地反问道:“他还进你内寝?在你睡觉的时候?!” 明明只是在普普通通地解释着,竟唤来谢书安这么大反应,叫朱绍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对外人一贯强势的朱绍,竟破天荒地唯唯诺诺低声应道:“……嗯。” “那我走了。”朱绍抬脚正欲走,手腕处却陡然被一股柔软的热气包裹。 朱绍出来时,大氅内只着了一层入寝时的白色里衣,足上又未裹履,此时已是手脚冰凉。 也不知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在这猝不及防的冷热相交下陡然一缩,连带着到了嘴边的话都缩了回去,片刻间陷入沉寂。 谢书安方才下意识抓住了朱绍的手腕,半晌找不出一句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作出合理解释的话,视线莫名慌乱地四处乱扫,一下撇见了朱绍裸露在外的脚,开口道:“你怎么没穿鞋?” 朱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解释道:“我方才是在榻上从窗户翻出来的,当然没穿鞋。” “那你好歹带一双。”谢书安说道。 “我自己不会穿。”朱绍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穿鞋可是高难度活,不会是很正常的’一样。 闻言,谢书安本欲开口说她什么,但又想起她平日生活各种事情确实都是碧娟伺候的,一时语塞。两人就这么干瞪着眼,一个无察,一个无语。 谢书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了张白绢,撕成两半,说道:“脚给我。” 朱绍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便被他一手将脚踝拉了起来,把脚心握在了他的手掌。 暖流骤然从脚心传来,被雪冻得发红的脚下意识缩了回去,又在半空中被谢书安的手握住往回带,“别动,很快,不耽误你。” 朱绍被他抓着一只脚,动也动不得,便轻轻俯身偏过头看他,“你怎么身上还带着这么一张白绢?我看小姑娘的绢帕都是小小的。” 谢书安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回道:“什么小姑娘的绢帕,这是我备着受伤时止血用的。” 白绢在脚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当真是缠成了一副鞋子的模样。不一会儿,朱绍的两双脚上便被缠好了一双白绢鞋。 朱绍试着走了几步,这鞋虽说不算秀气,没有她平常穿的舒适,但确实能保她回去的路上不会被冻伤。 “那我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再想办法找你。”朱绍戴好了兜帽,同谢书安道别后,匆匆离开了小房。 谢书安看着白茫茫的雪地上落着的几道浅浅的印子,搓了搓掌心,自言自语道:“这是走了多少路才能把脚走出茧子。” - 得到消息的谢书安,在几日内借着何嬷嬷的名义,往宫外递了不少密信,托人继续调查泰关一带的事。 回到从合院时,谢书安又在那角撞见了方容德和何嬷嬷。 只见方容德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不断问着何嬷嬷:“露姨,还要多久啊?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要她。我们今晚就行动好不好?” “你个登徒子!真不知道你姨妈怎么养的你这么一个孬种!”何嬷嬷指着方容德的鼻子骂道,“我让你去对付她,不是叫你眼馋她!等事成了,你想怎样没人挡着你!” 说完,她干脆恨铁不成钢地甩袖往屋内走去,留下方容德跟在她身后讨好地道歉:“诶,露姨。露姨,你等等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露姨!” 谢书安藏在一旁,听得断断续续的,只隐约抓到了几个重点。 “对付谁?杨淑?什么今晚?” 他眉头紧锁,前阵子,他暂不确认何嬷嬷是否是事情的主谋,怕打草惊蛇,不敢过多试探。现今,既基本可以确认她大概率与此事有关,那么依照何嬷嬷现在对他的信任,大抵是可以尝试下问出些一二。 思罢,他迈开步子,也走进了那间屋内。 “何嬷嬷,我回来了。”谢书安佯装作刚办完事回来,全然不知道屋内此时屋内的情况,“方总管也在啊。” 方容德闻言,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谢书安倒也不气,反倒像往常一样带着那如翩翩公子般的温润笑颜,像是顺口一提似的问道:“哦,对了。方总管,不知皇上的脚有没有好些。” 方容德皱了皱眉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他那带着笑意的脸上,问道:“什么皇上的脚?” “啊,”谢书安故作尴尬地提点道,“就是前几日,你在廊下摔倒时不慎将陛下也推倒的那事。说来也巧,还好那时候我在,正好接住了陛下,这才只崴到脚,不然真怕陛下其他地方也给摔伤了呢。”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竟还像是在说些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一般,也转过头看了一眼何嬷嬷。 见何嬷嬷一副怒火中烧,蓄势待发的模样,便点到为止,收回了自己那带笑的视线。 闻言,方容德猛地想起,那日夜半,他确实是看见碧娟在给皇上用热水按脚 29. 落何(十一) 《假皇帝和假太监HE了》全本免费阅读 “臣看皇上这么晚了还挑着灯未寝,便进来看看。” 方容德站在烛光的边缘,阴影罩住他半边的身子,不知是否是错觉,朱绍一时竟觉得他看向她的视线比往常还要阴邪,眼中闪出的光像是要将她一层层渗透一样,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不适。 她抬手正欲挥手将他赶走,却顿觉视线有些模糊,头也逐渐发昏发麻。 “你……”朱绍的手停在半空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给我喝了什么?” 方容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上毫无遮掩地挂着得意的狞笑,双手将朱绍的手握住,没轻没重的揉捏着,像是早已抑制了很久一样,喘着粗气道:“绍绍,我的绍绍。” 朱绍的手被他捏得发疼,在逐渐迷糊的意识靠着本能用力地想将手抽出来。 此举却像是令方容德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他越发兴奋地将朱绍拉到自己身前,另一手掐住她的双颊,嘴唇近乎就要贴在她的脸上,低声说道:“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样!好绍绍,我的好绍绍,我就喜欢你这样瞪我。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好生疼爱你。来,让哥哥好好听听你怎么叫唤,哥哥想要你想好久了。” 他伸手欲扯开朱绍的衣领,又被朱绍用力地按住。 朱绍的大脑嗡嗡作响,已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用尽全力地与他僵持着。 方容德突然一恼,放开朱绍的手腕,将身子压向朱绍,两手一齐用力撕开了衣领。 一阵扭打,两人一齐跌落在地。桌上的卷宗和茶碗被一同打翻,纸张、茶水、碎瓷撒得到处都是。 朱绍被方容德压倒在地,里衣中的那一节裹胸布在敞开的衣领下露了出来,撒在身上的茶水滑落入中间软嫩的深沟。 方容德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勒得凸出一块的双峰,脸色涨红地喘着粗气,双膝用力压住朱绍的手,一手掐住她的喉咙,一手迫不及待地解着腰带。 手指近乎陷入了朱绍的脖子中,掐得朱绍难以呼吸。她竭力地对着身上的方容德吼道:“你放肆!” 此时,碧娟正在后院烧水,准备给朱绍备好今夜的洗脚热水。忽然听见朱绍的吼声,猛地从地上站起,跑到侧门唤道:“主子!主子怎么了!” 然而,她正欲开门,却发现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法打开。她又绕过去,尝试着打开另一扇,侧门、正门、窗户,都打不开。 屋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隐约还能听见有桌椅摔倒在地的碰撞声。 “主子!主子!”她使劲地拍打着窗户,希望能有回应,却迟迟没有等来朱绍的回复。 惊恐万分中,碧娟眼睛一闭,用身子撞上了窗口,然而就是鲜血滴落到了白色的雪地上,她也依旧没有让那扇窗户移动半分。 屋内,方容德注意到了碧娟的动静。起初,他还有些担心那婢女会真的闯进来,但见她根本闯不进后,越发地得意了起来,凑近朱绍的脸边说道:“放肆?这就放肆了?一会儿哥哥还要做更放肆的事,绍绍的小嫩嘴,顶得住吗?” “啊!” 朱绍挣扎着抓起了地上的碎瓷,使劲全身力气在方容德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方容德吃了疼,下意识躲闪开,骂道:“臭婆娘!看我不□□你!” 艰难从地上起身的朱绍拿着手中的碎瓷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好几道血痕,手中也被碎瓷片划破,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衣袖中。 她用手臂擦了擦被方容德蹭过的脸,鲜血留在她嫩白的面颊上。 结结实实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朱绍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血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看着滑稽的戏子一般对他说道:“方容德,你可知自己犯的是什么罪?” 方容德这辈子仗着自家权势蹂躏过无数人,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羞辱,遂恼羞成怒道:“罪?就凭你现在空着手也想治我?”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早已藏好的匕首,正正地向朱绍刺去。 朱绍站在原地看着他冲来的架势,仿佛是冲向的人不是她一样,无动于衷。 就在刀刃近至身前的一瞬,朱绍抬手握拳隔档,拳头精准地撞在了方容德手腕处的手筋上,震得他的手腕发酸。 下一刻,一计重拳旋着劲拧进方容德的腹中,将他打开了数步。他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着,手上握着的匕首也早被朱绍夺了去。 然而,朱绍并未持着匕首向他冲来,反倒是将匕首远远地扔在了一边,脱下了被撕得凌乱的外袍,高傲地扬起下巴俯视着他,不容置疑地说道:“朕打你,空手足矣。” - 此时,谢书安正在回从合院的路上。 祭典将至,他打着何嬷嬷的名义作掩护,四下调查起宫内的异动。 一般祭典时刻,为了讲究尊卑有序,都会以帝王为中心,按照尊卑之序依次排开各个官职的所经之地,以确保祭典的规矩不会被意外打破。 根据谢书安今日的调查来看,隆德殿附近近期便已开始排布。 虽只是以防万一,但倘若真的有人想害朱绍,那在祭典期间守备减弱时,便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回去想想怎么告诉她。”谢书安心里想道。 今夜的月色暗淡,深冬里行人稀少,只有谢书安一人行走在其间,寂静的空气中只有他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忽而,另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这片寂静中,还带来了嘤嘤不断的啜泣声。 “谢总管!” 谢书安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呼声,他转身一看,竟是碧娟冲他跑了过来。 “碧娟?”谢书安愣在原地,皱着眉看向她。 此时的碧娟,可谓是头破血流又痛哭流涕之状。 她刚才在后院里以头抢窗没撞开,便跑出殿外寻侍卫。怎知,今日碰上祭典布兵,侍卫们早就被排到了外围。 她心急如焚,一心只想找人救朱绍,脑中一闪而过谢书安的名字,便拔腿往从合院的方向跑。